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踩到我了至今记得爬进皇宫那晚,郑清容对它的问话。
“来做什么?”
对于自己的出现,她似乎并不惊讶,或许是因为曾经在驿站的时候发生过类似的事。
它也和之前在驿站里一样,卷起笔在地上写了字。
——找你。
相比以前,它现在能多写一个字了,不用再和当初一样把“找你”两个字拆开写,这都是霍羽的功劳。
她又问:“还是霍羽让你来的?他人呢?”
她猜得很准,也不用猜,每次它来见她都是霍羽的意思。
送信也好,传信也罢,都是他交代的。
来之前霍羽就对它叮嘱过。
“我得离开了,你去陪着她。”
“她现在是皇帝,忙着处理政务,废寝忘食的事估计没少发生,你在她身边记得提醒,不要让她太累太辛苦。”
“我已经把我这一生所学都告诉你了,她或许能用上,要是她想知道什么或者问起什么,你如实答就是了。”
霍羽嘱咐了许多,唯独没有说他生死的事。
是以在郑清容问起它霍羽时,你踩到我了第一时间其实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的。
脑子里闪过霍羽说的“她想知道什么或者问起什么,你如实答就是了”这句话,你踩到我了想了想,卷起笔在地上又开始写字。
——没……
没事的“事”字怎么写?
你踩到我了犯了难,这个字霍羽貌似并没有教过它,它只听过他说,怎么写的还真不清楚。
不过霍羽在礼宾院的时候因为无聊没少翻看诗集话本,话本他一边看一边吐槽里面的主人公不长嘴,恩怨爱恨全都是自己找的,诗集倒是还好,里面有一句诗他似乎特别喜欢,经常放在嘴边念叨。
好像叫什么“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它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了”这个字霍羽教它写过。
既然“事”字它不会写,或许可以用“了”字代替,霍羽时常念叨的那句诗不就把“事”和“了”放到了一起吗?意思应该差不多吧?
你踩到我了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办法,所以在先前停顿的“没”字后面写了个“了”字。
写完之后它就看见郑清容面色有些凝滞,为什么呢?
人没事还不好?
“霍羽去哪里了?”郑清容皱眉继续问。
你踩到我了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它不知道那个人要怎么称呼,只能用尾巴一遍遍扫着地上“没了”那个字,当然,重点是“了”这个字。
事了拂衣事了拂衣,郑清容这么聪明,“了”这个字能不能让她想到“事”这个字?两个字应该是一样的意思吧?
你踩到我了不知道郑清容有没有想到,只知道郑清容看到这两个字后沉默良久,最后什么都没说,提着灯坐了回去。
它跟着她,攀到了桌子上,学着霍羽的样子,勾着她的小指,蜷缩在她手腕边。
霍羽说的,让它陪着她,它会陪着她,直到他回来。
拜别慎舒小姨之后,霍羽一直向着西边而去,东瞿不是有个词叫“驾鹤西去”吗?他驾不了鹤,就只能自己腿着去了。
路上他遇到了朵丽雅,看到她和银学在一起。
霍羽想,真好,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归处。
他也即将迎来他的归处。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想着走到哪里算哪里,倒在哪里就埋在哪里。
嗅觉在南疆的时候就没了,就在她启程离开南疆前往东瞿的那天。
来得太突然了,他用蛊压了这么久,还是没能压到和她一起回京城。
嗅觉是他五感里消失的第一感,因为是第一感,消失的时候身体犹如万虫噬血,比之前蛊毒带来的所有痛苦加起来都还要烈,他当时都觉得自己会死在那里。
等他勉强处理好,差不多能忍过去了,赶出去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她已经从南疆离开了,他没能和她一起回去,更没能送她一程。
他其实可以追上去的,但前一天她就勒令让他留在南疆,而现在他的身体确实不太好,所以站在她离去的地方看了许久,他最后还是没有追出去。
第一感的消失,证明他所剩时间无几,接下来其余四感也会渐渐消失,直至变成一具头发花白的干尸。
他不想被她看到死前的狼狈,更不想被她发现自己是个将死之人,也就没有跟上去。
他想,或许是时候该放手了。
他已经向上天偷了这么些日子,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够本了,就这样悄悄死去也好,起码她不知道,不会因他而难过。
想到这里,霍羽只觉得天道好轮回。
之前看话本他还大骂话本里的主人公不长嘴,瞒着这个瞒着那个,什么都不说,到头来自己找罪受,现在事情落到了他身上,他也成了不长嘴的那个。
到底还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在南疆细数着日子,等着死亡的来临,怕死的时候太难看,他还精进了幻容蛊,想给自己留个体面。
直到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在南疆收到她的传信时,里面也夹带了她对他的安排。
她还记着他。
这就足够了。
他想,他不能这么快就死了,他对她还有用,起码得发挥了自己的价值再死。
他再次用蛊压下日薄西山的身子,根据她信里的内容,来到东瞿。
彼时西凉左贤王已经带着人攻下了好几座城池,战火连天,庭州几近沦陷。
他骗过左贤王的兵马,进入了陇右道庭州庐城,这里会是最后一战。
左贤王分派了不少西凉兵守在庐城里,为她专门定制了埋伏和陷阱。
百姓们纷纷躲在家里,关门闭户,这正好给了他御蛇杀西凉兵的机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的原因,这次御蛇他明显感到力不从心,中途还吐了一次血。
好在她来得及时。
背上负剑,手里拉弓,从天而降,一箭射杀三个西凉兵。
那一刻,他好像遇到了话本里说的救世天神。
这样的人,怎么不让人心动?
