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的一声,羽箭离弦,直冲庄若虚而去。
祁未极不料她下手会这般利落,心下一惊的同时连忙带着人往后撤。
身旁的死士拥上来,抬剑斩断箭矢,这才没让他受伤。
祁未极啧了一声,之前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不复。
庄若虚却是笑了。
也不知道是在笑祁未极,还是笑别的,甚至因为笑得太过,又牵扯肺腑咳了几声。
祁未极眯着眼瞧他,一时不辨喜怒。
庄若虚对上他的视线,嗤笑道:“你说这到底是谁在威胁谁呢?”
明明是他用他们来威胁她,到头来他又怕他们死在她的箭下,手里无人牵制她。
不过才对上,初交手他便乱了阵脚,高下立判。
仇善看着那支被砍断的箭,心里几分奇怪。
箭被一分为二,头部落到了城上,尾部掉在了城下,断口很是齐整,一击即中。
斩箭的事不是没有,但她的箭是能轻易被人斩断的吗?
郑清容放箭放得太快,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箭已经射了出去。
放箭之前她说的两句话犹在耳畔,众人视线不由得落在侯微和庄王身上。
陆明阜是侯微的学生,庄若虚是庄王的独子,虽然两个都不选对眼下的时局有利,但到底也伤人心,也不知道他们二人会作何感想。
他们二人作何感想霍羽不知道,不过他并不意外。
这才是郑清容,不受威胁,不被胁迫,她要是不愿意,谁都别想逼迫她做选择。
城上的祁未极看了看陆明阜,又看了看庄若虚,笑了一声,重新押着人站到了城墙上:“真是够狠的啊武威侯,庄世子你都敢杀,看来下一步就要杀庄王和庄家军了,哦,也对,如今你已经有了玄寅军,还要庄家军做什么?庄家军再好能好得过你一手带出来的玄寅军?论亲疏,自然得是玄寅军为先。”
姜致听得眉头直蹙。
威胁不成又挑拨离间,不入流的手段一套一套的,当初怎么就没杀死他呢?
定远侯在一旁解释:“老庄,这话可听不得啊,他是故意说给你听的,你要是听进去了就是中了他的圈套。”
庄王嗯了一声,神情凝重:“我知道。”
他还没那么蠢,要是几句话就被挑拨了关系,战场上早死了,哪里还能活到今日?
祁未极继续道:“王爷可能不知道吧,含章郡主这次带着庄家军前去北厉就是武威侯的意思,之前谣传含章郡主通敌,闹得满城风雨,让我们猜猜武威侯是有意还是无意?”
“这个黄口小儿,说话真不中听。”寇健沉声道。
翻来覆去都在拿庄王府说事,一会儿庄世子,一会儿含章郡主,话里话外离不开庄家军,很明显的离间。
如今玄寅军跟庄家军都在这里,庄世子在他手上,含章郡主又远在北厉,自然是他想说什么就是什么,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
“光是口头上挑拨有什么意思?不如我帮你坐实。”郑清容一边说,一边从符彦携带的箭筒里抽出一支新箭,再次引箭入弦。
这一次的箭不再像先前那般软绵无力,箭鸣声声,惊雷之势犹如万箭齐发。
符彦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似乎之前在哪里见过。
直到瞥见霍羽那张过分艳冶的脸,他才猛然想起,当初在国子监跟南疆公主对射,她那一箭也是这般箭声嗡鸣,力破九霄。
事实上,这支箭也和当时一样旋射而出,只不过昔日那株被箭拦腰截断的紫藤木换成了人,还是两个人。
金属箭矢刺入庄若虚的锁骨下方,力道丝毫不减,紧接着穿破后背肩胛,又深入站在他后面的祁未极心口,贯穿整个前胸后背。
箭身直穿而过,不曾停留分毫,一前一后掠过二人身体,尾部白色的箭羽也因此沾上了鲜血,箭身染血,砰的一声钉入后面的矮墙。
矮墙上顿时以箭头为中心,呈现蛛网般的密集裂缝,血液自箭羽滴溅,落在地上炸出一朵艳色的花,花色刺目,早已分不清是谁的血。
箭的轰射力太强,庄若虚原本被押到城墙边的身子也因此忍不住向后仰,动作间疼得冷汗直冒。
不过饶是如此,他也顺着这股后仰力道迅速转身,猛撞向祁未极,是抱着带祁未极一起死的心思。
