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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淮南道扬州冯家子 竟然是他

作者:羞花掠影 当前章节:72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50

从官府出来,郑清容径直去了应望谷。

应望谷位于丰都县北侧,和官府这边有些距离,郑清容拉上灯下黑,打算骑马过去,也能快一些:“应望谷世子就不要去了,天色将黑,先行找一家客栈休息。”

之前他跟着,在她身边光天化日之下很难出事,现在天就快黑了,应望谷那边情况不明,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她不打算带上他了。

庄若虚张口就来:“我先祖就埋在应望谷,大人带我一程呗,我去祭拜祭拜。”

“世子先祖埋不埋在应望谷我不知道,但世子先祖要是听到这话估计能气活过来了。”郑清容睨了他一眼道。

他现在可真是什么鬼话都说得出,随便给他先祖安地方,难怪当初含章郡主会强调他说话没个把门的,还真是没说错。

庄若虚煞有其事点点头:“所以我更要和大人一起去了,免得被气活过来的先祖打死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都没人为我敛骨,多可怜。”

他还真敢说,郑清容呵了一声,没理会他,顾自上马。

庄若虚在马下仰头看她:“大人放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这么个柔弱的人,被拐子带走可怎么办?这里又不像京城有熟人在,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到时候大人查完贡品被劫案还要查我被拐案,这不是给大人添麻烦吗?”

“世子要是被拐,那就是智没开全,等着被人笑话吧。”郑清容道。

本就是打着开智的旗号来祭祖,被拐了看他还怎么把这出戏唱下去。

庄若虚歪理多的是:“正因为智没开全,所以才要多跟大人在一起,近朱者赤嘛,大人多带带我,让我也跟着聪明聪明。”

见郑清容无动于衷,庄若虚掩唇轻咳,开始打感情牌:“我身子不好,像这样出门的机会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大人就当施舍我,带我这一次,这样就算往后缠绵病榻,我也有个惦念,不至于过得太苦。”

这样的话实在过于可怜了,郑清容沉默了半晌,最后把手递给他:“上来。”

庄若虚目的达成,笑了笑,搭上她的手。

下一刻,身上披风摇曳,人已经坐到了她身前。

身后的人拉起缰绳,两只胳膊劲瘦有力,几乎把他圈进了怀里,就像当初在国子监射箭一样。

熟悉的心跳声近在耳畔,庄若虚偏头看她,一身病骨导致他生得清瘦,这么一侧首,几乎埋进了披风里,只露出一张病白的脸。

随着他的动作,睫羽划过她的脸颊,她什么感觉不知道,他却是有些痒,不止眼睫痒,脸也有些痒,不晓得是不是挨得太近的缘故。

“坐稳了。”郑清容给他掖好披风,确保他不会受风,这才打马扬尘而去。

照夜白不用她招呼,自动跟随灯下黑的脚步。

身下的马儿跑动起来,起步有些颠簸,但郑清容马术非常不错,把控得很稳,庄若虚只觉得如履平地,不由得几分新奇:“和大人在一起,体验过了太多的第一次,这辈子也算是没有白活。”

第一次射箭

第一次跑马

这要是放到以前,他都不敢想自己还能碰到这些,都是因为她,是她的出现,他才能偷得几分人生欢愉。

想到这里,庄若虚唇角掀起一抹弧度。

之前不知道符彦为什么喜欢打马射猎,现在切切实实体验了一回,还真是不错。

郑清容瞥了他一眼。

不就是骑马吗?居然开心成这样。

但是换位思考,以他这副病体来看,骑马确实难得。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才算是到了应望谷。

此时已经日头西斜,落下一片晚霞余晖,六月难免炎热,但好在这里有条溪流在,流水淙淙不算闷热。

如丰都县县令所说,应望谷这边有小溪流经,两岸草长莺飞,很适合养牛喂羊,只是许久没有人踏足,周围环境看起来有些说不上来的空寂寥落。

尤其是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响起时,那种拉长又空灵的声调回荡在山谷间,更是显得诡异和恐怖。

庄若虚打量着两侧山脉:“这声音,听起来倒是挺有吃人的氛围。”

“怕了?”郑清容看向他。

庄若虚对她一笑:“有大人在,我怕什么。”

郑清容利落地翻身下马,庄若虚和上马时一样,搭着她的手下来。

应望谷地界比较开阔,想要一次性走完并不容易。

郑清容打算沿着溪流两侧的山找,目前看来,山谷长草的地方都是平地,能藏人藏东西的也就只有这山谷两边的山了。

只是两个人看了一圈也没找到能藏东西的地方,别说藏东西了,连个避雨的山洞都没有。

那些牛羊是怎么消失的呢?

