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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中,夜来的很早,虫鸣萦绕的小院内火光四射,三人正围坐在火堆旁烤肉。
小院方位隐秘,再加上有幻阵掩盖,此处很难被外人发现,所以说院内篝火的烟火气,根本不足以成为暴露的威胁。
柴火声噼里啪啦,经过一段时间的烤炙,竹签上的肉已经滋滋作响。诱人味蕾的香味越来越浓,干瞪着眼的三人急得直流口水。伴随着油滴不断渗出落入火中,他们各自撩起衣袖大快朵颐起来。
“桃老头,这种串起来的吃法很不错,你是跟谁学的?”白衣老者满嘴是油,他脸上多出一块明显的伤痕,不用说也知道,这杰作自然是出自桃源之手。
“废话真多,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是不是非得让我动手你才能消停!”
“别别别,我就是好奇问问,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白衣老者实力强横,若是真的与桃源动起手来,还真不一定会处于下风,不过他这人性情温和不爱争斗,不愿与暴躁症晚期的桃源计较。
桃源并未瞒着,他说道:“说来也巧,这种烤制手法,我是从德允小辈那里学的,只可惜虽然技艺一样,烤出来的味道却不及他的一半。”
“德允小子啊,的确是个大才。若是当年我还留在万剑宗,说不定能把他的伤治好,这样宗门也能多出一位头角峥嵘之辈。将来就算他达不到无涯师叔那等高度,也会于世间叱咤风云留下名号。”
听着白衣老者的哀叹,风逸尘从中捕捉到重要信息,原来这位顽童性格的前辈,竟然也出身于万剑宗。
思索了片刻后,风逸尘打算套套话,他将手中的肉串递给白衣老者,顺着话问道:“前辈原来也是万剑宗之人,我说怎么有股亲切感呢,不知您老怎么称呼?”
看见有肉串吃,白衣老者笑眯眯接下,此刻桃源却插了一嘴,他提醒道:“老东西,这小滑头是在套你的话,你要是把不该说的说出来,当心我下手不留情!”
白衣老者冲桃源尴尬点头,随后对风逸尘说道:“老夫荒诞一生,名号估计早就臭了,你叫我一声皇甫老头儿就可。”
“皇甫?”风逸尘猛的一顿,这姓氏为何有些耳熟,他似乎听林攸之提起过。
仔细回想一阵,他并未搜索到有用信息,只好恭敬回应道:“晚辈不敢,若是前辈不嫌弃的话,我可否叫您一声师祖?”
“甚好甚好!”皇甫老头乐呵呵回应,但心头却涌现些许酸楚。
于岐山秘境潜藏多年,虽说有桃源为伴,但皇甫老头依旧空虚。所谓落叶归根,或许是年纪大的缘故,近些日子他总是梦到过去的种种,那些都是万剑宗的陈年旧事了,却也是他难以忘怀的一切。
今天一声“师祖”映在心间,更加唤起他对万剑宗的思念,只是有那些人在暗中盯着,他若是踏出秘境半步,便有可能招来身死的灾祸,他心系的那片故土暂时是回不去了。
“好了好了,真够矫情的,你哭什么!”看着皇甫老头偷偷抹泪,桃源满脸嫌弃。
“你个糟老头子懂什么,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遇见同门小辈,这声师祖叫的我心里通透,我激动了点怎么啦!”
“又不是你儿子,有那么夸张吗,再说了你也没儿子呀。”
“你懂个屁,我们万剑宗团结一心,同门间的情谊不是亲情胜似亲情。当然了,我此时此刻的亲情你很难理解,毕竟你个老顽固从来没有开宗立派。”皇甫老头嘲讽道。
“你没儿子。”
“我曾座下弟子百人,他们个个是丹师中的翘楚,为我增添无上荣耀!”
“你没儿子。”
“我乃红纹初级丹师,受万人敬仰,随手炼制的丹药便会引起百万人争抢!”
“你没儿子。”
“呸!你丫的能别拿这件事开涮吗?”
“哦……你没儿子。”
“呀呀呀呀……桃源老贼,真是气煞我也,老夫今天给你拼了!”
皇甫老头将肉串猛地一扔,撸起袖子这就做好了干仗的姿势,桃源并未动手,只是一个阴冷的眼神投来,便把他震慑的停了行动。
“坐下!”
“好的……”皇甫老头淡定入座,好似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老祖是红纹丹师?”风逸尘激动极了。
“没错,小老儿别的本事没有,倒在炼丹方面略有建树,怎么,你也对炼丹感兴趣?”
在皇甫老头面前,风逸尘表现谦逊,他恭敬回应道:“晚辈资质差、学识浅,好在有德允真人相助,这才有机会拜入丹峰门下,目前勉强达到白纹初级的水平。”
皇甫老头颇为惊讶,他一路走来,深知丹道一途的不易,“丹道衰落多年,你年纪轻轻便达到白纹水初级平,将来说不定会有更高成就,不知你学了几年?”
“说来惭愧,晚辈学习了半年之久,对草木学识的了解仅是皮毛。”
“咳咳……你说什么!”皇甫老头面色胀*红,他被深噎了一口。
“你你……你小子才学习半年?”