好歹之前也是在国子监被郑清容引着一起射过箭的,他如何不知先前她的那句话和那一箭就是在提前告诉他,她会用箭射杀祁未极。
就像当初一样,她的箭穿破南疆公主的衣领,射断南疆公主身后的紫藤木,而这一次,他是南疆公主,祁未极是那株紫藤木。
他做好了迎接的准备,也做好了跟祁未极一起死的准备。
现在箭来了,该他拉着他一块下地狱了。
“休想用我威胁她。”庄若虚咬牙忍痛,决意带着祁未极一起赴死。
一切变故发生得太快,从郑清容射箭再到他撞向祁未极,几乎只在眨眼间。
然而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就被陆明阜给推开了。
庄若虚不料他能挣脱身上的束缚,一时没反应过来。
仔细一看,才发现他身上绑缚的绳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割开了,松松垮垮挂在蓝色官袍上,而他手里拿着一把薄而利的锋刃,是嵌套在簪子里的,簪身与刃身相连,平日里藏在簪鞘里并不起眼,如今褪去掩饰,便显露出里面的利刃来。
他的簪子里面竟然有刀?
“记住对她好。”
只说了这么一句,陆明阜便把庄若虚推下了城墙,自己握着那把藏剑簪扑向祁未极。
有死士围了上来,他用郑清容曾经教的防身招式躲了过去,不过因为腿上有伤,效果有些打折扣。
“陆大人!”庄若虚惊呼,想要去帮他。
可是身体不断下坠,他被推出城墙,向城下跌去,离他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他,也看不见城墙上发生了什么。
——记住对她好。
简单五个字,庄若虚脑海里忽然涌现先前他在大牢里问他的话。
“我说这么多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想问一句话,世子会一直对她好吗?”
“那世子想对她好吗?我想知道世子是怎么想的。”
“想还是不想?世子只需要回答我这个就可以。”
“如此,我就可以放心了……”
他那句放心似乎没说完,他当时还不知道他放心什么,现在想来,他怕是那个时候就已经做了孤身赴死的决定。
不,应该是从他被抓的那一刻,要不然他不会从始至终都那般平静,甚至还问起他想不想,会不会。
耳边风声呼啸,庄若虚只觉得眼前渐渐变得模糊,也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有热意涌现。
因为是背朝城下面朝天,他看不到底下是什么场景。
冷风倒灌,他浑身冰凉,却在即将坠地时落入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
耳边心跳声阵阵袭来,一如当年他用箫吹奏完一曲《贺君归》后,从阁楼跳下,也是被这样抱了个满怀。
从城上掉下的冲势过大,郑清容跳下马,单膝跪地卸力,将他牢牢抱住。
“陆……陆大人……”庄若虚想说陆明阜有危险,只是才一开口,便是止不住地呕血。
他身子向来羸弱,之前看到她的棺椁,急火攻心吐血,身子还未养好就被祁未极抓了去,如今被箭射了肩胛,又从城上掉下,饶是被稳稳接住,也被震得五脏六腑都好似移了位,轻轻一动胸腔的血就涌上喉头,呛得他话都说不出。
“我知道。”郑清容应他。
适才她在城下看见陆明阜头上的藏剑簪不见了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自从她把簪子送给了他,他就一直戴着,从不离身。
方才允许祁未极在人前说这么多,除了给庄若虚调整缓冲的时间,也是给陆明阜割断绳索自保的时间。
她教过他一些防身的招式,他也练得不错,有藏剑簪的加持,应该能撑到她进城。
不过她也看到他的腿受了伤,估计招式只能发挥原来的五六成,所以她的速度得快些。
割开庄若虚身上的绳子,郑清容把他交给了慎舒和屠昭,提剑再次冲了上去。
玄寅军随着她一起冲锋陷阵,带着重木撞开城门。
后面的庄若虚再也看不见了,血色翻涌,模糊了他的双眼,恍惚间只听得有什么巨响传出。
那是什么?
