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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撞破

作者:燕识衣 当前章节:4768 字 更新时间:2026-5-20 19:07

谢云舟动作猛地一僵,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九娘,我……”

鼻息间都是她柔软温暖的杏花香,他不成,再留下去当真要被熬疯了。

折柔却坚持着,不肯松手。

谢云舟心头猛地一阵急跳,好半晌,他张了张嘴,艰涩出声,“……药性很难受?”

折柔轻轻地点了点头,攥着他衣袖的指尖缓缓下滑,触到他清瘦有力的手掌,一点点穿过指缝,与他十指交握。

谢云舟脑中嗡地一声。

他明白她的意思。

却又不敢去信。

他当然渴,渴得都快要疯了,只能反复拼命告诫自己,药性催使,算不得自愿,她是一时糊涂,他又岂能做此等趁人之危之事。

尤其,那个人还是她。他怎么舍得轻慢?

折柔眉心蹙起,低低地喘息,“鸣岐……”

那声音简直,谢云舟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脑中那根理智的弦几欲彻底崩断,勉强撑住最后一丝清明,涩声问:“九娘……你当真……想要?”

折柔抬眸看着他,淡淡地笑了下,唇角微微弯起,哑声道:“不是说送上门的便宜……不吃白不吃么……”

谢云舟呼吸一滞。

他再也压抑不住。

半晌,他慢慢低下头,试探着,去吻她的唇。

动作极慢、极慢,留足了退避的余地,她若有半分不愿,立时便能停下。

可她没躲。

唇齿相触的瞬间,柔软与炽热交织,谢云舟浑身猛地一颤,似有簇烈火自尾椎直窜而上,激得他浑身战栗,头皮阵阵发麻。

再无半分理智,谢云舟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喘,整个人覆身而下,将她狠狠抱入怀中。

折柔闭上眼,细细喘息。

谢云舟单臂撑在她上方,一手轻轻抚着她的面颊,珍而重之地,落下一串热烫的细吻。

和陆谌的强悍蛮横全然不同,他动作温柔,生涩,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其实刚刚成亲那时候,陆谌也是极生涩的,甚至显出几分笨拙,却又想尽法子取悦撩拨。

直到后来,轻而易举便能惹得她轻颤低吟,他似是很得意,咬着她细嫩的耳垂,一声声唤着“妱妱”,同她缠眷到天明。

——妱妱。

折柔眼中忽然漫上泪意。

谢云舟倏地一顿。

察觉到突如其来的停顿,折柔微微睁开半阖的秀眸,迷蒙着抬眼看过去。

谢云舟定定地凝视着她,俊朗的眉眼被热汗浸湿,眸光压抑隐忍,隐有迟疑,“……九娘。”

他撑起手臂,意欲起身。

折柔却突然抬起胳膊,轻轻环抱住他劲瘦的背脊。

那双纤纤素手按在他的后心上,明明力道轻柔,却似有千钧之重,压得他退无可退。

仿佛被她捕获的猎物。

谢云舟早已忍得濒临崩溃,此刻得了她这般允准鼓励,再也按捺不住,低头吻了吻她湿润的睫毛,嗓音沙哑,“让我娶你,成么?”

折柔撞进他灼灼的目光里,那双眼太亮太烫,烫得她心尖发颤,胸口好似被什么轻攥了一下,呼吸为之一滞。

一切都过去了啊。

她要往前走。

无论是谁,都不能迫她低头。

好半晌,她闭了闭眼,听见自己极轻极轻的声音。

“好。”

心头仿佛,谢云舟喉结剧烈滚动,再也忍耐不住,猛地俯身吻了下来,呼吸滚烫交缠,一寸一寸,慢慢侵占。

青年的背肌削薄劲实,紧绷出一道道凌厉的线条,随着动作起伏贲张,热烫的碎吻落下来,顺着脖颈游移而下,时轻时重地啄吻舔咬。

渐渐寻到了趣味,折柔忍不住向后仰起纤长的脖颈,喉间溢出一声声细碎的呜咽。

窗外风雪渐紧,朔风怒号,雪沫子噼啪着拍打向窗棂,屋内却渐渐蒸腾起潮热的气息,暖意融融如春。

一夜春浓好眠。

次日一早,折柔还未睡醒,屋外忽然有人敲门,声音隐隐透着不耐,莫名叫人心惊。

这是一处废弃官驿,没有旁人入住,老铺兵自然也不会过来搅扰,会是何人?

