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这番以退为进、实则更欲掌控全局的谋划, 在荣庆堂内渐渐定下调子。
而林府门前,随着日头升高, 车马渐稠。林如海病危的消息已然传开,前来探问的各方人士络绎不绝。
有真心交好的同僚故旧,有闻风而动的官场中人,也有察言观色、试探虚实的各方势力。
林府门房依着林忠早先的吩咐,一概恭敬接待,却只道老爷昏迷未醒,无法见客,多谢关怀,礼物酌情婉拒。
今日天幕却迟迟没有出现。
因此直至上午,几乘青帏小轿在众多仆妇丫鬟的簇拥下,停在了林府门前。
贾母虽未亲至, 但王夫人、邢夫人、尤氏并王熙凤,贾府有头有脸的女眷几乎倾巢而出, 阵势不小。
她们名义上是“闻知姑爷病重, 女眷们更便探视内宅,宽慰黛玉”,实则自然是做给外人看,彰显贾府所谓不离不弃的骨肉亲情。
黛玉得了通报,心知这场硬仗避无可避。她深吸一口气, 扶了扶鬓边的白玉珠花, 缓步迎至二门。
只见王夫人一身沉香色云纹袄裙,面含忧戚, 被邢夫人、尤氏左右搀扶着,仿佛悲痛难抑。
王熙凤跟在稍后,亦是眼圈微红, 一副强忍悲伤、打理周全的当家媳妇模样。
“舅母,大舅母,珍大嫂子,凤姐姐。”黛玉上前,依礼轻声唤道,身子微微一侧,“劳动长辈们亲临,黛玉心下难安。父亲仍在昏迷,未能亲迎,还请见谅。”
她语气平静,礼数周全,却自有一股疏淡之气,并无多少孤女见至亲的依赖与哀恳。
邢夫人见了黛玉,在旁叹道:“这可真是天有不测风云。玉儿,你千万保重身子,如今这府里,可就全靠你了。”
尤氏也温言道:“正是。若有任何难处,定要告诉我们,万不可自己硬撑。”
王熙凤抹了抹眼角,接口道:“方才来时,见外头车马不少,怕是来了好些探病的人。妹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应对这些外头爷们儿终究不便。不若让琏二爷或府里得力的管家过来,帮着支应外客?也免得妹妹劳神。”
这话看似体贴,实则隐含插手林家外务之意。
黛玉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王熙凤,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多谢凤姐姐想着。外头的事,林忠伯并几位老成的管事暂且还能应付。父亲病倒前,亦对几位知交故旧有所嘱托,他们或会遣子侄、幕僚前来相助。”
黛玉把话题转到贾府上,道:“贾府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外头闲话未息,实不敢再劳动舅舅与琏二哥哥,以免再生事端,反辜负了长辈们一片爱护之心。”
一番话,软中带硬,既点出林家自有安排,又暗指贾府自身难保,最好避嫌。
就在这时,门上来报:“姑娘,通政司参议许大人的夫人、都转运使司刘大人的内侄,还有几位老爷同僚府上的女眷前来探视,送上药材补品,正在前厅候着,说是务必亲自向姑娘表达慰问之意。”
这显然是几位与林如海交好、且家中女眷颇有地位的官宦人家,不同于寻常男客,黛玉作为女主事人,必须亲自接待。
黛玉闻言,对王夫人等歉然道:“舅母们且稍坐,吃杯茶。黛玉需去前厅见见这几家夫人,略尽主人之谊,稍后便回。”
王夫人忙道:“正事要紧,快去吧。我们在此坐坐无妨。”
黛玉吩咐丫鬟好生伺候,便带着雪雁、雨鹊往前厅去。
王夫人看着黛玉挺直单薄却步履沉稳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脸上的悲戚渐渐淡去,眉头微皱,低声道:“你们瞧瞧,这才一日功夫,这丫头似变了个人。说话行事,竟滴水不漏。”
邢夫人撇撇嘴:“强撑罢了。林家如今就剩她一个,她不硬气些,难道等着被人吞了?只是这硬气能撑几时?”
王熙凤沉吟道:“太太说得是,林妹妹是比往日更显刚强了。”
尤氏小心道:“林姑父在官场多年,总有几个过命的交情。如今他病危,那些人照应一二,也是情理之中。”
王夫人捻着佛珠,眼神微冷:“照应归照应,终究是外人。林家产业是林家的,黛玉是林家的女儿,我们才是她嫡亲的外家。这血脉名分,外人比得了么?”
