被关在屋子里的谢晏辞通过窗子看到谢瑞亭这副模样跑回来,又和他吵了一通,骂他下贱不要脸,把他关起来自己去勾引北厉三王姬,言语极其难听。
谢瑞亭什么都没说,任由他骂,只是态度坚决,依旧不准他去找北厉三王姬。
前有太常寺少卿谢晏辞衣衫不整从北厉三王姬的马车上下来,后有国子监祭酒谢瑞亭披着被子从礼宾院跑出。
谢氏父子一前一后如此行为,引得人们指指点点,事关北厉,朝廷也不得不对二人重视起来。
谢瑞亭为了息事宁人,直接递了折子,说是要辞去国子监祭酒一职,字字句句皆说自己德行有失,不配为师,自请离去。
只是折子刚递上去,朝廷还没对他们父子二人进行批评教育,北厉的三王姬就让人来传话了,表示看谢氏父子二人着实有趣,往后她在东瞿的一切事宜就由他们两个负责了。
之前南疆的阿依慕公主就曾点名让当时还在刑部的郑清容打理相关事宜,现在北厉三王姬提出这么个要求,总不能厚此薄彼,毕竟有先例,而且北厉那边还看着呢,总不能给他们发难的理由,是以就算不合规矩,也只能应允。
这么一闹腾,郑清容这个最开始被诸位官员认为会吃不了兜着走的反倒是闲了下来,南疆公主还生着病,没再找她麻烦,北厉王姬关注点都在谢氏父子身上,压根没管她,就连来看画的事都不提了。
官员们一阵无语,都不知道该夸郑清容是运气好还是命太好。
郑清容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打算明日去给皇帝说她要去兵部,反正现在礼宾院这边她也不用管了,有柳闻小姨控场,她完全不用担心。
想着陆明阜现在人不在朝堂,行事多有不便,郑清容打算做个局,也好让他回朝堂去。
在外面飘着总不是个事,好歹也是力压群英的状元郎呢。
趁着下值时辰还早,郑清容便顺着密道去了陆明阜那里,打算把自己的计划先给他说一声,他也好打配合。
这虽然不是她第一次进密道,但却是她第一次跟着密道走。
上次进密道还是跟霍羽在苍湖打架落水,回来换洗衣服时,为了避免被刚搬过来的符彦发现不对,打了水去密道洗的,但那也只是在密道出口附近活动,并没有在里面走动。
如今顺着密道一路走,郑清容才发现密道设计得很奇巧,内部七拐八折,具有很强的迷惑性,要是不小心被人发现这条密道,还能及时切断,来个毁尸灭迹。
不得不说陆明阜当初确实花了心思,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搞出来这么一条密道。
郑清容走了没一会儿,就听到上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声音中正熟悉,是侯微的。
“不知接下来殿下打算去六部当中的哪一部?我这边也好让人准备,我在吏部这边任职,已经挑好了几个信得过的,将来或可为殿下助力。”
闻言,郑清容眉头就是一皱。
殿下?
什么殿下?她们东瞿除了安平公主还有别的公主殿下或者皇子殿下吗?
还有,原来侯微在吏部是有别的目的吗?要不然怎么说人都准备好了?
吏部为六部之首,掌天下官吏选授、勋封、考课之政令,吏部尚书确实是个很好的笼络人才的职位。[1]
这样想着,又听到陆明阜答:“殿下从中匀回来当天就跟我说过,她会去兵部。”
侯微嗯了一声:“去兵部也好,殿下要拨乱反正登上原本属于她的帝位,总归要有自己的势力和部下,回头我看看能不能塞几个人过去,供殿下使唤。”
想到什么,侯微又问:“北厉三王姬那边我瞧着不像是冲着殿下来的,矛头似乎都对上了谢氏父子,不知是不是故意如此,想让殿下放松警惕,再对殿下不利。”
“这也是我此番想对先生说的,殿下告诉我,北厉三王姬是昔日的柳闻柳二小姐,此番来东瞿就是为了帮殿下的。”陆明阜道。
“柳闻?原来是她,没想到她还活着。”侯微思索了一番,很快便想到了她这个身份能给郑清容带来的便利,长叹一声,“她的姐姐,也就是先后,当年生产之际被姜立设计夺位,火烧宫殿伪造成天火,好在殿下命不该绝,被她师傅救了出来,带去了扬州,现在柳闻也来帮殿下,这再好不过。”
听到这里,郑清容算是听明白了。
他们口中的殿下不是旁人,是指她。
先后生产时遭逢的天火竟然是人为之火?还是现在的皇帝,姜立放的。
民间虽然也一直传闻先太子尚在人间,但她总觉得这件事离她很遥远,不承想自己就是先皇后的孩子,那个未出生就被指为太子的继承人。
她是冯时,是郑清容,但怎么会是那位太子殿下呢?
