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传出,现场又是一阵乱乱。
回头看去,就见祁未极被宫人拥簇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人群身后。
人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出宫了,之前他还是内给事的时候,负责出入宫禁宣诏传旨,倒是能时不时看到他出来,不过大都是来请郑大人进宫的。
但自从他代替孟平在姜立身边伺候,他就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来了,更别说前不久还爆出了他才是太子的事,这就更不允许他随意出宫来了。
姜立挟持娘娘出逃在外,至今未有结果,多事之秋,身为先皇遗孤的太子当然要在宫里。
像今天这样直接出宫来,倒是难得见到。
官员们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惊愕之余,对他齐齐施礼。
娘娘还没救回来,百姓们不认他是太子,如今又逢郑清容身故,孟平勾连西凉,情绪激动,没有谁跪下磕头。
祁未极倒也好脾气,没有要治罪谁的意思,为了安全考虑,先是指了人前去追击项天,随后又看向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孟平:“方才西凉左贤王说的孤都听见了,孟总管,勾结西凉可是你所为?”
孟平俯身一拜:“殿下明鉴,老虜岂敢做这种通敌卖国之事。”
“武威侯你都敢杀,通敌卖国又有什么不敢的。”庄若虚道。
因为情绪过激,这一说话连带着咳了好几声,尾音颤颤,几乎下一刻就会闭过气去。
祁未极见他衣襟上全是血,脸色也白得吓人,有意让人去叫御医来。
庄若虚并不接受他的好意,态度强硬道:“今日这事没个善了,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瞑目,舍妹前些日子被诬陷勾连北厉,不明不白背负冤屈,至今仍有流言蜚语攻讦,我这个做兄长的只恨不能为她沉冤昭雪,如今孟总管涉嫌勾结西凉残害武威侯,若因为是殿下身边的人就轻易了事,那天底下也就不需要公道二字了,人人都去争做权势之人的爪牙,还要什么天理昭昭?”
他这一番话煽动性极强,周围人听了也忍不住愤怒,一个个嚷着要公道要天理。
这些个刁民,听风就是雨。
心里实在不爽,但见气氛不妙,孟平还是辩解道:“世子言重,西凉左贤王不过挑拨几句,如何就能断定是老虜勾连外敌残害武威侯,这显然是故意为之。”
“故意为之?”银学接上他的话,嗤笑一声,“苍蝇不叮无缝蛋,在场这么多人,西凉左贤王为何单独点了你孟总管的名?京城重地,左贤王没有惊动任何人就来到了这里,若不是有人暗中为他引路开路,如何能轻而易举就出现在京城?是你孟总管暗中勾结?还是有人指使你这样做的?”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视线从孟平身上陡然转到祁未极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能指使三品内侍监的,除了他这个太子还能有谁?
荀科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他不敢深想。
孟平若是勾结西凉,那么殿下是不是也参与其中?
堂堂太子,怎么能勾结外敌呢?
去年中匀皇太子贺齐修便是前车之鉴,勾结外敌,无论是对个人还是对家国,都不会带来什么好下场。
想到这里,荀科看向祁未极,想知道他是不是也有参与?
祁未极淡定非常,面对银学的怀疑也只是含笑视之:“世子和银东家说得都有道理,有疑便要查,孟总管若是身正,自是不怕影子斜。”
他并没有因为银学的意有所指就生怒,语气温和,似乎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发生过死士刺杀的事,他和她还是主子与雇佣的关系。
不过他淡定,但孟平却不淡定。
就知道银学留下来是个祸害,现在到处煽风点火,就该早杀了她的。
孟平想要说些什么,祁未极不动声色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再三思考之下,孟平也就没再反驳或者有别的动作。
怎么说他明面上也是当初把他从火场里救出的人,他还能让他这个忍辱负重的救命恩人死了不成?
再者,他勾结西凉的事要是捅出去,他这个太子也别想好过。
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想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
思及此,孟平低眉垂首静听安排。
祁未极接着道:“勾结外敌不是小事,既然孟总管涉嫌通敌,先行押入刑部大牢,待调查清楚,再行判处,若确有其事,孤不会偏颇,若另有隐情,孤亦不会冤枉,今日当着诸位大人和子民的面,孤便把话说清楚,不会因为是孤身边人就网开一面,更不会因为亲疏关系就乱了律法,朝野上下皆可监督。”
一席话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听起来倒是个明事理的,让人挑不出错。
最后,祁未极还看向荀科,询问他的意见:“孤这般处置,相爷以为如何?”
