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年底,堤坝建成,屋舍建好,蜀县这边也算是差不多恢复了气数。
看着街上人来人往,郑清容心里明白,京城怕是没多少太平日子了。
她虽然一直以帮助当地百姓重建家园为由留在蜀县,但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荀科和那背后之人不会允许她一直在外面的,接下来一定有所动作。
而她当初带着符彦和仇善一起来的那个计划也是时候该实施了。
年底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郑清容披上大氅,准备去鱼嘴堤坝那里转一圈。
虽然堤坝已经修好了,但她还是习惯每日都去走一走、看一看,是巡视,也是监督。
百姓们看到她,都热情地和她打招呼:“郑大人又要去堤坝那边了?”
这些日子无论刮风还是下雨,她都雷打不动去堤坝那边巡察,哪怕帮着她们修建屋子的时候,都会坚持不懈在吃饭前抽出一段时间去查看一番。
她们都看在眼里,知道她是为整个工程负责,也是为蜀县负责。
“是啊,去看看堤坝跟河道有没有出问题。”郑清容也热情回应。
有百姓塞给她几个橘子,说是请她尝尝鲜,这个时节橘子刚上市,很甜,适合买了年节一家人围炉夜话的时候吃。
郑清容道谢,虽然对方是送的,但她还是付了钱,蜀县刚重建,大家伙赚些钱不容易。
一边剥了橘子吃,一边来到鱼嘴堤坝这边。
这个时候陵江的水还未结冰,但江边附近风大,将她身上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
几个月来几乎每天都和陵江打交道,她也算是对这条奔涌的江流有些认识了,熟悉它的每一条支流通向哪里,也熟悉它的每一处江水何时涨潮。
陵江下游流经蜀县,穿过益州,最终汇入长江,而上游却是直通剑南道边界,只要逆着江流而去,就能直接出了东瞿地界。
当然这个方法没人试过,一来是因为陵江本就汹涌,光是寻常落水都可能丢了小命,更别说逆流而上了。
二来就算理论上真能逆流而上,也需要一定的体力和闭气能力,不然入了水就只有送命的份,是以没人敢这么做。
郑清容站在江边,蹲下身来探手入水,江水冰凉冻骨,并不适合普通人在水下久待,但对有内力的人来说还能忍受。
现在还好,要是到了深冬,江水会更刺骨,所以,她得快些了。
视线落到陵江看不到边界的上游,一个想法在郑清容脑中迅速成型。
正思量着,身旁忽然蹲下来一个人,伸出一只手也探入水中。
水面倒映出一张远山薄雪似的脸,没有情绪,不知疼痛,是仇善。
郑清容看着他的动作,笑问:“做什么?”
因为手就在水中,是以仇善这次没有打手语,而是直接在水里写字。
江水奔流不息,他以手为笔,以水为墨,指尖划破水面,字迹也渐渐浮现出来。
【不知道,学你。】
他用了内力,字迹并没有写完就消失,而是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能够看得很清楚。
郑清容哭笑不得。
不知道还学她,他是怎么一本正经说出这种啼笑皆非的话的。
仇善继续写。
【你清减了不少。】
为了蜀县的事,这几个月她几乎忙到脚不沾地,做最多的事,操最多的心,哪怕现在事情差不多解决了,她还是会来巡视。
“你也黑了不少。”郑清容轻笑道。
他的脸原本是很白的,整个人像雪一样,当初摘下他面具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修堤坝的时候还被霍羽调侃小白脸,都不喊影子了,左一个小白脸,右一个小白脸的。
他倒也脾气好,并没有对影子这个绰号变成了小白脸感到生气,由着霍羽喊。
就是这几个月在她身边一声不吭顶着日头做苦力,脸都晒黑了,又被霍羽喊小黑脸了。
当然,不止是他,符彦霍羽两个人也是,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圈,昨天晚上两个人还在讨论怎么变白回去,甚至还打赌谁先变白,后边变白的那个人就给先变白的人倒一个月洗脚水去。
霍羽那厮有蛊可以解决,当场白了回去,气得符彦直指他耍诈,两个人又是一通斗嘴。
仇善摸了摸自己的脸。
【变丑了是不是?】
郑清容失笑。
仇善这人平日里看起来冷冰冰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竟然也会在意起容貌来了?