她们这边低声议论,前厅里,黛玉已与那几位官眷见礼寒暄完毕。
通政司杨夫人年约四旬,端庄持重,拉着黛玉的手细细看了,叹道:“好孩子,难为你了。我与你母亲昔年也有些旧谊,如今见你如此,心中着实不忍。林大人之事,我们老爷在家中亦是唏嘘不已,已吩咐犬子,若府上有需奔走之处,尽管开口。”
都转运使司刘大人的内侄媳妇李氏亦道:“正是。林大人清正廉明,与我伯父亦是莫逆之交。伯父闻讯,特让我送来几支老山参并一些难得药材,望能略尽绵力。妹妹千万保重,若有难处,切勿见外。”
其余几位女眷也纷纷表达了慰问,言语间颇为诚恳,并无多少打探窥伺之意,反而隐有对黛玉的怜惜与对林如海境遇的感慨。
黛玉一一谢过,言辞得体,既不过分哀戚示弱,也不失感激之情。
正说话间,忽有一位穿着丁香色比甲的年轻媳妇,像是某位御史的家眷,快人快语,略略压低声音道:“林姑娘,请恕我冒昧。因仙人一事,如今外头有些关于贵府与荣国府的风言风语,传得甚是不堪。我们听着都觉荒唐。荣国府毕竟是姑娘外家,老太太、太太们对姑娘素来疼爱,怎会如传言那般?姑娘如今处境艰难,更要分清里外亲疏才是。”
这话看似为贾府辩白,实则是在试探黛玉对贾府的态度,亦隐隐有提醒之意。
黛玉心中雪亮,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黯然,轻声道:“多谢这位嫂子关怀。外头传言,黛玉亦有耳闻,心中五味杂陈。父亲骤然病倒,黛玉方寸已乱,唯有祈求父亲早日康复,其余种种,实无心亦无力分辨。至于外祖母、舅母们……”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些许泪光,声音微哽,“今日亦亲来探视,关怀备至。黛玉感激不尽。只是如今府中多事,实不愿再因黛玉之故,使贾府平添烦扰,遭人非议。”
这话说得含糊,黛玉既未否认贾府的关怀,也未肯定其毫无私心,表面上只强调自己不愿连累贾府,将问题轻轻推开,实际上却让听者不由更生联想——若贾府果真毫无瑕疵,何来非议?
这林姑娘言语间,似乎颇有难言之隐。
杨夫人与那李氏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深问,只又宽慰了黛玉几句。
正说着,外头丫鬟通传:“荣国府琏二奶奶到。”
话音未落,王熙凤已带着平儿,笑盈盈地自侧门转了进来。
她一进来,先朝杨夫人、李氏等几位有品阶的官眷行了礼,口称“请夫人安”,礼数周全,爽利又不失恭敬。
“方才陪我们太太、大太太在内堂说话,听闻几位夫人、奶奶在此,想着都是关心林姑父和林妹妹的长辈亲朋,我虽年轻脸嫩,也该过来请个安,代我们老太太、太太们致谢,多谢各位夫人记挂着。”王熙凤笑语嫣然,目光在场内扫过,已是将各人神色收入眼底。
杨夫人微微颔首:“琏二奶奶客气了。林家与贾府是至亲,如今林家有事,贾府上下奔波关切,也是情理之中。”
“正是这个理儿!”王熙凤接过话头,顺势在黛玉身旁的空椅上坐下,握了握黛玉微凉的手,叹道,“我们老太太一得了信儿,急得什么似的,直说要亲自过来。”
王熙凤热切地握住黛玉的手,继续道:“还是我们太太和我们苦劝,说老太太年事已高,经不得悲恸劳累,才勉强劝住。昨儿夜里,老太太还拉着我的手,眼泪就没干过,只说那儿可怜的敏儿去得早,就留下玉儿这一点血脉,如今她父亲又这样……若玉儿再有个闪失,我可怎么去见地下的敏儿!’”
