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方才南疆使者从礼宾院带来的,还着重描述了昨日阿依慕公主和郑清容在国子监对射之事。
说郑清容一箭破九霄,相当厉害,公主折服不已,要她贴身护卫。
姜立不知当中情况,于是让人去把郑清容叫来问问。
闻言,郑清容一愣。
又让她护卫,还是贴身护卫,这是要把她安排在身边好好磋磨的意思吧。
难怪让她回去等着。
“陛下,微臣只是刑部司员外郎,查案办案在行,但招待异国贵客却是一窍不通,若是办砸了恐有伤我朝颜面,且依臣所见,阿依慕公主此举颇有深意,更像是借着让微臣护卫之名试探陛下底线,臣非礼部和鸿胪寺之人,若这般要求陛下都允了,下次公主想要别的,陛下是应是不应?”她道。
后面的话是她故意扯的大旗,阿依慕公主要是针对她一个人,其余大臣只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不定还有专门看她笑话的人乐见其成。
但要是往大了说,扯到针对她们东瞿身上,那么他们高低也得站出来说两句。
她一个人势单力薄,拉大臣们一起反对效果更好。
果然,后半句话一出,群臣窃窃。
细想一下,阿依慕公主从一开始让郑清容护送入京,再到现在的贴身护卫,真像是一步步试探他们皇帝的底线。
给公主安排的人人家不要,非得自己挑拣,长此以往,怕是会养大胃口。
现在要个人还好,以后要权要势怎么办?简直是祸乱朝纲。
而且听说那南疆公主嚣张跋扈得很,昨日在国子监闹得不可开交,要是答应了,岂不是助长其风气?
想到这里,有不少官员出列附和郑清容的话。
不管郑清容这个人怎么样,她这话倒是不错。
姜立一一听了,但眉宇间愁容不改:“公主说郑卿不像鸿胪卿和翁侍郎那样古板迂腐,更不会处处阻挠自己想做的事,之前在南疆,公主有南疆王和十八位哥哥宠着护着,无忧无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远离故国来到东瞿,人生地不熟,天性被拘着,身边又没什么同龄人,倒是昨日在国子监射箭,公主很是尽兴,希望今后无聊时,郑卿也能在身边陪着射箭,聊慰故国相思之苦。”
郑清容听得咋舌。
阿依慕公主这是开始打感情牌了?为了消遣她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什么尽兴之言,皇帝那是没听到阿依慕公主临走时放的狠话吧。
看向一旁的杜近斋,郑清容眼神询问阿依慕公主真是这样说的吗?
杜近斋接收到她的视线,眨眼示意,确认无虞。
郑清容无奈,只能施礼道:“陛下,公主此来是同东瞿联姻的,微臣一介外臣,与公主过多接触怕是会引来非议,况且微臣身为刑部司员外郎,不说有多大抱负,能做出多大功绩,但也想为百姓做事,为朝廷效力,怕是无福护卫公主。”
先前在岭南道的时候她可是跟这位公主结下了梁子的,昨天在国子监更是激化了矛盾。
现在阿依慕公主点名把她要了去,指不定得怎么对付她。
她虽然已经找到了破局之法,但怎么也得捞点儿好处不是?阿依慕公主这般难缠,不拿些好处她都对不起自己。
索性先来回拉扯几番,等到皇帝愿意开条件了,她再松松口,勉为其难应下这门差事。
“朕知郑卿拳拳之心,不过护卫公主也是为朝廷效力。”姜立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册封典礼上突降天雷,阿依慕公主估计还得在礼宾院待上一段时间,丹雪还未抵达南疆,若是阿依慕公主在东瞿受了委屈,传到南疆王耳朵里也不好,至于非议什么的郑卿也不用担心,朕有意把你调到礼部去,协助翁侍郎处理公主和南疆使团在京事宜。”
群臣听他这么说,也觉得很有道理。
阿依慕公主册封之日天降惊雷,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虽说暂时用别的借口推迟了册封典礼,但阿依慕公主到底是来南疆联姻的,就算现在人在礼宾院,未正式入宫,也不能怠慢了去。
他们东瞿的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还在前往南疆的路上,若是他们这边对阿依慕公主招待不周,这不就是告诉南疆,他们东瞿不满这桩联姻吗?日后安平公主到了南疆去,只怕日子也不好过。
至于让郑清容去礼部,刑部的人去礼部,这和升迁次序相悖,并不是什么好事,他们无所谓。
郑清容听姜立的意思,是非要她去伺候阿依慕公主不可了,就连她一个刑部的都能调到礼部去。
“陛下,微臣原本就在刑部任职,突然调到礼部去,这是贬啊。”她道。
六部升迁次序分别是工、礼、刑、户、兵、吏。
她从刑部司调到礼部去,就算还是员外郎,那也是贬。
怎么才上任没几天,官没升,反而被贬了?
