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易经》上说‘所以知道鬼神的情状和天地相似而不违背’,又说‘装载了一车鬼’。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呢?”答:“禽呀、兽呀,这是飞和走的区别。人呀、鬼呀,这是明和暗的区别。至于人死变鬼,鬼消灭了又变人,这是我无法想象的。”
问:“懂得了精神消灭的道理,有什么现实意义呢?”答:“佛教妨害国家政事,和尚败坏社会风俗,像狂风迷雾般到处散布着影响。我痛心这种弊害,想把人心从这种弊害的深渊里挽救出来。为什么人们宁愿倾家荡产去求僧拜佛,却不肯照顾亲戚,不同情贫穷的人呢?就是由于自私的打算太多,救人的念头缺乏,所以送给穷朋友一撮米,吝啬的心情就会立刻表现在脸上,而捐赠给豪富的和尚千石粮,就连毛发尖也会流露出欢畅的情绪。这难道不是因为和尚有慈航普渡的美丽诺言,而穷朋友却难指望有丝毫的报答么?施舍不是为了救人急难,做点好事指望立刻得到好报。何况佛教还用渺茫的谎言迷惑人,用地狱的痛苦来吓唬人,用荒诞的言词来欺骗人,用天堂的快乐来引诱人。所以人们脱下儒者的服装,披僧人的袈裟,丢掉祭祀祖宗的礼器,拿起和尚、尼姑的瓶和钵。家家抛弃了亲爱的人,人人断绝了后嗣。以致使得军队中缺乏作战的士兵,官府中缺乏管事的官吏,粮食被游手好闲的人吃光,财物被寺庙的兴建耗尽。因为这样的缘故,佛教的流行如不加以阻止,它的祸害就没有止境。应知万物的生成都是出于自然,一切现象的变化都有它自己的原因,忽然间自己发生了,又忽然间自己消灭了,要发生的不要去阻碍它,要消灭的不去挽留它,让它顺着自然的规律,按照自己的本性发展。劳动者安心田亩生产,统治者减少奢侈浪费,种田吃饭,饭是吃不完的;养蚕穿衣,衣是穿不尽的。在下的把多余的产品奉养在上的,在上的不专靠严刑峻法来对待在下的。这样可以保全性命,可以孝养父母,可以为自己,可以为别人,可以安定国家,可以完成霸业,都是运用这个道理啊!”这篇文章一出来,官员和老百姓都议论纷纷。萧子良召集僧侣来诘难范缜也没有能够说服他。
范缜在南州多年,被朝廷强行召回京城。到了京城,任中书郎、国子博士,死在官任上,留下文集十卷。
何逊传
何逊,字仲言,是东海郡郯县人。他的曾祖父何承天官至南朝宋御史中丞。祖父何翼官至员外郎。父亲何询官至齐太尉中兵参军。
何逊八岁时就能吟诗作赋,二十岁左右州里举荐他为秀才。南乡人范云见了他写的策论,大加赞赏,于是二人结为忘年之交。从此以后,何逊每写一篇文章,范云见了总是赞不绝口,还对他所亲近的人说:“近来看了一些文人写的东西,要么太朴实而显得不高雅,要么太浮华而显得俗气。其中既显朴实而又不失文采,能够融汇古今的好文章,我还只看到何逊的。”沈约也喜欢何逊的文章,他曾经对何逊说:“我每次读你的诗文,即使一天反复读三遍,还是余兴未尽,停不下来。”何逊就是这样备受当时文坛名流称赞的。
梁朝天监年间,何逊开始担任奉朝请,后来升为中卫将军建安王水曹行参军,兼任记室。建安王喜欢有文学才华的人,他天天和何逊在一起交游宴饮,后来,他调任江州刺史,还是任命何逊掌管书记之事。不久,何逊又担任安西将军安成王参军事,兼尚书水部郎,因母亲去世而离任。服丧完毕之后,何逊被授予仁威将军庐陵王记室之职,再次随同庐陵王到了江州,没多久就离开了人世。东海人王僧孺把他的文章汇集到一起,共八卷。
当初,何逊的文章与刘孝绰的文章一并被人们看重,世人称他们为“何刘”。梁元帝萧绎曾写文章作过这样的评价:“诗文写得多而取得成就的是沈约,诗文写得少也同样取得成就的要数谢月兆和何逊。”
当时有个会稽人叫虞骞的,擅长写五言诗,名气与何逊相当,官至王国侍郎。其后又有会稽人孔翁归、济陽人江避,两人一起担任南平王大司马府记室。孔翁归也擅长作诗。江避博学多才,思维敏捷,条理清晰,还注释了《论语》、《孝经》。两个人都有文集。
钟嵘传
钟嵘字仲伟,颍川郡长社县人。钟嵘同他的哥哥钟山元、弟弟钟屿都很好学,有见识和思想。钟嵘,齐朝永明年间为国子监生,通晓《周易》,卫军王俭当时任国子监祭酒,很欣赏他。后为本州推举为秀才。最初任王国侍郎,迁任抚军行参军,出任安国县令。永元末年,任司徒行参军。迁中军临川王行参军。衡陽王元简出守会稽,引钟嵘为宁朔记室,专门负责文书工作。
当时隐士何胤在若邪山修建居室,山洪爆发,树和石头都被洪水卷走,而惟独何胤的居室安然无恙,元简让钟嵘写《瑞室颂》以记述它,文词特别优美、规范。选用为西中郎晋安王记室。钟嵘曾品评古今五言诗,论述各自的优劣,名为《诗品》。其序言说:
“气候使景物发生变化,而景物又感动人,所以被激荡起来的感情,就表现在舞蹈和歌咏中。想用来照耀三才(天、地、人),辉映万物,祭祀神灵,阐明幽深微妙之旨,感动天地鬼神,莫过于诗歌。从前的《南风歌》、《卿云歌》,其意义是深远的。夏歌中有‘郁陶乎予心’的诗句,楚辞中有‘名余曰正则’的诗句,其诗体虽不都是五言,但上述二句已是五言诗的开端。到汉代李陵,开始创立五言诗这一体裁。古诗年代久远,作者与创作年代都很难详细知道。从体裁推断,必是汉代而非周末的作品。汉代王褒、扬雄、枚乘、司马相如等人皆以辞赋著称,没听说有诗歌传世。从李陵到班婕妤,约百年间,除了一个女作家,就只有李陵一人而已。东汉两百年中,只有班固著五言《咏史》诗一首,议论缇荥救父之事,枯燥而没有文采。到了建安年间,曹操父子很爱好文士,成为文坛领袖。陆云、陆机兄弟,俨然文界栋梁。刘桢、王粲可算是曹氏父子左右辅佐之人。较次一等的人物,攀附曹氏父子,可作他们的部属的更多,数以百计。建安时代文学大盛。建安以后文学逐渐衰微,这种颓废局面直到晋代才停止。太康年间,张载、张协、张亢兄弟,陆机、陆云兄弟,潘岳、潘尼叔侄及左思等人继承了前人的成就,使文学得以中兴。永嘉时期,尊崇黄老学说,崇尚清谈玄学,诗的内容多谈玄学的道理,使议论这些玄言诗味道平淡,没有诗歌的意味。到东晋,玄言的余波仍在流传,孙绰、许繤、桓温、庾亮等人的诗像玄学论文,丧失了建安文学慷慨悲凉的情调和富于现实性的内容。郭璞、刘琨已开始在改变玄言诗体,只是挡不住写玄言诗的人多,在当时影响不大。到义熙年间谢益寿继起创作,很有文采。元嘉初年,谢灵运才高词丰,文学成就很高,超过了刘琨、郭璞,压倒了潘岳、左思。所以说曹植是建安时期的杰出代表,谢桢、王粲是辅佐人物;陆机是太康时期精英,潘岳、张协是辅佐人物;谢安是元嘉时期的首脑,颜延年为之辅佐。这都是五言诗的首要人物,文辞名高一世。
“四言诗体文辞简约而含义广泛,学习《国风》、《离騷》便可获得很多,但每每苦于文辞繁多而写出来意思较少,所以近世很少有人娴熟四言。五言在诗歌中很重要,是各种诗体中最有味道的一种,所以很适合于世人的口味。世人爱好五言,是因为它用来抒情写景最细致贴切!所以诗有三种不同的写法:一是兴,二是比,三是赋。文字已写完而意义还没有完称为兴;借物喻志称为比;直书其事,用寓言反映事物称为赋。兴、比、赋的作用很大,作诗时斟酌运用三种手法,以风力作骨干,加以文采的润色,使人玩味到它的诗意而觉得余味无穷,听到它的吟诵则心中深受感动,这是写诗的最高造诣。作诗若专用比、兴,则必然产生意思深奥、文辞生硬的毛病;若只用赋体,则意思肤浅,文辞松散,轻浮油滑而无所归依,必然产生芜杂散漫的毛病。就好像春风春鸟、秋月秋蝉、夏云暑雨、冬月酷寒这四时气候影响诗歌一样。欢聚的诗亲热,别离的诗哀怨。至于屈原受谗言所害被放逐,王昭君远嫁匈奴和亲外交。或者横尸朔野,或者魂入蒿丛,人民在战乱年代流离死亡,无所依归;或者挥戈戍边,驰骋疆场,征战边塞,保卫国土;征夫思妇心情哀怨,这些题材的诗篇很多。又有的抒写士人辞官,隐居山林的情志,解去..绶,一去不返;女子有的因容貌姣好入宫得宠。上述放逐、和亲种种事情很感动人,这些思想感情不用诗歌不足以表达出来。所以说:‘诗歌可以表达友爱,也可以表达怨恨。’若要使穷困贫贱的人得以心安,隐居者没有烦闷,更加悠闲,就没有比‘陈诗’、‘长歌’更好的了。所以文学家没有不爱好诗歌的。现在读书人中作诗之风盛行。儿童稍微长大、身体能够承受得住衣服,刚刚入小学,便一心为写作诗歌而奔走努力。至于富家子弟耻于自己的诗歌达不到水平,就整天写作,整夜苦吟,这些作品,作者独自看看以为很不错,但众人一看,就觉得平庸鲁钝。更次的是,当时有些轻薄的人,嘲笑曹植、刘桢的诗古朴笨拙,而说鲍照和谢緿的成就超越古今。而学习鲍照,最终赶不上他‘日中市朝满’的诗句,学谢緿而学不到他的好处,勉强得到‘黄鸟度青枝’这样的句子。上述这些人,白白地抛弃了高尚的文学趣味,在文学上是未入流的门外汉。
“我看上层人士,当官之人在广博的谈论之余也谈论诗歌,他们谈论诗歌时,随着各自的爱好,意见也各有不同,或混淆不清,或相持不下,议论纷纷,没有可以依照参考的标准。近人彭城的刘士章是一位杰出的文学欣赏家,他不满于上述这种混乱情况,想品评当代诗歌,有所标榜。刘士章的著作没有完成,我有感于此而作《诗品》。过去班固品评人物分为九等,刘向的儿子刘歆著《七略》分七类评论作家,若从名与实两方面加以考核,确有不恰当的地方。至于说诗歌也是一种技艺,这是显而易见的,以类相推,几乎和棋戏相同。当今皇上怀有不学习便知晓的天才,体察深幽的文思,文学成就辉煌,赏析精深广博。齐竟陵王开西邸,招延文学之士,梁武帝萧衍与沈约、谢緿、王融、萧琛、范云、任日方、陆亻垂交游时已是诗坛领袖,他们在当时号称“竟陵八友”。况且奄有天下,作了皇帝后,有很多人出来辅佐君王,涌现出很有才学的作家。当代诗人的成就已超过汉、魏、晋、宋(指刘宋),这的确是我这像农人的歌谣、赶车人的议论、粗浅的著作所不敢于区分其派别而加以品评的。我在这部著作中收录的只不过是流传于民间,与一般谈笑相同的作品而已。”