陆明阜正要给侯微奉茶,一转头看到她站在书架旁边,顿时一惊:“殿……夫……你来了?”
事发突然,他不知道现在是该叫她殿下,还是该叫他夫人,最后只问出一句你来了。
平日里都是他去她那里的,今日她怎么过来了?
她所在的位置就是他这边密道的出入口,不难看出她是顺着密道过来的。
她站在这里多久了?又听了多久了?
听到陆明阜这样问候,侯微也注意到了郑清容的存在,连忙起身,面上稍有慌乱。
郑清容打量着他们二人的表情,语气平静:“你们方才所说的殿下是怎么回事?”
陆明阜显出几分不安来,她果然听到了。
原本是要等着她师傅给她说的,现在突然变成了这样,掩饰也不好掩饰了。
侯微和他对视一眼,思考到底说不说,以及要怎么说。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会被这样毫无预兆地捅破。
“我要听实话。”郑清容自是明白他们的眉眼官司,强调道。
她是如此的聪明伶俐,又是如此的洞察人心,事到如今,再隐瞒下去怕是会适得其反。
陆明阜引着她落座,侯微则把当年的事说了一遍。
姜立觊觎皇位已久,在先后临产之际放了一把火,当时宰雁玉的女儿身爆出,被褫夺了官身,后面更是因为屠杀世家子弟被朝廷下令诛杀,但她并没有束手就擒,而是在千军面前跳下台鹰河,用行动告诉世人,她宁死不屈,当然,她没有死,而是反其道而行,蛰伏在京城,在事发之时趁机救下了刚出生的她。
后面为了抚养她长大成人,宰雁玉带着她远离京城一路南下,在淮南道扬州安了家,因为宰雁玉过于离经叛道,在她跳下台鹰河后,被皇权强制除名抹除痕迹,是以没有人知道宰雁玉的存在,这也很好地隐藏了她还活着的事实,而侯微知道这件事后也辞了官,到扬州做了个教书先生,拉上和她一样年纪的陆明阜给她打掩护。
她是先皇后柳问的孩子,是东瞿的皇位继承人。
郑清容听完久久沉默。
这些事,师傅从未对她说起,师傅授她诗书武功,教她明明理辨是非,可从来没有说过相关的事。
就连当初女扮男装入官场都是她自己所想,来京城也是她自己的决定。
若她当真是太子殿下,师傅为什么不早些告诉她?或者加以引导,反而由着她自己做事,这不矛盾吗?
但是侯微此番说的这些事也不像是假的,种种细节可不是单靠一张嘴就能编出来的,而且也没有编造这种易戳穿之事的理由不是吗?
陆明阜小心留意她的神色,他不确定她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做。
他和她相处十多年,最是清楚身份对她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她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出身,也不在乎他人的出身。
正是因为这份不在乎,他才担心她会不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太子身份而反感,甚至嫌恶。
郑清容沉声问:“明阜屡次被贬,侯微先生回朝,都是因为我,是吗?”
她之前就觉得皇帝有意无意针对陆明阜,那些事陆明阜分明没做错,却又是被贬,又是被驱逐朝堂,这很不符合常理。
还有侯微回朝,以他的资历,本身哪里都可以去,偏偏他去了吏部,岭南道潘州茂名县的新任县令顾淮玄跟她说过,他就是经侯微的手调去的。
现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她才算是晓得了源头何在。
姜立误以为陆明阜是先后的孩子,是先太子,所以有意无意处处针对他。
侯微顺势而为,帮她在各地乃至朝中安排人手,顾淮玄就是其中之一。
怕她因为自己而自责,陆明阜急忙解释:“这都是我一厢情愿的,与殿下无关。”
是他背着她做了这些事,她并不清楚,要怪也是要怪他。
话都说开了,侯微便对她施礼:“殿下身负皇命,臣等甘愿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命?”郑清容呵了一声,“什么样的皇命值得这么多人前仆后继为之而死?就因为出身高贵,所以高人一等?”
她这话的意思很明确,陆明阜听出来了,她不想要这样的皇命加诸于身,那对她来说是束缚,更是一种负担。
果然,她反感这样的身份。
郑清容继续问:“朝中还有谁知道这件事?侯府?王府?或者荀科荀相爷?”
