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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自救

作者:燕识衣 当前章节:4144 字 更新时间:2026-5-20 19:07

昏昏沉沉地不知到了什么光景,折柔被颈后的痛意唤醒,睫毛轻颤半晌,终于费力地撑开眼皮,却被室内刺目的烛光晃得眼前一白。

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指尖划过冰凉柔软的帐幔,这才发觉自己似是躺在一张陌生的锦榻上。

缓过初醒那一阵的不适,先前马行街上的情形涌入脑海,折柔立时清醒过来,猛地坐起身子,警惕地四下环顾了一周。

屋中静悄悄的,不见旁人。

室内布置得靡丽堂皇,明烛高照,入目是旖旎的红纱七宝帐,四角还坠着雕花鎏金香球,一缕缕甜到腻人的脂粉软香直往鼻子里扑钻。

远处隐约飘来断断续续的丝竹曲乐,间或夹杂着几声女子的浅笑轻吟,和渺渺潺潺的水流声交织在一起,若有若无。

不像寻常人家女子的闺房,倒像是汴河夹岸一带,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去处。

折柔心头一沉。

再想一想马行街上的火势,显见是下了狠手,这般丧心病狂,必定不会是鸣岐所为。

将她掳到此地的,只会是图谋不轨的歹人。

好在手脚没有被捆缚住,她还能随意活动,趁着贼人还没过来,当务之急是要设法脱身,就算实在走不脱,也要寻一两样趁手的物什,用以自卫。

窗户是被封死的,折柔用力推了两下,槅扇纹丝不动,从屋内打不开。

折柔快步走到屋门前,试探性地伸手轻推了一下,门板微微晃动,伴着铁链碰撞的清脆声响。

果然,屋门也被人在外落了锁。

回身又去屋子里寻了一圈,此处虽是女子的住所,屋内却没有绣剪之类能伤人的锐器,连烛台都是浅碟状的蜡盏,内里没有烛插。

冷静。要冷静。

虽然不知贼人为何对她下手,但她在乱中被人掳走,平川寻不见她,定会立刻去给陆谌报信。

会有人来救她。

就算一时逃不出去,但只要她能拖延些时辰,一切都会有转机。

在陆谌寻来之前,要想法子自救。

折柔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在屋中寻找能防身的东西,最后捡起支窗用的杉木短棍,掂量了两下,紧紧攥握在手里。

等到一会儿有人进来,若是能趁其不备,从门后突袭得手,趁乱逃出门去,那便最好不过。

折柔粗粗拿定了主意,却仍觉不够,四下寻摸片刻,又摔碎了一个茶盏,挑出最尖锐趁手的一片薄瓷,藏入枕下。

将将做好准备,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折柔心脏砰砰急跳,勉强定了定下神,屏息快步躲到门后。

只听“哗啦”一声,门上的铁锁被人解开取下。

下一瞬,有人推开木门,迈步进来。

折柔咬紧牙关,使足了全身的力气,扬起木棍狠狠朝来人砸下去!

却不想那人的身手异常敏捷,偏头轻巧地躲过这一棍,顺势扣握住另一端,劈手便将木棍夺了过去。

折柔只觉虎口一麻,整个人被他拽得一个趔趄,险些向前扑倒在地。

来人缓缓转过身子。

室内烛光明亮,看清了这人的模样,折柔顿时骇然地睁大了眼。

……是那个西羌人,李保吉!

那日曲池宴上,她曾见过一回,当时便觉这人居心不轨,却不想他竟当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她来此!

李保吉掂了掂手中的木棍,轻蔑一笑,缓缓抬起阴鸷的目光,盯住眼前的女人。

原以为是个再柔弱不过的娇娘,竟还有几分胆色,这么瞧着,谢云舟那小子倒也不算眼瞎。

见他一步步迫近,折柔紧紧掐着掌心,竭力压住声音中的颤抖,问道:“你劫我来此,所为何事?你想要什么?”

李保吉看着她的目光直白又放肆,“自然是要你。”

“我们西羌的男人若是看上了哪个女子,直接抢来叼回窝里便是,那姓谢的小子窝囊无能,竟眼睁睁看着美人别抱,活该他今日做王八!”

折柔的心彻底沉下去。

原来是这贼人和鸣岐旧仇难解,如今逞凶争斗起来,倒是殃及了她这条池鱼。

倘若他是别有所求,她尚且还有周旋的余地,可眼下他只为泄恨,只怕今日再难善了。

李保吉微微地眯了眯眼,用木棍挑起她的下巴,目光自下而上地轻佻打量起来。

柔白的纤颈,莹润的脸颊,嫣红饱满的唇瓣,再往上,狼隼一般的目光锁住那双惊慌中强作镇定的盈盈水眸。

像只惶遽待宰的羔羊,偏又带着点刺儿,有胆子敢冲他呲牙。

舌尖轻舔了舔后槽牙,李保吉忍不住低下头,凑到她颈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折柔顿觉一阵恶寒,浑身的汗毛齐齐炸竖起来。

李保吉感觉到她温热急促的呼吸,鼻间嗅着那缕淡淡清幽的杏花香,立时便有些心猿意马,热血喧嚣涌动,喉咙里燥得隐隐发紧。

他早知人事,十余年来侍弄过的妇人不知凡几,倒还不曾尝过这细皮嫩肉的大周贵眷是何等滋味。

尤其还是他那血仇求而不得的心爱之人,只一想谢云舟知情后会有的反应,他便觉浑身血液沸腾,一股莫名的快意直冲头顶,让他兴奋得连指尖都在发颤。

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李保吉猛地伸出手,铁臂一探,当即将人拦腰抱起扔到榻上。

这一下摔得颇为结实,折柔只觉眼前隐隐一阵发黑。

趁着身后之人还未逼近,她迅速地撑起身子,暗中从枕下摸出那片薄瓷,一面仓促地向榻尾缩去,一面冷声警告:“你既掳我来此,那便也应知晓,我并非寻常官眷,而是当朝三品上将军之妻,有朝廷诰命在身。

你若胆敢对我无礼,不论是小郡王,还是我夫君,都绝不会轻易放过!你若是为逞一时之快,却毁了同大周的亲事,这买卖当真值得?”