这么不划算的事,她更不愿意了。
然而姜立早就想到了这一点,笑道:“朕的意思是,把你调到礼部的主客司做郎中,掌管主客司,负责邦交之事。”
郑清容心里嚯了一声。
礼部的主客司可是专门管外交的,平日里和鸿胪寺打交道比较多。
而且郎中可是从五品,是一司长官,这可比她的从六品刑部司员外郎身份高一级。
最重要的是,五品是可以参加常朝的,就不用等着每月两次的朔望朝了。
应付阿依慕公主能升任五品官,郑清容觉得这桩买卖还不错,可行。
就是可能又要遭朝中大臣反对,毕竟她升官升得太频繁了,在旁人看来,有些过于容易了。
皇帝突然要提她做礼部主客司的郎中,又是跨部又是升职的,这不是给那些看不惯她的官员一个好机会吗?
思及此,郑清容谦虚道:“陛下,微臣倒是想为陛下分忧,就怕在座的诸位大人不同意。”
前两次她光是升任主事和员外郎都被这么多人反对,这次只怕要吵翻天。
姜立看向紫辰殿里的官员,沉声道:“谁要是不同意,谁就亲自去和阿依慕公主说明理由,既然不想让郑卿负责公主和南疆使团的在京事宜,自己去做便是。”
一声出,群臣无人敢有异议。
虽然见不得郑清容升官如此容易,但伺候阿依慕公主也不见得是什么好差事。
瞧瞧国子监的谢祭酒,昨日因为阿依慕公主突然要去国子监参观,早朝都没上完,就被陛下给放回去招待阿依慕公主了。
结果呢,半点儿没讨到好,还差点儿因为此事被问责。
可见阿依慕公主有多难伺候。
既然横竖都要有个人去应付阿依慕公主,还不如让郑清容去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太常卿率先开口:“陛下圣明,郑郎中定能处理好相关事宜,不负陛下所托。”
这是直接喊了郎中了。
郑清容挑眉看了他一眼。
上次她升任刑部司员外郎,这位太常卿反对最严重,甚至和她以项上人头打赌。
这次她升任礼部主客司郎中,他反倒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突然的变化她都快不认识他了。
太常卿察觉她的视线,微微点头示意。
经过上次一事,他算是明白过来了,郑清容是有本事的人,不是沽名钓誉之徒。
这样的人,就该被朝廷重用。
要是谁敢反对郑清容升官,他谷臣潜第一个不同意。
郑清容对他笑了笑,算是谢过他殿前执言。
群臣没有反对的,反倒是刑部侍郎卢凝阳一听要把郑清容调到礼部去,当即坐不住了,出列道:“陛下,郑大人可是我刑部的一员大将,陛下就这般把他调去了礼部,我刑部可损失不小啊。”
语气温和,并不是反对,而是夸赞。
姜立笑了笑:“郑卿日后虽然到礼部任职,但若刑部有需要的地方,卢侍郎也可以找郑卿佐助。”
此言一出,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艳羡。
这可是恩典呢!相当于她郑清容一人兼任刑部和礼部两职。
陛下这是多喜稀罕这位郑清容啊?平日里郑卿郑卿的喊,现在甚至还给了这么一个特殊职权。
郑清容谢恩,却没在朝堂上看到陆明阜,心里不由得疑惑。
陆明阜作为翰林院待诏,不该时时刻刻在皇帝身边守着吗?
