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京城
十天之期已过,郑清容出城未归,消息全无,朝野上下对此十分关注。
在朝为官的想知道郑清容的死活,在赌坊赌了钱的想知道输赢。
早朝上,章勋知作为泥俑藏尸案的大理寺负责人,虽然从六品的大理司直还不足以入紫辰殿参政议事,但郑清容和太常卿打赌的十天期限已至,案子查得怎么样了也是要给皇帝说的,所以今日破例入閣禀报案子事宜。
“启禀陛下,郑大人接手案子后,更正了死者非多指之人,凶手才是断了擘指的男人,不过因为死者身份迟迟不能确定,臣和杜大人便从藏尸的泥俑身上入手,于九日前查到泥俑是由江南西道衡州新宁县的一个泥俑匠做的,符合凶手画像,因其身体原因所剩时日不多,叫来问话恐生变故,所以郑大人便亲自去了江南西道一趟,只是七天前庞家坟墓被大雨冲毁,陪葬的泥俑里冲出一具死了十九年的女尸,和本案的泥俑藏尸手法相同,都是做成干尸封存至泥俑中,死者咽喉插着一根折断的筷子,因为后背有一红色胎记,查验出是江南西道那个泥俑匠的妻姐,于十九年前失踪,失踪前和泥俑匠爆发了一场争吵,期间还伴随着肢体冲突,本来这可以更加确定这个泥俑匠是杀人凶手的,但是庞家这批陪葬泥俑是从岭南道潘州茂名县采买的,和孟财主采购的装饰泥俑同时运到京城,双方在运送途中遇到过一场大风,中途卸货避祸,把各自负责的泥俑混到了一起,最后上货也只是随便搬的,鉴于江南道制作泥俑的人家在十九年前改行做了打铁的,终日戴着手套,臣和杜大人觉得岭南道的这个泥俑匠也有嫌疑,于是让禁卫军给郑大人带了消息,若盘查完江南西道的泥俑匠还有疑虑,可去岭南道查看一番。”
章勋知将这些天发生的事都简单说了一遍。
太常卿才不信什么出城查案的借口,呛声道:“陛下,郑主事说是出城查案,却至今不见人影,反倒是杜侍御史和章司直通过前几日庞家坟里冲出的尸骨查到了嫌疑人,郑主事一去不回,莫不是知道查不出案子,畏罪潜逃了?”
他才不会称郑清容为郑员外郎,十天之期已过,她的代职时效已经没了。
不过主事这个位置她也坐不了多久了,查不出案子就等着砍头吧。
“太常卿此言差矣,郑主事已经查到了案子关键,何来畏罪潜逃一说。”杜近斋向姜立呈上一封今早才收到的密信,“陛下,这是郑大人前几日从江南西道衡州新宁县递来的消息,在臣和章大人跟他传达庞家泥俑的消息之前,郑大人就已经发现江南西道的泥俑匠不是凶手,且通过他手上掌握的线索,已经推查到岭南道潘州茂名县那边,并连夜赶往,以郑大人的聪明才智,找到凶手并非难事,岭南道距京城千里之遥,消息往来也需要时间,太常卿如此迫不及待就要给郑大人定罪,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孟平照例接了他手中的密信,检查没问题了再递交给姜立。
姜立快速过了一遍。
确实如杜近斋所说,郑清容先他们一步发现了江南西道泥俑匠的不对,并且已经动身赶往岭南道。
信件是两天前写的,也就是郑清容查办案子的第八天。
看信上的内容,她是抵达衡州新宁县的当天就发现那个叫刘泥头的泥俑匠不是凶手,很快啊,所以发现之后马不停蹄直接转道去了潘州茂名县。
从江南西道衡州转去岭南道潘州,不吃不喝快马加鞭也要一天一夜,也就是说她第九天才能抵达茂名县那边。
她要是足够聪明,在剩下的时间里逮到凶手也未可知。
再不济,他派去护卫的禁卫军第十天早晨就能到,只要带去了京城这边的消息,也能把人先把嫌疑人给抓起来。
他的禁卫军速度没这么慢的,只是郑清容忽然改道,他们那边也要做出相应的调整,所以最快也只能第十天早晨跟郑清容那边会合。
如此,还有一个白天的时间供她理头绪。
要是都这样了她还查不出来,那就不是他不给她机会了。
到时候该怎样就怎样,也不是三岁小孩了,该为自己的事负责了。
朝中是缺人用,但缺的是有才之人,而不是恃才傲物不知分寸之人。
他确实有些欣赏郑清容,能从扬州一路走到京城,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要不然也不会在杜近斋来请求军队随行护卫的时候,直接把禁卫军调给她。
但若是她把握不住这份欣赏,那就没必要留用了。
有才之人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可以再培养。
想到这里,姜立出声道:“杜卿所言极是,太常卿是有些操之过急了,况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能逃哪里去?”