仇善垂下头,看着水面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我没有他们好看,变丑了就更不好看了。】
她身边的人各有各的好看,陆明阜温雅端庄,符彦翩翩年少,霍羽艳冶明丽,就连病弱的庄若虚也鹤骨松姿。
他在其中太不显眼了。
郑清容端详起他的容颜:“很好看啊,哪里不好看了?我们蚯蚓像抔雪一样,是他们几个都没有的好看。”
仇善本就属于气质偏冷的那一挂,再加上不能说话的原因,更是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这就更添了几分遗世而独立的孤傲。
偏偏他时常表达出来的话语又不符合身上的清冷淡漠,这种反差很有趣。
仇善被她这样直白夸赞容貌,不由得几分羞窘,脸上微微发烫。
他被人夸过做事能力,还从来没有被人夸过好看。
郑清容并不打算放过脸红的他,继续道:“仔细想想,我还从来没看见过你笑呢,笑一个来看看。”
她是真的没有看到过他笑,让他做事他就做事,不过问也不质疑,喜怒哀乐似乎很少在他脸上出现。
仇善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抿了抿唇。
【你这算是调戏我吗?】
郑清容哈哈笑。
被看出来了呢,但他的反应更有意思了,好想捏一把。
事实上,郑清容也确实上手这样做了,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手感还不错,确实像雪一样,好捏。
就是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听到他说“调戏”二字,仇善可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更不是一个情感敏锐的人,“调戏”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应当是不怎么理解的。
看来真是和霍羽待久了,什么词都能蹦出来,毕竟霍羽那厮张嘴闭嘴就是一口不着调的荤话。
仇善由着她捏。
难得见她开怀而笑,这是处理了蜀县水患后,第一次看见她这么开心。
本想问问她还想不想看他笑的,虽然他没笑过,也不知道笑起来好不好看,但可以试着学。
但是还没等他比划,县衙那边有人来禀报,京城来人了。
本来县衙的事是不需要告知旁人的,但谁让她这个三品京官在蜀县呢,有事也是需要向她禀报的,更何况这次还是京城来的。
郑清容直觉不好。
现在只要和京城沾边的人和事,她都需要格外注意。
收了笑,郑清容示意仇善跟上,二人一起去了县衙一趟。
见到她来了,县令急忙引见:“郑大人,这位是大理寺的协助仵作屠昭姑娘,此次来蜀县是抓逃犯的。”
见到来人是屠昭,郑清容微微一愣:“阿昭姑娘?”
来的路上她有想过会是荀科的人,抑或是来催她回京的人,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屠昭。
屠昭冲她摇了摇手,很是兴奋:“郑大人!好久不见!”
自从上次解决了泥俑藏尸案后,她们确实许久未见了。
她忙着到处跑,而她也忙着在大理寺辅助案件。
“最近京城出了一桩案子,嫌疑人滑溜得很,证据都确凿了,依旧负隅顽抗,一路从京城逃到了剑南道蜀县这边来,这个案子一开始就是我接手的,人逃了我自然得跟着来了,不然我这个协理仵作可就不保咯。”屠昭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跨行政区域抓逃犯不同于在京城验尸走现场,是要跟当地官府打交道的,是以她来县衙这边报备了,当然也是代表她需要地方官府协助的意思,不然人生地不熟的,得抓到什么时候去?