荀科被他点名,自然而然想起先前在宫里他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干爹下次若是再犯,孤绝不姑息,相爷为证。”
现在问他便是这个意思了吧。
“殿下处置得当,臣无二话。”他施礼道。
虽然礼数周全,但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
侯微冷眼看着二人的互动,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
踩着郑清容的死在这里装什么好人?他要是真好人,当初就不会让她去迎击西凉。
现在人死了,他倒是站出来了。
得到肯定,祁未极又看向庄若虚:“世子觉得呢?”
他有意卖他一个面子,也是卖庄王府一个面子,王府对他还有用,他不介意卖这么个面子,当然,也是为庄怀砚的事缓和与王府的关系。
庄若虚抹了一把嘴角残留的血迹:“刑部大牢情况复杂,这要是有人只手遮天,再来一出狸猫换太子瞒天过海,又或是忽然走水放跑重要之人,谁又说得清楚。”
他说话很不客气,甚至有些夹枪带棒,这本是无礼的举动,不过当日他都敢痛指祁未极诬陷庄怀砚勾结外敌另有所图了,现在阴阳怪气也并不奇怪。
他也不怕祁未极治罪他,当初他故意把事情闹大,就是为了掣肘他,现在他又主动站出来掺和孟平勾结西凉的事,祁未极要是在这个关头治罪他,才是真正坐实了心虚。
而他话里的“有人”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祁未极自然也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笑道:“既然世子担心,孤不经手这件事便是,全权交由三司处理,荀相爷和杜侍御史负责,如此可还好?”
他好言好语,态度更是好得不行,周围人不由得感叹他秉公处理。
庄若虚这次没再呛声。
他知道杜近斋和郑清容关系好,平日上朝下值都是一起的,方才还帮郑清容说话,本身又是在御史台任职,由他来再好不过。
至于荀科,当日是他做证祁未极是太子,他算是祁未极身边的人。
不过他方才已经挑破了那些暗地里小手段,要是孟平这边再出什么事,那就是荀科故意的,荀科的意思就相当于是祁未极的意思。
祁未极只要不蠢,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动什么手脚惹一身骚的,这样也算是有个平衡,足够去查个水落石出。
周围百姓也觉得这样的安排还算不错,也就没有继续叫嚷。
祁未极都这样说了,荀科和杜近斋便各自领了命。
陆明阜看了看杜近斋,又看了看荀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孟平被押入大牢当晚人就死了,死的时候荀科还在现场。
一时间,风向又变了,说是荀科才是指使孟平勾结西凉残害郑清容的幕后主使,怕孟平供出他自己,便设计杀人灭口。
而他勾结西凉的原因也很简单,当初郑清容在朝堂上就曾多次反问他,二人当时的气氛就不算融洽。
后来郑清容封侯拜相,他怕郑清容日后报复,便联合西凉人,在她带着玄寅军去陇右道庭州的时候杀了她。
这样的说法一传出来,之前西凉刺杀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在郑清容前去中匀送画之时捣乱的事也都落到了他头上。
祁未极也依旧秉公处理,非常时期,恐动摇人心,便把荀科暂押大牢,听候发落。
因为杜近斋也是本次负责孟平之事的人,孟平死在牢里,他也有办事不力的罪,所以和荀科一样,都被下了大狱。
朝廷因为这件事动荡不已,都没想到荀科才是背后之人。
祁未极也表示很是痛惜,之前自己有多信任荀科,现在就有多心寒。
朝堂上,陆明阜看着突然空出来的两个位置,眉头紧蹙。
荀科和杜近斋被下了大狱,这下一个怕不是他和先生了。
倒也是个够狠的,为了拉杜近斋下水,他身边的孟平和荀科都能舍。
偏偏正因为孟平和荀科都是他身边人,他秉公处理毫不偏私的行为才更让人叹服,如今朝堂上不少官员对他比之前多了几分敬重。
毕竟当初孟平和荀科都是证明他太子身份的重要证人,他们两个要是都因此获罪,对他这个太子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太子身份还未落定,皇后娘娘没营救回来之前,更需要他们二人做证。
然而他们二人涉嫌勾连西凉,他非但没有徇私枉法,而是选择公事公办,如此气魄,若不是真无畏,不需要人来佐证,谁敢这么做?