如果她真如他们所说,是那位太子殿下,那么侯府和王府对她的态度就需要好好琢磨了。
符彦和庄若虚背后各自代表着侯府和王府,这两府当初都随着先帝征战天下,一个出钱一个出兵,他们二人是她无意间遇到的?还是被人操控,有计划让她遇到的?
还有上次什么也没查出来的荀科荀侍中,在朝堂上递奏本,突然来了这么一手,也算是帮了她,究竟是真查不出,还是为了隐藏身份假查不出?
她从扬州一路走到今天,是不是被人提前设定好的?
别的不说,她有自己的感觉,在扬州她还能说是随性而为,没有人拘着把控着,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自从来到京城之后,许多事情似乎就不受她控制了。
侯微如实道:“此事事关重大,我们没敢往外说,目前只有殿下的师傅、我和明阜知道,柳二小姐如今从北厉回来,估计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郑清容没应声。
按他这么说,侯府和王府是不知道这件事的,那就不是有意安排的,她还以为这两家也是故意接近她的,还好,目前看来不是。
至于柳闻小姨,倘若师傅知道这件事,以师傅和柳闻小姨的关系,她必然也知道,更别说柳闻小姨还是先后的妹妹,这种事她肯定不会漏下。
那么慎舒是不是也知道?
当日在岭南道潘州茂名县,慎舒又是铺垫又是预警,还说了那样的话。
“清容,你师傅前半生过得太苦了,所以不管她做出什么决定,你都不要怨她好吗?”
那个时候慎舒是不是就知道了,或许更早,毕竟慎舒说她曾经抱过她。
还有她去中匀之前,慎舒的那番话。
“不管怎么样,你都要保护好自己,活着最重要,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你师傅的意思,你明白吗?”
当时还没怎么觉得,关心嘛,很平常,现在仔细想来,似乎也有这么个意思在。
听到她重新提起荀科,陆明阜以为她对他的信任有些动摇了,当即表示:“据我所知,荀科荀相爷并不知道这件事,但上次他插手崔令公儿子的事确实可疑,我这边的确没查到相关消息,殿下若是有疑,可另外让人去探查,若是有差,我愿接受殿下的所有惩处。”
这一次他没有叫夫人,身份都说开了,他要是再叫夫人便是僭越了。
他虽然是她的身边人,但和她更是君和臣。
郑清容示意他不必如此:“什么惩处不惩处的,我只是随口一问,想确认到底还有谁知道,之前我也跟你说过,背后一直有股不知名的势力盯着我,尤其是这次中匀之行,对方派出了死士,动作行为也从一开始的捣乱变成了保护,我猜想是不是也和此事有关。”
那名死士临死前说了,他们的主子不想她现在死,之前她还有些想不通为什么,现在代入太子身份,或许能解释一二。
除了师傅等人,这股势力估计也是知道她的太子身份的,不然他们的动机实在说不过去。
这件事她也跟师傅和柳闻小姨说了,当时她们两个的神色就表示不知道还有这股势力在。
连她们都不知道,可见这股势力隐藏得有多深。
回想死士最后说的那句对不起,郑清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若是对立方,既然知道她的身份,为什么不尽早斩草除根?留着她不是后患无穷吗?
但若是来帮她的,为什么之前又是杀素心,又是杀茅园新的?这可不是帮她的节奏。
种种迹象,更像是一次又一次地试探。
事情有些复杂,郑清容揉了揉眉心。
姜立把陆明阜错认成是她,不斩草除根却把陆明阜留在身边这种事她能理解,毕竟姜立本身就有些自大和狂妄在身上,不杀陆明阜是为了吊着他好玩。
他觉得他能掌控,所以无所畏惧。
那么这股势力行为前后不一致又是为了什么?她做了什么促使他们改变了主意?
听她说起那股势力,陆明阜和侯微也表示无能为力。
他们没有查到有关这股势力的任何信息,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但这股势力却三番五次接近殿下。
长此以往,怕是要对殿下不利。
室内陷入寂静,郑清容没再说话,转身离去。
陆明阜追上去唤她:“殿下……”
他能看出来她是不喜欢这个身份的,突然知道这个秘密,她会不会做出别的什么事来?