大理寺那边本就有相关条例,要是跨道追查案件,地方官府是有义务提供便利的,她不过是按照规矩办事罢了,并不是自作主张。
县令不知道她们两个认识,忙道有眼不识泰山,给二人安排了房间,让二人好生叙话。
郑清容也不客气,道了声多谢,便和屠昭一起进了房间,并让仇善守在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示警。
怎么说上次都是一起查过案子的,晓得她和屠昭关系匪浅,仇善知道她这是有私人话要和屠昭说,点点头便去守着了。
门一关上,确认周围没有别的人,屠昭这才道:“郑大人,有人一直引着我往益州蜀县这边来,我怀疑对方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虽然对方做得很隐蔽,但是她身为法医的敏锐告诉她,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此番来县衙报备是常规,但找到郑清容,把这件事说给她听才是她的目的。
她知道郑清容在蜀县这边治水,一直和县衙有交涉,只要她表明自己是京城来的,县令一定会派人去通知她的。
郑清容其实也猜到几分。
事情不可能这么巧的,她前脚在蜀县这边治理好了水患,后脚屠昭就追着嫌犯追来了。
嫌犯要是能这么简单就跨道而逃,那还设置路引做什么?
除非有人暗中相助。
又是那个背后之人?
这是看她在蜀县待久了,怕她不受控制,要逼她回去了的意思。
毕竟嫌犯逃到了蜀县,她还能坐视不管?这是知道她和屠昭关系好,有一起查过案的情份,所以特意让屠昭做这个媒介。
嫌犯又是从京城跑来的,抓到了嫌犯,肯定得送回京城去,而参与了案子,届时她也得启程回京了。
这是挖好了坑等她往里跳呢。
可她偏不跳。
示意屠昭附耳过来,郑清容把自己的计划给她说了一遍。
逃犯来了也好,她正愁没有机会做一场戏呢。
屠昭听完点点头,又小声问:“郑大人会不会有危险?”
“没事的,我有分寸。”郑清容道,“倒是阿昭姑娘需要多加小心,这些人能找上你一回,未必不会找上你第二回。”
这就是她处于弱势的不利之处了,荀科和背后之人现在是不打算对她动手,但是不代表不敢对她身边的人动手。
这次的屠昭就是最好的例子。
屠昭握拳:“我也不怕,和这些黑恶势力斗争到底。”
杀害素心和茅园新的人还没找到呢,她不会就此罢了的,要不然都对不起她这个名字。
想到什么,屠昭又要了笔墨,在纸上写了一行郑清容看不懂的东西递过去。
“这个就当做今后的暗号了,见到它我们就知道彼此安全。”屠昭道。
纸上笔墨未干,赫然是:
Cl2+H2O+H3=Au3+Ag3
郑清容看着上面那些像符号又不像符号,像字又不像字的,一时不解:“恕我学识浅薄,不知这是何意?”
她没见过这些,经史子集她读了,杂文评谈她也看了,还真没遇到过这种奇怪的……字。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屠昭一一指着她认,“这些字母是我们那里的化学元素,这些下角标是阿拉伯数字,两个组成在一起就成了化学物质,分别叫氯、水、氢三、金三和银三,加上中间这个等号,就叫化学方程式,当然这不是什么正经的化学方程式,也不全是正经化学物质,化学上没这个反应,就是抖机灵,不符合客观事实,杂糅了化学和经济两个不同方面的知识,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但写是这么写的,念也是这么念的。”
郑清容再一次听到了“我们那里”这几个字。
上次在岭南道查泥俑藏尸案,屠昭也是这么说过。
“我不敢说我一定能揪出幕后的人,但自保还是有几分把握的,我们那儿一直有个议题,和眼下这种情况差不多,我虽然没遇到过,私底下也看到过很多的方法,能不能行就看这次的实操了。”
当时她问:“你们那儿?”
得到的回答是这样的。
“郑大人想知道吗?等我回来我再告诉你如何?”