而且今天早上也是亲眼看见他从密道回去上朝的,怎么现在紫辰殿里却没见到人。
郑清容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现在也不是当朝询问的时候,估计只能等晚上回去的时候再问陆明阜本人了。
因为她是从刑部调到礼部,和之前不一样,一边要交接刑部的事,一边又要对接礼部的事,所以姜立让她先行回去处理,不用等下朝。
祁未极送她出宫去,路上向她道贺:“恭喜大人得升礼部主客司郎中,一月多升,郑大人前途无量。”
“大人过奖了,还未请教大人是?”郑清容跟他客套。
先前一直没来得及问他是谁,皇帝身边的人她见得少,唯一认识的还是上次检举刑部司罗世荣等人时,来接请她的内侍监孟平。
她在外查案,许久不曾接触京中之事,这次又换了一个生面孔,自然得问问是谁。
祁未极笑道:“郑大人客气了,我是新上任的内给事祁未极,负责出入宫禁宣诏传旨之事,大人升官任职非常人能及,我日后只怕少不得要和大人打交道。”
他在阿依慕公主的册封典礼上救了姜立一命,姜立便给了他一个内给事的职位。
今日也是他第一次出宫宣诏传旨,宣的是郑清容,送的也是郑清容。
郑清容向他施礼。
内侍省的内给事,也是从五品,和她礼部主客司郎中是一样的品级。
“都是沾了大人名字的福气。”她道。
祁未极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随即又是一笑。
他说她非常人能及,她就说是沾了他名字的福气。
非人能及,可不就是未极。
“不怪扬州百姓爱戴大人,大人说话做事都很漂亮。”祁未极赞道。
做事做得好看,话也说得好听,试问哪个不喜欢?
将人送到宫门口,祁未极向她施礼:“我还要回去复命,就不多送大人了。”
宣诏传旨是要到人家里去,但送人出宫就只能送到宫门口,这是规矩。
郑清容向他道谢,等祁未极一走,一回头就看见城门郎魏净盯着她瞧。
“魏大人。”她施礼道。
魏净同样还礼:“郑大人一共进宫四次,三次都是升迁,厉害。”
他不习惯官场上的言语往来,说话都是简单明了的。
方才祁未极跟她道贺他都听见了,这位郑大人又升官了,这次还是从刑部升到了礼部。
第一次进宫不经流外铨直接升任刑部司主事
第二次进宫升任刑部司员外郎
第三次进宫伤了腿但也领了赏赐
第四次进宫做了礼部主客司的郎中
前后四次进宫,时间跨度不过一个多月,也是她来京城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内,从流外官做到一司长官,也就只有她一个人了,算是前无古人。
郑清容客气得很:“之前就说过日后会争取让魏大人多眼熟眼熟我的,现在也算是说到做到了。”
魏净倒是没想到她还记得这话。
前天望朝时,他在宫门前叫住她,说她有些眼熟,她当时就说日后会争取让他多眼熟眼熟。
他只当是口头打趣之言,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现在她真的做到了。
距离这话说出来也不过两天的时间,她就从六品刑部司员外郎升任从五品主客司郎中了。
日后天天参加常朝,何尝不是一种让他眼熟呢?
魏净还要说些什么,南疆使团那边有人来请了,说是阿依慕公主要泛舟游湖,让她准备着陪游。
郑清容呵了一声。
这么迫不及待,她前脚刚从宫里出来,阿依慕公主后脚就派人来请了,就好像一早就知道她会接手此事一样。
不过阿依慕公主都能让人在皇帝面前说出那些违心的话了,估计早就等着她往设计好的陷阱里跳了。
郑清容跟魏净告辞,跟着来请她的人去了苍湖。
苍湖是京城最大的湖,也是东瞿最美的湖,每逢春夏便有丝丝缕缕的水雾在湖面上缭绕,和寻常的湖泊不太一样,日头越大,苍湖上雾气越浓,远远看去恍若仙境,置身其中,更像是步入瑶台。
湖里种了不少莲花,莲叶清圆,随风浮动,花开半盏,莲蓬倚倚,水面下无数锦鲤嬉游,是个绝佳的赏景去处,不少文人墨客都喜欢以水上莲叶下鱼为题,写下诸多赞咏诗篇,镂刻于亭台之上。
郑清容过来的时候,阿依慕公主正在湖边的亭子里等着底下人安排舟桨,南疆使团守在旁边,随后才是东瞿的兵士。
小桌上摆了不少肉干,阿依慕公主一一尝了,都不是郑清容给的那个味。
不是太干就是太咸,能把肉做成这个鬼样子,也是一种本事了。
没吃到当初的味道,阿依慕公主不由得眉头越皱越紧。
京城能买到的肉干都在这里了,怎么会没有呢?那郑清容当初给的肉干是从哪里来的?