谢云舟拧了拧眉,起身草草拢了件里衣,下榻穿靴。

走到门前,伸手拉开木门,寒风裹着雪沫呼啸卷了进来,他下意识抬眼,一瞬和廊下的陆谌四目相撞。

谢云舟猛地一怔。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冷冷对视片刻,陆谌先开了口,声音沉哑得不成样子,缠裹着风雪的寒意,“妱妱呢?”

谢云舟回过神来,扬唇笑了笑,长臂一探拦在门前,“她不想见你。”

陆谌再未作声,转而沉默地扫视向屋内,目光如寒刀,一寸寸凌迟过每个角落——

从地上燃尽的炭盆,桌上的两只用过的茶盏,到屏风后凌乱的床榻一角,再到谢云舟半敞的衣襟,最后落在他颈间那道刺目的红痕上。

陆谌的眼神陡然变厉。

没有分毫迟滞,他拔步便往屋里闯,谢云舟眸色一寒,一个箭步横挡在前,硬生生截住他的去路。

陆谌冷冷地看着他,“她在里面。”

谢云舟瞪了回去,怒声道:“我说了,她不想见你!”

两个青年男人胸膛相抵,呼吸急促,如同两头蓄力搏斗的雄兽,死死盯着彼此,僵持不下。

陆谌眉眼一沉,猝然扯过谢云舟昨夜伤过的右腕,狠狠一拧,只听咔拉一声,谢云舟脸色唰地一白。

趁他吃痛失力,陆谌猛地将人推开,径直闯进了客舍。

谢云舟咬牙怒骂一声,趔趄着追了上去。

此处驿站极是简陋,屋内不过方寸,陆谌两三步便绕过了屏风,却又在看清里间情形的刹那,如遭雷击般生生钉在原地。

他追查了整整一夜,心内如同油煎火烧,恨不能将岷州这地界一寸寸翻过来。

脑中闪过千百种可能,却万万不曾料到,他一夜未眠疾驰赶来驿舍,见到的竟会是这副情形。

听见门口的响动,折柔已经匆匆穿好了衣衫,却还未来得及梳发,乌黑浓密的长发披散如瀑,懒懒堆叠在颈间,眉眼间春情倦怠,盈盈如水。

四目相对。

半晌,视线缓缓下移。

也说不清来由,折柔心头蓦地一紧,几乎是出自本能地,抬手拢了拢衣襟,却仍是未能掩住雪颈上的一点刺目嫣红。

仿佛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入眼底,瞬间灼出刺烫的鲜血来。

胸腔陡然传来被挤压的窒痛,血脉里有什么东西一瞬炸开,陆谌身形晃了一晃,膝盖几要支撑不住。

原以为那夜她下药出逃已经是痛极,万万不曾想到,还有如今这一日。

万箭穿心。

剔骨剜肉。

这客舍里的桌椅摆设,连同呼吸间的空气,都化作钝刀,一刀一刀,凌迟着他的血肉,血管炸裂开,看不见的鲜血自内里汩汩涌出。

仿佛三魂七魄被生生扯出躯壳,四肢百骸传来剧烈的疼痛,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跪倒在地。

陆谌眼底瞬间漫上猩红,好半晌,他极慢、极慢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数步之外的谢云舟,喉间滚着腥甜,一字一字浸透了血气,从牙关里硬生生碾出,“解释。”

谢云舟咬牙道:“如你所见,又何需解释?”

当真怒到极致,反而绷成一线骇人的平静,陆谌的声音又沉又缓,“你碰她了?”

谢云舟闻言拧了拧眉,没有立时作答。

他不愿用那样的字词。

只觉是对她的轻慢。

陆谌指骨攥得泛青发白,额头青筋狰狞暴起,“她药性发作……你便乘人之危,嗯?”

谢云舟猛地变了脸色,“陆秉言,你是混账我不是!”

陆谌再没有分毫犹豫,一把抽出腰刀,狠狠抵上他的喉咙,目色赤红如血,咬紧了牙,厉声怒吼:“她是我妻……谢鸣岐,她是我妻!你竟敢碰她?!”

