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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爱恨

作者:燕识衣 当前章节:4223 字 更新时间:2026-5-20 19:07

乍然重逢,折柔心头惊骇,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应对,脚下像生了根,只能钉在原地,任由他打量。

两个人距离太近,她就站在榻前,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熟悉的气息和金创药的淡淡苦味,丝丝缕缕地往鼻间扑钻。

心脏越发抽紧,胃里隐约一阵翻搅。

陆谌似乎是疼到极处,反应已经变得异常迟缓。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额前滚落下来,顺着眼睫渗进眼中,浸得那双眉目愈发漆黑深邃,可眼神却迷茫散乱,不似往日般清明锐利。

折柔和他对望了半晌,见他再没有其他反应,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重又恢复了镇定。

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她刚要出去唤军医过来,却忽然听见榻上的人哑声开口。

“妱妱……”

陆谌微微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游移在她颈后,声音干涩费力,“……你的发带呢?”

折柔闻言一愣。

她平日里用来束发的那条丝绦太长,一直垂坠到肩上,先前挑拣草药时不甚方便,她便索性多缠了两圈,将丝绦仔细盘进了发髻里。

却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海棠色那个……”似是见她不解,陆谌低低地喘了两口气,哑声道:“昨日乡集上买的,不喜欢么?”

折柔呆呆怔住。

过去的这三年间,她不是没想过万一哪日撞见陆谌,将会是个什么情形,既心存侥幸,暗暗盼着他已经释怀放下,又克制不住地害怕他会恨怒发疯。

却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他竟会是神智昏沉,误以为他们还在多年前的洮州乡间。

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蓦然涌上心头,折柔看着榻上支离憔悴的青年,好半晌,紧握着银针布囊的手渐渐松开,无力地垂落到身旁。

筋骨清瘦的一只手自榻间探过来,攥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腕,轻扯到自己身前。

陆谌闭着眼偏过了脸,将额头抵在她柔软的掌心里。

热涔涔一片汗湿。

折柔仿佛被什么烫到,指尖一瞬微蜷。

下一刻回过神,她本能地想要把手抽出来,却又听见陆谌低声呢喃,“妱妱……我疼……”

他精神恍惚,或许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当是从前还在洮州的时候,膝伤未愈,凭借着本能,求她怜惜。

折柔抿了抿唇,半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蜷曲僵硬的左膝上。

虽还不知他为何突然现身于此,但大抵是有什么隐秘的军务。

深秋时节阴雨连绵,夜冷露重,他多半是冒雨受寒后仍旧逞强疾驰,以至捱到此刻终于支撑不住,却又不能大肆声张,怕动摇战前军心。

折柔眼睫低垂。

陆谌埋头抵着她掌心,似是察觉到她要离开的意图,攥住她手腕的五指一瞬收紧,带着几分慌乱,“别走!”

腕上被他抓得有些生疼,折柔不由蹙眉,“……松手。我不走,是给你治伤。”

陆谌迟缓地抬起头,涣散的眼神在她脸上游离不定,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好半晌,紧扣的指节总算一点一点松开。

折柔取来一盏油灯照亮。

大抵是因为强自忍痛,陆谌右手仍死死扣按在膝头,手背青筋狰狞暴起,五指深深陷入皮肉,已然掐出了血来,在衣料上洇出几团血晕。

见状,折柔心下微沉,蹙眉轻斥:“陆秉言,你松开。”

陆谌早已疼得神思不清,迷茫间只能恍惚分辨出眼前的人是她,呆怔片刻,倒是当真听话地松了手。

折柔在榻边放下烛台,伸手将他的裤管慢慢捋卷上去,就见他左膝已经僵得不能打直,指尖轻轻按动,便能听到骨擦的咯吱声。

这一遭显是发作得凶急,比以往都严重非常。

她也不再多言,径直取出银针,迅速地在他腿上犊鼻、委中、血海和梁丘几处穴位下了针。

针灸后再熏艾敷姜,前后折腾了快两炷香的工夫,剜肉剔骨般的剧痛终于有所缓解,陆谌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眼皮沉了沉,似是在疲乏中昏昏睡去。

大帐内,唯余铜壶滴漏的声响,伴着他渐趋平稳的呼吸。

折柔松了一口气。

如此最好,就让他全当是做了一场梦。

也算是容她缓和一下,等鸣岐巡营回来再做打算。

当下丝毫不再多留,她抬手擦了擦额上沁出的薄汗,收好银针,起身便往帐外走。

绕过竹屏,走到帐门前撩起毡帘,刚刚迈出大帐半步,身后忽然传来“砰”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撞倒。

折柔一愣,还没来得及回头,腰间便猛地一紧。

陆谌竟不知何时清醒过来,翻下床榻,扑倒屏风,如同负伤逐猎的野兽,趔趄着三两步追到近前,伸臂狠狠锢住她的腰肢。

疲痛交集,他的神经早已倦怠到极处,却偏偏于混沌中强挣出一线清明,猛然察觉到异样。

双脚将一触地,膝头便陡然传来一阵锐痛,如同利刃剜骨,几要教他吃不住力,可即便是锥心刺骨的痛楚,也分毫抵不过此刻滔天的渴念。

折柔心头突突一阵狂跳,本能地扭身挣扎,却被他大力地从后一捞,整个人踉跄着倒退半步,后背重重撞上一个汗湿坚硬的胸膛。

大帐里光线熹微黯淡,眼前视线一片模糊,陆谌呼吸急促地颤抖着,埋头嗅过她颈间的香气。

……是她。

是她的气息,不会错。

一别三载,相逢犹恐在梦中。

冰凉硬挺的鼻梁蹭过颈间细嫩的肌肤,整个人被无比熟悉的男子气息包拢住,折柔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心头发慌,拼命挣扎起来,“松手!放开!”

