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科沉默,盯着手里渐渐转凉的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银学也不需要他应答,有一句便说一句:“相爷身在朝中,应该比我懂。”
不然他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到春秋赌坊来?
郑清容在紫辰殿内捅破相爷找她的事,这用意很明显,不用说也知道这是故意的,故意让相爷被殿下怀疑猜测。
相爷如果想打消殿下的怀疑,这个时候该是在相府思考如何交代,而不是来春秋赌坊。
荀科确实是因为今日朝会上郑清容说的那些话而无法入睡,这才来到春秋赌坊。
无论是她的质疑还是最后那句说他狠心的话,都让他一直回想不断。
当初孟平来找他时,说得万分焦急,倒是也有一些混乱,可是当他看到孩子耳侧的虞美人印记时便信了。
因为他和皇后娘娘的相识便是因为那一首名为《虞美人》的诗词,没有那首诗词,就没有娘娘举荐,更没有如今的他。
可是今次被郑清容一一点破,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殿下真的是殿下吗?
二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室内一时寂静。
良久,银学开口道:“相爷,我不想继续留在赌坊了,我本就是江湖人士,当年欠殿下的债,这些年经营赌坊也都悉数还清了,我想过回我之前的生活。”
江湖人最讨厌拘束,更讨厌恩恩怨怨,向往快意逍遥,一把剑一壶酒走遍五湖四海。
她为了还债,压抑本性在春秋赌坊待了这么多年,又是经营赌坊为殿下筹备财物,又是设赌帮殿下挑选替身,该做的都做了,债已经还清了。
荀科知道她这是要退出这场真假太子的博弈了。
继续跟着殿下做事,殿下若真的是殿下,待尘埃落定,荣华富贵自然少不了她的。
而她这个时候选择退出,明显是不想掺和了,更是偏向郑清容的意思。
朝会上的质疑一经提出,便代表殿下和郑清容彼此是对立的关系了,将来少不得要对上的。
她此时退出殿下的阵营,看似中立求全,其实心里是向着郑清容的,她不想和郑清容对上。
不过说是中立也不尽然,这世间哪有什么绝对的中立?中立这个词从来都不中立,而是带着一定的偏向性。
朋友选择中立是偏向对方,敌人选择中立是偏向自己。
银学选择退出,表面上是中立,其实已经偏向了郑清容。
这样也好,他身为顾命大臣没法退出,更不可能退出,她退出了也好。
“你去吧,我会与殿下说明的。”荀科颔首道。
银学对他施了一礼表示感谢,倒是没有再说别的。
相爷还没有经过殿下允许便直接放她走,这也是偏向郑清容的意思吧。
应该说早就偏向了,不然也不会在朝堂上带头请见皇后娘娘。
明明是为殿下做事,当初也是得了殿下的授意,骗郑清容是太子,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偏向了郑清容,隐隐站到了她那边。
真是个矛盾的人。
她们江湖人就没这么矛盾,敢爱敢恨,敢想敢做。
她不想和郑清容成为敌人,郑清容这一路走来,做的那些事她都看着,可敬可佩却不可为敌,所以她请辞退出。
同为女子,她的不易她能体会。
这个决定在她看着郑清容武举上夺魁时就已经做下了,所以才有那一礼,以及那一声无声的武威侯。
雅间内的烛火忽然爆了个灯花,拉回了荀科飘忽许久的思绪。
等回过神来时,手里的热茶已经彻底转凉,汤色也变得有些暗沉,映着烛火晃晃荡荡,显出几分凄凉来。
银学有意给他重新倒一杯,荀科却没让。
就着冷茶喝了一口,放凉的茶味道更浓也更涩,在唇齿间不住发苦。
荀科恍若未觉,尽数咽下,最后长叹一声,起身往外去,没让银学相送,顾自趁夜回到了相府。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这一夜有多少人能入睡全然不知。
公凌柳这边就没睡。
