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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诸位可是在找我 现在可以谈判了吧

作者:羞花掠影 当前章节:72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50

把火盆往庄若虚那边送了送,郑清容又拿了被子给他裹上,示意他坐近些,去去寒。

庄若虚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屋内有了火气,他的脸色才算是好了些,低声道:“那个姓寇的,叫寇健,本是土匪出身,但为人中正讲义气,既不打家劫舍,也不鱼肉乡民,治下很有一套,当年先帝征兵,他带着自己的一帮弟兄就来了,和父亲一同随先帝征战四方,本来战事结束之后也是要封王加爵的,只是作战过程因为和父亲观念有所不同,死了许多兄弟,事后封赏更是不满父亲还比他高一品阶,一气之下便叛出了军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些年有说他早就死了的,也有说他随他那帮死了的兄弟去了的,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但就是没见到他人,我也没想到他会在这里。”

他本来也是不知道这些事的,只是自从不再藏拙后,庄王便有意让他继承王府,同他讲起兵法时,也就顺道说起了寇健这个人。

对于寇健,他能感觉到父亲对他是欣赏的,无奈对方出身草莽,没有经受过正规军队的训练,仍有当初做土匪的野性,当初叛走就是因为这一点。

郑清容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难怪她说没有听到东瞿有姓寇的将军,原来是叛走了,不怪他不愿意和官府对上。

看目前这样子,似乎干回老本行了?

不过听得他手底下的人还叫他将军,而不是叫当家的,应该内心是还想继续为国效力的,只是不愿意被束缚和压迫。

土匪出身,正规军队的那些条条框框确实会让他们水土不服。

宁愿动贡品也不愿下场抢百姓的东西,看起来这位寇将军还是有点儿硬气的。

听梅念真的讲述,台涛在丰都县也算是十里八乡都认可的大好人了,他这么仗义的人都愿为了寇健做掉脑袋的事,不得不说,寇健有些本事。

这么有本事的人,蜗居在这深山里,不入朝简直可惜,要是她能说动他带着他手底下那帮兄弟为东瞿做事,按照如今这个局势,对她们东瞿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郑清容打定主意,然而随即又想到另一件事,视线不由得落到庄若虚身上:“你既认得这位寇将军,那他岂不是也认得你?”

寇健当初既然和庄王一起随先帝出征,彼此肯定认识,庄若虚又是庄王的儿子,纵然病弱,但脸和庄王还是像的,难保寇健没有认出来。

庄若虚嗯了一声,这也是他想说的:“他方才落在我身上的视线有些久,可能已经意识到我是谁了。”

郑清容压了压眉骨。

要是这样,那就等不得了,必须得速战速决了。

不然以寇健和庄王的关系,庄若虚落在他的地盘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说话间,有脚步声响起,二人的目光同时看向门外。

有人来了,但只是守在外面并不进来,不过看那架势,与其说是守,不如说是监视更为贴切。

二人默契地都没再说话,郑清容跟庄若虚打了个手势,各自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表现出异样。

而另一边,寨子里的人也对她们两个人的出现展开了新的讨论。

台涛被叫过来的时候,寇健已经在厅堂里等着了。

这间厅堂是专门用来议事的,构造得很大很广,能同时容纳一百多号人坐下。

看到寨子里不少人都围聚在这边,神情很是严肃,台涛不禁问:“不知寇兄找我何事?”

他一进来,厅堂的门便关上了,台涛知道,这是要说私人话的意思,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事。

寇健招呼他到自己跟前坐下,自己没说话,而是指了指底下的一个兄弟。

那人得了他示意,开口对台涛道:“台小官人,今夜落水的两人估计来者不善,那位自称是淮南道扬州的,可不是什么冯家子,而是淮南道扬州的那位郑佐史郑大人,今年三月调任到京城的刑部刑部司做令史,一路高升,势不可挡,上回他查泥俑藏尸案,从岭南道回京时经过我们山南东道,我当时下山去拿东西,正好看到了他,方才送饭去时确认是他没错,这才赶紧来通知将军。”

“淮南道扬州的那位郑大人?”台涛听过她的事迹,但没见过她本人,不由得几分惊诧。

真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还不到弱冠吧。

据说前阵子才从中匀送画回来,怎么突然到他们山南东道忠州这边了?