腰间却反被箍得更紧,像是要将她生生攥碎。

下一瞬,陆谌扣住她的肩头,强硬地将她扳转过来,迫着她同他对视。

折柔脸上血色褪尽,心跳急骤如鼓。

彼此的呼吸交缠在咫尺,他脸上还带着伤后未愈的苍白,幽黑的一双眼,沉得几乎映不出她的倒影。

“陆秉言……你……”

折柔颤着声,话未说完,陆谌忽而单臂挟住她的腰肢,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转身送去身后的榻间。

从前的阴影一瞬袭来,折柔浑身一僵,随即惊慌地挣扎扭动,竭力想要从矮榻上起身,“陆谌你做什么!放开我!松开!”

陆谌却恍若未闻,单手便轻易将她制住。隔着一层衣衫,那只手准确无误地按在她右肩的旧疤上。

下一瞬,长指不容分说地探入她的衣襟,指腹冰凉粗粝,擦过肌肤,激得她一瞬泛起战栗。

入了夜,帐中却没有置炭盆,寒意沁人。折柔还未反应过来,右肩便已倏地一凉,衣衫教他剥开,露出圆润柔白的肩头,在昏黄的烛光下轻轻颤动。

只怕他又要发疯强来,折柔心头大惊,抬脚便要踹向陆谌膝上的伤处,却见他再无过分举动,只是缓缓地低下头,借着榻边那盏油灯的光照,凝视着她肩上那道被浮冰划伤后留下的浅疤。

长约两寸,横贯肩头,蜿蜒在原本光洁细腻的肌肤上,经年日久,早已褪成了浅淡的白色,可指腹摩挲过去,仍有微微的凸起。

这三年来,纵使用了助眠的狠药,他仍旧无数次地从她坠河的噩梦中惊醒,闭着眼都能描摹出她伤过的位置,却从来不敢深思,唯恨不能以身代之。

万幸,万幸。

他的妱妱还活着。

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然击中心口,陆谌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双膝脱力般跪在了榻前。

颤着手将人揽抱进怀里,掌心捧住她的脸颊,陆谌闭上眼,额头与她死死相抵,喉头哽咽颤动,堵得涩疼窒痛,如吞砂砾,却始终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抱得太紧,勒得人隐隐有些生疼,折柔想要推拒挣动,却忽觉有热泪绵绵滚落到脸上,灼得她浑身一颤,动作僵住,一时间竟什么都说不出了。

竭力平复良久,陆谌吻了吻她的眉心,用力将她楼得更紧,仿佛是要把自己都尽数渡给她,“过去这些年……很生我的气?”

声音涩哑,难掩哽咽,几不成调。

折柔僵硬地被他锢在怀中,好半晌,方才低低地道:“……都过去了,陆秉言。”

陆谌喉结滚了滚,沉默不语。

两人谁都不再作声,静默许久,遥遥听见巡逻兵卒齐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折柔回过神来,忍不住又挣了挣,“陆秉言……你松手……这是鸣岐的大帐,用不了多久,他便要巡营回来,此地不便多留……”

陆谌浑身猛地一颤,良久,缓缓抬起头来。

哦,是了,此处是他谢鸣岐的大帐。

在他夜不能寐、痛不欲生之时,她却早已和旁的男人相认相对,言谈欢笑,好不自在。

情深不寿,爱重成仇。先前颠荡的狂喜和庆幸褪去后,满腔的不甘与恨痛此刻后知后觉地泛上来,

“妱妱……你是有多恨我……”

数不清的酸楚混杂着难言的恨意涌上心头,陆谌盯着她,眼尾赤红,咬牙恨声,“一走就是三年……肯与他谢鸣岐日夜相对,却偏偏不肯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折柔抿了抿唇,良久,低声道:“陆秉言,我与鸣岐在此地相遇不过是个巧合,并非我有意寻他……或许天意如此,不曾教我先遇上你,便是你我缘分早断。”

“好一个天意如此。”陆谌怒极反笑,黑眸冷冷地盯着她,“你这是打算和他谢鸣岐在一处了?”

折柔不自觉地攥紧了指尖,咬牙抑住颤声,“与你无关。”

陆谌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突然抬手扣住她的后脑,长指深深插入她乌浓的发间,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动作粗暴而恣意,折柔全然不及防备,脑中有一瞬的空白。

等到回过神,她顿时生出一阵急怒,张嘴便咬了下去,分毫未留余力,直咬得他唇上渗出血来,彼此唇齿间都是甜腥的血气。

陆谌却似浑不知疼,反而变本加厉地含咬住她的唇瓣,趁她吃痛,肆无忌惮地长驱直入,抵开她的齿关,缠绞住她的舌尖,发了狠地咂吮深吻,仿佛恨不能将她整个人吞吃殆尽。

折柔渐渐有些喘不过气,呜咽着越发用力地挣扎,伸手去推他的胸膛,陆谌一把扣住她的双腕,将人死死压在榻上,唇舌间掠夺愈发入深。

等到他终于肯松开时,她舌根已被吮咬得生疼发麻。

折柔低低地急喘了几口气,蹙眉低斥:“陆秉言,难不成即便我答允了旁人,你还要强求?”

陆谌抬手抹去唇上的血痕,黑眸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而低哂一声,“怎么,我的墙角他挖得,他的墙角我便撬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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