仇善根据郑清容的吩咐,找到了下朝后的公凌柳。
虽然公凌柳没有学过手语,但是一看来人是仇善,也大体知道他是来找姑姑的。
郑清容一走,京城这边顾不上,肯定会嘱咐自己人留下来帮着做事的。
仇善之前他也见过,还是郑清容引见的,所以不疑有他。
在公凌柳的掩护下,仇善见到了宰雁玉。
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她的身上还带着一身风尘,衣角微湿,鞋边还有些灰土。
宰雁玉知道他是郑清容身边的人,这个时候来找她只能是郑清容的意思。
她自己都被逼出京城了,却还为问姐儿的事考虑。
她倒也不瞒着,只道:“问姐儿那边暂时安全,不用我们插手,她有自己的计划,你去看着阿舒和阿昭那边,有事及时联系。”
问姐儿这边她可以随时接应,就是阿舒那边也需要人照应。
如今皇宫由祁未极坐镇,可别让他钻了空子对她们不利。
仇善点点头,当下便去了。
临走前郑清容交代过的,让他听她师傅的安排,他照做就是。
除了公凌柳这边,城外九罗溪附近一间破败的茅草屋里,姜立也还没睡。
燃了柴火,他把烤好的鱼递到柳问面前:“自从当了皇帝,已经多年没有下水摸鱼燃柴炙烤了,尝尝可还能入口?”
当皇帝好啊,大权在握,什么人跟他说话都要先过过脑子。
当皇帝也不好,比如上山下水这种寻常玩乐就没法继续了。
这还是他十多年后又一次捉鱼烤食,在皇宫里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许久没有亲自做这种事,手法都有些生疏了,卖相也不太好,他自己看了都想笑。
不过笑归笑,能在这个时候还能烤鱼果腹就已经不错了,毕竟在逃亡不是?
挟持柳问从宫里逃出来后,他就奔着九罗溪这边来了。
九罗溪这边本是难得的风水宝地,只是自打柳闻埋在这里后,陆陆续续搬走了不少人。
因为柳闻死于雷霆,被人们视为不详,用阴阳先生的话来说,不详的人埋在风水宝地,到头来也会坏了风水,影响家族人丁兴旺,是以这些年九罗溪这边的人越来越少。
上次独孤嬴带着人来挖坟,还是以柳二小姐的鬼魂跑来吓她的理由,有闹鬼的说法加成,现在更是见不到什么人烟。
这倒是给了二人一个暂时的容身之处。
柳问没接他的烤鱼,翻了翻自己的烤乳鸽。
这是她用石头打下来的,骗姜立说这是一只瞎眼的鸽子,撞到了树上自己掉下来的。
“嫂嫂这鸽子倒是会看眼色,知道嫂嫂饿,便自己送上门来了。”姜立不阴不阳道。
古有守株待兔,今有守木待鸽是吗?
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她骗自己,可是编谎话也不知道编得像一些,当他是傻子吗?
不过对比他的烤鱼,她的烤乳鸽倒是烤得漂亮,色香味俱全,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那个她,哪怕被他囚在勤政殿底下的藏宫里,也清楚地记得之前的生存本能。
柳问淡淡道:“是啊,鸽子都会看眼色,有些人却没眼色。”
她才不管他信不信,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哪怕说这鸽子是水里逮的她也说得。
姜立倒也不生气,笑了笑转移话题:“以前从来没想过,我还有逃难的一天,不过有嫂嫂陪着,倒也不错。”
当皇帝当成这样的,他应该是头一个,不过够刺激,他喜欢。
柳问没理会他,往火堆里加了一把柴。
还未入夏,夜里寒气重,该多暖和些,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病倒,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嫂嫂不觉得这场游戏越来越好玩了吗?一个祁未极,一个郑清容,两个人都是不轻易让步的,真是期待她们兵戎相见的一天,一定很精彩,很有意思。”姜立早就习惯了她不理睬自己的行为,自顾自道。
原以为能看到双生子自相残杀的场面,到头来双生子是假的,两个假太子在这里争来夺去,不更有看头了吗?