后面她安然无恙回来了,案子也结了,但是她却没有问起这件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阿昭姑娘言谈举止与众不同,这个秘密肯定不小,既如此,她不主动说,她就不主动问。
说到这里,屠昭显然也想起了这件事,笑道:“等这次风波过去,抓到了真正杀害素心和茅园新的人,我就真正告诉郑大人我来自哪里。”
郑清容道:“阿昭姑娘不必特意告诉我的,你有权告诉谁或者不告诉谁,这是你的权力,不是筹码。”
“肯定不是筹码啊,我是真想告诉郑大人的。”屠昭轻笑,“当然,在此之前,郑大人得保证自己的安全才是,不然到时候我都没人说,憋得慌,这也是我娘的意思,要大人好好保重。”
听到她提起慎舒,郑清容心下微动。
她也是许久没有见到慎舒了,慎舒这个时候还挂念着她,和师傅、柳闻小姨一样。
把屠昭写的那张纸反叩在桌上,郑清容拿过笔墨,自己在纸上写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Cl2+H2O+H3=Au3+Ag3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屠昭直竖大拇指:“郑大人厉害啊!”
她先前说得很宽泛,什么化学什么方程式都没解释,她却是接受得很快,甚至看了一遍就能自己写出来,这不是厉害是什么?
确定了暗号,把纸张尽数焚毁,二人又回到案件上来,把逃犯的外貌特征、身高几何、有什么注意事项都交涉好了,这才离去。
逃犯的画像屠昭来的时候就给过县令了,县令也已经张贴出去了,郑清容没在这事上浪费时间,而是和县令交代了一番关于县里布防的事。
毕竟要缉拿嫌犯归案,为了县里百姓的安全,有些事需要提前做。
县令也晓得这事开不得玩笑,连忙按照她的意思去做了。
本来县令也是要安排屠昭的住宿的,虽然协理仵作不是大理寺的正式官员,但也是在大理寺做事的,还是京城来的,负责抓案件嫌疑人,无论怎么都亏待不得。
但是郑清容表示她来就好,县令也就没有再管这事。
两个人有交情,她亲自安排的肯定最好。
郑清容把屠昭的住宿安排在她隔壁,回去的时候还特意嘱咐仇善几人接下来要好好看护好屠昭,不要让她陷入危险。
她这一嘱咐,换来霍羽一句酸溜溜的话:“我们郑大人真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你要是喜欢女子,我可以穿女装给你看,不管是小意温柔的,还是知书达理的,又或是热情奔放的,我都可以,别惦记我表姐了行不行?”
他这一句,换来了郑清容一记闷打,最后老实了。
符彦看完了全程,在一旁大肆嘲笑:“让你乱说话,被打了吧,活该!”
霍羽嘁了一声:“懂什么,打是亲,骂是爱,又亲又爱拿脚踹,我们郑大人今天能打我,明天就能打天下,我不仅乐意被他打,我还求着他打。”
符彦对他的前半句不怎么赞同,后半句倒是煞有其事地想了想。
打天下吗?
试想一下,郑清容要是造反,他肯定支持啊,别的不说,钱他管够。
他想得简单,丝毫没注意自己被霍羽带沟里去了,都没想过好端端的郑清容为什么要造反。
等霍羽拿腔拿调指他去给自己倒洗脚水时,两人又是一通吵嘴。
符彦说他耍赖。
霍羽说他玩不起。
两个人不带消停的,引得仇善在一旁不住拉架。
翌日
因为县里做了布防,逃犯也就很好抓了,当然,也有背后之人故意为之,想让郑清容尽早回京,是以逃犯藏了一晚上也就被发现了踪迹。
逃犯也很聪明,全身都做了伪装,混在人来人往的街市里,想要趁机离开蜀县。
屠昭好歹和逃犯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对方就算化成灰她也认识,在楼上看到做了伪装的逃犯后,直接大喊了一声。
“丢死人了!”
她这一嗓子又脆又亮,街上的人们纷纷朝她的方向看来。
心想什么事啊,这么丢人,居然让一个大姑娘吼成这样。
刚这么想,就见楼上掉下来一个白花花的东西,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落下的位置是路上的一角,在洪灾的时候泡裂了不少,还在修复当中,大家都是避开那里走的,是以没砸到什么人。
但是就算没砸到什么人,人们还是被吓了一跳。
因为那白花花的东西不是别的,而是一具人的尸骨,从头颅到脚趾,全身骨头被铁丝拉好缠绕,看上去就和真人的骨头排列一样,没有分裂开来。
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后,人们这才意识到,先前那句丢死人了,不是丢脸丢死人,而是丢——死人!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死人的尸骨惊现,人群惊呼,一时乱乱。
逃犯被挤得东倒西歪,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呢,就听见脚步声朝着这边靠近。
郑清容带着人过来,一指逃犯:“抓住他!”