郑清容没回头,顾自摆了摆手:“不用跟来。”
说罢,便从密道回去了。
陆明阜面露忧色,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不跟他怕她出事,跟了又是忤逆她。
侯微叹息:“殿下今天才知道这事,一时难以接受也正常,此刻怕是找她师傅求证去了,就让她去吧,有些事需要她自己想明白。”
一边是被夺位窃国的现状,一边是放火杀母的血海深仇,总要有个时间适应的。
陆明阜僵硬地点点头,但还是担心地看向郑清容离去的方向。
他也是知道的,她有什么事都会跟她这位师傅说,师傅对她来说是最亲近的人了。
既然她不让他们跟去,那就希望此番她师傅能好好安抚她。
然而郑清容并没有如他们所想去找宰雁玉,一路顺着密道回去,郑清容又走出杏花天胡同。
她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但是她不想停下来,就想走一走,哪里都可以。
脑子里一团乱麻,全是关于方才在陆明阜那里听到的事。
先后
先太子
拨乱反正
她以为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能做她自己,做她想做的事,在此之前,她也是一直这样做的,可到头来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她以为她是冯时,是郑清容,现在突然告诉她,她是太子殿下,有着高贵的身份,旁人为了她这个身份甚至愿意为她去死,只为给她铺路。
为什么一定得是这样的身份呢?一个高贵的身份就值得别人这样做吗?
心下烦乱,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台鹰河,郑清容看着湍急的河水,一时怅然。
师傅当初就是跳进这样冰冷的河水里,被除名,又被抹去痕迹。
那样一个鲜活惊艳的人,在皇权倾轧之下,也会什么都不剩下,在皇权面前,一个人的力量显得太过渺小。
可她不信邪,偏要试一试。
什么狗屁的高贵身份?什么身负不得了的皇命?
她的决定是今次见到师傅之前就做下的,绝不会因为身份的改变就动摇。
她就是她,不管有没有这个身份,她都会去做她想做的事。
河水翻涌,今日方知我是我。
到了饭点一直没见到郑清容,符彦和仇善急得不行,出去找了一通也没找到人,最后只能到她屋子里守着,希望她一回来就能看见。
陆明阜早就过来了,一直候在她的屋子里,他们过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他。
早就打过照面了,此刻碰上也没什么,三个人在屋里或站或踱步,焦急地等待。
陆明阜数着时辰,不住往外面张望。
跟她在一起十多年,他如何不知郑清容要是不想让人找到,谁也找不到。
他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
就这样一直等,直到半夜,他们才等到了拿着一条鱼回来的郑清容。
“说来也是巧了,回来的路上看到一只鹰在逮鱼,本来鱼都被老鹰抓了,是必死的结局,但是这条鱼十分厉害,跟老鹰耗了大半夜,最后不仅没被老鹰吃进肚子,还让老鹰摔断了一只翅膀。”
见她毫发无损地回来,符彦长舒一口气:“我说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原来是去看鹰抓鱼了。”
“错了,是看鱼反扑鹰。”郑清容纠正。
仇善眼睛还没好,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但也能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她真的只是去看鱼反扑鹰了吗?为什么感觉她有心事?
想到这里,仇善打手语问。
【你还好吗?】
郑清容嗯了一声:“我很好啊!”
这样的话显然并不能让人觉得她真的很好,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来回扫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明阜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她表现得和往常一样,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有什么不同。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怎么可能还一样呢?
他有意唤她,只是一时不知道要怎么称呼。
夫人是之前喊的,现在叫不合适,但是唤殿下也不妥,这会提前暴露她的身份。
郑清容注意到他的局促和为难,开口道:“郑清容还是那个郑清容,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会因为发生什么就有所改变。”
这便是让他还和以前一样了,不用因为她的身份就改变什么。
陆明阜颔首,表示知道了。
郑清容特意找了个鱼缸,盛了水把鱼放了进去,又喂了一些饵料:“鱼啊鱼,就算你处于弱势,只要你想,再强大的鹰也不能拿你如何。”
符彦觉得她今天有些不一样,但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便道:“郑清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我不问,也不打探,我的意思是你若是心情不好,可千万别一个人憋着,我们这么多人,都是为你准备的,你可以随时向我们发泄,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好不好?”
“没有心情不好,只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而已。”郑清容洗了洗手道,“饿了,吃饭吧。”
在外面待了这么久,又看了好一会儿的鱼反扑鹰,一直没吃饭,她还真饿了。
因为她之前没回来,饭菜还一直在火炉上温着,此刻听到她说饿,符彦立即叫人把饭菜送了进来。
当然,为了不在外人面前暴露她和自己的身份,在此期间陆明阜回避了。
等吃完了饭,四个人重新坐在一起,郑清容问陆明阜:“明阜想不想重返朝堂?”
见陆明阜毫不犹豫点头,显然是把自己放到了给她当挡箭牌的位置,郑清容又道:“我的意思是,没有那些弯弯绕绕,也没有那些需要考虑的事,就是单纯为了你自己,你想不想回到朝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