人人都以为这里面有真的,可是压根就没有真的,都是假的。
柳问呵了一声:“她们兵戎相见之时,便是你人头落地之日。”
“嫂嫂就这么盼着我死?”
“我不盼着,你也会死。”
姜立哈哈笑,柴火火焰也被他的笑声催得不住颤动:“能和嫂嫂一起死,做一对亡命鸳鸯,我求之不得,生不能做恩爱夫妻,死了当对仇恨怨侣也不是不行。”
柳问不为所动,扫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姜立没在她脸上看到自己想看的情绪,觉得无趣,收了笑恶狠狠道,“嫂嫂且等着看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祁未也好,郑清容也罢,都说一山不容二虎,他期待她们两人对上,一伤一死。
不管最后谁赢,他都会告诉所有人,赢的那个不是所谓的太子,不过是个假的而已。
等朝野知道拿到皇位的人是假的,到时候东瞿可就真乱了,真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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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了朝后,荀科单独去见了祁未极。
祁未极倒也愿意见他,不像之前有意避开。
对他来说,都已经过了一晚上了,有些事荀科该想的都想清楚了,是该见一见了。
御书房内
祁未极正在看折子,孟平在一旁伺候。
姜立之前都是在勤政殿处理政务,倒是把御书房空了出来。
现在他成为了皇宫的新主人,这御书房倒是收拾出来,重新布置一番后给他用了。
“殿下。”荀科对他施礼。
因为是先摄政,不登基,只能称殿下,不能称陛下,荀科依旧像以前一样,唤他一句殿下。
见到他来,祁未极放下手中的奏折,对他倒也客气:“相爷既是父皇钦点的顾命大臣,又是教习孤帝王之道的太傅,何须多礼。”
朝臣面前他是不唤姜齐和柳问为父皇母后,私下时,他却是在荀科面前以此称呼的,之前是,现在也是,这是把他当做自己人的意思。
“不知相爷此来所为何事?”祁未极问。
他没有主动提及荀科此前瞒着他找郑清容的事,也不打算提,他要荀科自己提。
见荀科眼下有不少青黑,看来昨晚确实没睡好。
没睡好就对了,背着他偷偷邀见郑清容,这是对不起他,是该好好反省反省。
然而荀科并没有说起这件事的意思,只把银学离开的事说了:“银学这些年为殿下经营赌坊做了不少事,如今殿下重回朝堂,也是时候功成身退,臣已经允她离开春秋赌坊。”
祁未极稍稍意外,既是意外他没有提及邀见郑清容的事,也是意外银学这个时候走了:“银学吗?”
这些年银学替他经营赌坊确实有功劳也有苦劳,但他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先前那般艰苦她都熬过来了,没道理他快成功登上帝位时她却走了。
荀科应是。
一旁的孟平目露不悦之色。
银学就这么走了?谁给她的胆子先斩后奏?
都搅进这淌浑水里了,哪还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要么留,要么死。
既然她非要走,那就怪不得他痛下杀手了。
银学做事让人放心,听她走了祁未极不免惋惜:“孤还说等事情落定,封她一个县主当当,也让她享享清福,她为孤做了这么多事,现在她什么都不要就走了,孤心里倒是过意不去。”
“她本也不是贪慕名利之人,殿下不必放在心上。”荀科道。
银学本就是江湖人,潇洒自由,不爱这些世俗之物,这些对她来说不过是累赘。
经营赌坊这么多年,更是没看到她为钱财名利折腰。
她做的,不过是还债而已。
现在债务清了,自然要回归本来的生活。
祁未极颔首,表示知道了,又借手头上的政务询问荀科奏折上的事,有意听听他的见解:“孤刚接手政务,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还需要相爷指点。”
荀科嘴上说着不敢当,但还是公事公办,给出了自己的处理意见。
祁未极连连点头,像是得悟颇多。
君臣气氛和谐,聊了好一阵,荀科这才离去。
他一走,祁未极面上的笑意便少了几分。
方才荀科在御书房待了这么久,他给了他无数次机会,他都没有提起找郑清容的事。
看来这是要偏袒郑清容到底的意思了?