眼看自己暴露,逃犯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撒丫子就跑。
有人群给他打掩护,他再人为制造一些混乱,很快就跑出了街市。
屠昭连忙从楼上下来,抱起地上的那具人骨模型:“罪过罪过,高空抛物并非我愿,我的心肝宝贝你可别怨我,实在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呀。”
所谓的心肝宝贝自然是指她怀里的这具尸骨。
这是她查案时翻出来的,也不知道是哪位前辈留下来的,做得还挺好,货真价实的人骨,比她那具用泥巴捏出来的可好太多了。
因为一路追着逃犯,没来得及放到家里去,就一道捎上了。
天知道她刚刚这么一摔有多心疼。
郑清容过来和她打了个眼色,由着逃犯跑,自己又带着人追上。
屠昭转头把怀里的尸骨交到县令手上:“看好我的心肝宝贝,我去捉拿犯人。”
说着,也不管县令脸上惊恐的表情,哒哒哒跟着跑出去了。
县令长这么大第一次碰到人骨头,还是全身的,尤其是那两个窟窿眼还看着他,差点儿没闭过气去,连忙把尸骨交给身后的人,结结巴巴道:“好……好好……看……看着。”
于是,惊恐也从他的脸上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脸上。
怕惊恐再转移回来,县令连忙带着人跟上:“随我捉拿逃犯。”
他作为蜀县父母官,有嫌犯跑到蜀县来,他当然义不容辞。
郑清容事先交代过,让县令单独留下一些人来安抚群众,控制局面。
是以混乱才起,又被很快压下,没有人因此受到伤害。
而另一边,郑清容和屠昭一个围一个堵,很快就把逃犯逼到了鱼嘴堤坝那里。
“大胆逃犯,还不快束手就擒。”屠昭大喝。
逃犯知道自己逃不过去了,就想跳江遁走。
然而郑清容哪里肯给他机会,一个箭步上前就要把人逮回来。
逃犯察觉她的意图,退到江边,连忙举起手里的一管炸药:“都别过来,不然我炸了这堤坝。”
郑清容眉头就是一皱。
逃犯身上竟然有炸药?谁给的?
炸药是被严格管制的,她可不认为一个逃犯能靠正规途径拿到炸药。
而且他身上要是早有炸药,为何不早拿出来脱身?
被人一路追到剑南道才动这个心思,这几乎不太可能。
有人在蜀县见过他,并且给了他炸药是吗?
案件逃走只是个幌子,他本就是冲着堤坝来的。
郑清容忽然想到什么。
堤坝炸毁,蜀县只会再遭难,临近冬季,想要重修并不容易。
是那个背后之人交代的吗?
可是对方不是希望她回京吗?蜀县的堤坝要是再被毁,她可回不了京。
不对,她回得了,堤坝的图纸她早就给那些工匠看过了,没有她在,那些工匠也能按照图纸接着修,而且已经修过一回了,再修一次经验更足。
而她反而会因为堤坝被炸毁落一个失职的罪,出了这种事,肯定会被催着回京领罪的。
这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做了两手准备。
难怪她先前没怎么动手,这逃犯就自己朝着堤坝的方向来了。
敢情打的是这个主意。
郑清容眼神微冷,步步上前。
逃犯见唬不住她,连忙点了炸药,要往堤坝上丢去。
火星四射间,郑清容已经上前,踹翻那人,夺过他手里的炸药,扑进了江水之中。
砰——
炸药炸开,水浪翻腾。
她扑得远,堤坝没事,但是来追逃犯的人们看见江上渐渐泛起血色,随后便是不成片的衣服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