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庄毓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之前已经听桃叶说了秦姝兮的情况,她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发了疯似的要找玄凛。
可具体的情况她也了解过了,玄凛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宋庄毓扶着秦姝兮的肩头,神色痛惜道:“姝兮,你听娘说,玄凛他不在了。”
秦姝兮的眸中迸现深深的痛意,她紧紧咬住几乎没有血色的唇瓣,却坚定的摇头道:“不,娘,你相信我,他一定还在,玄凛是不会死的,我见识过他的能力,也见识过他的决心,只要我们努力去找一定可以找到他的。”
宋庄毓对上秦姝兮那双执拗的眸子,心头刺痛,“姝兮,你为什么一定要执意找到他?他对你来说,不应该只是一个侍卫吗?”
秦姝兮心口骤痛,像是被人狠狠刺了一下,声音都带着颤音道:“不是的,娘,玄凛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个侍卫。”
她伸手按在心脏的位置,眼中浮起泪光,“失去他的这几天,我这里,一直很疼、很疼。”
宋庄毓身子一震,像是明白了什么,“姝兮,你喜欢他?”
“是,我喜欢他。”
秦姝兮的心被狠狠揪起来,眸中尽是自责与懊悔,“我喜欢他,但是我曾深深的伤害过他。”
她想起玄凛被自己逼走的那一日,他的神色,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刀那样痛苦。
那时的她以为,只要他离开她,只要他们不在一起,他就永远会安全的活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去过他想要的生活。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从未离开,甚至在她最危难的关头,不惜舍弃性命救下她!
他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可她却做了什么?
秦姝兮的手指紧紧攥着,眸底猩红,声音哽咽,“我不但赶走了他,还将他送给我的礼物还给了他,甚至还让他滚…如今仔细想想,我真是一句好话都没有跟他说过。”
宋庄毓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心也跟着疼起来,安抚道:“姝兮,这不怪你,娘亲知道你做事一定是有自己的原因的。但是现在已经是这个局面,你要尽快振作起来。”
“我没事,”秦姝兮摇头,手指紧紧的捏着宋庄毓的胳膊,指头都泛着青白——
“我现在只想让他陪在我身边,他说过只要是我想要的,他都会做到,他说过的…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他,等他回来。”
他曾说: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只要你想,万死不辞!
她现在就想要他,只想要他!
可他在哪呢…
宋庄毓看着秦姝兮抖动的肩膀,眼眶忍不住红了红,低声哭了起来。
姝兮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却没想到她的情路会这么坎坷。
怨她,都怨她。
若不是她此番出了事,姝兮也不会被迫来救她,她们母女也不会险些丢了性命,姝兮爱的人就更不会丢了性命,只是木已成舟,姝兮再这般悲痛欲绝下去如何得了?
宋庄毓抱住秦姝兮,既自责又痛惜,“姝兮,娘求你了,他去了,你…你就别再等他了,你看这两日你清减了多少,再这样难过下去身体垮了怎么办,又让娘怎么办?”
秦姝兮听到宋庄毓的话,眸底都是苦涩,“娘…”
母亲还是不相信她说的话,觉得玄凛还是死了。
“姝兮,娘害怕,娘如今知道你喜欢那侍卫也知你难过,可他已经去了,你,你可不可以认清这一点,别这么吓娘,娘和你这未出生的弟弟都受不住这打击,你就算为了娘,冷静下来,好不好?”
秦姝兮的唇瓣狠狠的颤了下她瞧着宋庄毓不断滚落出眼泪,一下冷静下来,忙替她擦了擦眼泪,道:“娘,你别哭了,我会听你的话的,不会再让你担心。”
宋庄毓的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她的孩子永远都这么体贴懂事。
她用力的将秦姝兮抱在怀里,“好孩子好孩子,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秦姝兮的眼前水雾弥漫。
娘亲怀胎六甲,受不住刺激,她不能再这么不管不顾的让娘亲这么担忧,找玄凛的事情她需要另做打算。
只是,他一定要等她,一定要!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朗低沉的声音——
“小侄女怎么样了?”
听见声音,宋庄毓忙放开了秦姝兮,将眼泪擦干,回首望去,便见身着一袭红衣的秦意之走了进来。
不过,她怎么觉得他的脸色比姝兮的还要苍白一些,“二爷。”
秦意之见她们的脸上都有泪痕,流光潋滟的眸子微微眯起,“小侄女,嫂夫人,你们这是怎么了?”
宋庄毓又擦了擦眼角,“我们没事,母女谈心罢了,二爷快坐。”
秦姝兮微微垂了眼睑,秦意之也不多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嫂子,你忙了一早上了,快去歇歇吧,小侄女这里有我。”
宋庄毓看了一眼秦姝兮,又看向秦意之。
二爷虽然荒唐,但他主意多,又是情场高手,比她更能开导姝兮。
“也好,劳二爷费心了。”
宋庄毓叮嘱着秦姝兮记得吃些东西和喝药,便转身离开了。
房门被关上,秦姝兮看向秦意之,“二叔是不是有话要说?”
二叔应该不只是看看她的情况,不然不会无缘无故支走母亲。
此时这般,必定是有大事要与她说——
第224章 二叔怎么能对她说那种话秦意之一笑,“还是小侄女了解叔叔。的确有事,那书坊的掌柜许衍从老家回来了。”
秦姝兮清亮的瞳眸一紧,身子猛地坐直了,“怎么样,查到什么没有?”