祁未极眼神微冷。
还有银学。
她要离开也不是不可以,偏偏她的离开还没经过他的允许,荀科便擅自放人了,他的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殿下?
他这个人,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做他的主,这会让他觉得自己的权力被挑战。
这种事要是放到之前,荀科定然会先禀报他的,问问他怎么处理,同意还是不同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放人。
他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因为郑清容吗?
“干爹觉得孤该不该放银学走?”祁未极状似无意地问。
孟平拖长声音:“殿下,棋子不听话就成了废棋,该及时除掉,不然等棋子有了自己的心思,人人都想效仿郑清容。”
郑清容原本不就是他的棋子吗?
作为他给祁未极找的替身,原本打算借她的手来破除夺位路上的阻碍,不费吹灰之力就让祁未极上位的。
可是这枚棋子脱离了他的掌控,现在更是翅膀硬了,公然和他在朝堂上叫板,差点儿毁了他的计划。
这样的棋子,有一个就已经够麻烦了,再来一个,只会更添乱。
“殿下或许觉得老虜心狠,可老虜这都是为了殿下好,谁害殿下,老虜都不会害殿下的。”孟平语重心长。
郑清容是他的棋子,祁未极又何尝不是?
不过祁未极是对他有用的棋子,既然有用,他当然不会害他的。
祁未极长叹一口气,似乎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既然干爹是为孤好,那便按照干爹的意思来吧。”
孟平本就要杀银学,难得听到他也有这个意思,倒是多看了他几眼。
其实有没有他同意,他都要杀银学的,这件事他做不得主,只是祁未极这反应让他略微惊奇。
他先前不想杀郑清容,现在却想杀银学。
看吧,人呐,只要沾上权力的边,就会越陷越深,一步步巩固自己的权力,再怎么不想杀人也会动手的。
不过他要是太贪恋权力了也不好,将来不好掌控。
棋子就是棋子,断不能生出别的心思,不然他会考虑废掉这枚棋子。
想到这里,孟平又道:“殿下不必为这些事烦忧,老虜会为殿下处理好的。”
祁未极跟他虚与委蛇,做出依赖他的模样:“有干爹在身边,孤自然什么都放心。”
一个干爹喊得亲昵,一个殿下唤得赤忱,“父子俩”含笑而视,心下却各异,都觉得对方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面对西凉的进犯,朝廷的意思是玄寅军先行,庄家军随后调派。
如今玄寅军已经被郑清容带走,可是庄家军这边的调派调出了问题。
因为彼时的庄家军已不在南疆驻守,而是跟着含章郡主往北厉的方向而去。
闻听此消息,朝堂哗然。
要知道此前并无任何有关调庄家军前往北厉的军令,庄家军突然如此行事,那就只能是含章郡主的意思了。
毕竟庄家军是凭轩辕令调派的,而轩辕令之前因为攻打南疆,被宗祖良宗统领带去送到了含章郡主手上,事后拿下南疆,姜立也并未让庄家军回东瞿来,而是继续留在南疆,轩辕令自然也还在含章郡主手上。
北厉三王姬虽然此前因为与民同乐图在东瞿待过一段时间,可是并不代表北厉跟东瞿的关系有所缓和,依旧还是紧张的。
即使至今北厉没有像西凉那样,在东瞿地盘上偷偷摸摸搞刺杀拖时间,或是直接带兵打进来,但北厉的狼子野心也是从来不加掩饰的。
之前北厉因为三王姬被刺杀的事,直接和西凉打了一仗,现在三王姬被接走,双方又跟没事人一样,还是该怎么样又怎么样,像是不曾结过仇一般,哥俩好似的又凑到了一起。
眼下西凉铁骑直指东瞿,北厉那边说不定也在筹谋下一步,明显是敌非友的情况下,含章郡主带着庄家军去北厉是要做什么?
