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兵卒锦衣鲜明,身形健悍,谢云舟一眼便认出,是皇城司的精锐。
谢云舟冷冷扫视一周,不由扯唇凉笑了一声,“成啊陆秉言,真有你的。”
陆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冯綦就在院外等着,今日带你回京认父。”
折柔闻言一惊,指尖不自觉地掐入掌心,“你一早便让皇城司的人知晓了?”
陆谌冷冷地看向她:“不错。”
“为什么?!”
“父子相认,本就是天理伦常,何错之有?”
折柔看着他,声音发颤,“你明知……明知他根本不愿……”
她话未说完,被陆谌猛地厉声喝断,“那又如何?!”
“是他背叛我们兄弟情分在先,他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所以我才设计报复,怎么了?”
对上那一双含泪的眼眸,陆谌咬了咬牙,半晌,强压着怒意解释:“我虽一早便知会了冯綦,但从未透露全部实情,若非是他谢鸣岐昨夜自己找死,我断不会逼他至此。”
谢云舟暗自攥紧了拳。
眼见一人难敌众多精锐,只怕他今日已不能脱身。
可九娘要怎么办。
谢云舟咬了咬牙,抬眼看向陆谌,一字一句道:“陆秉言,你我兄弟多年,今日算我对你不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停顿一霎,喉结滚了滚,艰涩道:“只要……只要你别再为难她。”
陆谌眸光陡然一沉。
不及示意,数名精锐已经猱身扑上,谢云舟只能仓促应敌,寒光交错间,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一个闪避不及,左臂被刀刃划破,渗出血来。
他原本不以为意,却不想皇城司的人在刀上抹了麻药,半边身子登时一软,脚下猛地一个趔趄。
这药性甚是蛮狠,谢云舟咬牙强撑片刻,便再也招架不住,只来得及回头看了折柔一眼,便昏晕着扑倒在地,又被几个兵卒架起,绑上绳索。
折柔心头一紧,猛烈地挣扎起来,“陆谌,叫他们住手!”
陆谌无动于衷地看着她,黑眸沉沉,看不出半分情绪,“妱妱,你心疼?”
折柔嘴唇颤了颤,将要开口,却被陆谌忽然打断:“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今日让他谢鸣岐横着出岷州。”
“左右他不愿同官家相认,如此也算成全了他。”
他如今恨怒到了极致,既然说得出,只怕是当真做得到。
折柔心头猛地一颤,声音止不住地发抖,“陆秉言,你别发疯,别逼我恨你……”
陆谌闻言僵凝一霎,突然扳过她的脸颊,微微眯起眼睛,“你是要为了他,恨我?”
折柔被逼着仰起脸,不敢再激怒他,只能咬牙强忍,眼眶渐渐蓄满泪意,偏又倔强地不肯在他面前示弱。
对视了半晌,陆谌忽而自嘲地扯了扯唇,凉凉道:“那便恨罢。”
哪怕是恨,也比从此全不在意的要好。
眼见谢云舟已经昏晕过去,由皇城司的人带走,陆谌也不再耽搁,随手扯过披风,一把将折柔裹住,打横抱起,往门外走去。
“陆谌!你放开我!”
折柔一瞬白了脸,发了狠地厮打挣扎,攀住他的胳膊,张口狠狠咬住他的脖颈,齿间用了全力,很快漫开腥甜的铁锈味。
陆谌似是已经觉不出痛意,只冷冷地看着她,任由她捶打撕咬。
那双冰寒凛冽的沉沉黑眸,像是要将她从里到外都冷凝成冰。
马车早已停在院外。
陆谌几步跨入车厢,一把将她扔到厚厚的软垫上。
磕撞得虽不算疼,眼前却也一阵发晕,折柔还不及撑起身子,陆谌便已然欺身压下,单手扯开她的衣襟,仿似自虐一般,凝目看去。
马车里炭火烧得正旺,可肌肤骤然露出来,仍是能感觉到细微的凉意。
折柔顿时一僵,羞耻的感觉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直要逼得她快要窒息。
她本能地想要闪躲挣脱,却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攥紧身下的锦垫,指节都泛了白。
入目尽是刺眼的红痕,陆谌只觉心头恨怒一阵阵地高涨起来,也不知是在讥讽她,还是在剜自己的心,说出口的话一句比一句恶毒。
“挣什么?怕被鸣岐知晓?你这是要为他守身不成?”