刀刃锋锐,入肉三分,一瞬便淌出血来。

他是真的想杀了他。

折柔心头大骇,疾扑上前,死死攥住陆谌握刀的右手,“陆秉言你疯了么?他是鸣岐啊,你放手!”

陆谌骤然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她,“妱妱,你要护着他?”

折柔心头狠狠一震,她从未见过陆谌这副模样,眼中血丝密布,狰狞如凶煞修罗,哪里还有从前半分清雅模样。

她身子不住发颤,却强抑住心头惧意,咬牙去掰他握刀的手指。

陆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谢云舟趁机一个扭身,猛地从刀下挣脱出来,一把将折柔扯到身后,冷冷瞪向陆谌,怒声斥骂:“她早就拿了你的休书,和你一刀两断了!是你偏要做畜生,伤她、迫她、辱她,是你对她不起!”

“陆谌你听清楚了,我与她之间,并非是我碰了她,而是凡她所求,我都会拱手奉上。”

“包括我。”

“她要你?”心脏已经被冰锥一寸寸凿穿,陆谌咬牙撑过那一阵痉挛的剧痛,强扯出个森冷笑意,木然开口:“她不过是要报复我!”

谢云舟骤然僵住,指节攥得咯咯作响,一时却又无从反击。

他有自知之明。

她如今待自己虽有几分情意,却远未到情深不渝的地步,若非陆谌步步紧逼,她或许还要迟疑数月,甚至经年,才会这般全然接纳他。

“不是!”

折柔忽然开口。

听见声响,陆谌僵硬着脖颈,缓缓扭头看过去,仿佛动一下,便要耗尽全身力气。

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入耳。

“陆秉言,我并非要报复你,只是想彻底斩断这段因果,和心悦之人去过安稳的日子。”

陆谌身形猛然一滞,如同被一道滚雷击中,整个人如泥塑木雕般僵立当场。

好半晌,他缓缓眯起眼睛,喉结上下滚动,嗓音沉哑得像被砂石中磨碾过,“……你再说一遍。”

即使已经竭力压抑,那声音里仍是隐隐泄出一丝颤抖,不知是在怒,还是在惧。

折柔迎上他的目光,眼眸清澈如水,语气平静至极:“陆秉言,我心悦他。”

像是被人当头重重一棒,一阵尖锐的嗡鸣陡然刺穿耳膜,在脑中轰轰作响。

她说什么呢?

他怕不是听错了。

心脏像是被人蛮狠地攥住,五脏六腑拧绞成成一团。陆谌死死咬紧牙关,将那口已经冲到喉头的腥甜压下去,如同硬生生吞下一块烧热的火炭,灼痛自喉头一路烧至肺腑。

可血气翻腾如沸,任他如何强压,仍有一线猩红从唇角溢了出来,在苍白的下颌上格外刺目。

那是他的妱妱,他的妱妱啊!

原本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妱妱!

疼么?

早已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疼到浑身都僵硬麻木,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腔子里的那颗东西为什么还在跳?早该被扯出来,撕烂了,教她亲手碾碎成齑粉。

陆谌冷眼看着这情形,心里惊痛恨怒到了极处,浑身的血一寸寸冷下去,唇边却不受控地牵起笑意。

半晌,他终于发出了沉闷的笑声,继而越笑越大声,最后笑得额角青筋狰狞暴起,连肩膀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笑着笑着,他猛地仰起头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有一瞬水光浮动,却又在眨眼间消隐无踪,快得让人疑是错觉。

“我生死相托的兄弟,与我的发妻,你们两情相悦……我搅扰了你们一对野鸳鸯,是不是?”

谢云舟咬紧了牙,浑身紧绷着,心头滋味一时错杂难言。

“好。很好。”

陆谌低低地笑了两声,缓缓抬起头,木然地抹去唇角血痕,扬手一招。

门外骤然响起一阵甲胄摩擦的铿锵之声,一队铠甲鲜明的禁卫撞破屋门,潮水般哗啦啦地涌了进来,森冷铁甲遮住半片天光。

陆谌的神色沉静下来,再也看不出一丝波澜起伏。

“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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