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章勋知向屠昭抛去了橄榄枝:“不知阿昭姑娘可有在仵作这方面深造的意向?”
“那必须有,只可惜没人愿意相信我的能力。”屠昭无奈摊了摊手。
章勋知:“阿昭姑娘要是不嫌弃,我大理寺随时欢迎姑娘的到来。”
屠昭眼里顿时有个光,忙摆手道:“不嫌弃不嫌弃,非常荣幸!”
那可是大理寺呐,她也算是在古代当上公务员了!
郑清容向慎舒道谢:“昨日还没来得及跟夫人道谢,今日又麻烦夫人,实在不好意思。”
昨天慎舒出手救治了严牧,今天又帮她处理案子。
短短两天,就帮了她两次,她要是再没有什么表示就太不会做人了。
慎舒看了看屠昭,笑了笑,眼里满是温柔,和昨日见到时那般冷冰冰说着无情话的态度完全不一样:“能让阿昭做自己喜欢的事,我很高兴。”
末了又看向郑清容,道:“至于郑大人,你好好做,就当作报答我了。”
郑清容愣了一下,随后笑着应和:“多谢夫人。”
这是看好她的意思,她自然得把话接上。
知道之前调查方向错得离谱的杜近斋不由长舒一口气:“今日要不是郑大人,章大人和我只怕还在死胡同里打转。”
六指的人不多,他们查了这么久查不到,不是因为他们查得不够深不够好,而是线索一开始就错了。
现在改成查四指的男人,这可就把范围又重新确定和缩小了。
他之前也没见过这桩案子的尸体,今日要不是郑清容提出要看一眼尸首,他也没想到要从尸首上下功夫。
由此看来,往后这个环节还需加强,不然很容易出错。
“运气罢了,我也只是觉得那只手看上去有些古怪而已。”郑清容道。
她对仵作一行并不了解,之所以能察觉那细微的不对是因为她本身是习武之人,对人体构造有些了解而已。
但要让她说为什么不对,她也是说不上来的,真要说那就是直觉。
三人拿着重新在死者身上获得的信息又从头查了一遍,这一查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下值的时间。
杜近斋本来要跟郑清容一道回杏花天胡同的,但是大理寺那边临时有事需要他前去处理。
郑清容表示可以等他一起。
有上次罗世荣等人买凶杀人的前车之鉴在,她不确定这次案子会不会也牵扯到某些人的利益。
而且她也有事要问问单独杜近斋,先前在大理寺查案不好过问,现在下值了是最好的时机,免得明天再见又是在大理寺。
杜近斋怕她等太久,道了声会尽快处理完就去了大理寺。
郑清容百无聊赖在街上一家茶馆坐了坐,有人看见是她连忙打招呼:“咦?郑大人也在?今儿赌坊又为郑大人开了赌局呢!”
“哈!是吗?这次又是赌什么?”这事郑清容还真不知道。
她从宝光寺一回来就去大理寺了,还真不晓得又开了赌局。
那人嘿嘿一笑:“赌郑大人能几日破了京中最近的这起泥俑藏尸案,这次赌的人比上次赌的还多呢!”
郑清容哈了一声。
直接赌她能几日破案,而不是赌她能不能破案,这倾向性很明显啊。
怕不是银学银东家故意的吧?
“这个几天是怎么设置的?”郑清容好奇问道。
其实不用她问,那人也会说的:“这不上回有人不赌三天也不赌十天,直接赌了个两天吗?赌坊觉得这种形式还不错,所以这次就任由大家发挥了,不过最晚不超过十天,还是和之前一样,一赔一百,赌坊老板也大气,承诺要是十天之内郑大人破不了案子,她将十倍奉还所有参与赌局之人的所赌银钱。”
郑清容受宠若惊。
银东家这可太看得起她了,十日内她要是破不了案,银东家就要十倍偿还参与赌局的人,这赔的可不少。
不过这也有好处,就是能吸引更多的人参与进来,方才那人也说了,这次赌的人比上次还多。
这赌局一开,无论输赢,银学这个赌坊的名气只会更甚。
“郑大人,我可是花一百两赌了你十天的,这次能不能赢钱可就全靠你了!”那人也没什么顾忌,直言道。
郑清容佯装生气:“十天?这么不看好我?”