被皇帝点名,太常卿语气倒是不如先前冲,换了一个说法:“陛下,老臣也是关心案子,毕竟悬案久拖也不是个事,郑主事当初信誓旦旦说十日内破案,京城甚至为她单独开了一个赌局,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恐怕整个朝堂都会被天下人笑话。”
此话一出,便有不少看不惯郑清容行事作风的官员开口附和。
“太常卿言之有理,陛下,这案子已经不单单是三法司的事了,关乎整个朝廷颜面,底下百姓都看着呢,郑主事要是查不出案子,主动站出来认输,朝臣也不会笑话他什么,可现在不见人也不见消息,很难不让人多想。”
“这赌当初要是关起门来打的,耍些无赖那么也没什么,毕竟都是同朝为官的,可以不计较,但现在不光是朝廷,百姓也都盯着案子看呢,郑主事要是不给个说法,往后谁还听信朝廷的话,这对陛下不利啊!”
“陛下,郑清容初来京城,急需做一番事业来证明自己,这种求成心思臣等也理解,他当初主动请缨要查案子,陛下也让他查了,但查到现在没个准话,朝野上下恐怕会因此动荡。”
章勋知也是今日入了紫辰殿才知道郑清容在朝中的处境这般艰难。
说话的这些人一个个看似大义凛然得很,实则每一句都意有所指,不是说郑清容沽名钓誉,就是说郑清容没有担当。
这些年好不容易有个好苗子露头,这些人就跟有人抢他们的饭碗一样,非要把人弄死才行。
心里为郑清容不甘,章勋知道:“诸位大人若真是关心案子,就该去办实事,而不是在这里说风凉话。”
他说话直,又在大理寺担任大理司直许久,断案判罪要求符合事实,有什么说什么。
这就导致他一开口就惹了众怒。
不过一个从六品大理司直,能进紫辰殿已经是他的莫大福气了,偏偏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
非得给他一些颜色瞧瞧不可。
太常卿率先发难:“章司直,案子交给你大理寺也有一段时间了,到现在还没个眉目,你也不是干实事的人嘛。”
章勋知诚恳道:“是啊,我干不了,所以我交给能干的人去做了,我起码不会像诸位一样,自己干不了,还在这里恶意揣测他人。”
他这话说得太不近人情了,朝堂瞬间吵得不可开交。
见状,刑部侍郎卢凝阳也加入了战场:“郑大人既然已经往岭南道潘州茂名县的方向去了,那就代表前几天还在加紧查案,并没有潜逃或者不作为,诸位大人就算再着急案子结果,也得考虑距离和时间,在不了解事情全貌的情况下就轻易下定论,话里话外针对一个晚辈后生,不觉得有失君子之风吗?”
“卢侍郎,你怎么就敢保证他写的信就一定是真的?”太常卿质问道,“一个有心逃避责任的人,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要是他故意留下这封信迷惑我等,趁机溜之大吉,这个罪责你担得起吗?”
说着,太常卿向姜立施礼道:“陛下,郑主事要是逃了,躲避罪责是小事,就怕动荡国本,这种背信弃义之人,如何能在朝为官?还是快些让禁卫军把人给抓回来,给朝野上下一个交代。”
这是要置人于死地不可。
杜近斋接上他的话,据理力争:“陛下,太常卿言之过重了,郑大人绝非那种言而无信之人,消息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若是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直接论罪抓人,这对郑大人何其不公平?要是郑大人已经查明案件,这一抓人岂不是寒了臣子的心?何不等上一等,等岭南道那边传来消息再做定夺。”
“等?如何能等?现在不抓人,等人跑远了,想抓都没地方抓,到时候谁又来担这个罪责?”太常卿反问。
“我担。”杜近斋心知他今天定会抓着这一点儿大做文章,沉声道,“从岭南道传消息到京城,八百里加急也需要三天左右,我替郑大人做担保,若三天之后还没有郑大人的消息,我自去服脱冠,先行斩首示众。”
朝中众人被他这一句斩首弄得都要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这是前一个没砍着,另一个又来送脖子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勇的吗?
