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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明显是冲着我来的 对此,你怎么解释……

作者:羞花掠影 当前章节:75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50

浓重的血腥味冲入鼻端,比之前在边境的临时战场上嗅到的差不多,郑清容几乎是呼吸一窒。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查看之下才知,妇人躯体僵硬失了温度,早已没了生机,权倩伤到了侧腰,好在还有一丝气息尚存。

郑清容忙叫人帮忙救治。

经过大夫一番检查,权倩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还在昏迷之中。

然而妇人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失血过多,已经回天乏术。

赶过来的屠昭和仇善听闻这个消息皆变了脸色,竟然有人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杀人,还没被她们发现。

屠昭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呢?我们昨晚一直守着巷子里的人,没有人出逃也没有人离开。”

若是有人从巷子里偷跑出去残害权倩和妇人两人,她们怎么会不知道?

可昨晚风平浪静的,巷子里的人不是怕被所谓的军队处理,就是怕压根不存在的毒药,一个个都老实得很,不敢有什么动作。

独眼汉子、铁匠、刀疤脸,以及县令和县衙的人都被她们给控制住了,怎么还有人能去杀害权倩她们呢?

怎么可能呢?

郑清容面色凝重:“或许并不是巷子里的人做的。”

巷子里的人若真有这等通天的本事,只怕没等她们来抓人就已经跑走了。

能在她们眼皮底下杀人的,绝不是泛泛之辈。

茂名县怕是还没有这样的人。

不对,有。

郑清容忽然想起了她昨晚遇到的那个戴狐狸面具的人。

她和他对上过几招,对方看起来功夫不错,但那人最后都被她吊到了树上去,她捆的人,只要不出意外,就能困他到天亮。

妇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些僵硬了,死了有些时辰,算下来他没时间去杀人。

而且他也没理由杀人。

扒了他衣服的人是她,又不是妇人,为什么杀妇人而不杀她?

这个时候,去看过权倩伤势的仇善突然在郑清容面前跪了下来,打了个手语。

【对不起,是我害死了她。】

郑清容以为他是在说他找的藏身之地被人发现,才导致权倩二人遇害的事,忙扶他起来:“天底下就没有完全安全的地方,对方若是铁了心要杀人灭口,铜墙铁壁也能闯进来杀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自责。”

仇善摇了摇头,没起来,继续打手语。

【她们身上的伤口,和当初追杀我的那群人,在我身上留下的伤口是一样的。】

“那晚?”郑清容一怔。

她没说明是哪一晚,但仇善知道她指的是哪一晚,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屠昭听不懂她们二人在打什么哑谜,但见双方神色严肃,便也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郑清容只觉得事情越来越玄乎了。

那一晚,也就是她第一次在自家房顶上遇到仇善的那晚。

当时仇善负伤奔袭,误闯入她的院子,在瓦片上残留了血迹,后面更是被那些人一路追杀逃窜,她当时引了夜巡的兵卫才把那些人弄走的。

本以为对方吃了亏,近期不会再出来兴风作浪了,没想到一路跟着她们来到了岭南道这边,还趁着她们人手不足的情况杀害权倩二人。

之前她问过仇善追杀他的是什么人,他也不知道。

不顾这股势力能从京城跑到这里,绝非等闲之辈。

仇善再次给她道歉。

【抱歉,是我把他们引了来,所以她们才会受伤,妇人因我殒命,我这条命理应做赔。】

后面的手语郑清容还没学到,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见他突然举剑自戕,当即出手拦下。

郑清容扣住他的手,眉头紧锁:“做什么?”

好好说事呢,忽然拿剑捅自己是什么意思?

屠昭也被吓了一跳。

心想这古代暗卫一点儿不带虚的,说自杀就自杀。

意识到她没看懂先前的后半句手语,仇善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地写。

【是我害得她们一死一伤,我犯的错,我自己偿。】

若不是他,那些人怎么会一路跟到这里来?

若不是他,妇人怎么会死?

是他连累了郑清容,他只能以死来还。

“偿什么偿。”郑清容夺下他手中的剑,噌的一声倒插回剑鞘中,“要按照你的意思,我是不是也得以死谢罪?”