不久,死于官任上。
刘峻传
刘峻字孝标,是平原郡平原县人。父亲名王廷,是宋始兴王内史。
刘峻生下来刚一个月,母亲就把他带回乡下。宋泰始初年,青州落入北魏手中。刘峻八岁时,被人抢到中山去了,中山的有钱人刘实很可怜刘峻,用五匹丝帛把他赎了出来,并教他读书。北魏人听说他在江南有亲戚,又把他转移到桑乾。刘峻好学习,家里很穷,居在别人的廊檐下,自己给自己规定读书的内容和分量,经常点燃用麻干扎的火把,从晚上直到天亮,有时太困昏睡,火把就烧他的头发,等到发现后醒来又继续读书,一整夜不睡觉,其精进力学如此。齐永明年间,乘机从桑乾逃回家,自己认为看书不广博,又寻找没有看过的书,听说京师有的,就前去哀求借来看,清河的崔慰祖称他是“书婬”。当时竟陵王萧子良广招学士,刘峻托人请求当萧子良的国职,吏部尚书徐孝嗣压制他不让他去,任命他做南海王的侍郎,他没有去就任。到明帝时,萧遥欣任豫州郡守,刘峻担任府刑狱,萧遥欣待他很好。萧遥欣不久死去,刘峻很久没有调动。天监初年,应召到西省,和学士贺踪一起点校官府的典籍。刘峻的哥哥刘孝庆,当时是青州刺史,刘峻请假去看他,因私下运载禁止的物品,被有关部门告了,撤去了官职。安成王萧秀欣赏刘峻有学问,任荆州郡守时,引荐刘峻任户曹参军,给他提供书籍,让他分类抄摘故事,书名叫《类苑》,没有等到完成此书,又因病离去。于是到东陽紫岩山游玩,建了间房屋居住在那里,写了一篇《山栖志》,文章写得很漂亮。
梁武帝招揽文人学士,有高超才华的人,大多被收进去,并依次提拔。刘峻凭个性办事,不愿和大伙一起随波逐流,梁武帝很讨厌他,所以不任用他。刘峻便写了篇《辨命论》寄托他的心怀说:
“皇上曾经和几位有才有名的人谈及管辂,感叹他有超众的才华却做不了大官。当时有人在皇宫的台阶之下,听到了这一议论,回来后告诉我。我认为文人的穷困与通达,只不过是命运的安排而已。所以试着论述天的意志,铺陈其大略于下。
“我看管辂,有天生的才华,长相英俊,品质像皀、璋一样高美,实在是人间的英杰,绝非是算卦、巫祝之流。而官只做到少府丞,死时只有四十八岁。上天的报答与施舍,怎么会这样少?不过才华出众的人没有做高贵的官,像饕餮一样贪吃的人却居在重要位置上,只有管辂是这样吗?所以本性与命运的关系,穷困与通达的道理,彼此违反各不相同,难以了解其中奥妙。王充概括它的源头,司马迁阐发它的疑惑。而那些隐士和贫寒的儒生,则认为命有一定的先天性;新贵和富贵者认为命运听人使唤。争辩吵闹,各种见解都出来了。李康在《命运论》中讨论了命运的本源,而没有疏通它的流变;郭象在《致命由己论》中论述了命运的流变,但没有详述它的本源。我姑且来论说它:能成为万物来源的就称为‘道’,不知道怎样发生的称自然。自然就是能看得见是什么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相同的都能得到,但不知为什么会得到。引发万物的运动,使万物各有一定的形式,又不是它的作用。万物的混合生成,也不是它的力量。活着没有安定的心,死后怎会有杀害的志向呢。鱼类生活在水中不是因为它发怒,鸟类飞翔在天空也不是由于它高兴。命运好宽好大啊,万物随之变化;多精确纯真啊,万物都是变化而有规律的。变化而不固定,就称为命运。命运就是来自上天的命令。人未出生时就已注定,并终生不变。鬼和神不能预测,圣人哲士不能谋划。有共工氏用头触断不周山的力量也难以和命运抗拒,能使太陽倒着转的诚心也不能感动它。短不能有一寸光陰的延长,长不能有更漏一刻的缩短。道德修养达到极点的人也不能超越它,特别聪明的人也免不了它的限制。所以帝尧的时候,洪水漫过了山,商汤的时候,天大旱,金石都要融化。晋文公进退两难,宣尼断水绝粮。颜回短命,像兰花被风吹败,冉耕有德行而染上了恶疾。伯夷、叔齐隐居首陽山,不吃周朝的粮米,靠野菜维持生命,一个妇女说:‘野菜也是周朝的呀!’于是伯夷、叔齐绝食饿死。圣贤尚且如此,更何况平庸的人呢!以至于伍子胥尸体浮在江中;屈原在湘水自杀;贾谊被排挤,降为长河王太傅;冯唐到老还是个郎官;桓谭逐步升进,飞上天空,美丽的翎毛被毁掉了;冯衍好像凤凰一样,美丽的翅翮也被摧毁了。这难道是才华不好而行动有错吗?