其实不用说她也知道肯定是赌十天的人最多。
前有她跟太常卿以十天为限做赌,后有赌坊老板十倍保底,这样看上去,赌十天更有赢面。
“哪能啊,我可就等着郑大人带我发财了!”那人打着哈哈,又回归到了赌局的事上,“本来我是想每天都押注的,不过那赌坊老板精明得很,一人只允许以一天为赌,今日酉时前可随时加码,酉时后就不让人继续加码了,也不再允许任何人新进押注。”
郑清容笑了笑。
这不加限制可不行,赌这么大,人人都在一到十天各自赌了钱,这可不就钻空子了?
要是她在十天之内的某一天破了案,那赌钱的人肯定能拿一赔百的赌款,要是她十天内仍破不了案,也能拿银东家的十倍赔款,包稳赚不赔的。
银东家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能在京城开这么大一个赌坊,必然是有些头脑的,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再加上时间限制,更能激人们搏一把的心理不是吗?
想到这里,郑清容哭笑不得。
没想到赌局会开得这么快。
酉时结束,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不能赌了。
看来这笔钱她挣不上。
不过赌坊的钱挣不了,皇帝的钱应该能挣。
她要是办好了这桩案子,皇帝少说也得奖赏一些吧!
期待!
想起白日里在宝光寺从安平公主那里得了一个人,郑清容抓了一把瓜子,付了钱从茶馆走出,不动声色去了一处暗角。
“蚯蚓?”她轻唤一声。
空中有风声流动,然后就见一人自阴影里走出,无声无息。
银白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半张脸,棱角分明,就是没有半点儿活人气息。
郑清容没想到他真在附近:“从宝光寺出来后你一直都跟着我?”
仇善点了点头。
郑清容颇为惊奇。
也就是说,今日她在大理寺查案的时候,他也在,还没被人发现。
别说是其他人没发现,就连她都没有感受到他的存在。
很厉害呀!
有心验证心中的猜想,郑清容把手里的瓜子都朝他抛去。
很突然,也很没有章法。
仇善反应相当快,两只手在空中上下左右飞快移动,几乎晃出残影。
不一会儿,那把瓜子就被他尽数捧在了手中,一颗不落。
郑清容不出所料地笑了一下:“果然是你。”
这动作,这速度,不就是那夜在她屋顶上玩杂耍的黑袍人吗?
原来是安平公主的人。
那夜不是故意不说话,而是不能说话。
仇善捧着瓜子,走近,还给郑清容,然后双手比划着什么。
似乎想到郑清容看不懂手语,他只能试探着拉起郑清容的手。
见郑清容虽然疑惑但没有阻止,忙在她掌心以手做笔写到。
【那夜被人追杀,无意闯入你的院子,抱歉。】
写完,又觉得还不够,于是补了一句。
【还有谢谢,后面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出手相救,我也无法脱身。】
郑清容看着他一笔一画在自己掌心写着,道了声原来如此。
心想这天下还真是小,当初无意间遇到的人隔了没多久还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再遇上。
“追杀你的人是谁知道吗?”郑清容问。
能追杀安平公主身边的人,身份来头只怕不小啊。
莫不是西凉那边的?
仇善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是谁追杀他。
他当时只是在为安平公主探查消息而已,不知道怎么就引得这些人一路追杀。
郑清容表示知道了。
行吧,今日安平公主没提,她也能猜到是这个结果。
想起那日他还受了伤,郑清容又问:“伤好些了没?”
仇善点头,在她掌心继续写。
【已经好多了,还是要谢谢你。】
郑清容真觉得他过于礼貌了,三句不离谢字。
有意解释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仇善又写到。
【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我现在是你的人,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贴额礼已经行了,她就是他的主人,主人在哪里,暗卫自然也要跟去哪里。
郑清容挑挑眉,没说话。
见她仍有疑虑,仇善小心翼翼写到。
【是不是因为我之前在公主身边做事,所以你对我不那么信任?】
一仆不侍二主,她不信任是正常的。
仇善顿了顿又写。
【是担心我是公主派来监视你的吗?】
白送一个人在她身边,总归是让人多想的。
郑清容只是觉得那句“我现在是你的人”有些不合适,本质上大家是合作关系,没什么上下级。
正想着要怎么纠正他,没想到他会想岔了想到这里去。
怕他敏感多思,郑清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信任不信任先不说,你是不是来监视我的我也不关心,但你若是对公主、郡主或者我不利,我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你。”
她现在是跟安平公主、含章郡主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们当中若是有任何一个人出了事,其余两个人也难逃一劫。
她不允许有威胁到她们的人或事。
说完这句话,郑清容又觉得有些过了。
跟一个才认识还有些敏感的人说这些话,委实不大好,便又在后面补了一句:“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接,如果冒犯到你,我向你道歉。”
仇善摇摇头,指尖划过她掌心。
【不会,我是你的人。】
郑清容:“!!?”