仇善听不明白。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郑清容拉他起来:“这些人要是针对你,为什么不选择继续追杀你,而是转而去杀害权小姐她们,别忘了,她们两个是此案最直接的受害人兼证人,她们一死,我这案子可就查不下去了,所以这些人明显是冲着我来的,要不然也不会特意挑我不在的时候动手。”

是她疏忽了,忘了让人守着权倩二人。

但是当时她们只有三个人,无论如何也分不出多余人手。

巷子里这么多人,单独让屠昭留守或者仇善留守都不可行,她要是去守着权倩她们,那南疆阿依慕公主那边就危险了。

所以这个局无论如何都是个死局,避不开的。

“调虎离山?”屠昭听明白了,不由得问。

郑清容颔首:“算是吧。”

之前她以为追杀仇善的那些人只是某些有点儿根基的小势力,但现在牵扯到案子、南疆还有西凉,这就变得复杂了。

而且对方在暗,她们在明,被动的局势下实在防不胜防。

郑清容忽然改了主意:“权小姐捡回一条命,背后之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把作案之人押送回京听判的路上是个绝佳的动手机会,到时候恐怕不只权小姐有危险,凤凰客栈的东家等人估计也会被盯上,到时候来个死无对证,我们先前所做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夜长梦多,倒不如我们先审,把案子的来龙去脉弄清楚,待写了卷宗呈上去,也不怕背后之人搞鬼。”

其实按理说三司推事是由大理寺负责初审,刑部再负责复审,御史台负责监督。

但现在受害人命都快没了,事急从权,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只能由她先审一遍了。

大理寺的令牌还在她手上,她有这个职权,不算僭越。

就算上面要追究,那都是后面的事了,不是她现在该考虑的事。

“好,我们这就准备。”屠昭忙点头应她,她还是第一次接触古代的审案流程,很新奇也很新鲜,“就在这里审吗?”

她也觉得时间线拉得越长,事情越容易出变故,倒不如先审一遍,到时候再由大理寺和御史台那边判罪。

至于审案的地方,这个倒是值得考虑考虑。

主要作案嫌疑人都在巷子里,此案最大的作案工具石碾也在这里,在这里审能更快更直接地拿出证据。

郑清容顿了顿,道:“不,去县衙审。”

既然要审,必然不能关起门来审,免得落一个弄虚作假的名。

再加上这起案子的性质实在恶劣,还是到人多的地方审为好,而且还得是面向百姓公开审,至少得让全县的人都看着。

这般磊落行事,到时候就算朝中有人质疑她呈上去的卷宗是她一言堂,届时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审案,都能为她做证。

杀害权倩等人的人不是想看她因此慌了手脚吗?她偏要趁此机会在这里把案子给审了。

主打就是你破坏我原定计划,那么我就借力打力打你个措手不及。

她这么一说,屠昭立刻晓得了她的意思,当下拉了拉仇善,让他一道去准备。

她虽然和仇善不熟,但动不动就死死死这种事她可不支持。

人就是这么奇怪,喜欢劝寻死的人活着,拉不想死的人下地狱。

与其让他在这里自责寻短见,还不如拉着他一起做事。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仇善看向郑清容,请示她的意见。

郑清容示意他一起去:“去吧,避着些禁卫军。”

他在安平公主身边的时候就是没人知道的存在,没道理现在到了她身边就暴露身份。

仇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自觉地跟上屠昭。

方才听郑清容一番话,他已经知道死也无用。

他现在是郑清容的人,郑清容不让他死,他便不能死。

他听她的。

怕杀害之事重演,郑清容趁机加派了人手看守权倩这边,一边往县衙走一边问守在外面的禁卫军:“江南西道抚州临川县盐商权家那边可联系上了?”

权倩被扣在这里这么多年还不忘回去,此番出了事,她的家人是最好的佐证。

禁卫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吩咐去寻人了。

先前她们人手不够,谁都走不开,没时间去探寻,好在现如今禁卫军到了,这事可以交给他们去办。

禁卫军的等级在地方军队之上,职权也更大,由他们去做,速度上和时间上也能更优化。

禁卫军首领向她抱拳:“已经加急派人去了,不出意外下午就可以把人带到。”

郑清容对这样的办事效率表示很受用。

还得是有人帮着办事才好,要是换作她们自己去跑,层层关卡之下,只怕得明天才能见到人。

“不知大人打算何时启程回京?”禁卫军统领试探问道。

虽然郑清容还只是个从八品刑部司主事,但陛下都肯把他们借给她调用,足以见陛下对她的重视。

基于此,该有的尊敬他还是会有的。

现在嫌疑人都已经找到了,也在先前约定的十天之内,就看她这边什么时候带人回京了。

毕竟陛下那边还等着她的消息呢。

“回京自然是回的,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郑清容道,“先去县衙,升堂。”

“升……升堂?”禁卫军统领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听错了,“大人要审案?审泥俑藏尸案?”