“你担?你担得起吗你?”太常卿咄咄逼人,“杜侍御史,别怪我说话不好听,陛下面前,这可不是什么儿戏,你这样替郑主事担保,说得好听是仁义,说不好听,那就是包庇,到时候郑清容要是获罪,也有你的份。”
杜近斋略过他,直接对姜立道:“陛下,臣愿为郑大人做保,若三天之后郑大人还没有消息,臣自会引颈就戮。”
这一声出,方才还嘈杂吵嚷的紫辰殿算是彻底安静下来了。
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有心思。
这是吵上头了呀,都把命给赌上了。
还从来没见过杜近斋这般模样。
不过砍一个是砍,砍两个不是砍?
他们等着看戏就好了,反正对他们来说又没什么损失。
然而太常卿显然不想就这样算了。
他要的是郑清容的头,要杜近斋的干什么?
他就是看不惯郑清容,所以才和她打赌的。
“陛下……”太常卿刚要说话,就被一拍板声打断。
“够了。”姜立早就被他们吵得没了耐心,凝眉看着底下众人。
上朝就吵,上朝就吵,好好的朝堂弄得跟街头菜市一样,不像话。
还动不动就这个死,那个死的,哪里来的风气?
看向今日在朝堂上争得最凶的太常卿,姜立道:“十天都等了,还差这两三天?”
这是允了杜近斋的话。
朝臣们不约而同看向太常卿,就见方才还势头强劲的太常卿没了再说话的意思。
陛下开口,谁还能再说些什么?
“谢陛下。”杜近斋向姜立施礼。
姜立瞥了他一眼:“就从今日算起,后日若是再没什么消息传来,朕会让随行的禁卫军拿人。”
这也是他当初会把禁卫军调派出去的原因之一。
郑清容要是一心一意办案,禁卫军会毫不余力帮她。
要是生出别的什么想法,那么禁卫军也会拿下她。
是帮是拿,全看她个人。
今日早朝几乎都是议论郑清容的事。
下了朝,太常卿看了一眼走在一起的章勋知和杜近斋,摸着胡子上下打量。
以往也没觉得这两人这么讨厌,偏偏今日早朝处处跟他不对付。
不过仔细想想,能跟郑清容走在一起的人,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等就等,他就不信郑清容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案。
想踩着他博名声,做他的春秋大梦。
甩袖,太常卿哼着小曲出了宫门。
到底还关系着能不能在赌坊赢钱的事,郑清容此人也是备受关注。
早朝一下,还要再等上三天才能揭晓答案的消息就被传了出来。
人们大失所望,还以为今天就能见分晓,没想到还要再等几天。
赌了钱的人围在赌坊,纷纷要个说法。
当初怎么说的,要是十天之内郑清容没有破案,赌坊就要十倍偿还他们的本金。
他们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就等着朝廷和大理寺那边出结果好拿钱。
现在突然变卦,这还怎么算?
有人道:“十天之期已过,到现在还没有结果,那就是没破案,按赌约应该给我们十倍本金。”
银学倚着赌坊的门,哈哈一笑:“什么叫没有结果?是结果还没出来,怎么就能说是没破案呢?”
又有人道:“之前说的就是十天为期,现在十天已经过了,银东家你该不是想反悔?”
“我银学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吗?”银学看向说话那人,“倒是你,怎么能断章取义呢?我们赌的分明是十天之内郑大人能不能破案,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赌十天了?”
“可现在郑大人那边没有消息,案子破没破也不知道,这怎么算?”有人发出疑问。
银学勾唇:“还能怎么算?等着呗,朝廷都能等,你们还等不了了?”
“不行,我们这么多人,赌了这么多钱,要是你最后把钱都骗走了怎么办?”