李保吉却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非但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慢条斯理地解起腰带,“和亲一事早成定局,本王今夜同你销魂一晚,明日便要随使团出京,等到他二人知晓……”顿了顿,他不屑地冷笑一声,“呵,早已于事无补,又能奈我何?”

“我就是要让那姓谢的瞧一瞧,他心爱的女人是如何在我身下张开腿,被我侍弄得哭喊媚叫,活像个最下贱的伎子!“

听他言辞下流得让人无比恶心,折柔心头一阵作呕,忍不住厌恶地蹙起眉,含怒斥道:“李保吉,你若还是个儿郎,便去战场上同仇人拼杀个高下,与我为难又算什么本事?!”

李保吉闻言一嗤,挑起长眉,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们汉人不是一向最喜骂我们羌人是獠子么?我们西羌的儿郎本就是苍鹰的后代,身负凶獠血脉,又岂会像你们中原人那般蠢钝迂腐?管它使什么手段,只要能往仇敌的心口捅刀子,那便是英雄好汉!”

眼见这贼獠已经单膝逼上榻来,折柔心脏突突急跳,自知不敌,不可轻易动手,只能竭力再设法拖延,“我曾听闻……西羌每逢初春,牛羊便易染瘴暴亡,你放了我……我有能治疫病的良方。”

李保吉动作微微一顿,“这是要同我谈条件?”

折柔强自镇定地看向他,静声道:“不过是一桩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

李保吉饶有兴致地打量她片刻,忽然举起手,清脆地击了两下掌。

不多时,屋外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婢女恭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敢问贵人有何吩咐?”

李保吉道:“进来送酒。”

婢女立刻应了声是,很快便端着缠枝梨木托盘步入内室。

李保吉含笑瞥了一眼折柔,随意地朝那婢子招了招手。

待到婢子行至榻前,折柔甚至不及看清他出手的动作,只听见“喀拉”一声脆响,那婢子登时被掐碎了喉骨,连呼救都不曾发出一声,便如破布一般瘫软在地,顷刻气绝。

折柔顿时失声惊叫。

看见她终于被吓到惊惧失色,脸上再也强撑不住方才的镇定,李保吉这才心满意足地纵声大笑起来。

好半晌,折柔都没有从他随意暴起杀人的惊吓中缓过来,只能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胸口急剧地起伏。

“现在知道怕了?”李保吉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嗤笑道:“她既生在这伺候人的下贱地方,那就是条贱命,连一张寻常的狐皮都不值。至于你……倒是大有不同,人和方子,我都要。”

折柔浑身止不住地发冷。

这西羌贼子分明就是一头丧心病狂的禽兽畜生,全然不可用常情理喻。

见了血,他似乎愈加被激起了凶性,连瞳仁都已亢奋得微微发红,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怎么,还想拖延时间,等人过来搭救你么?”李保吉轻声笑了笑,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俯身朝她迫近,“趁早死了这条心吧,老实些,我还能让你爽利爽利。你那夫君我也见过,瞧着是比姓谢的多了几分狠劲,却也一副旧伤缠身的短命相,怎比得上我西羌男儿精壮悍勇?定不如我能让你快活。”

折柔本能地向后退去,手中越发攥紧了瓷片。

事已至此,唯有一搏!哪怕不敌,也绝不能束手就擒,任由贼人这般肆意宰割。

下一瞬,李保吉手上使了力,一把扣住折柔的肩头,将她捉到身前。

就在他俯身压下的瞬间,折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瓷片狠狠地朝他颈侧划去!

李保吉自觉先前那一番已经将她彻底震慑住,万不曾想到她竟还有这般的反抗之举,尽管本能地偏头躲避了一下,颈侧仍是被锋利瓷片划出一道狰狞的血痕。

几滴温热黏腻的鲜血飞溅到脸颊上,折柔强忍着没有闭眼,手中仍旧死死攥着瓷片,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凌乱。

李保吉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摸了一把脖颈上的伤处,待看清了那一掌心的鲜血,顿时心生暴怒,扬起手正要朝她狠狠扇下去,屋门忽然被人急促拍响——

“二王子,出事了!”

李保吉猛地扭头怒吼:“滚!都给本王滚!”

那羌卫的声音却变得惶急起来:“二王子,汉人的禁卫追过来了,人数不少,说是要捉拿细作要犯!”

李保吉身形一滞。

侧耳细听,远处的声音渐渐变得杂乱,隐有火光交错,看着倒像是来者不善。

李保吉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到折柔身上,心下惊疑不定。

他自信救兵不该这么快寻到踪迹,思量片刻,扬手招呼来羌卫,低声交待了两句什么,这才起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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