折柔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眸子,眼中颤颤溢出泪来。
“啪”地一声。
陆谌猛地偏了偏头,脸上被她的指甲划出一道血痕。
折柔气得哆嗦,再也压不住喉头哽咽,“陆谌你个疯子!”
她只觉一颗心狠狠地坠下去,沉沉触不到底。
她是真心想同谢云舟在一处,也是真心想要离开从前那片伤心地,去过安稳的日子。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为何他偏偏就是不肯放过她?
折柔强忍住泪意,也不知从何处生出力气,拼命推开一丝空隙,挣扎着想要下车,陆谌却反应极快,迅疾伸手拽住了她,大力地将人拖回了怀中。
他单手钳住她的手腕,交叠着压在胸前,低头迅速而蛮狠地攫住她的唇瓣,吮咬碾磨。
慌张和惊愤交织,折柔越发激烈地挣扎起来,扭动着身子厮打踢踹,抬脚踹向他的膝盖,含混着怒斥:“陆谌,放手!放开!”
陆谌丝毫不为所动,反倒是越发用力地缠紧了她,压制得她毫无还手之力。
抬手将人按在身下,只见那双熟悉至极的秀眸里盈满泪水,尽是恨怒。
眼前这双含恨带怨的眸子渐渐与昨夜委屈伤心的模样重叠,陆谌心头蓦地一刺,越看,便越觉得昨晚的心软就像个笑话。
她偏就如此狠心。
陆谌已然紧绷到了极处,额角青筋鼓跳着,一手制住她交叠的双腕,一手虚拢住那截纤颈,削瘦的长指一点点收紧。
“你我拜了天地,立了婚书,我是你的郎君,不准抗拒我。”
折柔被迫仰起头,却也不肯示弱,恨声呜咽,“不是!不是……唔!”
陆谌听不得她这般反驳推拒,猛地俯身堵住那两片柔软唇瓣,也不再如从前那般耐心撩拨,喘息交缠间,极慢、极慢地,寸寸侵入。
仿佛一把刃,要将她彻底剖开,看一看她的心到底是怎生变得如此,看一看她怎就舍得如此待他。
脖颈间的窒息和身体的胀涩一齐上涌,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茫茫中只觉车厢外的声响愈发清晰入耳,折柔不自觉地掐紧了掌心,指节用力到泛白。
被她全然缠绞住的刹那,久违而又熟悉的酥麻席卷而来,陆谌脑中猛地空白一瞬,喉间不受控地溢出一声沉哑的低喘。
恍惚间生出一丝错觉,先前种种不过是一场梦,其实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可那截雪颈上刺目的红痕,偏在此刻映入眼帘,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一瞬又教他生生清醒过来,眼前猛然一阵眩晕。
像是被千万根冰针刺入骨髓,寒意蚀骨穿心,疼得他神魂俱震,只觉恨不能立时死了,总好过眼睁睁受这一场剜心酷刑。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她既愿同旁人成事燕好,虽有几分是出自怨恼他的缘故,但究其根本,是因为她本心就接纳了那人。
就算没有他催逼这一遭,她大抵也很快会同谢云舟定下名分,左不过是时日早晚,数月还是半载的区别罢了。
越想,心脏越是一阵阵难捱的剧痛,几乎要教人失了力,疼得狠狠弯下腰去。
陆谌猛地将她翻转过来,提起那截细软的腰肢,将她推摁在厢壁上,又从后扣住她的五指,死死抵按。
从前情浓之时,她也曾喜欢这般同他缠眷,可如今这熟悉的姿势,却只让她觉得无比屈辱。
她忍不住低声呜咽,挣扎起来不肯依从,发髻散乱了,雪白的背脊上沁出一层细汗,“陆秉言,你不能这般对我……”
偏偏身后郎心如铁,清瘦有力的手掌按住那对伶仃纤弱的蝴蝶骨,不容分说地迫着她弯下腰去。
车厢外卷起风雪,缠裹着车内的细碎声响,拍打着车窗,又一圈圈向外荡开。
马车不知何时行起来,突然遇上颠簸,他骤然用了力,顶撞上一处。
折柔猝不及防,低低发出一声惊喘。
察觉到那一处缠绞,陆谌俯身覆了下来,吮咬着她的耳垂,滚热呼吸烫灼着她的后颈,恨声逼问:“他可曾到过你这里,嗯?”