那是炸药。
陆明阜只觉得脑子轰然一片,耳边全是祁未极那句埋了炸药的话。
纵然一箭穿心,被他扑倒在地上用藏剑簪刺伤时祁未极依旧笑得猖狂,用仅剩的一口气宣布他的胜利:“你以为杀了我她能跑得掉吗?我早就让人在京城里埋好了炸药,只要她带着兵马闯进来,所有人都会给我陪葬,当初在蜀县孟平没能让逃犯炸死她,姑且算她命大,现在看看她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这个疯子,这个没人性的疯子。
陆明阜想喊,提醒她不要进来,但是死士的刀剑接连落在他身上,他连手里的藏剑簪都有些握不稳了,更别说爬起来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有爆炸声响起,硝烟弥漫,火药味扑面而来,尸山血海里,她首当其冲。
陆明阜猛地惊醒。
眼前的场景颜色渐渐淡去,不再血流漂橹、尸横遍野的景象,而是一间极为奢华的屋子,摆件陈设无不精致华贵。
他这是在哪里?是梦吗?
陆明阜有心起身,但是这一动就引得身上疼痛不止,也是这些伤痛提醒着他,这不是梦,梦里不会痛。
也就是说他还活着?
祁未极摆明了要拉所有人一起死,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慎舒从门外进来,看见他抬起自己的手疑惑张望,唤了一声:“醒了?”
“慎夫人?”陆明阜没想到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是她,记起自己脱力昏迷前听到祁未极说的话,他连忙问,“城里被埋了炸药,她有没有事?”
因为情绪激动,他甚至差点儿从榻上滚下来,包扎过的伤口几乎崩裂。
慎舒把他按了回去,示意他好好躺着,顺带给他把脉查看身体情况:“放心,她没事,京城也没事,炸药的事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她几句话就回答了他先前问的那个问题,陆明阜只觉得有些不真实。
炸药的事解决了?那他先前听到的那些爆炸声是怎么回事?
慎舒简单给他说了一下情况:“祁未极让魏净在京城埋入炸药,打的是和她同归于尽的主意,不过那些炸药事先被阿茹动了手脚,听着响,但是炸不起来的。”
陆明阜猜测着她口中说的阿茹:“明宣公夫人?”
如果他要是没记错,明宣公夫人似乎叫佘茹,这个阿茹莫不是指她?