是以这一番下来,更加让人信服他就是太子。
被打入大牢的荀科也很平静,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获罪就寻死觅活,只要求见祁未极。
祁未极不来,他就不吃不喝绝食抗议。
他本就是宰相,更是先帝亲指的顾命大臣,纵然现在还担着勾结外敌杀害郑清容的罪名,但到底还没有发落,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的,不然也不好交代。
怕闹出什么事情来,刑部这边便把他求见的事报给了祁未极。
荀科一连绝食好几天,中途还曾昏死过去,闹了好几次之后,祁未极为了面子上过得去,晚间的时候,总算是来大牢里见他。
彼时荀科枯坐在牢里,虽然身上的宰相官袍已经除去,身上也染了脏污,绝食让他消瘦不少,但独属于文人的气势一点儿不减。
“相爷。”祁未极唤他。
他已经屏退了其余人,这一间牢房里,只有他们两人。
幽暗的光线里,荀科抬眼看他,语气并无波澜:“孟平的事是你做的吧。”
这一次没有君臣礼仪,他也没有唤殿下,开口便直入正题。
孟平死的时候他是在场,不过他来的时候孟平就已经死了,碰巧被狱卒看见,尖声喊着是他杀了孟平。
他查看过孟平的致命伤,对方动手很快,做得很干净。
除了祁未极身边的死士,他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旁若无人地出入刑部大牢,还杀了当时有勾结西凉嫌疑的孟平。
何况孟平要是一死,他和他之间的那些腌臜事就没人知道了,他尽可推到自己和孟平的身上。
祁未极轻笑:“孤此前说过的,他若下次再犯,孤绝不姑息,相爷也算是做了见证。”
简简单单一句话,虽然没有直说是他做的,但言语间已经做了解释。
荀科对上他的视线,问出心里早就生疑的事:“你真的是殿下吗?”
真正的殿下怎么会急着杀孟平这个能证明他身份的人?
真正的殿下又怎么会诬陷他勾结西凉,残害郑清容?
真正的殿下怎么会变成如今的这个模样?
“不是相爷和孟平说的我是太子吗?”祁未极没回答,而是笑着反问。
这次他舍弃了“孤”这个自称,直接以“我”代指,意思很明确了。
他可从来没有说过他是太子,都是他们说的不是吗?
得到了答案,荀科沉默。
是啊,当初不就是他和孟平在紫辰殿内,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他是太子吗?
祁未极缓缓走向他的所在,脚步落在地上铺垫的稻草上,发出沙沙声响:“相爷是不是很后悔,要是当初没有站在我这边,没有做证我是太子,如今坐在龙椅上的人就是郑清容了,而你也就不会落到今天的这般田地。”
如果当年没有孟平突然横插一脚,荀科也不会被孟平蒙骗,误把他当做太子殿下。
否则按照宰雁玉和侯微她们的安排,郑清容会以先皇遗孤的身份登临大宝。
荀科没说话。
后悔吗?
是挺后悔的,事到如今哪有不后悔的?
不过他后悔的不是自己站错队被诬陷下大狱这件事,而是后悔自己没能及时阻止孟平,到头来任由他害死了郑清容。
郑清容那个孩子是有大才之人,来京城不到两年就做出了这许多亮眼的政绩,改变了这么多弊端政策,要是她还活着,东瞿绝对能更上一层楼。
然而,她已经不在了。
他不知道自己看到她躺在棺材里时是什么心情,但那一刻,他确实后悔了。
祁未极一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他后悔了,后悔了好啊,越后悔他才越痛快,心情大好,他勾了勾唇补刀:“可惜,她也并非所谓的太子,我和她,都不是。”
他有意看荀科知道这个秘密时的表情,不管是震惊也好,愤怒也罢,一定很精彩。
世人就是如此,知道一条路走错时,就会倒回去选择另一条路。
现在他知道自己不是太子,只怕无比后悔扶持他上位,心里肯定想着当初要是站在郑清容那边就好了。
他偏要在他以为换一条路就是正确的基础上,无情地撕破他这个假想。
他和郑清容都不是太子,无论他怎么选,都是错的,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杀人又诛心,他会疯了的吧。
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做自己身为顾命大臣该做的事,结果到头来什么都没做好,还把自己送进了大牢。
真是让人感叹呐。
不过荀科并没有什么表情,听到这个消息后没有生气也没有扼腕,只感叹道:“她比你更像太子,更适合做一个君王。”
当初他说她感情用事,过于重情义,太心软于君之道不利,现在看来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心里装着天下百姓,总是在东瞿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当初素心和茅园新的死都让她记了好久,还问她是人命重要,还是皇命重要。
不可否认,她这样的人,才是一个真正的君王,仁爱和善,做到了把每个人都当做子民看待。
一个君王若是只有仁,最后难免软弱,可她既有爱民如子的心肠,也有杀伐果断的魄力,该惩之人她不会手软,从检举刑部司贪腐,到泥俑藏尸案,再到崔氏父子,她都做得很好。
仁爱之心为主,雷厉风行的手段为辅,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
很明显,她做到了。
祁未极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自己想看的情绪,颇为无趣:“是啊,她比我像,也比我适合,所以就只能杀了她。”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是吗?”荀科长叹一声。
祁未极方才的话听起来没什么道理,但真要论起来,左右逃不出这个意思。
“其实这还要怪你啊相爷。”祁未极挑眉道,“自从当日她在紫辰殿内点了你几次名,相爷你就跟丢了魂一样,更别说此前相爷你还背着我偷偷邀见她,相爷想做什么?”