她说着,眼圈便又红了,掏出帕子抹了抹眼泪,说得情真意切。
那快人快语的御史家媳妇心中觉得好笑,但面上接口道:“早听说府上老太君最是慈爱,对林姑娘更是疼到心坎里。可见那所谓的仙人之语确是不大可信。”
王熙凤眼圈微红,语气却爽利直接:“几位夫人明鉴。外头若有闲话,说我们贾府这时候来是为别的心思,那可真是冤煞人了。”
她顿了顿,解释道:“老太太疼林妹妹是真心实意的,从小当眼珠子似的养大,如今林家有事,我们恨不得多出几双手来帮衬,只怕唐突,岂会有别的念头?林妹妹年纪小,又正伤心,我们不过是心疼她,想替她分忧罢了。”
她转向黛玉,言辞恳切:“妹妹万别多心。有事只管吩咐,你琏二哥哥和我都在。咱们贾府对妹妹可是极好的。”
王熙凤这话,显然是说给在场的几位夫人听的。
“几位夫人怕是不知道,林妹妹小时候在咱们府里,那可是老太太心尖上第一人。”她握着黛玉的手不放,声音清亮,确保厅内每个人都能听清,“饮食起居,样样都是比着三春姐妹还要精细几分的。那年妹妹咳疾犯了,老太太急得整夜睡不着,把库房里那支上百年的老参都寻出来给妹妹配药。人参肉桂这些药材,从妹妹进府起就没断过,都是老太太私下用自己的体己贴补的,就怕委屈了妹妹。”
她言辞凿凿,将贾母对黛玉的宠爱描绘得具体入微,仿佛那些年黛玉在贾府真是享尽了无边慈爱,未曾有过半点寄人篱下的酸楚。
就在这时,天幕竟出现,众人目光皆往窗外望去。
王熙凤那声情并茂的话语就此被打断,不知为何,这天幕的重现,让王熙凤产生难以言说的心虚。
【从上期讲到贾府吞食林家家产,有了林家家产,黛玉在贾府的处境是否有改善?那么这一期就从黛玉作的葬花吟开始讲。】
天幕如水波般漾开,清越而略带悲戚的琴箫合鸣之声,似从云端渺渺传来。
这乐声仿佛浸透了江南的烟雨与落红,甫一响起,便攫住了林府内外、乃至整个京城无数仰首聆听者的心神。
天幕上,先是现出几行簪花小楷般的字迹,正是那惊才绝艳的《葬花吟》起首: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旁白声起,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淡悲悯:
【此一句,便定全篇哀音。众位且看,林黛玉作此诗时,居于贾府大观园潇湘馆,看似锦衣玉食,有外祖母疼爱。然而,她见满地落花,第一感并非美景易逝,而是有谁怜?
这叩问,问的是花,亦是自身。她在贾府,虽为客,实似飘萍。荣国府上下数百人,真正怜她孤苦、知她心事的,能有几人?便是最疼她的外祖母,其疼惜之中,又何尝没有权衡与局限?】
乐声随之低回婉转,如泣如诉。画面中仿佛出现黛玉孤身立于沁芳闸畔,看着残红陵流去的清瘦背影。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游丝和落絮,何等轻飘无依之物。黛玉以之自比。她居于绣帘之后,看似安稳,实则如飘絮沾帘,一阵风来,便可吹散。
贾府于她,并非坚固的依托,反而是时时需小心应对、免得扑得不当,惹人嫌隙的所在。她之谨慎敏感,皆由此生。】
王夫人坐在林府内堂,听着天幕之言,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邢夫人嘴角扯了扯,似想说什么,瞥了一眼厅外隐约可见的其他官眷身影,又忍了回去。
王熙凤脸上惯常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锐利地投向窗外的天幕。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
手把花锄出绣闺,忍踏落花来复去?】
【“无释处”三字,道尽孤寂。满腹愁绪,在偌大贾府,竟无一人可尽情倾诉、坦然释怀。
黛玉只得手把花锄,独自为落花寻一个干净的归宿。这忍,是不忍践踏落花,亦是不忍直面自身如落花般的命。她为花悲,亦是为己悲。】
通政司杨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的李氏低声道:“这孩子,心里是真苦。”
李氏默默点头,看向前厅方向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怜惜。
京城各处,许多文人墨客、闺阁女子,亦被这诗句与解析触动,凝神细听。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此处笔锋一转,似在怨柳丝榆荚,喻指贾府中那些自顾芳菲、无关痛痒之人的冷漠,实则更深的恐惧在于自身——桃李明年可再发,而人如花谢,则再无重开之日。
明年闺中知有谁?这一问,惊心动魄。她已隐隐预感,自己于贾府,或许终是过客,甚至等不到明年。】
天幕上的诗句与旁白,如冰锥坠地,字字敲打在荣国府女眷的心头。
王熙凤握着黛玉的那只手,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力道透露出她内心的震动。
黛玉却恍若未觉,只微微仰首望着天幕,侧颜在光影中显得愈发苍白,目光深深,映着那水波流转的字句,谁也看不清她眼底真实的情绪。
厅内几位官眷面色各异。杨夫人与李氏对视一眼,眼中了然与叹息之色更浓。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天幕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顿,仿佛也带上了沉痛:
【此句争议最多,隐射亦最深。香巢已垒成,或指宝玉黛玉心意渐通,木石前盟似有希望?