官员们议论纷纷,想起之前在这大殿之上,郑清容说的有人勾结西凉北厉之事,不由得浮想联翩。
当时对于姜立勾结西凉北厉一事,郑清容和孟平各执一词。
孟平说是姜立勾结的,郑清容却提出了质疑,并且句句在理。
不过那时因为姜立突然挟持柳问逃出宫去,郑清容这个提出质疑的人现在又不在朝堂,对于姜立本人到底勾没勾结目前也没法定论。
但总归是有人暗中勾结的。
要不然怎么解释西凉之前在东瞿地界又是刺杀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又是在郑清容去中匀送画之际搞小动作拖延时间,来去自如还没有人提前发现。
更别说今次北厉四王子悄无声息就来到东瞿,不曾惊动任何人,等人到了京城他们才知道。
这样的举动,若是没有人在东瞿为他们引路开后门,是完全不可能的。
如今含章郡主未经允许就私自带着庄家军前往北厉,出于什么心思就值得深思了。
官员们探讨不断。
有大胆的甚至猜测含章郡主是不是跟北厉那边有勾连,否则为什么北厉四王子刚把三王姬接走,她就立马带着人赶过去了。
一时间,诸多猜测将庄王府推向风口浪尖。
庄若虚听到风声后才明白郑清容走前无声说的郡主是什么意思。
果然,这是要对妹妹下手了。
妹妹怎么可能勾结北厉?带兵去北厉肯定有她的道理。
这件事郑大人应该是知道的,不然她也不会在前往陇右道庭州之前叮嘱他。
既然她知道,那肯定是她和妹妹事先商量好的,那就更不可能和北厉扯上勾结了。
两个人都是差不多的性子,联合外敌这种事绝不会做。
是有人故意把妹妹往火坑里推。
银学原本都收拾包袱走人了,半路听到这个消息又折了回来。
含章郡主勾结北厉?
这说不过去吧,完全没有理由啊,而且对含章郡主来说也没什么好处,从哪里得来的这个猜测?
正思索着,一群人忽然围了上来。
看着熟悉的步伐和招式,银学几乎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是殿下身边的死士。
荀科不认识死士,她却是认识的,殿下有时候也会到春秋赌坊来巡视,都是死士提前送信来让她准备好,以免被人发现不对,毕竟赌坊平日里来往的人不少。
这一来一去打交道的次数多了,自然也就熟悉了。
“殿下找我?”银学蹙眉问,随即又道,“我已经不在春秋赌坊做事了,殿下如今也不再是我的主子,赌坊的钱我一分未取,论功的赏我也一个不要,我就想干干净净地离开,烦请回去告诉殿下,我银学如今只想做一个行走江湖的逍遥人,不想再管那些是是非非,更不想牵涉那些恩恩怨怨,还请殿下今后不要再来找我,我的债这些年已经还清了,从现在开始,我不欠殿下什么。”
死士并未因为她这番话而退走,反而是举着刀剑上前而来,招招狠厉,不带任何犹豫。
他们要杀她!
意识到这一点,银学立即做防备抵御姿态。
她自小行走江湖,也是习武的,很快便和一众死士打了起来。
“我为殿下经营赌坊多年,兢兢业业从不懈怠,你们所有死士都是靠赌坊的钱养着,到头来殿下却要杀我,这是什么道理?”她在打斗中愤怒质问。
可惜没人回答,也不会有人回答。
死士向来只服从命令,其余的一律不管。
大抵知道她会武,今次派来的死士众多,个个都是好手,还专门针对她的招式布了局。
银学很快不敌。
她本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既然她今天注定要死,那就拉上这些吃着她赚来的钱之人一起死。
正打算和死士同归于尽,阵局里忽然闯进来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