那人点点头,继续道:“刚接到京城那边的消息,说是这位郑大人已经升任为户部侍郎,本次来山南东道就是负责调查贡品被劫一事的。”

台涛嚯了一声,竟然又升官了,好快,好生厉害。

三月的时候还是个不入流的令史,现在就已经是正四品户部侍郎了,还真是势不可挡。

但是听到说她是来查贡品的,台涛难免又是一阵疑惑:“他一个人?”

虽然贡品被劫是假的,是他们伪造出来的假象,但贡品消失又不是小事,怎么只派她一人前来?

因为贡品这事,他们寨子里每日操练,就是为了和前来追查的官兵对上做准备,但是现在也没听到有任何官兵压境的消息,只看到这位郑大人。

是真只有她一个人?还是说朝廷有别的安排?

“是一个人,但也不是一个人。”寇健沉声道,“这位郑大人自请一人前来调查贡品被劫一事,朝廷那边允了,但涛贤弟可看到那位被他称作表弟的人?”

台涛颔首:“看到了,寇兄认识?”

实在是庄若虚那副只剩一口气吊着的状态太过印象深刻,他想不注意都难。

寇健轻叹一声:“他我不认识,但是他老子我认识,他是庄王的儿子,庄王府的世子,先前我就觉得他有些眼熟,但一时也想不起是哪里眼熟,直到方才坐在这里,才想起他那张脸和庄鸿有些神似。”

“庄世子?”台涛惊疑不定。

庄王府这位世子生来体弱,一直养在王府,靠着药吊命,不曾出京,他们谁都没有见过这位庄世子。

寇兄当年和庄王一起随先帝征战,见过庄王,那么应该错不了。

说话间,又有人道:“这位庄世子前些年浑是个草包,要功业没功业,要建树无建树,但是最近疯传他突然开了智,还是这位郑大人的一局神棋帮着开的,随手一写就是诗百首文千篇,战事模拟也能有模有样排兵布阵,庄王感念后继有人,日日给他研讲兵法,把一身带兵打仗的本事都传授给了他。”

有人不屑:“传给他有什么用?他那身体能上战场吗?你是没看到适才从水里出来时他脸都白了,就剩一口气在。”

“能不能上战场我不知道,但他都能来我们山南东道了,还是不得不防,庄王肯让他拖着病体出京城,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

厅堂里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一时间众说纷纭。

寇健看向台涛,语重心长:“昔年我和他老子闹得不欢而散,现在他跑来我们这里,涛贤弟猜猜他是来干什么的?”

台涛没说话。

这还用猜吗?肯定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庄王要是知道寇兄在这里,估计不会放过寇兄的,派庄世子前来,未必不是找个由头来对付寇兄。

前有那位郑大人,后有这位庄世子,他们寨子这次估计不好再像以前那样置身事外了。

有人提议:“要不直接杀了,一了百了,反正就他们两个人,死了就死了,贡品我们都动了,再杀两个人也没什么。”

动贡品是死,杀当朝官员和王府世子也是死,横竖都是一死,不在乎再多一条罪名。

有人不赞同:“可真要杀了人,这不就和将军的初衷相悖了吗?”

他们将军要是真想杀人,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动贡品,还不如直接下山去抢东西,烧杀抢掠哪个不比劫贡品来得快。

有人气恼:“那你说要怎么办?我们寨子这么多人,难不成要为了这两人全部交代在这里。”

那人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只能看向寇健:“将军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都听将军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寇健。

他们寨子里这么多人,都是受了将军恩惠的,走投无路之时是将军给了他们一条活路,让他们在寨子里安身立命,不管是杀还是怎么,他们都跟着将军一起共进退。

“对,我们都听将军的。”

“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要将军一声令下,任他刀山火海我们都不怕。”

人人附和,一声接一声。

寇健沉默,台涛倒是开口了:“贡品是我自作主张动的,我自去跟郑大人说明,一切后果都由我个人承担,郑大人能从扬州走到京城,从令史做到侍郎,想必是个深明大义的,一定不会怪罪寇兄和寨子里的兄弟。”

押运队伍里的其他人也争相说话:“还有我,我也去,这件事我也有参与,要投案自首我也一起。”

“没错,我们既然跟着涛哥干这件事,那大家都有责任,怎么能让涛哥你一个人承担罪责?”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和涛哥一起。”