她真的觉得有必要纠正纠正他了。
“仇善,我们是合作关系,没有谁是谁的人这种说法,你不是谁的人,你就是你。”
仇善似乎不是很能理解她这句话,面具下的眼眸微微疑惑。
在他的认识里,只要行了贴额礼,他就是那个人的人了,无论生死,他们是没有自我的。
仇善不明白为什么郑清容不认同,只能一笔笔重复方才写过的话。
【可我就是你的人。】
又是这句话。
郑清容觉得跟他说不通,心里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问他:“吃饭了没?”
跟了她一整天,也不知道有没有吃饭。
她中午倒是在大理寺吃了,毕竟大理寺和刑部那边一样,为官员提供午饭。
仇善倒是实诚,摇了摇头。
“你不饿吗?”郑清容觉得不能理解。
做什么呀这是?
安平公主还说让人在她身边,给他口饭吃就行。
结果刚来她这边第一天就给人饿着了,真是罪过。
似乎看出郑清容的面色不好,仇善连忙解释。
【我不怕饿。】
他们这些见不得光的,风吹日晒雨淋饿肚子是常有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郑清容觉得有些头疼。
哪有人不怕饿的?
“你先回去,杏花天胡同左手边第七家,就说是我让你过去的,自然会有人接待你。”
这个时候陆明阜应该已经准备好晚饭等她回去了,她要等杜近斋问些事情,暂时走不开,还不如让仇善先行回去。
仇善态度坚决。
【我是你的人,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嘚,这句话真是百用不变。
郑清容还要再说道说道,身后忽然传来杜近斋的声音:“郑大人?”
郑清容瞥了一眼仇善方才所在的位置,已经不见人影。
心道反应还挺快,来无影去无踪的。
上前几步,郑清容神色恢复如常,跟杜近斋并肩而行:“杜大人那边都处理好了?”
杜近斋有些不知道要怎么说,面露难色:“让郑大人久等,只是这事怕是不太好处理。”
“还能有杜大人解决不了的事?”郑清容哈了一声,活跃气氛。
换作之前,杜近斋定然要被她这句吹捧的话逗笑,但现在他是真笑不出来。
郑清容见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不由得问:“不会跟我有关系吧?”
杜近斋颔首。
郑清容不解其意。
她怎么了?
她今天可在大理寺查案呢,哪能得罪御史台那边?
见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杜近斋无奈:“郑大人今日怎么和符小侯爷赔罪的?”
郑清容如实道:“跟符小侯爷赛马啊,我赢了就一笑泯恩仇,不过进侯府时我是手持荆条闯进去的,不会因为这个被定远侯弹劾了吧?”
因为没有负荆,所以在御史台这边落了个名?
郑清容都觉得这个理由好笑。
不至于吧?
不过要是定远侯一手操作,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毕竟定远侯干得出来。
杜近斋摇了摇头,捡了重点问她:“郑大人可是动了符小侯爷那把镶了宝石的短剑?”
“哦,这个啊,确实动了。”郑清容承认,“我用它刺中了一个西凉人的腿,不过后面把它擦干净还给了小侯爷,是弄坏了吗?”
她强调了“干净”这个字,知道符彦爱洁,她可没血淋淋直接还给他。
至于有没有弄坏,她还真没注意。
当时情况紧急,哪里能注意那些。
莫不是不小心弄坏了,要她赔偿?
那样一把绝世之剑,这得赔多少呀?光是上面一颗宝石就够她吃一壶的了。
杜近斋表情复杂:“所以郑大人当真拔出了符小侯爷的那把短剑?”
郑清容觉得他这话问得实在没有道理,但还是答了:“嗯,对,不拔出来怎么刺中西凉人?”
是拔剑的时候给拔坏了吗?
这么不经用的吗?
“杜大人问这个做什么?”郑清容觉得今日杜近斋说话不够爽利,弯弯绕绕的就是不说重点,让她在这里猜来猜去。
杜近斋揉了揉眉心,一边想着怎么说才好,一边斟酌着用词:“郑大人可知符小侯爷那把剑是他的姻缘剑,谁要是拔出符小侯爷那把剑,符小侯爷就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