那一整天他这个两朝臣子完全不在状态,他看得很清楚,都是因为郑清容。
荀科倒也不隐瞒他,话都说开了,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没想做什么,就是不想她死,想为她指一条明路。”
祁未极呵了一声:“相爷现在倒是肯开口了,之前我给过相爷许多机会,相爷都不曾主动提起这件事,可见相爷你心里是偏向她的,你要是不偏向她,她或许还不会死,你也不会在这大牢里。”
说着,他又笑了笑:“不过相爷不想她死,她却是想要相爷死,有件事相爷或许还不知道吧,当初你在相府遇刺,就是她做的,你的额头你的手,都是她伤的。”
这还是死士后面查出来的,不过他一直没有告诉荀科,现在倒是不妨告诉他,让他做个明白鬼。
荀科几分意外,看了看自己早已痊愈的手:“是吗?那看来她对我手下留情了,不然我也不会只伤一个额头和一只手。”
郑清容多厉害一人,她要是想杀一个人,还会给人留活口?
而他的额头和手虽然伤了,但养了个把月也都全好了,头不影响思考问题,手也不影响握笔写字。
她本有让他致死致残的能力,但她却没有。
仔细想想,他受伤是在她受封兵部尚书的前一天晚上,那个时候她估计已经猜到了什么吧,不然也不会选在那个时候动手。
而她明知道他有异心,还没对他下死手,可见她是对他留情了。
祁未极本以为这件事说出来会让他对郑清容怀恨在心,却没想到他还露出几分感激的神色,都有些被气笑了:“在相爷眼里,她郑清容无论做什么都是好的。”
“不是在我眼里好,是她这个人本身就很好,做的事也很好。”荀科毫不吝啬夸赞道。
之前都是祁未极在他面前夸她,现在反过来了,他在祁未极面前夸她。
“既然相爷如此看重她,那便下去陪她好了。”最后一个字出口,祁未极拔出短刀,刺向荀科。
荀科并未挣扎,闭眼受死。
祁未极告诉他这么多怎么可能允许他还活着,而他也确实不想活着了。
他做了太多错事,愧对皇后娘娘,也愧对郑清容,就让他这条命来偿还好了。
他叹息着等着死亡的来临,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死亡,而是劫狱。
当啷一声,短刀落地,祁未极也被踹开后退好几步。
“我就说了与虎谋皮,必为虎所噬吧。”
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荀科一惊,睁眼便看见银学和一个男子护在他面前。
祁未极后退好几步,被赶来的死士扶住才没有跌倒。
死士一直守在他身边,不过是隐藏起来的而已,看到情况不对,立即现身。
“游焕。”看到许久未见的死士,祁未极眯了眯眼。
他身边的死士众多,他也并不是全记得名字,只记得几个为首的,日常调派也都是那几个为首的。
不过游焕是个特殊,虽然在死士里职级不高,但他这个人成功让他记住了。
脑子虽然不怎么灵光,但资质不错,武学一道是所有死士里学得最快最好的,只要让他吃饱了,给他说清楚了,干事也利索,整体还算好用,他平时也会让他去帮着做一些事。
不过自从调派他去山南东道忠州丰都县盯着郑清容后,就没再见到他。
因为最后只回来一人报信,他只当和以前一样,以为其余死士都自我了结了,没想到今日还能见到他。
“嗯,是我。”游焕脆声应答,倒也没有什么前主子再相见的心理负担。
祁未极看到他和银学站到一块,倒是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看来当初银学能从死士手底下死里逃生,和他脱不了干系。
而那次失败之后,他也没少让人去继续追杀银学,但都没能成功,今日她们二人跑到刑部大牢来,看来是要保荀科了。
脱离掌控的人,无论是宰相、东家还是死士,他都不会留。
“杀了。”
随着他的下令,死士齐齐出动。
也是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人声也乱乱应着。
“小侯爷,这可是刑部大牢,不能闯的啊。”
“小侯爷,可饶了我们吧,殿下还在里面呢。”
“小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