寇健拍拍台涛的肩:“本就是我寨子出了事造成食物紧缺,涛贤弟动贡品也是为了我,帮我如此大忙,怎么能让涛贤弟替我承担责任?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将军说得没错,进了寨子就是一家人,如何能让台小官人和诸位替我们顶罪,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群情激奋,彼此都不舍对方受到伤害。

正僵持着,外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有人来禀:“将军不好了,那两个人不见了。”

一声出,顿时激起千层浪。

“怎么回事?”寇健沉声问。

那人是一路跑着过来的,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说一边喘:“我和兄弟们本来好好地在门外守着,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惊呼,连忙进去查看,结果进去之后就没见到人,饭菜也都没动。”

闻言,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都很难看。

好端端的,那两个人还能不翼而飞?

正要发动人去找,厅堂里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

“诸位可是在找我?”

循声看去,就见郑清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厅堂里,背靠厅堂小窗,显然是从窗户翻进来的,无声无息,可见功夫了得。

好一招调虎离山。

寇健眯了眯眼:“郑清容?”

既然都知道她是淮南道扬州的那位郑大人了,自然也知道她的名字。

“寇将军。”郑清容对他施礼,又跟旁边的台涛表示见过,“台督运。”

寇健打量着她。

对他们是谁知根知底,果然是有备而来。

“郑侍郎一个人就敢闯我黑虎寨,也不怕有来无回?”

听到他口中的黑虎寨三个字,郑清容才知道原来这个寨子有名字,倒是挺像寇健这个人的风格。

郑清容道:“我一个人来不是显得更有诚意?我若是带着人来,和寇将军、台督运兵戎相见,哪里还有谈判的机会?”

“谈判?”寇健看着她,不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对,谈判。”郑清容迈着步子上前,“敢问将军是只想做黑虎寨的将军,还是想做百姓的将军?”

她这话的意思很明确,有人嗤笑:“你不过一介户部侍郎,还能允诺将军之位?传出去也不怕笑掉大牙,这分明就是你的缓兵之计,将军,不要和他多说,只要我们拿下他,朝廷那边自然有办法应对。”

虽然户部侍郎管不到将军职位的事,但好歹也是个正四品,有了她这个人质,还怕朝廷那边对他们黑虎寨不利?

郑清容淡定非常:“我既然敢说,那就代表能给,我现在人都到了黑虎寨,对诸位又没什么威胁,不妨坐下来听我说说看?”

方才说话的那人哼声道:“谁要听你说,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就是朝廷派来对付我们的,兄弟们,拿下他,别跟他废话。”

厅堂里的人本就因为她和庄若虚的到来很是不满,此刻听到她大言不惭更是义愤填膺,一个个都抄起长枪围攻上来。

台涛有些顾忌,毕竟要是伤了这位郑大人,和朝廷那边会闹得不好看,到时候就不只是贡品之事,还涉及到谋害当朝官员。

寇健却没有阻止,示意他等等看,想和他谈判,那也得有这个资格,要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这对他来说不是谈判,是侮辱,一切免谈。

郑清容知道免不了要动手,早就有所准备,迎上最先冲上来的那人,劈手夺过他的长枪,折断锋利的枪头:“既是来谈判的,我无意伤人,现自毁枪头,让诸位看到我的诚意。”

“狂妄。”有人骂了一声,举着长枪再次上前。

不过一介文官,也敢说大话。

郑清容把断了头的长枪当棍棒使,横扫、斜劈、拦挡,在众人的围攻之中应对自如。

纵然每次出手都带着雷霆之势,但每一次都是点到为止,如她先前所说那般,并不伤人。

见她确实有几分本事,寇健眯了眯眼,想要再试试她的深浅,于是沉声下令:“列阵。”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些人拿着长枪盾牌开始变动位置,枪挑而盾现,攻守兼备,出手之时迅如豹,猛如虎。

郑清容先是各个方位都试探了一下,但每次她的棍子扫过去的时候阵队里的人都能靠着独特的走位和阵型收放,一时很难从外部击破。

寇健道:“这是我独创的龙虎阵,至今未有人能破阵,你要是能破此阵,我就坐下来听你说谈判的事。”

“寇兄,龙虎阵实在凶险,郑大人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伤了她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好处……”台涛面露不安之色,有意阻止。

他和寇兄认识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龙虎阵的厉害。

用来对付郑大人,实在有些过了,以多欺少不说,还是以武欺文,更何况郑大人从河里上来的时候肩头还受了伤,实在胜之不武。

然而郑清容却先他一步应了下来:“一言为定。”