男装时的她就让人移不开眼,忍不住为她倾倒,恢复了女子之身,她的魅力和魄力更加吸引人。
他这辈子大概永远忘不掉、走不出了。
似曾相识的场景,恍惚间,霍羽似乎觉得时间倒回到了在岭南道边界遇袭的时候。
那时也像现在一样,她射箭,他御蛇,一起绞杀西凉兵。
不过当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和她还有后面的一段缘分。
她来了之后,很快稳定了庐城里的局面,为了设局,她问他要了幻容蛊。
他把精进过的幻容蛊给了她,蛊虫入体,一个死去的西凉兵就变成了她的模样。
在她阵亡的消息传回京城时,她又一次和中匀合作,不过这次不是攻打南疆,而是直取西凉。
她真的很厉害,在京城动乱之时,她还一举拿下了西凉,断了左贤王的后路。
他看着那般耀眼的她,再一次生了妄念:“等回到了京城,一切尘埃落定,我嫁给你好不好?”
其实他不该说这句话的,将死之人,如何能再牵绊她?
可是他真的忍不住,见不到她时还好,一旦见到她,所有的理智都崩塌溃散。
说话间,她略施小计,发现了他逆转了同心蛊的事。
庐城吐血他及时做了掩盖,没被她发现异样,但进攻西凉的时候,隐隐开始消失的第二感让他分了神,不小心被西凉兵砍了一刀,那时她就已经发现不对了,更别说后面他又在她的试探下惊呼“痒”。
这下什么都狡辩不了了。
他趁机插科打诨,让她要是感动就娶了他。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回京城的路上,他的味觉彻底消失了,这是消失的第二感。
两次用蛊压制,这样违天理的事只会让他付出更大的代价,接下来其他三感会消失得更快,也代表他的生命即将进入倒计时。
霍羽知道,是时候该跟她道别了,再待下去,她就该发现不对了。
诛杀了祁未极,她顺应民心登基称帝,他一直没去她身边,因为她太聪明了,就像慎舒小姨说的那样,一点儿蛛丝马迹就足以让她追根溯源,他不敢让她发现。
在慎舒小姨点出他将死之后,他也像当初跟陆明阜他们说的那样,让她帮着瞒下这件事。
再三感谢慎舒小姨,他离开了,向西而去。
在路上,听觉和视觉是差不多一起消失的,头发一夜变白。
他倒在开满彼岸花的山坳里,这个时候是彼岸花开得最艳丽的时候,一簇簇一丛丛,随风摇曳,像是挥手告别,又像是宣布生死分离。
他笑了,真好,是他喜欢的红色,也是他喜欢的花,葬在这里也不错,他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然而在花白的头发和红色的花束里,霍羽隐约见到了两个人。
和尚头,道士衣,他在慎舒小姨里看到过的,只是一直没和他们说过话,也没有过接触。
“师父,你怎么知道他会在这里?”镜无尘好奇地问。
释心如道:“他离开的那天我就看出他会倒在这里。”
镜无尘哦了声,恍然大悟。
当日霍羽离开的时候,师父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那时他就发现师父的表情和之前看郑清容时一样。
不过不同的是师父在看郑清容的时候说了句奇怪,看霍羽时却什么都没说。
他原本没往心里去的,直到屠昭去了西凉,师父自告奋勇护送,带着他一路向西而来,像是有目的地朝着这个地方走。
现在看到霍羽,他才知道师父当日看霍羽的那一眼别有深意。
视觉和听觉已经快要彻底消失了,霍羽有些难以辨认他们在做什么,又在说什么,但是最后一句他听清了。
“贫道乃修道之人,还差最后一件事方才大道得成,既然遇到了你,这就为你求个圆满,送你去见她。”
这个“她”并没有指代是谁,但霍羽还是把她和心里那个人联系在了一起,不禁迷迷糊糊地想。
见她?