屈如柏、翁自山和燕长风守在一旁,看着阿依慕公主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一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因着昨天在国子监的事,他们三个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今天听到阿依慕公主要来苍湖游船,心里又是一阵不安,不知道阿依慕公主会不会又要搞事。
尤其是现在看到阿依慕公主脸色越来越差,真怕对方下一步就会发难。
好在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多久。
看到郑清容来了,阿依慕公主眉头有所舒展,也不管桌上的肉干了:“郑大人可真是让我好等。”
这一句可不单是指在苍湖这边等的时间,而是从昨天等到今天。
从来没有人能让自己等过这么长的时间,阿依慕公主也是头一次觉得度日如年。
郑清容打量着阿依慕公主。
依旧是高高遮住脖子的衣裙,昨天那件衣裙被她的箭给划破了衣领,已经不能穿了,这件是新的,款式虽然有所变化,但颜色依旧是红色,艳丽如火,让人不敢靠近。
阿依慕公主似乎真的很喜欢红色,从见到的时候就穿着一身红。
但是不得不说,这红色也很是衬阿依慕公主,明艳张扬,和这个人一样。
扫了一眼桌上的肉干,郑清容心下几分狐疑。
阿依慕公主这么喜欢吃肉干?
怕不是又是什么用来对付她的招数。
适才宫里已经来人传话了,屈如柏等人已经知道了她接下来将会和他们一起负责阿依慕公主和南疆使团等人的在京事宜。
此刻看到她来了,心里不由得松一口气。
她在,阿依慕公主再怎么过分也有她压着,起码不会闹出人命来。
因为阿依慕公主要游湖,苍湖这边已经提前清了场,周围团转没有任何闲杂人等。
不见结伴出游的名门贵女,也不见题诗作画的才子画师,有的只是护卫阿依慕公主的人。
很快,小舟和船桨就被送了来,舟身轻薄,规格也小,只能容两个人出行。
其实先前翁自山有提议过用专门的楼船游湖的,但是被阿依慕公主给否决了,说是楼船煞风景,不如小舟有意趣。
“既然郑大人来了,那就劳烦大人为我撑桨吧。”阿依慕公主起身往小舟里走去。
屈如柏吓了一跳,这湖上雾气正浓,用小舟如何能行?
“公主,要不是还是用楼船吧,驶得慢些,不耽误你赏景,独木舟凭桨而动,湖中雾气缭绕,难辨方向,怕是会出意外。”他道。
然而阿依慕公主哪里是他一两句话就能改变主意的:“这位大人怕什么,有郑大人在,能出什么意外?”
说着,阿依慕公主看向郑清容:“你说是吧,郑大人?”
郑清容没应声。
按照这位阿依慕公主的性子,只怕没什么意外,也会制造出一些意外来。
更何况这次直接是冲着她来的。
不过她也不打算退避了,躲是躲不开的,只要没真正解决问题,阿依慕公主就还会盯着她,不断找她麻烦。
还不如快刀斩乱麻,一劳永逸。
反正现在阿依慕公主都已经做好局了,她不借势都对不起这场鸿门宴。
示意翁自山等人在后面跟着,郑清容也上了小舟。
她自淮南道扬州长大,从小与水乡为伴,自然也会撑桨划船。
阿依慕公主半倚在小舟船头,没骨头似的,红色的裙裾倾泻下来,随风飘举,在重重叠叠的莲花拥簇里,更像是一尾来自瑶池的游鱼。
“公主坐稳了。”郑清容说完这句话,就开始摇桨。
木桨划破平静的湖面,水浪泛起层层涟漪,小舟很快从湖边驶出,撞入不见边际的莲花深处。
燕长风让人准备了好几艘大船,每艘船都分配了相应的队伍,负责在后面护卫阿依慕公主,有南疆使团的,也有给东瞿自己人的。
屈如柏、翁自山和燕长风各自上了一艘船,全部跟在阿依慕公主身后,就怕雾气太大出什么事。
“听说你升官了?真是恭喜。”阿依慕公主懒洋洋地靠着小舟,随手折了一朵莲花在指尖把玩。
莲花开得正好,瓣瓣如玉,被阿依慕公主这么拿到鼻端轻嗅,一时分不清是花好看,还是人好看。
湖里的莲花亭亭净植,清香宜人,连带着整个苍湖都布满了花香,却又不至于呛鼻,是很沁人心脾的淡香。
事到如今,郑清容已经懒得再维持表面上的客气了:“公主不针对我,就算是真正的恭喜了。”
“这可不行。”阿依慕公主又折了一个莲蓬和一片莲叶,跟先前的莲花一起抱在怀中,似乎很是喜欢,“那多没意思。”
“那公主觉得什么有意思?”郑清容面无表情地问。
两个人就这么待在小舟里,被四周莲花围在湖中,一站一卧,一动一静,红衣入桨,蓝袍摇浪。
阿依慕公主挑了挑眉,心情很不错:“我百般刁难捉弄,你还不能拿我怎么样,就很有意思。”
此时湖面上有风席卷,荡开一层水雾,全都扑打在了身后的几艘大船上,几乎看不到上面的人影。
翁自山一阵头疼:“这都看不到公主和郑大人了,可别出什么事啊?”