正思索着,郑清容忽然注意到脚下的草有些奇怪,不由得蹲下身来查看。

草身有压倒过的痕迹,但是又被人为扶了起来,这个季节的草长得很快,几乎没几天就能蹿上一大截,是以这种压痕很快就会被掩盖,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

扒开草丛,地上的印记已经被提前清除过了,一时间很难分辨是什么压的,再被杂草这么一盖,简直天衣无缝,但这并瞒不过郑清容。

见她神色了然,庄若虚猜测:“这是马车留下的痕迹?”

郑清容颔首:“是。”

看来运送贡品的马车果然来应望谷这边了,她们先前都被误导了,一直在风绥林打转,早该来这里的。

顺着压痕找过去,郑清容来到右侧山体的一处岩石前。

按着山岩叩响,可以察觉里面是空的。

郑清容四下探了一番,发现空的地方只能容纳马匹和牛羊通行,并不算大,但是岩石之间嵌合得很严密,几乎不透风的,就像是天然长在一起,外面推不开也打不开,反而会越推越紧。

“这应该就是牛羊消失的关键了吧。”庄若虚看着她的动作道。

适才她们找了一路,都没发现别的异样,只有这里有所突破。

郑清容嗯了一声:“洞口狭小,人和马、牛和羊可以通行,但大一些的就不行了,且里面应该设置了机关,只能从内部打开,要是在外面采用暴力拆除,不仅会毁掉这个洞口,还会惊动里面。”

庄若虚微微蹙眉,面露难色。

这个洞口很是隐蔽,若不是她心细,任谁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洞口存在。

就是不知道这个洞口什么时候能打开,既然那些人有意藏匿,近段时间怕是不会再开启了,而且就算对方打开了这个洞口,她们也不一定能进去,都劫贡品了,对方肯定早有防范,里面有什么她们还不清楚呢。

但是转念一想,庄若虚又发觉了不对,马车呢?

她方才说这个洞口并不大,只能容人和马通行,马进去了,贡品也进去了,那么放贡品的车厢去哪里了?车厢可比马和贡品大多了。

拆了车厢不仅麻烦,拆完了也相当于废了,没法再用,而且既然是偷着把贡品带走的,肯定是抓紧时间没人发现最重要,费时费力拆车厢实在是下策,对方既然搞了个风绥林被劫来误导她们,应该不会蠢到这种地步。

车厢一定在附近藏着。

郑清容显然已经比他先想到了这一点,迈步走向溪流,探头下看。

之前灯下黑和照夜白在溪边饮水,她没有管它们,直到现在真正靠近这条溪流的时候,才发现它似乎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浅,也没有那么清,看不出底下是个什么情况。

“下面有声音。”庄若虚道。

他的耳力非常,方才在那个被挡住的洞口前只能听到里面隐隐的风声,现在却是可以听到水下有特别的声响,像是有什么挡住了水流。

“你在这里待着,我下去看看。”说罢,郑清容便把你踩到我了交给他,纵身跳下溪流。

溪流确实有些深度,郑清容花了一些时间往下探去,就看见十几辆车厢沉在水底,马车上代表贡品押运的标识已经被削去,不难看出这些人的谨慎。

县令说这里因为牛羊无故失踪后就没有人再踏足,人们怕这里的山谷“吃人”,自然不会靠近,也因此成了一个藏身的好地方。

毕竟谁能想到有人会藏在“吃人”的山谷这边,人人唯恐避之不及,这些人反其道而行,倒是躲过一劫。

马车找到了,洞口也发现了,贡品和人应该就在附近没错了。

但是要怎么进去?

洞口打不开,想要进去一探并不容易,还有别的入口吗?

有了上次在中匀墓穴的经历,郑清容在水底找了一番,企图通过水的流向找一找有没有别的出入口。

这一找还真让她找到了,大概在距离丢弃车厢一百多米的地方,溪水在底下分了流,大流就是她们在应望谷表面看到的那条溪流,小流汩汩,在底下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因为大流占比多,表面又有水草遮挡,在岸上完全看不出来底下还有这么一股小流在底下,此刻深入溪流底部,才能窥探它的真容。

郑清容刚打算顺着这股小流游过去看看,就听得身后水声噗通响起,庄若虚也下来了。

还以为他是不小心跌进来的,郑清容正要去捞他上岸,结果没等她有所动作,就见庄若虚凫水过来了。

许是很久没有游水,动作有些不熟练,但能看出来学过,有模有样的,是个会水的。

郑清容几分惊诧,他那个身子骨,竟然会泅水?谁教他的?不怕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差吗?