升堂不是县令做的事吗?怎么变成她来了?

而且就算要审泥俑藏尸案也是回京后跟着大理寺和御史台一起审。

哪有在这里就直接审了的?还只有她一个刑部的官。

“对,就是审泥俑藏尸案。 ”郑清容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但她并不想过多解释,只道,“待会儿还得麻烦你们清一下场,届时我会让百姓们也一起来听审。”

这个清场不只是清外场,还要清内场。

县衙不理事这么多年,只怕少不得有些蛀虫尸位素餐,县令只是其中一个,她要在县衙升堂,必然会遭其阻拦。

禁卫军统领还是觉得这样做不太恰当:“大人确定要在这里审?”

这怕是于礼不合啊!也是前所未有。

郑清容颔首表明了自己的决心,并让他不必担忧:“你放心,出了事我担着,到时候上面要怎么处置都由我郑清容一人顶着,你们只是听命行事而已,怪罪不到你们头上。”

这话让禁卫军统领无法反驳,更无法拒绝。

罢了罢了,反正陛下指派他们过来的时候就说查案过程中让他们一切都听郑清容的,既然她现在要审案,那就由着她便是。

就像她方才说的一样,这是她的意思,他们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禁卫军统领领命前去,很快带人便清好了场。

这是郑清容一行人来到岭南道潘州茂名县的第二天,也是她们离开京城的第九天,查办案子的第十天。

听说县衙今日要开堂审案,审案的不是当地县令,被审的才是县令,而主审是京城来的刑部官员,整个茂名县都因此沸腾了。

茂名县多少年没有开堂审案了?衙门跟个摆设一样,都落灰了。

此番难得见到开衙门审案的,当地县令还在被审之列的,如此奇事,自是纷纷奔走相告。

隔壁罗州吴川县的人听了,也觉得这事新鲜稀奇,于是特意跑过来看衙门审案。

衙门外面一时间挤挤攘攘,被围得水泄不通。

等独眼汉子和铁匠等人被压上堂时,人们果然看见了当中的县令,不禁小声议论了起来。

心想这是犯了什么错,以至于要被公开审问。

以前只听说过官审民的,还真没见过官审官的。

也是此时,一辆普通的马车缓缓驶进茂名县,朝着衙门这边行进。

而在马车前后,不紧不慢跟着几十个有着异域面容的人,身上穿着有茂名县这边特色的粗布麻衣,或抱剑而立,或凝眉而视。

但无一例外,注意力都落在这辆马车上,只要有一点儿风吹草动,他们就能立即发现并采取行动。

靠得近了,婢子撩开马车帘子,隔着人群看到了坐在高堂上的郑清容,欣喜道:“公主,郑大人在这里呢!”

阿依慕公主顺着婢子所指的方向抬眼看去,便见郑清容端坐堂上,神情严肃,不怒自威。

心想这人正经起来的时候倒是有几分当官的样子。

昨日东瞿接应的人来了后这人就直接跑了,活像是后面有鬼追似的。

南疆使团连夜进了岭南道,又因为才和西凉打了一场恶战,所以只能在附近休整休整。

听闻郑清容在这边办事,阿依慕公主便要了一辆马车过来了。

万鹤鸣看见堂上坐着的郑清容,用力挣开牵制住他的禁卫军,指着她怒骂:“郑清容,你不过一个小小刑部司主事,位卑职小,见到我都得躬身俯礼,喊一声大人,竟敢把我这个陛下钦点的翰林院典簿当犯人审问,你怎么敢的?”

围观审案的百姓中也有不少茂名县的人,自是识得他的,读书读得好,此番进京科举还在京城当了官,但是不清楚他为何也会在被审之列,也都觉得奇怪。

郑清容是真觉得万鹤鸣这人脑子有些问题了。

这个时候还跟她争官职大小,有意义吗?

不过他既然要争,那她就让他好好认清一下现实。

从怀中摸出三枚各自代表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的令牌,郑清容慢悠悠道:“凭我暂代刑部司从六品员外郎一职,是此次三司推事的刑部负责人,手握三法司令牌,别说你万鹤鸣是从八品翰林院典簿,就算你是当朝翰林学士,我也审得,至于你说的陛下钦点,我现在的官职也是陛下钦点,我不仅有陛下钦点的官职,还有陛下的禁卫军,你跟我论高低,你觉得你论得过我?”