先前还能看到两个人乘着小舟破浪而行,渐渐的湖面上水雾变大,莲叶掩映间也不见人了,只能听见些许木桨划动的水声,但也越行越远,几乎快要跟不上了。
一只小舟的游湖速度是怎么超过撑帆的大船的?
看着身后的大船被甩开,阿依慕公主勾了勾唇。
这是有备而来啊,都不用自己说,她就主动把小舟摇开了那些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单刀匹马来应自己的泛舟游湖之约,很自信嘛!
用莲花逗弄着湖里的锦鲤,阿依慕公主状似无意地问:“郑大人有命升官,不知道有没有命当官呢?”
这雾气奇特得很,只要超过了一定的距离,就会觉得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但只要没超过这个距离,还是能正常视物的。
就像此刻湖里的锦鲤,花色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纷纷挤着上前来咬弄阿依慕公主手中的莲花。
这湖水也澄澈,就连人的倒影都能看见,活像是照镜子一样。
“公主都能有命来游湖,我自然也有命当官。”郑清容淡淡道。
她连下官都不自称了,没心思做什么表面功夫。
阿依慕公主看着湖水里自己的倒影,随着水面浮动破碎又重聚,没忍住笑了一下:“这湖雾气弥漫,底下深不见底,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地方,你说对不对?”
最后一个字出口,阿依慕公主将手里的莲花扬起。
花瓣沾水,几乎在抽出水面的时候凝聚成一道道水刃,朝着郑清容袭来。
郑清容早就知道阿依慕公主会有所动作,当即用手里的桨挡了去。
水刃落到木桨上,落下入木三分的力道,仿若刀削。
一击不成,阿依慕公主再次发起攻击。
这一次,是莲蓬里的莲子,被这么轻轻一抖,直接剥离出了莲蓬。
数不清的莲子如雨而来,有不少落在了小舟上,顿时破出和莲子一样大的洞来。
郑清容不退不避,脚尖一点,凌空腾起的同时挥袖掸去。
雾气在她的袖袍之间散了又聚,而那莲子也忽然调转了方向,朝着阿依慕公主反击回去。
阿依慕公主用适才采下的莲叶抵挡,还要再出招,郑清容已经重重落回了小舟之上,狠狠一踩。
噗通一声,小舟倒翻,二人双双落水。
动作间引得莲叶莲花阵阵颤动,聚集在周围的锦鲤四处惊窜。
跟在身后的几艘大船听到这声音已经乱了,虽然看不见是什么情况,但这声音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燕长风率先反应过来,大喊一声:“来人,公主和郑大人落水了,快救人!”
湖面上乱作一团,湖里的两个人也没闲着。
没了小舟的限制,两个人几乎放开了手脚,你一拳我一脚地打了起来。
之前就结了怨,两个人都憋着气没有得到宣泄,是以现在几乎是拳拳到肉,不好好打一架不罢休。
湖水虽然阻断了不少力道,但两个人都是个中好手,打起来也丝毫不费力,广阔的湖水不仅没有限制两人的发挥,反而给了两人足够的空间。
阿依慕公主也不装了,丢开手里被莲子射成筛子的莲叶,动手朝郑清容抓去。
之前烤兔子的时候跟郑清容对上过,也算是摸到了她的一些招式,所以这次阿依慕公主针对郑清容的路数设定了战术。
不正面对上,而是三进一退,时而迂回,看似没什么章法,但招招致命。
郑清容无意伤阿依慕公主,只守不攻,利用湖水化去攻势。
在没有确定对方和乌仁图雅的关系之前,她不会妄动。
湖水被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过招催得浪潮翻涌,湖面上的几艘大船也被晃得不住颠簸,莲花败折,锦鲤四窜。
在阿依慕公主的攻势下,郑清容扭身避开,她自水乡长大,在水里就和在岸上一样活动自如,趁着回身之际反手朝着阿依慕公主的脖子探去。
这就是她的破局方法。
既然阿依慕公主这般掩饰,必然是见不得人的。
她倒要看看这底下到底是什么。
有了这个把柄在手里,阿依慕公主日后就算再想动她,也得掂量掂量她会不会把这个秘密抖出去。
刺啦一声,湖水隔绝了裂帛之声,水光折射之下,郑清容只看见阿依慕公主的脖子上有一块凸起,仿若远山跌宕。
郑清容一怔。
那是喉结,属于男子的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