刚开始入水庄若虚是有些不熟练,但适应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她身旁,比划了一通,表示你踩到我了跟灯下黑和照夜白在一起。

你踩到我了不是水蛇,入不得水,要不然之前郑清容也不会把蛇篓子摘下来,是以他此番下水也就没带它,而是把它交给了灯下黑和照夜白。

实在是她在水里待的时间太长,庄若虚半天等不到她,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就自己跳下来了。

还好,她没事。

郑清容看他凫水技术还不错,便示意自己顺着小流过去看看,让他先行上去。

庄若虚不依,要求她也一起,并且表示自己水性还算不错,不会拖累她。

郑清容怀疑地看了一眼他那清瘦单薄的病体,虽然表示可以跟着一起,但也勒令他要是受不住就尽早上岸,不要硬撑。

简单打手势沟通了一番,两个人便顺着小流探去了。

刚开始还好,两个人一左一右不断前行,都比较顺利,但渐渐的,水的温度就开始有些低了,水底下可视度也大幅度减少,几乎要看不清前面是什么。

前路未卜,郑清容不好带着庄若虚一起冒险,便拍了拍他的胳膊,想要示意他原路返回,她自己一个人去,回头再和他碰面。

只是刚触碰到他,就有一阵激流打了过来。

速度之快,郑清容差点儿没反应过来,急忙把庄若虚拉到自己面前来。

情况突变,几乎只在眨眼间,庄若虚也下意识去拉她。

两个人抱在一起,被水流不断冲卷吞噬,有泥沙和小石子不断撞击,滋味并不好受。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等到水流恢复平静,二人双双浮出水面。

“如何?”郑清容带着庄若虚游到岸边,第一时间询问他的情况。

庄若虚靠在她肩头,呛了一口水,但好在并没有什么事,只是浑身都在不可控地轻微颤抖,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我没……没事,就是……有些冷,大人怎么样?”

他本就畏寒,即使会凫水,但并不宜在水里多待,更别说方才水里有一段极为寒凉,他现在只觉得骨头缝都好似被冰塞满了一样,即使在六月的天里也冻得不行。

“我也没事。”郑清容握了握他的手,确实很冰凉,比以往的所有时候都要凉上许多,当下给他灌了一些内力进去。

有了内力加持,庄若虚缓过来不少,但脸色苍白如纸,又开始咳了起来,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真的没事吗?为什么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那不是他的,在水下的时候他被她护得很好,除了呛水之外并没有别的损伤。

她是不是受伤了?

郑清容瞧着他的情况实在不太乐观,便打算找个地方生火给他烤一烤。

此时天已经黑了,不过不像在毫无人烟的应望谷那样,这里能见到灯火,能闻到饭菜飘香,还能听见人群操练的声音。

这是什么地方?

她们这边的动静不小,惊动了另一边的人,操练的声音停了下来,脚步声起,有人拿着长枪过来,指着她们二人喝问。

“什么人?”

郑清容不动声色将庄若虚护在身后,真真假假说了一通:“无意误闯,实在对不住,是这样的,我和表弟出来祭祖,只是迷了路又不慎落水,水里有暗流,把我们卷到了这里,我表弟身子弱,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我表弟换身衣服。”

她现在觉得庄若虚祭祖的这个借口确实不错,哪儿都能用。

没等眼前拿着长枪的人说话,那边又有人唤了一句:“怎么回事?为何停下操练了?”

拿着长枪的人立马呼喝:“将军,有人落水冲到我们这里来了。”

将军?

郑清容不解。

她们东瞿有将军在山南东道这边坐镇吗?在朝为官这么久,她怎么不知道?

虽然她不清楚现在身处何处,但方才在水里的那段时间,算上水的速度,还不足以她们出山南东道。

这位被称作将军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脚步声乱乱,这次来的人更多,把她和庄若虚团团围了起来。

郑清容发现他们围人也不是乱围,有站位有节奏,进可攻退可守,很像是军中会用的阵型。

方才听到问为什么不操练了,是那个叫将军的人训练的吗?