银学被他这话逗笑了:“我银学开赌坊开了这么多年,就没做过赖账的事,再说了,我要是骗钱,早在你们下注当晚就卷钱走了,还需要在这里等着,一直等到今天?”
这说得也是。
她这个赌坊能在京城开得起来,除了信用好,还有一点儿就是多大都能开。
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可我听说郑大人自知破不了案,已经跑了是怎么回事?”
声音闷闷的,以至于一出口就散了,根本找不到是谁说的。
不过人们也不在乎是谁说的,听到内容后都惊了一把。
跑了,这可是死罪啊!
那他们押到赌坊的钱还拿得回来吗?
众人没找到说话的人,银学倒是找到了。
是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捂着嘴喊的,喊完就跑到斜对面的茶馆去了,跟坐在窗边的太常卿说了句什么,引得太常卿连连点头。
银学眯了眯眼。
太常卿家的小厮啊!
这是要故意制造恐慌的意思了。
果然,人们一听先前那小厮的话就炸开了锅。
有怀疑的:“郑大人不是出城查案去了吗?怎么会跑呢?”
有瞎掺和的:“不出城怎么跑?难道待在京城等死?”
有恍然大悟的:“难怪要等三天,这三天怕不是朝廷用来抓人的?”
还有担心自己钱的:“可我们还赌了钱呢,他跑了我们的赌约还算数吗?”
显然,人们还是关注最后一个话题,纷纷问银学关于赌钱的事。
这可跟他们先前赌的不太一样。
银学挑挑眉。
她好像知道太常卿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听说,听谁说的?朝廷说的吗?”她问。
在场一片死寂,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银学继续道:“朝廷只说等三天,你们仅凭别人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就开始大肆揣测,说白了不还是想要我这十倍的本金赔偿吗?”
被她说中了心思,场中不少人都涨红了脸。
那可是十倍啊,稳赚不赔的,是以他们很多人都押得很大,百两到千两不等。
有人可不管这么多,诡辩道:“不管怎么样,现在这个情况就是没破案,理应赔我们十倍本金,不然我们就报官。”
银学哦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去吧,你看官府站你还是站我。”
那人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当然知道官府管不了这事。
银学能在京城搞出这么一个赌坊,还开了这许多年,要能管早管了。
之所以说这话不过是想壮壮胆,增增气势而已,他要回他的钱,这又没错。
银学扫过一众人等:“什么听说什么揣测我都不管,我只看结果,结果未出之前,我这里不予兑付十倍本金,不过你们都这样想了,我再留着你们的钱也没意思,从现在开始,觉得我赖账玩不起的可以去告官府,觉得我说话不算数不想继续赌了的,到我这里来登记可以收回本钱,当然了,此后我们春秋赌坊也不会再和收回本钱的人有任何钱物往来,想要继续赌的也不用担心,那些退回去的钱我们赌坊会自行补上,定然不叫你们吃了亏去。”
说罢,便顾自进了赌坊里去,不再和这些人多说。
人群一时骚动起来。
要是别的赌坊,这话必然是不敢说。
毕竟哪有赌坊自己把客人拒之门外的?那还赚不赚钱了?
但换做春秋赌坊,那必然是敢说敢做的。
以往京城也不是没有别的赌坊,大大小小十几个,但最后剩下的只有这么个春秋赌坊。
没有人知道赌坊的来历,只知道东家是个叫银学的女子,一身江湖气息,也是个不怕事的主。
人群虽然叫嚣得凶,但真去退钱的人并没有多少,说说闹闹,也都散了去。
消息传到符彦这边的时候,符彦正在打马射猎。
虽然一如既往的百发百中,但兴致缺缺,引得平日里那群狐朋狗友都不敢到他跟前去,只在背后相互使眼色。
心道以往胡天胡地招猫逗狗的小侯爷怎么就跟丢了魂似的?