他还能见到她吗?
你踩到我了一直跟在他后面,看到这一幕默默转回京城。
它得去郑清容身边了,他交代过的。
在为玄寅军设宴之后,郑清容出了一次宫。
没有摆出皇帝的仪仗,只是以郑清容个人的身份,就像以前在京城做官那样,随便走走看看,体察民情。
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易了容,做寻常女子打扮,去城东以前梅念真馄饨铺子旁边的茶铺喝了茶,伙计给她上的还是她当初来铺子时喝的六安茶。
因为打着她的名号,这家茶铺的六安茶算是出了名,来往的商客旅人都会坐下来尝一尝她曾经喝过的六安茶,茶铺因此赚了不少,不过也捐出了不少。
如此一来,茶铺名声更响亮了,几乎每日都座无虚席。
郑清容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上一桌的人刚走,就顺势坐了下来。
伙计给她上了茶,她给伙计道谢,自斟自饮,视线落在繁华的京城街市上。
贩夫走卒行走期间,货郎叫卖连连,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人们议论着京城最近又发生了什么事,朝廷又颁布了什么新政,很是热闹。
一时间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低头添茶之际,忽然响起一声婴儿啼哭。
郑清容循声抬眼看去,就见行人来往之间,一年轻男子在对面铺子抱着婴儿轻轻摇着。
一袭红衣如火烧云扑卷,宽肩窄腰,衬得身姿颀长,即使不见正脸,单是一个背影也足以看出此人风姿不俗。
似乎没怎么做过这种事,那人抱孩子的姿势有些僵硬,不过看得出来很是小心,婴儿在他的摇晃轻拍下倒是渐渐不哭了,咿咿呀呀地笑着。
彼时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那人看了过来,脸上戴着一张狐狸面具。
郑清容微微一怔。
这打扮,这面具……
狐狸面具男子晃了晃怀中的婴儿,微微抬了一下脸上的狐狸面具,露出唇,笑着无声做了一个口型——给你生的。
给你生的?
郑清容看着那人怀里的婴儿,脑中忽然想起之前仇善追着你踩到我了到殿内时说过的话。
“他说他可以为你生。”
这个生不是生死的生吗?怎么又成了生育的生?
她想要看清楚些,然而此时正好一辆马车路过,隔绝了她的视线。
等马车驶过,再看去时,狐狸面具男子已经不在对面铺子了。
郑清容付了茶钱,三步并作两步去了对面铺子,适才的婴儿还在,不过已经换成了一位妇人来抱。
人呢?
看错了?
郑清容的视线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没见到半点儿狐狸面具男子的身影,便问抱着孩子的妇人:“打扰,请问方才那位红衣公子呢?”
她礼貌询问,妇人也和善,一边哄着孩子一边道:“你说那位戴着狐狸面具的公子吧?方才铺子里忙不过来,宝宝又闹腾,他帮着哄来着,我这刚得空,他就走了,也没看到往哪里去,还没给他说声谢谢呢。”
原本让陌生人哄自家孩子这件事挺让人害怕的,更何况还是个戴着面具的人,要是拐子可就不得了了。
但东瞿在当今陛下的治理下四海升平,哪有坏人敢到天子脚下放肆,是以妇人并不担心让一个不知来历的人看孩子。
郑清容道了声多谢,心下还在思索人会去哪里,结果一出铺子就见狐狸面具男子在不远处的人群中对她招了招手。
虽然有狐狸面具遮住了容貌,看不见那张脸上是个什么表情,但动作语言无一不在昭示那人的喜悦。
郑清容迈步跟了过去,期间速度无论是快还是慢,狐狸面具男子都始终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不亲近也不远离。
一路跟到苍湖,狐狸面具男子在湖面上撑了一只小舟。
也不知道怎的,往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苍湖,今日只有她们二人在场。
狐狸面具男子道拿起船桨:“在下对姑娘一见如故,更是一见倾心,既然都来到了此地,一起泛舟游湖如何,不知在下可否有幸为姑娘撑船?”
这声音,这语气,不是他是谁?
原本这身打扮和狐狸面具就已经暴露了他,现在这番话一出来更是暴露了个彻底。
郑清容故意提起当年的事:“曾经有人也邀我游湖,不过那时邀我的人是想杀人抛尸,阁下邀我游湖又是想做什么?”