慎舒颔首:“是她,因为之前在蜀县吃过炸药的亏,从南疆回来后清容为了以防万一,借着给玄寅军打兵器的事和阿茹提起过炸药,她被祁未极他们盯着,不好去打理,便希望阿茹能从中周旋,后面她和明宣公借着苗卓的事闭门谢客,就是在做这件事。”
陆明阜微微怔愣,随即道了声原来如此。
她真的什么都考虑到了,就连祁未极会用炸药都事先猜到了,还为此做了准备。
明宣公夫妇虽然和定远侯、庄王一样都是被先帝册封的功臣,但二人一直像寻常夫妻那般生活,没什么公侯家的规矩,更没什么公侯架子,这一点从她们二人能手持棍子当街绕着门口的石狮子追打就看得出来了。
正因为没什么公侯规矩公侯架子,她们夫妇二人虽然有公侯的名号,但存在感远不如定远侯和庄王强。
当初祁未极为了在朝堂上证明自己是太子,给定远侯、庄王和明宣公三人都提前递了消息,要他们务必到场见证,但当日唯独明宣公未去上朝,用的便是苗卓身死,无心理事的理由。
本来明宣公夫妇就是靠打兵器起家的,除了打兵器,几乎不怎么管朝堂上的事,再加上那段时间苗卓的死确实给二人带来了不小的打击,祁未极也就没硬性要求。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的特性,由她们来做这件事更好,当所有人都在为真假太子的事闹得不可开交,就没有人会注意这对失去儿子的悲痛夫妇做了什么。
她留的这一手,估计除了她和佘茹,没谁能想到。
探到他脉象还算稳定,慎舒收了手,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也算是挺过鬼门关了:“身体还算恢复得不错,先在侯府里好好养着,待会儿药送来了记得趁热喝,别砸我招牌。”
这招牌自然是指她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本领。
将死之人给救活了那是她的本事,活人要是治死了那就是毁她名声了。
陆明阜留意到她话中的侯府二字。
这是知道他刚醒,还没弄清楚状况,不等他问就主动告知他在哪里了。
原来是在侯府,难怪这般奢华,在此之前他没有到侯府来过,这还是第一次,都没认出来。
侯府对比杏花天胡同和他的府邸来说,距离城门较近,他当时伤得貌似挺重的,这是就近处理了吧。
陆明阜跟她道谢。
他没想过自己能活下来,他都对庄若虚做了交代,从一开始他就打算用自己的死来结束这场闹剧。
但是现在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慎舒必然费了不少功夫,他该对她说一声多谢。
慎舒倒也没多说,叮嘱他多休息便出去了。
今次的伤者不少,除了陆明阜,还有个庄若虚,以及事发前她在郑清容身上探到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同心蛊变化,她得一一去看看。
她那边忙,郑清容这边也没有闲着,祁未极死后,他身边的死士也都被玄寅军尽数围剿拿下。
唯独一人提出要见她,是魏净。
魏净被伏的时候也和其他人不一样,并没有反抗,全程都很配合,让缴械就缴械,让束手就擒就束手就擒,看到炸药没有伤到人甚至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后面盘问炸药是谁埋的时,他也主动承认,是祁未极让他这样做的。
就在姜立跳出来敲登闻鼓说祁未极不是太子当日,就在祁未极掀开棺盖,发现躺在里面的人不是她时,交代了这件事让他去做。
后面玄寅军挖出来一些没被引燃的炸药,发现除了被佘茹动过手脚的,还有一些额外被水泡过,那就是他的手笔。
念在他有这份心,郑清容倒也给他面子,去见他了。
被关押在大牢里,魏净哪里还有昔日城门郎的意气风发,干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他本就是话少的人,平日里也不善于官场上的言语往来,如今在这牢里更是显得沉默寡言。
郑清容并不担心现在的他还会对她不利,踱步走到他面前:“说吧,什么事。”
既然要见她,必然有事要找她,她和他关系不算太好也不算太近,私下没什么往来,平日也就进出宫上下朝的时候见过,期间偶尔搭过几次话,除此之外,并无什么交情。
没什么交情的人却一反常态要求见她,没点儿事她是不信的。
魏净一开口并不是为自己求情,也没有要否认自己做过的事,而是道歉:“对不起。”
虽然只有三个字,但好似用尽了他的所有力气,听起来沉重无比。
“是你自己说的,还是替他说的。“郑清容问。
她没有说这个他是谁,但彼此都知道,指的是祁未极。
魏净道:“我自己说,也替他说。”
郑清容看向他:“为什么给炸药泡水?”