这种情况似乎从十天前开始的,当时也不知道谁惹到他了,从大理寺出来后面色就不太好。
据说回到侯府后砸了许多宝贝,定远侯溺爱孙子,既不心疼也不问什么,只一箱箱稀世珍宝抬到符彦房间里去,又一堆堆碎片扫出来。
砸到最后符彦也不砸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生闷气。
然后就接连几天找他们射猎,射也不好好射,猎也不好好猎,就是纯发泄的那种,以至于方圆百里的猎物都躲着他走。
他就跟没感觉到一样,该打打该猎猎,但到后面不是走神就是发呆,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譬如现在,虽然手上还握着箭,但心思早就不在射猎之上了。
手指无意间触碰到腰间的短剑,符彦心里没来由地有些烦躁。
本来这段时间已经刻意不去想这个人了,偏偏腰上这把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走得倒是干脆,这么久了什么风声都没听到,就跟人间蒸发一样。
越想越烦,符彦不由得看向一旁的侍卫,没忍住问:“有他的消息没?”
侍卫一愣:“不知小侯爷问谁?”
“郑清容。”符彦皱了皱眉,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
不料符彦会再次提起这个名字,侍卫怔了一瞬。
明明上回小侯爷从大理寺出来的时候很生气的,当时还踹到了一张桌案,就是因为这个郑清容。
后面小侯爷没有提起,他们还以为就这样过去了。
结果今天突然又问了这么一句,实在意外。
不过意外归意外,小侯爷既然问了,他们自然得回答。
上前一步,侍卫对符彦拱手施礼:“郑清大人至今未归,消息全无,不少人猜测他可能逃了。”
符彦哼了一声:“他不早就跑了吗?”
十天前就跑了,跑得那么快,他连人影都没看到。
侍卫不做评价,见自家恹恹了好久的小侯爷突然有了谈兴,便继续道:“听人说,今日太常卿在朝上提出抓捕郑大人,罪名是畏罪潜逃。”
“畏罪潜逃?”符彦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连我都敢得罪,还会畏罪潜逃?”
侍卫道:“太常卿和郑大人不对付,先前二人以十天之期查案打赌,此番到了期限,提出抓捕怕是想借题发挥。”
符彦眯了眯眼,嗅出了几分不太友好的意味:“他想弄死郑清容?”
侍卫没说话,默认了。
“现在人在哪儿?”符彦面色一寒。
这话有些跳跃,乍一听不明白问的是谁,但侍卫熟悉他的说话方式,知道他问的是太常卿,便指了个方向。
符彦呵了一声,当即打马而去。
陪着他涉猎的各家子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走了,扬声询问。
“小侯爷去哪儿?”
然而回答他们的只有急促远去的马蹄声。
彼时的太常卿在茶馆喝了茶,正打算走着回家去,听得后面马蹄声嘚嘚响起,便有意避让。
可是无论他怎么避,马蹄声都落在他一丈的距离,不远不近,这让他不禁有些疑惑。
回头一看,就见符彦骑着他那匹不带一丝杂毛的照夜白不紧不慢跟在身后。
此时周围已经有不少人都围在了这边,不过因为害怕符彦没敢靠太近,只盯着他们这边窃窃私语。
太常卿左右看了看,更疑惑了。
这位小侯爷不去跟他那群狐朋狗友厮混,怎么跑到他这里来了?他没得罪这位小侯爷吧?这是要做什么?
他对定远侯这个孙子没什么好感,除了有钱有颜之外一无是处。
听说前几天还在侯府砸了许多奇珍异宝,真是个败家子。
是以此刻见到他自然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理了理袖袍,太常卿正想摆出长辈的架势:“小侯爷……”
然而后面的话他没来得及说出来,因为符彦已经拉弓搭箭,对准了他。
太常卿一怔,都忘了要躲。
这是要当街杀人?
旁人他不知道,但符彦这个被定远侯惯坏的恶霸是干得出来的。
杀他?
为什么?
“符彦你要做什么?”紧张害怕之际,他连小侯爷都不唤了,一骨碌吐出这句话。
符彦速度极快,几乎是才拉弓就放了箭。
没等太常卿反应过来,咻的一声,箭矢离弦,宛如流星飞逝。
太常卿呼吸一滞,腿都软了。
羽箭带来的风声划过头顶,带走了他的帽子,噌的一声钉在他身后的酒楼的牌匾上,连带着整个牌匾都晃了晃。
太常卿手僵冰凉,浑身僵硬,只听得符彦在马上出声警告。
“再有下次,这支箭对准的就是你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