“近代有刘王献和他的弟弟刘王进,都是当时有名的优秀学者。刘王献是关西的孔子,通读六经,循序渐进,善于有步骤地进行教导。刘王进则志气刚烈像秋霜,心地贞洁像昆仑山的玉,高高耸立世间,不沾染尘世的俗念。都是在卑陋的门户里从事于道德修养,天地间留下了声名。可是官比侍郎还低微,官位还不到持戟宿卫殿门的郎中,先后早死,宗祖无人祭祀。借这两位贤才来论说古人,那么过去一些具有玉的品质、金的相貌、英俊秀美的人,在当时都受到排斥,蕴藏着超人的才华而不被重用,像草木一样凋谢,像麋鹿一样死亡。肉抛在地上,尸骨埋入山谷大川,被埋没而没有声息的,又怎么说得完呢!这就是说宰相、阿衡与衙门里差役的差别,容成子和彭祖这样的长寿者与短命的人的差别,猗顿这样的富人与黔娄这样贫穷的隐士的差别,陽文这样的美人与敦洽这样的丑人的差别,都是自然造成的,而不是凭借个人的才智形成的。所以说‘生与死是命定了的,富贵由天决定’,就是这个道理。但是命行游不定,变化也一个模式,或者让人先哭后笑,或者让人开始吉利,最终凶险,或者不召唤它自己找了来,或者因人不同来接济。错综复杂,循环往复,福隐藏着祸,祸也能变成福,不能用一种理论来证明,也不能用一条途径来验证。而命的影响周密细微,疏而不漏,没有形状可以看见,没有声音可以听到,一定要表现在实物上才能显示灵验,也可以通过人来显示形象,比如帝王的冕旒,任百官的职位。有人说看商汤、周武王的作为,认为平定叛乱是由于神的功劳;听说孔子、墨子的超出常人,称为英明聪慧造成不同凡响;看到彭越和韩信这样贫贱的人做了高官,又称为像鸷一样勇猛换得了官爵;看见张禹和桓荣都因讲经而封侯,又说读懂书经也能够做大官。难道知道命运发展的趋势吗?所以说话否定命运有六大弊端,我请求陈述一下大概的意思。
“美丽的容貌,柔滑的身体,口大而歪,鼻梁多皱纹,这是容貌上的差别。有的事物白天生机旺盛,第二天清晨便衰亡了,龟、鹄却能活到千年,这是寿命上的差别。听别人说话就知道他的用意,头脑糊涂分不清稻和麦,这是智慧上的差别。容貌、寿命、智慧这三样都不决定于人力而独以为荣辱决定于人,是只知二五而不知一十了。这是否定命运的第一个弊端。额上有龙纹、眼中有日影是做帝王的相貌,眼睛平正又长,脚底有龟纹,是做王公宰相的相貌。三国时蜀汉的张裕懂相术,常照镜子看自己的面貌,自以为要受刑而死;春秋时楚恭王要在五子中选一人做太子,把玉璧埋在地上,谁压在璧上就当选为太子。少昊出生时,有颗星像彩虹一样流逝,黄帝生时,有大电绕枢照耀郊野,这是显示大德的符瑞;刘邦斩蛇后,有一老妇人在晚上哭,说赤帝子杀死白帝子,而刘邦所居的地方,上面常有云彩,这是表明要做君王的祥瑞。都是开始只是一些征兆,到后期这些符瑞就像流汗一样逐渐散开。如果说驱逐貔虎、拔剑斩蛇,靠人力取得皇帝的位子,就与玄冥的情形不符,显示不了神明的作用。这是否定命运的第二个弊端。伊尹的家乡变成大河;历陽县被水淹没变成湖泊。项羽在睢水上大破汉军,杀死很多汉兵,睢水因而不流;秦将白起坑杀赵卒四十万,流血成河,沸声如雷。昆仑山着火,砾石和琬圭、琰圭都被烧掉;寒霜夜间降临,蒿艾和芝兰一起都凋零,虽有冉游、子夏的才华,伊尹、颜回不同于庶人,怎么能抗拒它呢?这是否定命运的第三个弊端。有的说:虽然珍珠像明月一样明亮,难免有瑕疵;像夏后的璜玉,也会有不平滑的地方。所以崔鈒在县令的职位上死去,司马相如死时是孝文园令。才华不是不杰出,君主不是不圣明。然而打破了结绿的光辉,残碎了悬黎的夜光,难道是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吗?如果是这样,主父偃和公孙弘,论对策不能升官,凭游说不能入仕,在平原上养猪,被地方官所摈弃。假如他们像奔马过隙一样快,像霜花、露水一样短就死了,造成羞愤耻辱,难道还能和崔鈒、司马相如是同类吗?等到公孙弘做了丞相,开辟东阁招收儒士,主父偃吃饭时排列五个鼎的食物,像电一样耀眼,像风一样流行,声名传遍海外。到底是先愚笨而后智慧,先错了而后来对了呢,还是荣耀、羞辱有一定的气数,命运有极限呢?使得美好与丑恶颠倒,这是否定天命的第四个弊端。