从前何曾听过这等荤话,折柔迟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顿时被他这般折辱激得浑身发抖,猛地挣动起来,“陆谌你……你混账!无耻!”
滚热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发了狠地去掐他臂腕,指甲深深地陷进皮肉里,硬生生划出几道血痕。
偏偏挣动间又露出那抹嫣红,陆谌只觉心脏仿佛要爆裂开来,有什么在血脉里左冲右突,欲要破胸而出。
他突然俯身下去,齿尖狠狠碾过那处吻痕,力道重得几乎要咬出血来。
尖锐的痛楚猝不及防,折柔疼得仰颈瑟缩了一下,背脊无意识地向上挺起,陆谌顿时被绞缠得后心一麻。
他急促地低喘了两声,抵过那阵蚀骨的快意,齿间反倒更添了三分狠劲。
从前不舍,可如今他就是要她疼,要她死死记住这疼,往后再也不能忘记、不敢忘记。
折柔疼得低声呜咽起来,指甲深深掐入他的皮肉,尾音隐隐发颤,“放开我……”
看见她的眼泪一颗颗无声坠落下来,陆谌喉结微滚了滚,不自觉地松开齿关,伸手去给她擦泪。
折柔却偏头躲了过去,不肯教他碰触,反倒是张口咬住了他递来的指节,恨极用力,一瞬便见了血。
她心中难过,陆谌又何尝痛快?只任由着她狠咬泄愤,心脏一阵阵痉挛缩紧,疼得他几要喘不过气来。
马车辚辚而行,两个人汗津津地纠缠在一处,不像是行欢,反倒像是一场互相折磨的撕打搏斗。
车外风声渐紧,一阵阵,急促地叩响窗棂。
陆谌下颌紧绷,眸中暗色翻涌,动作间带着股狠厉的执拗,像是要将旁人留下的痕迹尽数抹去,要让她的骨血里都浸透他的气息,要将她里里外外都重新占有,从此往后只属于他一个人,再不能教旁人染指半分。
折腾到最后,折柔已经昏昏沉沉,不知何时收场。
朦胧中只觉被裹进一片厚重的温暖里,连同头脸都一道遮住,有人将她打横抱起,颠簸着似乎下了马车,很快又落入锦衾之间。
恍恍惚惚中,似有一线湿热自身后流入颈窝。
温度灼人,顺着锁骨往下淌,仿佛要一路淌到心里去,烫得她心头一颤,忍不住微微蜷缩起身子,在裘绒中轻轻哽咽。
陆谌喉结滚了滚,抬手拂去她颊边的泪珠,坐在榻边沉默地看了半晌,转身走去浴室。
他的妱妱是铁了心,此生不愿再回头。
为什么?
为何如此?
他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他们怎么就会走到今日这般地步。
忍不住想要惩罚她,又忍不住深深自厌。
心脏传来一阵阵挤压般的剧痛,陆谌闭了闭眼,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疼。
太疼了。
皮肤灼痛,脏腑揪扯,他从未经过这般锥心刺骨的痛楚,疼到不知要如何自处,不知要如何方能发泄丝毫。
不觉间,陆谌解下随身的匕首,轻车熟路地抵开刀鞘,寒刃贴着小臂划过。
可那刀刃太过锋利,轻而易举便划破皮肤见了血,快得连痛觉都来不及反应。
不成。
不够痛。
瓷片正好。
他放下匕首,面无表情地捏碎了一只茶盏,随手挑出一片薄刃,攥入掌心。
瓷片断口粗糙,需得用足了力方能割破皮肉。
沿着被她掐抓过的痕迹,用力划下去,碎瓷狠狠碾进伤口,带出细小的瓷渣,仿佛撒下一把粗盐。
冷眼看着汩汩鲜血顺着劲瘦肌理蜿蜒而下,在温水中一圈圈洇散荡开,将清水渐渐染作猩红。
血脉里快要炸开的痛,终于找到了些许出口。
说不清的畅快盈满胸腔,让他忍不住微微发抖,仰头轻喘。
心悦旁人么?
无妨。横竖先将人拘在身边,往后天长日久,自有千百种法子,同她慢慢磨。
她只能留在他身边,任谁都休想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