然梁间燕子太无情,这燕子,是讽喻宝玉用情不专、世事无常,还是暗指贾府那些拆毁香巢的势力?
人去梁空巢也倾,分明是一幅彻底幻灭的图景。
黛玉葬花时,已看到了繁华背后的倾覆,恩爱之后的荒凉。这不仅是对个人命运的绝望,更是对贾府这个看似稳固的巢穴终将倾颓的预言。】
"哗——”此言一出,京城各处隐隐传来低低的哗然与议论声。
荣国府内,贾母闭目倚在榻上,脸色微微发白。而一旁的宝玉早已痴了。
“而我……而我竟也是那梁间无情燕之一么?我何曾懂得她这般苦楚!我只想着大家在一处永远热闹,何曾想过她在这里,竟是无释处!”
一股巨大的愧悔与无力感将他淹没。
宝玉猛地起身,抓起案上一个缠丝白玛瑙碟子就想摔,手举到半空,忽想起一旁闭眼的贾母,只得颓然放下。
探春与惜春正在亭中对弈,闻得天幕之声,早已停了棋局。
探春听到黛玉所作诗词,手中捏着的一枚黑子“啪”地落在棋盘上,她挺直脊背,面色微微发白。
她素日最有抱负,常恨非男儿身,不能挽家族于颓势,此刻听仙人将黛玉处境说得如此分明凄凉,物伤其类,想到自己庶出身份,将来命运亦未必由己,心中一阵锐痛。
惜春年纪虽小,性子却冷僻透彻,闻言只垂下眼,看着自己纤尘不染的指尖,低低哼了一声:“知有谁’?果然问得好。这府里,今日姐妹,明日不知如何。林姐姐是客,尚且如此,何况我们?”
她的语气里竟带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讥与悲凉。
迎春坐在一旁,手里本拿着一卷《太上感应篇》,此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只惴惴不安地绞着衣带,偷眼去看探春脸色。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此句历来被视作黛玉在贾府处境的直接写照。
三百六十日,日复一日,皆是风刀霜剑。这刀剑非肉眼可见,是无形之压力、冷眼、算计、闲言碎语、身世飘零之感、未来无依之惧。
集中于黛玉一身,如何不病?如何不悲?
明媚鲜妍之龄,便在如此环境中消磨。而漂泊难觅,正是她对自己结局最恐惧的预言。】
王夫人坐在内堂,捻着佛珠的手指骤然停顿,她脸上惯常的悲悯之色几乎挂不住,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锐利与不安。
邢夫人就坐在她身侧,清楚地看到她嘴角细微的抽搐。
“胡说八道!”邢夫人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中的愤懑,"风刀霜剑?咱们府上何时亏待过她?老太太把她捧在手心里,倒成了我们不是了!”
她这话虽是对着王夫人说,声音却恰好能让身旁的尤氏听见,仿佛是在寻求认同。
尤氏本就性子软弱,此刻更是坐立不安。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王夫人铁青的脸色,又看向窗外天幕,低声道:“这话说得太重了些。林妹妹在府里,老太太确是干般疼爱的……”
外头的王熙凤到底是八面玲珑,短暂的失态后迅速调整了表情。
她松开了握着黛玉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黛玉的手背,脸上重新堆起关切的神色,声音却比方才低沉了许多:“妹妹听听,这仙人之言,实在偏颇。咱们府上何人敢给妹妹气受?妹妹万别往心里去,徒增伤感。”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像是安慰黛玉,又像是向厅内其他官眷解释。
黛玉并不回应王熙凤的话。
见如此,杨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对李氏低声道:“这孩子,心里是真苦。能将诗词写得如此入骨,若非亲身经历,哪来这般感触?”
李氏默默点头,看向黛玉的目光更加复杂。她想起方才王熙凤那番“人参肉桂从未断过”的慷慨陈词,再对照天幕上“风刀霜剑”的形容,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那位御史家媳妇终于忍不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诗词虽为寄托,情感却做不得假。林姑娘这般年纪,若非真有感触,如何写出这样的句子?寻常闺阁女儿,便是有愁绪,也不过伤春悲秋,哪能想到风刀霜剑四字?”
她这话一出,厅内气氛更加微妙。
王熙凤脸色变了变,正欲开口反驳,天暮又出现了新的字句。
【明媚鲜妍之龄,便在如此环境中消磨。而漂泊难觅,正是她对自己结局最恐惧的预言。
黛玉此时尚在贾府,却已预见自己终将如落花般飘零无踪,无处可依。这不仅是少女伤春,更是孤女对自身命运的清醒认知与绝望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