猛虎长声吼叫树风也停下来,蛟龙抬起头,云便聚集起来。所以舜为王时八元八凯得到提升,商纣上台时,飞廉受到重用。然而天下善良的人少,凶恶的人多,昏暗的帝王多,贤明的君主少,而香草和臭草不能共处一个花盆中,枭鸟和鸾凤不会比翼齐飞。因此浑沌、..杌这样不才凶恶的人相继在高位上耀武扬威;像仲容、庭坚那样有才的贤良就只好在岩石下耕田种地。无理地说兴起和废除都是由人决定,与天无关,这是否定天命的第五个弊端。那些戎狄未开化的民族,长着人脸,藏着兽心,设宴招待,却在酒菜里放毒药。把诛杀当作道德,把婬乱当作仁义。虽有大风这样的鸷鸟站在山丘上,凿齿这样的恶兽在旷野里奔跑,但和狼的嚎叫相比,怎么能相提并论呢。自从晋朝衰弱,天地废坏,北方左衽的野蛮民族,乘机像闪电一样南下,于是攻占洛陽,踏平五都,占领了父兄的故乡,在中原地区建树名号,与三皇的子孙争夺百姓,同五帝的后代抢占居所。亡国灭种的纷乱充满神州大地。嗳!埃、祸、善、婬,只是一句空话罢了。难道不是太平与纷乱相互更替,长与短互相取代吗?一切变化都是自然的,假若认为人力可以左右,那就错了。这是否认天命的第六大弊端。
“然而所说的命,不过是生与死、贵与贱、贫与富、治与乱、祸与福,这十个因素,都是上天给予的。愚蠢、聪慧、善良、丑恶,这四个因素,是人的行为表现出来的。舜和禹不是神,他们的儿子丹朱和商均的心也不一样,才干与平常人相同,都是学习的结果。所以白色的丝不会总是不变,而会变成黑色或黄色,进入鲍鱼行中就会变臭,走到芳兰室中就能变香。所以季路向孔子学习,磨砺出风霜一样的气节。楚穆王向潘崇求计,干出了杀父篡位的祸乱。商臣虽恶,却能让他的后人继承大业;仲由虽善,不能免于战死。这就是邪恶与正直是人决定的,而吉利与凶险则是命决定的。有人认为鬼神能克服骄傲自满,上天能辅佐德行。所以宋景公说一句话,荧惑星后退三舍,商汤剪下白头发求雨祭天,天便下大雨。如果说善与恶没有一定的征兆,那就和这里所讲的不符合。而且于公治狱不冤枉好人,自认为陰德很好,让人加高院门,等待子孙受封。严延年的母亲见他杀戮囚徒,便说:‘你太残忍了,不久会遭刑戮,我回老家替你扫除坟地吧!’过了一年多,严延年果然被处死刑。这是君子不停地自己努力向上。假如仁慈没有好报,谁还愿意行善事、立名节呢?这是不近情理的说法。圣人的话,既明显又隐晦,既微妙又委婉,幽深遥远难得听到,意义深远,广如河汉无际无涯。有时创立教化以促进平庸懒惰的人,有时论述命运寻求性、灵的尽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是创立教化;凤鸟不来,这是论说命运。现在用它的几句话去辩论它的基本意义与趋向,跟向晚上就死去的人论说春季、秋季的变化有什么两样呢?楚昭王说过有德行的话,红色的云彩也没有收卷;周宣王求雨,王圭璧已经用完了,雨还没下来。于公积下陰德,不如勋华的陰德高;严延年残忍粗犷,不会比盗跖死在东陵更残酷。行善都一样,作恶也差不多,福与祸显出不同的流向,兴趣与废弃呈现不同的轨迹。广阔无边的上天,怎么会这样呢?《诗经》说:‘世道昏暗如长夜,百姓被迫去偷去抢。’所以善良的人做好事,哪里有停止呢?
“吃大米、高粱和家畜的肉,穿狐狸、貉的皮衣或洁白的绢衣,看美妙的舞蹈,听云和山的音乐,这些都是活着的人所必需的,并不是有一定的目的才做的。修研人道和德性,学习仁与义,敦化孝与悌,树立忠与贞,受到礼乐的洗礼,遵守先王制定的规则,这是君子必须做到的,不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才做的。不过君子行为端正,体察人道,敬天认命,知道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懂得不是人的智慧和力量所能决定的。走了就不留,来了就不拒,活着时不过分喜悦,死了也不忧戚。高屋大厦,不能让他的心情喜悦;土造的房子、蓬做的门户也不能让他思虑忧郁。在富贵面前不屈气节,不被自身的欲望弄得不安宁。怎会有司马迁的《悲不遇赋》、董仲舒的《士不遇赋》呢?”