在提灯的照亮下,郑清容看清了为首的是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浓眉大眼步伐沉重,看得出很有功底。

庄若虚抬眼看了汉子一眼,微微一怔。

竟然是他。

在汉子的旁边,有个清秀一些的年轻人,在这么多人里,郑清容不偏不倚正好认识这一个,因为对方不是别人,是负责本次贡品押运的台涛。

之前询问贡品被劫之事时,她见过台涛的画像,和这个年轻人一模一样,确认无疑。

居然在这里见到了他,看来她们误打误撞进来了,没有通过那个山岩洞口,而是从水路走的。

记得梅念真说过台涛遇到不平之事会仗义出手,郑清容有意无意露出自己受了伤的右肩:“诸位好汉莫伤我们,我们不是坏人,我是淮南道扬州的冯家子,此次和表弟前来山南东道祭祖,半道了迷路,天黑没看清脚下落了水,一路被水流带到了这里,几位好汉若是愿意收留我和表弟一晚,待我们回到扬州,定当厚谢。”

为了把淮南道扬州人士的身份坐实,郑清容还特意带上了那边的口音,明眼人一听就知道不会错。

庄若虚配合地掩着唇咳了几声,声音颤颤,整个人看起来确实快命不久矣。

果然,台涛看见她受了伤,又听到她这一番说辞,立即跟汉子道:“寇兄,不妨就让他们在这儿住一晚,我瞧着他表弟的情况不太好,这位冯小兄弟又受了伤,若是不及时处理,怕是会出人命,寇兄既然帮了寨子里这么多兄弟,不妨再帮两个。”

听到他说郑清容受了伤,庄若虚想要去查看她哪里受了伤,但是身体实在乏力得很,越动反而咳得越厉害。

郑清容以为他怕这些人对她们不利,一边拍了拍他的肩安抚,一边捕捉到台涛话语里的称呼。

寇?本朝貌似没有姓寇的将军。

这位所谓的寇兄是台涛那位不能说的朋友吗?

“可是我们寨子里的吃食仅够我们自己人用。”有人小声道。

此话一出,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台涛叹道:“不过多两双筷子而已,吃不了多少,大不了吃完了我再想办法。”

那姓寇的汉子思忖了一会儿,见郑清容和庄若虚身上也没有什么武器,也就答应了:“那些都是涛贤弟带来的,涛贤弟有权决定给谁用,把他们带去吧。”

台涛向他施礼,立即让人把她们二人送去寨子里安置。

郑清容再三道谢,便带着庄若虚一起跟着走了。

一边走一边看,借着夜里或明或暗的灯火,郑清容发现这个寨子的规模不小,粗略估计也有近千人。

近千人的粮食紧缺,确实不是个小问题,不怪他们会把主意打到贡品身上。

走到寨子深处时,郑清容闻到了一些烧焦的味道,虽然已经过了一些时日,气味很淡了,但还是遗留下了一些。

还真是如她们所想,这里被火烧了,县令说的晚霞,是那天火光留下的痕迹。

怕引人怀疑,郑清容没敢多看,老老实实扮演着担惊受怕的表兄角色。

有人引着她们进了一间屋子,说是寨子里前不久刚出了事,房间不够,只能腾出来一间给她们。

郑清容向对方道谢,毕竟目前这个情况来看,有总比没有好,不然庄若虚还得露宿在外面。

水里走了这么一趟,他那身子可经不起折腾了。

不多时台涛便带着寨子的郎中来了,郎中给庄若虚诊了脉,说是受了寒,开了一些药,又给郑清容拿了一些专门治皮外伤的。

台涛让她们两个先在这里住下,又让人送了吃食过来。

郑清容顺势和他搭话:“此番多谢好汉愿意帮我们兄弟二人,改日回到淮南道,必将报答好汉。”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在外行走谁没有个难处,冯小兄弟客气了。”台涛很是和气,跟梅念真说的一样,确实人不错。

郑清容还要循循善诱,深入问一些别的,但这个时候有人叫台涛过去,她也不好再继续。

台涛不好意思地和她笑笑,因为她们二人落了水,临走时还着人送了炭火和干净的衣物过来,供她们使用。

门一关上,庄若虚便拉着郑清容,要看她的伤。

郑清容示意他无妨,一点儿小伤,在水里冲滚翻涌的时候被石头给撞到了而已,没什么大碍。

倒是那个郎中给的药让郑清容很是稀奇,无他,因为那给她治皮外伤的药是军中常用的。

她和燕长风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自然晓得一些。

又是将军又是兵阵又是伤药的,别说这是一处寨子,说这是一处军营她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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