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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丸药

作者:燕识衣 当前章节:4254 字 更新时间:2026-5-20 19:07

折柔心中又恨又痛,使尽全身的力气胡乱挣扎,抬腿踢踹一气,“你放开我!”

陆谌全然不为所动,与她十指相扣,将她的手死死按在床上,低头去寻她的唇瓣,流连缠吻。

折柔狠狠咬住他的唇,有血气蔓延出来,唇齿间一片腥甜,他却似浑然不觉痛意,抬手掐起她的脸颊,用舌尖渡过去了什么东西,迫着她含下。

黄豆大小的一颗冰凉圆粒,转眼在唇齿间化开,只留下淡淡的香气,甘咸中又夹杂着一点涩味。

折柔心下微惊,隐约觉得不对,虽然混乱中辨不全药性,但其中应当是掺了肉苁蓉和龙血竭。

似是看出她的心疑,陆谌吻了吻她的面颊,低声道:“让你快活些,免得受罪。”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折柔一瞬气白了脸,“下作!混账!”

陆谌丝毫不以为意,欺身压下。

折柔死死咬住嘴唇,看着眼前那张熟悉至极的脸庞,只觉心上好像忽然间凝满了尖锐的冰碴,随着心跳流往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都泛起细密刺骨的冷痛。

她分毫不想在陆谌面前示弱,可眼中却不受控地浮起水雾,声音也止不住地发颤,“陆秉言……你又要像从前那样强迫于我?你总是这般欺辱我……”

说到最后,隐隐泄出一丝哽咽。

听出她声音里强自压抑的委屈和痛楚,陆谌心口猛地一紧,像被一柄钝刀狠狠锉进肺腑。

抬头,撞上一双盈满泪意的秀眸,眼中有怒,有恨,更藏着伤心。

本不该是这样。

四目相对的刹那,折柔猛地别过脸去,可眼尾的那滴泪终究是没能藏住,无声地坠了下来。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倔强隐忍的性子,哪怕难过到了极处,也竭力压抑着,不肯让自己哭出声来。

脑中忽然不受控地浮现起宿州的那一晚,他惊怒交集,理智被烧干,行事彻底失了分寸。

想起后来她团伏在自己怀中,哭得无声无息,热烫的泪水仿佛要灼穿皮肉,在心头烫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陆谌身形彻底顿住,沉默地看了她半晌,终于慢慢坐起身来。

谢云舟在外等得心急如焚。

他知道她与陆谌之间渊源纠葛太深,她许是也有话要和陆谌讲,本想耐着性子在院中等他们谈完,可等了半晌,却隐隐觉得屋里的动静越听越不对劲,终是再也按捺不住,朝屋中闯去。

南衡眼神一变,上前拦住他的去路。

谢云舟额角青筋突突急跳,咬牙怒道:“滚开。”

南衡死死定在原地。

谢云舟冷笑一声,二话不说,直接动了手。

他毕竟身份不同,南衡等人不敢对他下死手,很快便教他寻了破绽,闪身越过拦阻的护卫,一脚踹开木门,径直闯进了屋内。

听闻身后的声响,陆谌拧了拧眉,长臂倏地一探,一把扯过榻边的大氅,将折柔严严实实地围裹起来。

不及他直腰起身,谢云舟已经疾冲进来,匆匆扫了一眼室内情形,恨得骂了声粗话,一把抓起陆谌背上衣衫,提拳狠狠挥向他的面颊,“陆秉言你个畜生!”

陆谌却反应极快,猛地挣脱开来,抬臂格住了这一拳,又顺势捉住他的手腕,反手用力一拧。

这一招下了狠手,没有半分犹豫留情,谢云舟只觉腕间陡然一阵剧痛,似是骨节错了位,他脸色唰地一白,冷汗涔涔而下。

折柔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失声惊呼:“鸣岐!”

那两个字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耳膜,陆谌动作猛然一滞。

谢云舟趁机挣脱开他的桎梏,一记重拳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腹间,陆谌恍惚间不及防备,结结实实吃了这一拳,登时半边身子都失了力气,腿上忽地一软,左膝重重跪到地上。

旧日的箭伤猝然被牵动,像是被人生生撕裂了已经愈合的筋骨,将带着倒钩的铁簇从骨缝间重新拔出,陆谌疼到了极处,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可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像方才唤谢云舟那样,叫一声他的名字。

从前她最是心疼他的膝伤。

仿佛被人当胸刺了一剑,剜剐去一大块血肉,空落落的闷痛蔓延向四肢百骸,疼得他直不起腰,连膝上的旧伤都已浑然不觉。

谢云舟满心牵挂着折柔,没有心思和陆谌多作纠缠,趁机便要往里冲,却不想又被他从后扣住肩头,一把扯了回来。

两个人自幼在一处习武,师从同一个禁军教头,互相切磋较量,对彼此的招式习惯再熟悉不过,厮打拆挡起来难分上下,很快便泄愤般斗成一团。

折柔蜷伏在榻上,只觉身上一阵一阵地烧热起来,周身说不出的酥痒难过,耳边嗡嗡作响,手脚越发绵软,使不出力气,偏又忍不住轻拢起双腿,低低地喘息。

药性已然发作,再耽搁下去不是办法,听着不远处陆谌和谢云舟还在发狠缠斗,折柔咬了咬牙,探手摸向榻边,寻到方才争执间打碎的茶盏碎片,暗暗攥回到手中。

陆谌早已和谢云舟打红了眼,全然不曾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半晌,陆谌终于寻住破绽,一把将谢云舟掼在地上,手臂狠狠抵住他脖颈,呼吸急沉,声音冷戾得渗人:“谢鸣岐,你给我听好了。妱妱是我的妻,你若再敢觊觎她半分,休怪我要你性命。”

“爷还怕你不成?”