虽然人是狂妄了些,但寇健很是欣赏她的干脆,拉着台涛一起等着看。

郑清容棍扫如龙,本想试着找到龙虎阵的规律,但几番下来,并没有发现有什么规律,阵型阵法变化万千,能随着她的攻击和招式不断变动,很是奇诡。

饶是郑清容见过不少兵阵了,也不得不感叹一句这阵有点儿意思。

再次从龙虎阵里退出来,郑清容手持长棍仔细打量着阵型的每一次的变化。

枪动、盾动、人动、阵动。

这几者之间的先后顺序是不是有些奇怪啊?

心里有了这个疑惑,郑清容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验证。

棍子迎上长枪护盾,人影幢幢,阵型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郑清容笑了笑。

果然有问题,她知道这个龙虎阵要怎么破了。

棍走如剑,郑清容以自己为引,是四两拨千斤之态。

下一刻,就见刀枪不入的龙虎阵被破出一个豁口。

郑清容顺势而上,借力打力,直接震开最前面的几人,棍打如雷,伴随着她的招式落下,所到之处枪折盾断,人仰马翻。

龙虎阵破了。

见当头的一人要栽倒在折断的枪头之上,郑清容棍子斜出,担住他的腰,轻轻一送,就把那人递出了原地,离开了锋利的枪头。

那人本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直到被同伴们接住询问才反应过来自己活了下来,不由得怔怔地看向郑清容的所在。

然而郑清容却没看他,神情淡然似乎只是顺手而已,手腕翻转间收了棍子,直接坐到了长桌前的寇健对面:“现在可以谈判了吧!”

台涛全程憋着一口气,此刻看到她完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当初被这龙虎阵困了一个时辰也没有找到相应的法子破阵,但这位郑大人前前后后只花了一盏茶的时间就破阵了,这是怎么做到的?他都没看清。

不过很快,这个问题就有人替他问了。

寇健审视着她,目光从一开始的不经意变得有些微妙:“怎么破的?”

郑清容平静道:“凡是阵法皆有阵眼,一般的兵阵阵眼都在阵法内部,而寇将军另辟蹊径,独创的龙虎阵阵眼不在阵法本身,而在攻阵的人身上,试图破阵的人越强,阵法也就越强,但只要稍稍示弱,阵法也就不攻自破。”

这也是她后来才想明白的,先前无论是强攻还是巧取,都没能让龙虎阵废损分毫,直到方才试探了一下,才知道阵眼在自己身上。

龙虎阵强就强在遇强则强,但弱也弱在遇弱则弱。

被龙虎阵围困的人自然会使出浑身力气对抗兵阵,没有人会想到正是自己的强导致了龙虎阵的强,为了抵抗愈发强大的龙虎阵,只会更加倾注心血不容懈怠,彼此算是互为因果。

但正因为这样的因果关系,很容易让人陷入只有自己越强越拼命,龙虎阵才能被破解的思维怪圈,如此一来,别说主动示弱,就算是稍微歇一口气,那对破阵的人来说都意味着交付自己的性命,又怎么会想到这一层呢?

寇健就是抓住这一点,来了个反其道而行。

听到她如此轻松地道出他的龙虎阵破阵之法,寇健不得不正视起面前这个年轻人来。

他也多多少少听过她的事迹,原先只当她有些小聪明在身上,现在看来,何止是小聪明,确实是有些真本事。

不怪她敢孤身一人接下贡品被劫一事,方才更是一人独闯他的黑虎寨厅堂。

台涛听完她的分析,道了声原来如此。

妙,实在是妙,阵法设置得妙,破解之法也妙,被她这样云淡风轻地点出来,更妙。

视线扫过,寇健看着被她打出去的一众弟兄,虽然狼狈,但一个个都没有受伤,就连方才那个差点儿要撞上枪头的也被她推了出去,此刻正好好地站在一旁。

寇健道:“说说吧,你想谈什么。”

不管是冲她破了龙虎阵这件事,还是冲她没有伤他的人这件事,他都可以给她个面子,听一听她要谈判什么。

至于答不答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郑清容没有直接说具体的谈判内容,而是选择先问:“我过来的时候有闻到寨子里一股烧焦的味道,黑虎寨食物紧缺,劫走贡品可是因为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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