秦意之拿过小桌上的药碗和一些糕点,故意卖关子道:“的确有线索了,但刚听嫂子说你还没有吃东西喝药,你先吃完,叔叔再告诉你。”
秦姝兮微怔,其实她只是情绪太过激动,加上这两天没有好好吃东西才显得有些虚弱而已。
母亲让人给她熬的药应该也只是一些补汤,没想到二叔也一直惦记着她。
她不想耽误时间或是错过什么重要信息,吃了些东西,又皱着眉头将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一饮而尽。
秦意之看着秦姝兮眼都不眨的饮尽这碗药,丝毫没有寻常女子吃药时的娇弱姿态,漆黑的眸中浮起些许复杂的光芒。
小丫头的心里着急知道真相,连自己的身体都顾惜起来,或许他用许衍一事转移她主意力的法子,还是管用的。
秦姝兮将药碗搁置在一侧,再看向秦意之。
“二叔,现在可以说了…”
她还没有说完,嘴里突然被男人塞了一个蜜饯。
他看着她有些微怔的表情,唇角上扬道:“药这么苦,吃点甜的嘴里才不苦,嘴里不苦,心里也就不苦了。”
这一瞬间,秦姝兮忽然想到那漫天星辰的傍晚,玄凛也是这样给她一颗糖,告诉她——
吃颗糖,心里就不苦了。
这瞬间,她竟觉得二叔和玄凛分外相似。
不过眼下秦姝兮没有想那么多,她知道现在不该为别的事情分心,文字狱的事情既然有线索了,就要尽快查清。
另外,她也可以借着这机会出去一趟,让北慕宸帮忙找一找玄凛。
她深吸口气,将一腔情感压下,慢条斯理的咀嚼着蜜饯。
“谢谢二叔,你刚刚说的事情,还没回答我呢。”
秦意之凝视着她鼓起的腮帮,回归正题道:“许老板说他回老家开棺验尸一番,发现他表哥陈梓岷尸骨是黑的,也寻了人检查过,他表哥确实是被毒死的,并非是被山匪弄死的。”
秦姝兮青葱似的手指攥紧了身下被单。
“既然是中毒,那当年便确实是有人谋杀他表哥,还伪造了他表哥的死因,要是能找到是谁杀的他表哥,从那个凶手的口里得到更多的消息,我们就能有更多的线索和证据了。”
秦意之点头,“许老板约我们在书坊见面,一起商量一下对策,我们可以一起去见见他。”
秦姝兮自然是想出去,可想起宋庄毓刚刚担忧的神色,又有些迟疑,“母亲现在应该还不放心我,我若要出门,得想个办法才行。”
“放心吧,我要是说带你出去散散心,嫂嫂不会不同意的。你收拾一下衣着,我在外面等你。”
“好。”
片刻后。
秦姝兮换了男装出来,一袭月白色的简单衣着,眉毛似是修饰过,上扬的剑眉十分英气,只是脸色略显苍白,配着这一身衣服,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清秀书生。
秦意之站在院中,看着秦姝兮,眸光格外柔和。
此前他已经和宋庄毓说过外出的事情,两人为了行事方便都没有带侍从,一同从院中出来,上了马车。
马车上,秦姝兮一直没有说话,纤细的十指搭在一起,一贯冷静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绪,一双黑眸里藏着一腔心绪。
秦意之打量着秦姝兮,一双桃花眼微光浮动。
今日小丫头的状态看起来比昨天强很多。
只是…
他唇瓣牵动几次,像是想问什么。
见他欲言又止,秦姝兮看着他开口问道:“二叔,你总看着我,是不是还有话要与我说?”
“你之前说那侍卫是你很重要的人,你是不是喜欢他?”
虽然他心里已经确定答案,可他还是想亲口听她说出口。
秦姝兮的眸色一凝,手指倏然捏紧。
她抿抿唇,眸底泛起一丝苦涩。
“他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最难过的时候默默陪伴在我的身侧,可我却狠狠伤了他。”
这意思便是承认了。
“你是因为他对你好,才喜欢他?”秦意之的情绪有些小小的波动,“可我对你也很好,那你为…”
他说到这,话音戛然而止。
秦姝兮没看出他的异常,只当他在宽慰她。
她不由苦笑,苍白的唇瓣扯出一道无奈的弧度,“二叔,你别闹了,你是我的亲二叔。”
她在提醒他,他和玄凛不一样。
叔侄关系,不可逾越。
秦意之漆黑深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懊悔。
早知如此,他应该要多坚持两天,或许再坚持两天就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现在玄凛成了她心里的白月光,迎春楼主那厮也与她有名正言顺的姻亲关系,只有他秦意之什么都不是,连当个替身去安慰她的资格都没有,她甚至觉得他在闹…
秦意之刚要跟她说他没有闹,却看见她紧抿着唇,眼睛微红着,他的心口一窒,眸底深藏着的情愫翻滚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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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就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修长的手指却轻轻地抚着她的长发,轻声细语的道:“别难过,我会陪着你,都会好起来的。”
秦姝兮心口一震,抬眸看到他的下巴。
二叔明明长得倾国倾城,跟容貌不算出色的玄凛完全不沾边,性格也不沾边,可这一刻她却为什么会觉得他像极了玄凛,就连声音都很像。
秦姝兮心口微痛,忍不住苦笑,她想自己一定是疯了,这个人是二叔啊。
而她又哪里会知道,现在苦的是她,但当日后二叔真正的身份揭开时,惨的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