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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你可知道我是谁 不知,也不想知……

作者:羞花掠影 当前章节:48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50

是个面容白净的年轻人,看上去还未及弱冠,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彼时额头不知撞到了哪里,鼓起一个突兀的包,哪怕有手捂着都挡不住当中的一片红肿。

除了额头,郑清容还注意到他的右手杵在马车底板上。

似乎是慌忙之中为了稳住身形想要抓握些什么,不过可能是因为马车的行进速度过快,导致他不仅没抓稳,反而伤了手,食指呈现出一个不正常的弯曲姿态,虎口隐隐有破皮撕裂的趋势。

疼痛让他眉头皱成一团,嘶嘶抽气,脸上惊慌未定,惨白一片,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疼的。

不过目前看来,应该是二者都有。

“伤到手了吗?”郑清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拉着他的手查看情况了。

医人治病不是她的强项,但她会摸骨,有没有伤到骨头她一探便知。

那人本就被惊马吓得厉害,面对郑清容这个陌生人的触碰当即戒备:“做什么?别碰我的手。”

郑清容幽幽瞥了他一眼。

她制住惊马免了他一场祸事,他不感激也就罢了,反而还呵斥她?

虽然她救人也不是为了得到一句谢,但是现在这样算什么?

算她闲得慌没事找事?

“行,反正废的又不是我的手。”她道,当即就要转身下去。

听到“废”这个字,那人明显慌了,连忙用捂着额头的手拽住郑清容的袖子:“不行,我的手不可以废掉。”

郑清容瞧了一眼他抓住自己袖子的手,又上上下下看了他好几眼。

变卦还挺快,先前不让她碰,现在又不让她走。

这么在意这只手,也不知道这手是镶金了还是嵌玉了。

那人抓住郑清容,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嘴里喃喃:“我的手不能废,它要是废了,我这辈子也算是废了,我好不容易才出人头地,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出人头地?

郑清容琢磨着他口中的这个词,想着什么样的出人头地是靠手来的?

能工巧匠如此,有独门手艺的也是如此,就是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哪一种。

不过看上去好像都不是。

“我的手,我的手……”那人只攥紧了郑清容的袖子,一边咬牙喊疼,一边态度强硬。

郑清容挑了挑眉。

这种时候,一般人不说求她都会请她帮帮忙吧。

这人倒好,没听见半个请求的字眼。

明明那么需要她看手,却不肯露出半点儿求人办事的态度。

性子傲慢得很呐!

若是放到之前,郑清容肯定不带搭理他的,转身就走。

但现在,她倒是想看看这人哪来的底气这么说话。

她也不是没见过傲的人,远的不说,近的如符彦跟廖仵作两人。

符彦的傲是有家世托底的傲,是傲骄。

廖仵作的傲是刚愎自用的傲,是傲视。

面前这个人的傲不同于前两者的傲,是倨傲鲜腆的傲,比廖仵作还要傲,莫名让人不爽。

抬起他的手腕,郑清容漫不经心看了看。

手腕还能灵活活动,没有受伤,虎口隐隐撕裂,但都是皮肉伤,敷药养些时日也就好了。

又按顺序检查他的手指,边缘触感略微粗糙,有一层细细的薄茧覆在上面。

郑清容心下一动。

陆明阜的手上也有这样的茧子,是常年握笔写字留下的。

这么看来,眼前这个人至少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靠手吃饭,好像也能这么说。

除了食指呈现出一种反常的扭曲姿态,其余指头都是正常的。

不过好在食指虽然受了伤,但是并没有摔断或折断,只是简单的脱臼。

郑清容捏着他的食指,那人当即闷哼一声,冷汗涔涔,显然是被痛的。

“痛?”她怀疑地问。

这算什么痛?

脱臼而已,她年幼时习武也有这种情况发生,哪有这么痛?

也就只有这种细皮嫩肉的公子哥才会大惊小怪。

她刚刚检查他手的时候留意过,指腹上只有写字留下的薄茧,别的地方都是细腻光滑的,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没做过什么粗活的。

除了养尊处优的大户人家,她想不到什么人还能如此。

“痛,很痛。”那人面容扭曲,但还惦记着手废不废的事,“我的手是不是废了?”

郑清容恶趣味上头,点头:“是。”

那人一听就急了,怒指郑清容发泄:“不行,我的手必须好好的,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突然闯进来,我的手怎么可能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郑清容呵了一声。

这是话不投机就反咬她一口啊。

也不想想,要不是她及时调转惊马,他还能有命在这儿跟她废话?

“怪我?”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郑清容手下一推一拧。

只听得细微的骨节摩擦声响起,那人痛呼出声。

刚要骂人,惊觉痛过这么一瞬后,食指已经能够自由活动了,不仅如此,方才整只手那种钻心的疼痛也没了,很是神奇。

他的手好了!没有废!

那人喜笑颜开,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郑清容再次拧动他的食指,

又是咔嗒一声,他的食指再次变成了先前扭曲的模样。

“你……”那人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怒目瞪着郑清容。

他的手明明都好了,她又给他掰了回去,真是可恶!

“我怎么了?”郑清容做无辜状。

那人气急败坏:“你可知我是谁?竟敢这么对我。”

“不知,也不想知,但我敢不敢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郑清容笑着甩开他的手,懒得跟他扯东扯西,转身下了马车。

她还要去查案呢,哪有这么多时间跟他耗?

只是刚下了马车,就有一小厮打扮的人急急赶来,满头大汗,口中喊着:“鹤鸣,鹤鸣你怎么样了?”