《辨命论》写完后,中山刘沼写信来诘难他,这样反复多次,刘峻每次都回信申述,分析回答刘沼提的问题。不巧刘沼死了,刘峻没有收到回信,刘峻便写一篇序文说:“刘沼既然提出诘难,正是我有些悲观失望的时候,竟然没有表述出来。不久刘沼永远地离去了,没有说完的言论只有被埋没而不能流传下来。也有一些从他家里知道而告诉我的,让人伤心的是音容笑貌还未消失而人却已亡故了。我只有悬剑于他的坟上,满怀遗憾说声奈何奈何。”
刘峻还写过一篇《自序》。大意是这样的:“我自己与冯敬通相比,有相同之处三点,不同之处四点。为什么呢?冯敬通有超人的才华,金石般坚强的志向,我虽不如他,然而为人慷慨,光明正大,这是相同之一。冯敬通正遇上盛世的明君,而最终不受重用,我也遇上英明的君王,也被摈弃不用,这是相同之二。冯敬通有一个很凶的妻子,以至于亲自打水舂米;我也有位泼辣的老婆,也是家运不好,这是相同之三。冯敬通正值改朝换代的时候,手里拿着发兵的符令,跃马杀敌;我自幼到大,常常是没有欢乐,只有忧愁,这是不同之一。冯敬通的儿子冯仲文,做了官,成了名。我的灾祸与邓伯道一样,没有后继人,这是不同之二。冯敬通臂力很大,老了还很健壮,我病魔缠身,说不定哪天就突然死去,这是不同之三。冯敬通虽然当时没有受重用,但很多名人贤士都敬慕他,这种美名和声望时间越久越大,我一生平淡,世人不知道我,人一死就像草木枯谢一样无人记起,这是不同之四。所以自己写一下自己,留给好事的人去说。”
刘峻居在东陽时,吴郡、会稽不少人都跟他学习。普通二年(521)死去,终年六十岁。他的学生追谥他为玄靖先生。
刘勰传
刘勰字彦和,东莞莒县人。祖父名灵真,是宋朝司空刘秀之的弟弟。父亲名尚,曾任越骑校尉。
刘勰幼年时父亲便早死,成为孤儿,专心勤奋好学,家境贫困没有结婚,在定林寺里跟着和尚僧..一起居住生活了十几年,因而对佛教的学说和经义的解释十分通晓熟悉,并将它们分门别类加以整理编排。现在定林寺中有关佛教学说和经义解释的大丛书,说是由刘勰编成的。
天监初年,开始做官,任奉朝请、中军将军,临川王萧宏让刘勰以奉朝请兼记室,提升为车骑仓曹参军。后出任太末县令,政绩很好。任仁威南康王的记室,兼任东宫通事舍人。当时祭祀天子祖庙的供品已经改用疏菜和水果,而祭祀天地、社稷(即谷神与土地神)却仍然用动物的肢体,刘勰便上书说祭祀天地所用的供品最好和祭祀皇帝祖庙的供品一样,改用疏菜和水果,皇帝下诏让尚书来讨论这件事,同意了刘勰的建议。改任步兵校尉,仍然兼任东宫通事舍人。昭明太子萧统喜欢文学,很欣赏刘勰。
最初,刘勰写了《文心雕龙》五十篇,评说古今文体,在序言中写道:
“‘文心’是讲写文章的用心。从前,涓子写过《琴心》,王孙写过《巧心》,‘心’这个字的确太美妙了,所以用它来做书名。自古以来的文章,靠修饰和文采来构成,难道是仿效驺..修饰语言像雕刻龙纹一样吗?宇宙广阔无涯,平凡的人和有才的人混在一起,拔尖的、超出众人的只不过是靠才智罢了。时间过得飞快,人的才智不会永存,要想声名与功业广泛流传,就要努力去创造。人的容貌像天地,仁义礼智信是人的天性,耳目好像月亮,声气好似风雷,他超出万物,也已经算是灵智。可是他的形体比草木更脆弱,而声名比金石更坚固,因此君子在世时,要立德立言。这难道是喜欢辩论吗?实在是不得不这样做。
“我过了三十岁,曾经在晚上做梦拿着朱红漆的礼器,跟着孔子向南方走去。早晨醒来,感到很高兴欣喜。伟大的圣人是很难见到的,竟然降临到小子的梦中!自从有人出生以来,没有像孔夫子那样的人。要阐明圣人的意旨,最好的办法是注释经典,可是马融、郑玄等许多大儒,已经发挥得很精辟了,我即使有更深刻的理解,也不能自成一个门派。文章的作用,实际上是经典的一些枝条,五种礼制靠它来完成,六种法典靠它来施行;君臣的政绩得以煊耀,军国大事得以显明,追根求源,无非来自经典。然而,离开圣人太遥远,文章的体制遭到破坏,写文章的人爱好新奇,推崇浮靡诡异的语言、风格,在羽毛上涂抹颜色、画画,在皮带上刺绣,离开根本越来越远,就要造成乖谬和错滥。所以《周书》讲到文辞,重在体会要义;孔子陈述教训,憎恨异端。要从孔子的教训里辨别异端,应该从《周书》的论说中体察文章的要义,于是提笔调墨,才开始评论文章。
“细看近代论文章的人已很多了。像魏文帝曹丕写的《典论·论文》,陈思王曹植写的《与杨德祖书》,应王易的《文质论》,陆机的《文赋》,挚虞的《文章流别论》,李充的《翰林论》,他们各自都只看一个角落、一条缝隙,很少看到四通八达的大路。有的褒贬当时的才子,有的注释品评前贤的文章,有的一般性地谈雅和俗的旨趣,有的约略地指出一篇或一节文章的意义。《典论·论文》论点严密,但不完备;《与杨德祖书》善于辩论,可是不够恰当;《文质论》有文采,可是显得粗糙疏略;《文赋》巧妙,但是太琐碎杂乱;《文章流别论》精粹,可是不切实用;《翰林论》浅薄,而且不得要领。再如桓谭、刘桢之流,应贞、陆云之辈,泛泛地讨论文章的意义,往往夹杂在别的文字里,都不能从枝叶追寻到根本,从观察波浪中找到源头。不叙述前辈的教训,对后辈思考问题是没有帮助的。