“哪个不长眼的这么大胆,竟敢妄图伤害姑娘,在下去杀了他给姑娘报仇。”狐狸面具男子义愤填膺。
郑清容呵呵,这次倒是没说话,顾自踏入小舟,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狐狸面具男子摇着船桨,水声哗哗之间,撞入这一片接天莲叶之中。
虽然过了春夏,湖中雾气不似以往,但还是有一些水雾存在,丝丝缕缕间,尤见湖中莲开一片,倒映在湖面上投下一片潋滟之色,水下锦鲤争相嬉戏,或跃出水面,或结群而游。
小舟在湖上摇摇晃晃,他的声音也接连传来:“姑娘才智过人,聪敏灵秀,在下心向往之,不知姑娘可有心仪之人?”
他要玩话本里姑娘公子的把戏,郑清容也就陪着他演:“家中已有君侍,皆是容色殊绝小意温柔之人,天寒有人加衣,饥饿有人做饭,烦闷了还能听个小曲,看个舞剑。”
“加衣做饭弹曲跳舞在下都会,尤其是跳舞,我最擅长,不如多我一个?”说到这里,狐狸面具男子已经扔下船桨,朝着郑清容走过来。
他故做被绊,脚一歪,人已经向郑清容身上摔去。
郑清容倒也接他的茬,按下他腰的同时直接掀了他脸上的狐狸面具。
红衣黑发,容色奇艳到具有攻击性,正是霍羽。
“想没想我?”霍羽笑问,眉梢眼角都是止不住的快意。
郑清容白了他一眼:“怎么认出我的?”
她认出他是靠着面具和打扮,以及那种熟悉的感觉,他又是怎么认出她的?
要知道她今日出宫特意易了容,又不是以前的男子扮相,更不是以前的偏男相易容,是全新的易容,此前他又没见过,何以在这么多人当中认出她?
“只要是你,我就认得出来。”霍羽道。
这算什么回答?
郑清容也没纠结这个问题,继续问:“为我生是怎么回事?”
她从仇善那里知道这件事后就觉得这句话有歧义,方才看他那一系列动作和口型,更觉得有歧义,尤其是他消失了这么久,突然回来。
霍羽抚了抚小腹,煞有其事道:“去年董御医不是诊出我有了喜脉吗?虽然崔尧那个人是很讨厌,但有一点他说对了,孩子是你的,我怀这么久,也该生出个孩子来了,这些日子就是去生孩子去了。”
郑清容捏了他的腰一把,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胡说八道。
且不说他压根不会怀,就算他真怀了,怀胎十月也该生产了,这都多久了,他生什么生?难不成像阿昭姑娘说的那样,怀了个哪吒?就他会扯。
腰被捏,不痛,但痒,霍羽闷闷地笑着:“看到刚才那个孩子了吗?可不可爱?想不想要?我给你生一个怎么样?”
说着,他低下头,朝着郑清容的唇探去。
郑清容没让他得逞,反而掐着他的腰,直接把人压在了身下。
位置瞬间颠倒,小舟晃得剧烈,湖水也哗哗作响。
霍羽唇角笑意不减,双手交互勾住她的脖子:“轻些,这船……经不起摇,摇船还不如摇我。”
倒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着调。
似惩罚般,郑清容俯身咬上他的唇。
霍羽仰头受了,搂紧她的脖子,积极回应她的吻。
太久没有得到她的亲近,他每一寸肌肤都在诉说想念。
唇被咬出了血,他似浑然不觉,由着她掠夺自己的呼吸。
舌尖一痛,气息交缠之际,血腥味在二人唇齿间不断蔓延开来。
小舟承受不住这样较劲般的拥吻,一个侧翻,噗通一声,二人双双跌入湖中。
湖中锦鲤受了惊吓,四处逃窜,撞得莲叶莲花一阵颤颤。
衣衫入水,变得些许笨重,但交缠的人并未分开。
胸腔内的空气早就在小舟上就被争抢殆尽,此刻入了水,霍羽只觉呼吸不畅,整个肺腑都在发麻。
他争先恐后地攀上她,在她名为惩罚的吻里不断沉沦。
一边是窒息,一边是呛水,霍羽不见逃避,也不见反抗,脸上笑意却越来越深。
“对不起……”
“你好好的。”
“我走了。”
春夏已过,这个时节哪里还有莲花?桂花都已经开始盛开,属于莲花的季节已经过了,湖中的莲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更别说苍湖如今因为她更加出名,日日来往的人多如牛毛,哪怕过了花期也有人循着她昔日的足迹赶来,怎么可能会像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
至于你踩到我了,没了就是没了,不会变成没事,你踩到我了哪有不会写的字?要不然岂不是白教了。
山坳里,躺在彼岸花里的人唇角带笑,对这个美梦做了最后的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