佘茹给炸药动手脚是她提前知会的,魏净的行为却不是她安排的,也不会听她安排。
他是祁未极的人,听祁未极的命令行事,给炸药泡水算是阳奉阴违了。
“他救过我的命,我不能背叛他,但是我不想生灵涂炭,相信你也不想,不然你也不会提前防备。”魏净对上她的视线,“我这样做不是求你宽恕,也不是求你原谅,我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不管是这次炸药的事,还是之前太子的事,都欠她一句对不起。
郑清容长叹一声:“之前也有死士跟我说过对不起。”
去中匀送画,逢政变国乱,她掉进大祭司弄出来的地裂里,那个死士也跟着跳了下来。
后面拉着他一起出了地下墓穴,问起为什么是她时,他就跟她说了一句对不起。
那时他那句对不起是为他自己而说?还是替祁未极所说?或者说二者皆有,就像魏净现在这样。
魏净难得面上露出笑意,很浅,但相比寻常的冷面,这一点已经很突出了:“你会是一个好皇帝。”
他没说好太子,只说好皇帝,意思很明确,不管她是不是太子,她都会是皇帝。
“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看出他眼里的去意,郑清容最后问。
和以前相比,他今日说话算是说得比较多的了,但是说来说去,他都没有说过要投诚求存的话,他不想活,也不打算继续活下去。
魏净今日似乎被打开了话匣子,语气不像之前那般冷硬,也比做城门郎时能说会道:“谢谢你这个时候还愿意来见我,让我把想说的话说完。”
他是想见她,但见不见是她的决定,她本没必要理会他这个阶下囚的求见,更不需要处理这种小事,但还是来了。
她肯来,并且愿意来,无论如何他都该说一声谢谢。
郑清容打量着他。
对不起,谢谢你,倒是都喜欢把这两句话放到一起用,顺序还都是一样的,先道歉,后道谢。
等她走出牢房没多久,便有人来报,魏净自戕了。
之前在牢中就看出他的寻死之意,郑清容倒也不意外,让人葬了。
他说他不能背叛祁未极,但是炸药泡水的事已经算作背叛了,死算是他给祁未极的交代,这大概是他唯一能做的补偿了。
祁未极救了他的命,最后他也用命偿还了祁未极。
这世间的债和因果,谁又说得清。
心里惦记北厉那边的战事,郑清容又拨了玄寅军前去相助。
她倒是想亲自领兵前去,但东瞿这边还需要她坐镇。
知道她走不开,姜致表示她去。
庄怀砚在北厉作战,她自然也得去帮忙,何况她已经在东瞿见过柳问姨母了,也该去北厉见见柳闻姨母。
于是在玄寅军开拔当天,姜致也跟着去了,还是带着她之前带回京城的另一半庄家军一起去的。
北厉因为地处北边,常年气候严寒,有的地方四季冰雪不化,相比当初在南疆打的那一仗,北厉这场战事也不容易。
庄怀砚此前一直带着庄家军跟北厉兵马绕弯子,趁着北厉可汗亡故,直接杀了进去。
玄寅军和庄家军会合的那日,整场战事推向高潮。
独孤嬴和庄怀砚、姜致里应外合,把独孤胜的主要兵力围困其中。
“独孤胜,你败了。”把独孤胜逼入绝境,独孤嬴持剑宣告本次的输赢。
取名为胜,最后却落败,这对他来说大抵是最讽刺的。
一生得胜无数却以惨败收场,光是想想就觉得无比痛心,但他痛心,她却很痛快,因为她赢了。
独孤嬴,当然要赢,必然会赢。
独孤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其实已经算不得血了,应该说是血碴,天气严寒,血才流出来,被风一吹,很快就冻成了冰。
他弹开那些碍事又刺骨的血碴,第一次叫出她的真实身份:“不愧是柳家二小姐,手腕非常人能比,你我好歹姐弟一场,却也能不顾昔日旧情下死手。”
之前就算知道她不是自己亲的阿姐,他也未曾点破,还继续扮演着姐姐弟弟的戏码,如今倒是捅破了最后的窗户纸。
柳闻勾唇:“既然知道我是柳家二小姐柳闻,就该晓得我柳闻从来只闻姐姐笑,不闻男人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