“《文心雕龙》的写作,以道为根本,以圣人为老师,以经书为构架,以纬书作为参考和修饰,在变化上参考《离騷》,文章的关键,也说到了极点。至于论述有韵文和无韵文,那是按文体区别,探索各体的根源,叙述它的流变,解释名称,阐明它们的意义,选取镑文体的文章来确定它的篇目,讲述各种文体的理论以突出各自的体系。上部分的各篇,纲领已经很明确了。至于剖析情理,分析文采,统筹安排,有分有合,推论《神圣》和《体性》,考虑《风骨》和《定势》,包括《附会》和《变通》,观察《声律》和字句;从《时序》里看文章的盛衰,在《才略》中褒贬历代作者,在《知音》里惆怅感叹,在《程器》里发抒感慨,在《序志》里写出远大的抱负,用来驾驭各篇。本书的下部各篇,眉目明显了。按照理论排定各篇的名称,明显地合乎《周易》的大衍之数五十,不过其中说明文章功用的只有四十九篇罢了。
“注释评论一篇文章容易,总论历代文章比较困难,虽然注意到毛发那样细微,探索到骨髓那样深入,有的用意曲折,根源细密,看似浅近,却很深远。这些在本书中没有涉及到,甚至多得无法估计。至于评价作品,有的话说得跟前人相应,不是别人怎么说我就怎么说,实在是不能不相同;有的话讲得跟别人不一样,不是随意标新立异,按理是应该不同。有的相同,有的不同,不要顾及这些说法是古人的还是今人的,分析文章应力求恰当。在文学的园地里停留,在词汇的海洋里游玩,也差不多都做到了。但是,语言不能把用意完全表达出来,这是连圣人也难办到的,加上见识短浅,怎么能讲出通行的标准呢!遥远的古代,已使我沉陷在各种知识里,渺茫的将来,这本书也许要迷惑后人的眼光。”
书写成后,没有得到当时名流的称赞。刘勰很看重自己的文章,想让沈约肯定这本书的价值。当时沈约富贵显赫,没有办法让沈约自己知道,刘勰便背着书,等着沈约出来时,把书放在车子前,像卖货的人一样。沈约派手下的人拿来一看,极为看重,称刘勰抓住了文章的道理,经常摆放在茶几书桌上。
然而刘勰最擅长写有关佛学理论的文章,首都、寺院佛塔和名僧的碑文、墓志铭,一定请刘勰来写。梁武帝下诏让他和慧震和尚在定林寺重新修订经藏。编撰完了后,请求出家当和尚,并事先把头发烧掉发誓,梁武帝下诏同意他的要求,于是在定林寺改穿和尚衣服,改名字慧地,不到一年就死了。有文集流传于世。
王籍传
王籍,字文海,是琅笽郡临沂县人。他的祖父王远官至南朝宋光禄勋。他的父亲王僧..官至齐朝骁骑将军。
王籍七岁时便会写文章,长大后又很好学,博览群书,才华横溢,乐安人任日方见到他后称赞不已。王籍曾和沈约闲坐,作了一篇赋,名曰《咏烛》,深受沈约欣赏。齐朝末年,王籍担任冠军行参军,多次调任外兵、记室。梁朝天监初年(502),又被授予安成王主簿、尚书三公郎、廷尉正等职。此后,王籍历任余姚、钱塘县令,都因放纵而被免官。很久以后,才被任命为轻车将军湘东王萧绎的咨议参军,随同湘东王到会稽郡。郡境内有云门、天柱山,王籍曾到这些地方游览,有时数月不归。他到若邪溪写了一首诗,主要有这样两句:“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当时文坛奉为绝唱。不久,王籍担任大司马从事中郎,调任中散大夫,更加不得志,就行走江湖,广交朋友。后来,湘东王出任荆州刺史,任用王籍为安西府咨议参军,兼作塘县令,他不理县中政事,天天饮酒作乐,碰上有人告状,他便命令手下用鞭子把他们赶出去。任职时间不长,王籍便去世了。他有文集流行于世。
王籍的儿子王碧也很有文学才华,可惜先于王籍离开了人世。
刘杳传
刘杳字士深,平原郡平原县人。祖父刘乘民,刘宋时任冀州刺史。父亲刘闻慰,齐朝时任东陽郡太守,政绩清廉,事迹记录在《齐书·良政传》中。
刘杳只有几岁,征士明僧绍见到他,抚摸着他的头说:“这小孩真是一匹千里小马。”十三岁。父亲去世守丧,每次痛哭,哀伤得让过路人也感动不已。天监初年,任太子博士、宣惠豫章王行参军。
刘杳年少时十分好学,博览群书,沈约、任窻等人,每遇到有些遗忘、记不起来的史事诗句,都来问刘杳。曾与沈约坐在一起谈到宗庙祭祀用的酒杯,沈约说:“郑玄曾回答张逸,说在酒杯上画凤凰尾巴摇曳的样子。现在没有这样的器皿,所以不仿照古代。”刘杳说:“这话未必有参考价值。古代的杯子器皿,都将木头刻成鸟兽的形状,在其背部或头部凿一个洞,以便倒出内装的酒。前不久魏朝鲁郡地下发掘出齐大夫子尾送给女儿的器物,有酒壶呈牺牛形状。晋朝永嘉年间盗贼曹嶷在青州挖齐景公的墓,又得到相同的二只樽,形状也像牛。这两处都是前人留下的器物,想必不是假的。”沈约特别同意他的看法。沈约又说:“何承天的《纂文》奇异广博,书中记载了张仲师和长颈王两件事,出处在哪里呢?”刘杳说:“张仲师身长一尺二寸,出自《论衡》。长颈指毗骞王。朱建安在《扶南以南记》中说:‘从古至今这里的人长寿不死。’”沈约随即找来这两本书查对,完全和刘杳讲的相同。沈约在乡间修的居宅落成时又新建书房,刘杳写了两首诗祝贺他,并将诗文给沈约。沈约立即让擅长书法的人将他的诗题写在墙壁上,还专门写信回谢说:“我生平爱好嗜欲不在于常人所盼的荣华富贵,喜欢山川林泽,自然山水,又多被世事夺挤。