谢云舟怒极反笑,丝毫不肯示弱,随手抄起地上的包铁门闩,猛地朝他头上砸了下去。

陆谌眸光一沉,正要招架格挡,却忽然听见榻上传来一声似是压抑着痛苦的哽咽,他心下一惊,本能地转头看过去,就见折柔不知出了何事,微微蜷缩起了身子,眉心紧蹙着,唇边竟渗出血来。

陆谌脸色猛地一变,“妱妱!”

迟滞了这半拍,头上砰地传来一声闷响,木门闩狠狠劈落在他额角上,边缘包覆的锋锐铁皮刮破皮肉,温热的液体霎时涌流而出,小溪一般顺着眉骨蜿蜒淌下,顷刻间糊住了视线。

陆谌眼前一黑,脑中阵阵晕眩嗡鸣,却也顾不得伤势,咬牙挣扎起身,踉跄着朝折柔奔过去,却不想谢云舟也发觉了异样,抢先一步冲到了榻边,将人抱进怀里,急得红了眼。

“九娘!你哪里不好?”

折柔紧紧抓住他的衣袖,苍白着脸,声音低哑:“我没事……带我走……”

谢云舟咬了咬牙,竭力将声音放得平稳,低低应好,“我这就带你走,别怕。”说着,将她死死揽抱在怀中,用大氅护住了头脸,没有分毫停滞,一个箭步冲向窗边,纵身一跃而出。

谢云舟特意寻的后窗,南衡等人守在屋前,一时追赶不及。

趁着拼出的这半分空隙,他狠狠抱紧了人,疾步奔向马厩,扯过马匹翻身而上,马蹄踏碎一地白霜,硬生生闯出一条路来。

疾驰奔出后巷,谢云舟将人往怀里紧了紧,颤声问:“九娘,你如何了?哪里疼?忍一忍,我这便送你去医馆。”

折柔闭目蜷缩在大氅里,吃力地摇了摇头。

方才只是用碎瓷划破了掌心,装作咳血,引得陆谌分神,并无大碍。

但这肉苁蓉的药性得尽快处置。

她低低地喘息,勉强压抑着喉咙里的呻吟,“去药坊……抓些铜钱草,桑叶和决明子……一道煎水。”

她声音涩哑得不像话,呼吸绵绵细软,如云絮般扑落在他颈间,带着不正常的灼热,甚至烫得惊人。

谢云舟浑身一僵,霎时明白了什么。

脑中轰然炸开一片空白,他后背猛地沁出一层冷汗,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骨节用力得泛白。

心疼与怒意交织着涌上来,几乎要冲破胸腔,一时不知要如何是好,又忍不住怒骂陆谌就是个畜生。

谢云舟忙点头应下,寻到最近的药坊匆匆抓了药,随后片刻不停,直接带着她策马出了城。

一路过来,折柔身上难受,尽管勉力强忍,还是抑制不住微微发颤,本能地向身后人的胸膛贴靠。

怀里温软的感觉太过分明,谢云舟只觉得后背不断涌起热汗,里衣早已湿透,黏腻地贴在身上,被夜风激起一层又一层细密的战栗。

他死死咬住牙关,额角青筋暴起,难受得快要发疯时,终于在茫茫夜色中寻到之前途经的那处官驿。

此间官驿废置已久,僻静稳妥,驿中平日里无人入住,只有一个年迈的铺兵在此留守看护,权当养老度日。

谢云舟给他看过鱼符,抱着人匆匆入了内。

腊月深冬,气候冷寒,这屋子未曾来得及收拾,只草草换了套干净被褥,燃起一个炭盆,床榻触手一片冷意,不过眼下倒正是合用。

谢云舟小心地将折柔放上去,给她擦了擦鬓边浮汗,不敢有分毫停留,转身便奔出去煎药。

折柔发烫的身子紧紧贴在泛凉的床铺上,被熨帖得极是舒服。

陆谌喂她吃的那颗丸药大抵只是用来稍作助兴,药性不算太烈,这一路被冷风激过,她神志早已清明了大半,只是还空乏得难受。

身上越是不痛快,心中便越觉屈辱难堪,委屈、伤心、怨愤混杂着酸楚齐齐翻涌上来,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指节恨恨地攥紧了身下被衾,用力到泛白,下唇也被咬得隐隐沁出血丝。

“九娘,来。”

谢云舟很快端着药碗回来,吹温了,喂她慢慢喝下。

额角青筋突突急跳,他低哑着嗓音,艰涩出声:“喝了药就好了……别怕……别怕。”

渴盼经年的温香软玉就这般团伏在怀里,他早已要煎熬不住,这话也不知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

药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像是要一路苦到心里去。

折柔痛苦地闭了闭眼,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喘。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双熟悉又偏执的沉沉黑眸。

眼眶蓦地涌起一阵酸热。

仿佛被什么攥紧了胸口,她感觉心里疼得喘不过气来,心脏像是沉入了什么深渊,空茫茫地往下坠,往下坠,怎么也触不到底。

他总是这般欺侮她。

明明从前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不是么?

凭什么她是他的?

凭什么只要他一个?

不,她谁的都不是,她是她自己。

往后前路如何,没人能逼她低头,她要自己选。

这个念头渐渐浮现出来,心尖仿佛蓦地腾起来一簇火苗,摇曳蓬勃,隐有燎原之势。

说不清是残存的药性折磨作祟,还是积压已久的怨怼不甘,亦或是心底那丝难以言明的悸动欢喜,又或许什么都有,混杂成一团,朦胧中辨不分明。

见谢云舟放下药碗,转身就要走,折柔轻喘了两口气,纤瘦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勾住了他的衣袖。

“……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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