“对,准确来说是五个月单十九天。”
皇甫老头强行将卡在嗓子里肉咽下去,在心中嘀咕道:“我滴个乖乖,不到半年就能炼出白纹丹药,这小子的天赋竟然比我还高。想当年我得恩师指点,耗费一年半才将丹药炼制成型,如今来看,我这个天才丹师的称号在他面前倒是逊色不少。”
“不到半年就能炼制出白纹丹药,你小子吹NB呢吧,我考考你如何?”
“还请老祖发问。”
“你是初学者,我便问你几个简单的,回答不上来不丢人,切莫因此而挫了自信。”
皇甫老头清了清嗓门,随即问道:“祛瘀丹算是最基础了,其中最重要的一味药材名为活血草,活血草药性属阳过于刚猛,问如何将其中和呀?”
风逸尘擦拭了嘴,正襟危坐道:“活血草属阳,药性强烈而刚猛,丹师在炼制的过程中,常以属性偏阴的寒松露加以调和。”
“还不赖嘛。”皇甫老头满意点头。
皇甫老头顿了顿,准备提出下一个问题,可风逸尘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继续说道:“寒松露虽有调和作用,但它同时也会削减活血草的功效,从而致使炼制出的祛瘀丹药力下降。”
“喔?那你有何良策?”皇甫老头瞬间来了兴趣。
“活血草属阳,又生长在阴凉之地,经过长时间的蕴养,其本质自带一丝阴寒之力。在炼丹时只需先用柔火催化,便能促使活血草本身阴阳协调,这样就不用加入寒松露调和药性,也大大缩短了炼制时间。”
“小子,你还算机灵,勉强算你回答正确。”
皇甫老头不动声色,长袖下的拳头却暗自攥紧。 风逸尘的回答的确惊艳,但有没有资格得到他的认可,还需要细细考量。
活血草属阳,但知道其内含一丝阴寒之力的丹师少之又少。为了压制活血草的刚猛药性,大多数人拘泥传统炼丹学说,选择阴性药材加以调和,却不知这样也让炼制出的丹药药力流失。风逸尘初入丹道便对此有独特见解,突破传统敢于创新,摇摇欲坠的丹师界正需要这种新鲜血液的注入。
“我再问你,假如你此时深处荒山,寻路时不幸被剧毒之物咬中,你如何在极短时间内自救?”
“第一,应当率先封闭关键穴位防止毒素蔓延;第二,若是恰好有解毒良药,可吞下缓解麻痹等症状以保持清醒;最后,顺着毒物的踪迹寻其巢穴,正所谓万物相生相克,那巢穴附近有很大几率生长着解毒之物。”
“不错不错,你小子能答对这个问题,想必还是有点东西的。”
听到风逸尘的回答,皇甫老头更加激动,只是他表现的依旧古井无波,那份激动根本无法从神情上捕捉。
“我最后问你,天地间何物可入药?”
这个问题涉及范围太广,风逸尘一时间也不好回应,而皇甫老头此时也是浑身微颤,他紧咬着牙期待着眼前人的答复。
时间一秒秒流逝,风逸尘还在沉思,皇甫老头则紧张的汗流浃背。然而就在某一刻,篝火的噼里啪啦声忽的停止,整个小院内静的可怕,仿佛连风的流动也凝固了一般,唯一可听见的,就只有三人细微的呼吸声。
寂静终被打破,风逸尘开口言道:“晚辈认为,天地奥妙固然难以揣测,若是丹师不懈深入探究其理,世间万物均可入药。”
皇甫老头猛地站起,手中的竹签被他无意中尽数折断,“你当真是这般想的!”
“晚辈的确是这样想的,如有不对之处还请老祖指正。”
“指正?真是天大的笑话……”皇甫老头无奈发笑,对丹道能有如此感悟,他又如何有资格指手画脚。
“这小子……资质在你之上啊。”沉闷了半天的桃源插了一句。
“怎么,你难道听懂了?”皇甫老头白了他一眼。
“虽然听不懂,但我深受震撼。”桃源将肉串往嘴里一塞,吃的津津有味。
“风小子我问你,现在丹峰的主事是谁?”
“回老祖,晚辈从未听过什么主事,现在丹峰由林攸之峰主掌管,这本册子便是他交给我学习的,敢问老祖何为主事?”
皇甫老头伸手接过册子,他并未着急看,而是先为风逸尘解惑,“所谓主事,就是丹峰的实际掌控者,其地位还要在峰主之上,甚至可以和宗主、护宗长老平起平坐。”
他哀叹一声,眼中多出几缕忧愁,“现在丹峰只有峰主而无主事,想必那人已经离开了万剑宗,看来丹阁又多了位得力干将呀。”
“那人是谁?丹阁又是何物?”
“那人就是……你小子咋这么多问题,不该问的别问!”皇甫老头及时刹住车,刚到嘴皮子上的话被他吞到肚子里。
“是是是,晚辈多嘴了。”风逸尘急忙为自己的冒失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