老之将至,这种心性快没有了,但仍然有些闲情逸志,留恋清静的旷野,在乡下修建居室,不是为了停止工作,而是为了了却夙愿,偶尔能得到休息。仲长游居的地方,休琏记述的美景,盼望、羡慕很久却不能亲临其境,怎能相比。你寄情山水,惠寄两首诗,文采丰富妍丽。叙述议论并举,字里行间,音韵对仗工整,有声有色,经你这一写,此地似乎真的变美了十倍。我深知华丽的辞章让人受益不浅,这种事的确很多,所以应当放在高处,无论是坐着还是躺着都能吟诵观赏。其他几篇文章,也都是极好的作品,加上寒舍既有了这样的好诗,诸贤士来访时自然有高见奇论,治病解闷,都可做到。他日叙谈会面,再一起讨论赏析。”沈约对他竟如此赏识。又有一次与任窻在一起,有人招待任窻螦酒而误作木展字。任窻问刘杳:“这个字对吗?”刘杳回答说:“葛洪在《字苑》中写作木旁的..。”任窻又问:“酒能让人醉千日,肯定是假话。”刘杳:“桂陽程乡有千里酒,喝了后回到家里便醉了,也是这样的例子。”任窻大惊说:“我自己一定是忘了,的确不记得这件事。”刘杳说:“此典出自杨元凤所写的《置郡事》。元凤是魏朝人,此书还记载了这样的赋说:三重五品,商溪揆里。”任窻当即找杨元凤的书查对,与刘杳讲的一字不差。王僧孺受命撰写家谱,问刘杳的血缘关系。刘杳说:“桓谭在《新论》中说:‘太史《三代世表》旁系都有记载,都仿效周谱。’以此类推,当发源于周代。”王僧孺感叹地说:“真是前所未闻。”周舍又问刘杳:“尚书官穿紫衣,戴橐帽,相传称‘挈囊’,究竟典出何处呢?”刘杳说:“《张安世传》说:‘手持橐握笔,侍奉孝武帝几十年。’韦昭、张晏注释说:‘橐,囊也。近臣持笔,以备顾问。’”范岫撰写《字书音训》,也求教刘杳。他博闻强记,像这样的例子很多。
不久皇帝又让他帮助周舍撰写国史。出任临津县令,政绩很好,任期满后,临津县三百多人到朝请求他留任,皇帝下诏同意了百姓的请求。刘杳因病请求离职,回京后任云麾晋安王府参军。詹事徐勉推举刘杳和顾协等五人进华林院撰写《遍略》,该书完成后,以原任职官兼任廷尉正,又因脚疾解职。因此有闲暇著《林庭赋》。王僧孺看了后赞叹地说:“沈约的《郊居》以后,便没有这样好的作品。”普通元年(520),又任建康县令,提升为尚书驾部郎,几个月后改任署仪曹郎,仆射徐勉将台阁文议交由刘杳负责。出任余姚县令,在任期间清正廉洁,有人给他送礼,全都没有接受,湘东王对他大加称赞和褒奖。回京后任宣惠湘东王记室参军,母亲去世后去职离任。服丧期满,恢复王府记室官位,兼任东宫通事舍人。大通元年(527),提升为步兵校尉,仍兼任东宫通事舍人。昭明太子对刘杳说:“酒不是你所喜欢的,但任酒厨之官,完全是为了不愧古人。”不久有诏令让他代替裴子野负责著作郎的事务。昭明太子死后,新立太子,按旧例原东宫人员都要离职调任,皇帝下诏特留刘杳仍在太子宫任职。继续注释昭明太子的《徂归赋》,人称他知识广博。仆射何敬容奏请刘杳转任王府咨议,高祖说:“刘杳必须先经过中书。”于是任命他为中书侍郎,不久任平西湘东王咨议参军,仍然兼任东宫通事舍人和著作郎。提升为尚书左丞。大同二年(536),死在官任上,年龄五十岁。
刘杳为人清廉俭朴,没有过多的嗜欲。生性不自暴自弃,不评论别人的长短是非,看了佛家的经典后,时常做善事,忍让克己。天监十七年(518),自从为母亲守孝,便长期不食荤腥,专吃素菜。临死时,遗言用僧服装殓,用敞车运载,还乡安葬,随便选择一片墓地,只需安放下棺材就够了,不要设灵台祭筵。其子按他的遗愿办理了丧事。
刘杳从小到大,著作很多。撰写《要雅》五卷,《楚辞草木疏》一卷,《高士传》二卷,《东宫新旧记》三十卷,《古今四部书目》五卷,都流传在世。
陶弘景传
陶弘景字通明,丹陽郡秣陵县人。起初,他的母亲梦见一条青龙从她怀里出来,并看见两位仙人手里拿着香炉来到她的家里,于是怀孕,生下陶弘景。小时候就不同一般人,十岁时,看到葛洪的《神仙传》,日夜研究推理,立志要当神仙。他对别人说:“仰看高空,观看太陽,不感到很遥远。”长大后,身高七尺四寸,清秀而有神采,眼睛很亮,眉毛很少,身材很长,耳朵较大。读了一万多卷书。会弹琴下棋,草书、隶书写得很好。不到二十岁,齐高帝任宰相时,任诸王侍读,为奉朝请。虽在官府中,一个人关在屋里不与外人交往,只是批改翻阅文稿,朝廷礼仪事务多由他决定。永明十年(492),上书请求辞职,皇帝同意他的请求,赏赐他五匹丝帛。临行时,公卿官员在征虏亭设宴为他送行,为饯行而设的帷帐很多,车马太多堵住了道路,都说刘宋、萧齐以来没有这样的事。朝廷和民间都以此为荣。
在句容县内句曲山停下后,他总是说:“这座山的下面是第八洞宫,名叫金坛华陽之天,方圆一百五十里。过去汉朝咸陽的三茅君修成仙后来掌管这座山,所以称它为茅山。”于是在半山腰建一座房子,自称华陽隐居。开始跟东陽人孙游岳学习符图经法。游遍名山,寻找仙药。每经过两山间的流水,一定要坐或躺在水中,徘徊吟颂,不能自已。当时沈约任东陽郡守,敬仰他的志向气节,多次写信邀请他,他都没有去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