万鹤鸣从马车中探出身来,忍着痛小声纠正他:“说了多少遍,现在要叫我大人。”

也不知道当初他爹是怎么想的,让隔壁这个二傻子跟着自己进京赶考,说是可以照顾他。

结果先前套个马都没套住,让他被惊马一路带到这边来,还伤了手。

现在他更是连个称谓都记不住,尽给他添乱。

小厮嗷嗷两声,连连改口:“大人你没伤着吧?”

郑清容脚步一顿,回身看了一眼马车上的万鹤鸣。

鹤鸣九皋,好名字啊!

就是小厮后面这句大人让她有些意外。

看来不仅是个读书的,还是个当官的。

只是万鹤鸣身上没有穿官服,她也看不出来是个什么官。

“你说呢?”万鹤鸣说起这件事就气不打一处来,把自己的手举给他看,咬牙愤愤,“我的手废了,废了你知不知道?”

明明他额头上的伤也不轻,但让他最担心最在乎的还是这只手。

小厮啊了一声,惶恐不已:“大人是翰林院典簿,你的手要是废了,以后怎么做事?”

郑清容抓住关键信息。

翰林院的,没想到和陆明阜还是同僚。

也难怪会这么宝贝他那双手,毕竟翰林院典簿就是靠手吃饭的。

先前万鹤鸣说话那么硬气,她还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结果是翰林院的。

不过就算是翰林院的也没那么傲吧,翰林学士傲一傲那也能理解,毕竟能坐到这个位置,确实有资本可以傲。

至于翰林院典簿傲,她不太明白哪里能支撑他这么傲?

说位高吧,也才是个从八品,芝麻官而已,算不得什么。

说权重吧,又只是负责掌奏章、文移及吏员、差役的管理事务。[1]

万鹤鸣一想到自己的手在短短时间内废了好,好了废,心里就气得不行,一指郑清容:“本官的手成这样全是拜你所赐,必要到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再次被扣了一顶帽子的郑清容哈了一声。

又变成她弄的了?

看来先前在马车里下手轻了,还是没能让他认清现实呀!

而且对方好像气得不轻,都糊涂了。

翰林院典簿跟她现在的刑部刑部司主事一样,是从八品,只能参加朔望朝,还都是排在末位的,进不得紫宸殿参议。

又何来到皇帝面前参她?

周围不乏有围观的,听到万鹤鸣倒打一耙,一个个不由得主动替郑清容说话。

“你这人好生奇怪,若非郑大人方才及时出手,你以为你还能这般好运,只是伤一只手而已?”

“就是,郑大人刚刚救了你,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现在还要诬陷郑大人,什么道理?”

“亏你还是个做官的,乱咬人的话你是张口就来,当我们眼瞎是吗?”

她们刚才可都看见的,是郑大人扭转了局面,这才没有让惊马伤人。

包子铺的老板当时就在摊前给客人拿包子,站得最近也是最直接的受益人,听到万鹤鸣这样说,真心为郑清容感到不值:“这位大人,你的马将才差点儿撞翻我的摊子,是郑大人勒住了马,调转马头,也让你即将侧翻的马车稳了下来,这分明是为你避免了一场祸事,帮了天大的忙,怎么就成了伤你的人了?”

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附和,都是站郑清容这边的。

万鹤鸣寡不敌众,气势也没那么足了。

不过听到人们一口一个郑大人,也算是知道郑清容是谁了。

原来她就是这几日风头正盛的那个刑部刑部司主事啊。

真是有本事啊,才来京城没几天就能让百姓这么为她这么说话。

他比她早来京城这么久,还是陛下钦点的翰林院典簿,怎么不见得百姓们巴结他?维护他?

要知道虽然她们二人都是从八品,但她是流外官出身,是万万比不得他这种明经进士出身的。

万鹤鸣把手亮出来:“我这只手可是要替陛下处理奏章和文稿的,我能拿这种事开玩笑?你们一个个都向着他,怎么不问问他郑清容方才有没有动我的手?郑清容你自己说说,你有没有碰过我的手?”

虽然他的手变成这样不是郑清容直接导致的,但是她中间将他的手恢复后又重新掰了回去,这可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他并没有冤枉她。

只要她承认她碰过他的手,那他就可以偷换概念,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

谁让她先前那般嚣张无礼,他非要治一治她,让她知道他可不是好惹的。

郑清容一脸无辜:“我倒是想替你看看有没有伤到手,但不是你让我别碰的吗?”

不就是搅浑水吗?她也会。

对这种张嘴就乱咬的人,她向来不客气。

当即就有人附和:“对,我听见了的,是你让郑大人别碰你的手,现在又说是郑大人让你的手变成这样,你真会颠倒黑白。”

万鹤鸣那声又急又躁,她们想不听见都难。

“我……”万鹤鸣一噎。

他当时见郑清容想碰他的手,想都没想就呵斥了。

要知道他这只手写出来的字可是连陛下都夸赞过的,他怎么能让别人随便碰,碰坏了谁来给陛下写奏疏?

可是他也没想到郑清容后面会那样对他呀。

万鹤鸣只觉得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气闷得不行。

他那小厮一向就不是喜欢惹是生非的,忙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劝阻:“鹤……大人,还是先别争这些了吧,找大夫来看看才是正事,我们还得去找你娘呢。”

万鹤鸣虽然对他这胆小怕事的性子恨得要死,但有一句他说得不错。

他还得去找他那个惹事的娘。

他特意告了假,今日套了马车本来就是要去找人的,没想到马儿会突然受惊发狂,这才有了先前那一幕。

心里暗骂一个个真是不让人省心,只会给他添麻烦。

他都考上做官了,光耀门楣的好事,原本这几日是让他苦了大半生的娘跟着他的爹一起来京城过过好日子。

她倒好,放着好日子不过,半路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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