闻言,阿依慕公主嗤了一声。

还以为多大官呢,不过也只是一个从六品。

看她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真是小人得志。

万鹤鸣被她一番话激得脸红脖子粗。

他这个人最是喜欢跟别人论高低,但也讨厌跟别人论高低。

喜欢跟比他官职小的人论高低,讨厌跟比他官职大的人论高低。

在他看来,郑清容不过一个流外官,何德何能做到从六品员外郎的位置?

流外官未经科考,如何能与他这种明经、进士出身的人相提并论?

思及此,万鹤鸣当下反驳道:“就算你现在暂代从六品员外郎,你也没有单独审案的权力,还不赶快放了我们,你这样滥用职权,等回到了京城,我必到陛下面前参你。”

嘚,又来了。

这种拎不清的糊涂蛋郑清容懒得理会:“你还能不能到陛下面前参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咆哮公堂,扰乱秩序,依律我可以打你十大板。”

“郑清容你敢?”万鹤鸣怒道。

这次回答他的是禁卫军踢起的一脚,实实在在踹在了他的膝弯。

万鹤鸣一个文弱书生,哪里受得了这么一踹,当即跪倒在地。

他爹老万忙上前搀扶,一边关心他有没有被伤到,一边指责郑清容:“我儿子可是当朝翰林院典簿,是官,是大人,你凭什么打他?”

郑清容看了堂下的两父子一眼。

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说话语气都是一模一样的。

“官又如何?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一介翰林院典簿,触犯法令,照打不误,再敢咆哮公堂,本官连你一起打。”郑清容沉声道。

前面她都是以“我”自称,唯独方才她用了“本官”二字。

熟悉她的人会知道,她这是认真起来了。

一记红色的刑签扔在地上,郑清容道:“打。”

刑签是火签令的一种,分为白、黑、红三种不同的颜色,每种不同颜色的刑签分别代表不同的仗打数量,白一、黑五、红十。

这红色的刑签,正是代表要打十大板子的意思。

衙门这边的皂隶事先因为反抗郑清容在衙门审案,被禁卫军清除了出去,是以此刻仗刑是由禁卫军来做的。

皂隶行刑的手法很有一套,不是外损内不伤就是内伤外不显。

禁卫军虽然没有特意练过,但作为皇帝身边的军队,训练之余,自然也有一套属于他们仗打的手法。

知道万鹤鸣是读书人,不禁打,他们也没下死手,只让人吃个教训。

这十大板子一打,万鹤鸣也从一开始的嚣张跋扈变得“温顺”起来,眼泪鼻涕流做一团,恶狠狠地看着郑清容,嘴里嘟囔着回京后一定要好好弹劾她。

他爹老万见状也老实了,不再管顾郑清容这边,只拉着被打的自家儿子,心疼不已,一个劲问疼不疼。

很明显,这顿板子的效果非常不错。

公堂顿时清静了不少,尤其是先前还有些不服气的县令,看到郑清容连万鹤鸣都敢打,当即缩在一旁当鹌鹑。

马车里的婢子看得认真:“公主,这位郑大人严肃起来好吓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模样呢,昨天晚上他对公主说话的时候可温柔了,没想到杖责起犯人来这么威严。”

不对,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个模样。

昨晚杀敌的时候,她无意间看到过几眼,那时这位郑大人的神情也很严肃,眼里杀气毕现,和她文官的表象看起来一点儿不符。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他那时说话温柔是因为被我的美貌迷住了,男人都是一个样,见到好看的人就走不动道。”阿依慕公主冷哼了一声。

这就是她们东瞿这边的杀威棍了吧。

遇到气焰嚣张的罪犯,先把他打一顿,以此达到震慑的目的。

阿依慕公主觉得无语。

也就是她们东瞿人喜欢搞这些没什么用的形式。

要是换做自己,才不会跟这些罪犯扯这么多,直接放蛇咬死他,干脆利落。

心里虽然对郑清容的做法感到多此一举,但阿依慕公主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郑清容那边看。

郑清容打了个手势,屠昭便带着人把一堆东西放到了公堂上。

从左到右,分别是制作泥俑的工具,一些泥俑碎片,以及一个没怎么摔坏,还保存着大体形态的泥俑。

郑清容看向堂下跪着的铁匠:“十五日前京城一庄宅子中爆出一桩尘封多年的杀人案,死者是个四十二岁的妇人,全身骨头被碾碎,做成了干尸封存在一个泥俑里,存放尸体的泥俑与你家中枯井的泥俑一样,都在后腰有个缺口,对此,你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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