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昏即位,司空徐孝嗣掌管朝政,打算和他共事,吕僧珍揣摩并非长久之道,最终没有前往就职。当时高祖已经统辖了雍州,吕僧珍坚决请求西行回家,得补..令。到达当地后,高祖任命他为中兵参军,委以重任。吕僧珍暗里培养敢死之士,归附他的人很多。高祖广招武士,士庶响应,跟随、会聚起来的有一万多人。就下令巡行城西空地,准备建造几千间房屋,当作营房,多多砍伐木材和竹子,沉浸到檀溪里,聚积的茅盖像山阜一样,都没有使用它们。只有吕僧珍领悟到了此举的要旨,也私自准备了几百张橹。义兵起事,高祖深夜召集吕僧珍和张弘策商讨对策,决定明天早晨就集合大军出征,全部捞上沉浸在檀溪里的木材和竹子,做成舟娄舟监,用茅草修缮它们,立即动手去做。大军就要出发,诸将果真争着抢橹,吕僧珍于是取出先前准备好的橹,每船交给二张,争橹的人们才不争抢了。
高祖任吕僧珍为辅国将军、步兵校尉,出入卧内,宣通意旨。兵到郢城,吕僧珍率部属驻扎在偃月垒,不久又进据骑城。郢州平定,高祖进吕僧珍为前锋大将军。大军驻扎在江宁,高祖让吕僧珍和王茂率精锐部队先行登上赤鼻逻。那天,东昏帅李居士与大军前来作战,吕僧珍狠狠攻击,大破敌军。于是和王茂一起进军到白板修筑堡垒,堡垒做好了,王茂移驻越城,吕僧珍仍然防守白板。李居士通过侦察了解到对方兵力少,率精兵一万人,径直前来攻城。吕僧珍对将士说:“现今我方力量既然不能匹敌,不能和他们展开战斗,也不要远射,必须呆在堑壕里,当全力攻破他们!”不久都越过堑壕,拔掉栅栏,吕僧珍分派士兵上城,箭和石头一齐发射,自己率马步三百人斩断敌后,守隅的士兵也越城而下,内外夹击,李居士立即奔逃四散,缴获的武器、胄甲不计其数。吕僧珍又进据越城。东昏大将王珍国列车为营,背淮布阵。王茂等大军发动攻击,吕僧珍放纵燃火的车焚烧敌人的营地。敌人当天土崩瓦解。
建康城平定下来,高祖令吕僧珍率部先行进城清宫,和张弘策一道封检府库,当天以本官带南彭城太守,调任给事黄门侍郎,领虎贲中郎将。高祖即位,任他为冠军将军、前军司马,封为平固县侯,食邑一千二百户。不久调给事中、右卫将军。不久,转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入直秘书省,统管宿卫。天监四年(505)冬,大举北伐,从此军机之事日渐增多,吕僧珍白天在中书省办公,夜里返回秘书省。天监五年(506)夏,又任命吕僧珍率领羽林精兵出梁城。这年冬天回军,以本官领太子中庶子。
吕僧珍离家既久,上奏请求拜墓,高祖意欲使他荣耀,让他治理本州,于是授使持节、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吕僧珍在位期间,公平对待属下,不徇私情。堂兄的儿子起先以贩葱为业,吕僧珍任职后,于是放弃贩葱业,想求他做个州官。吕僧珍说:“我蒙受国家的大恩,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作为报答的,你自然有你的天分,怎么可以作出此等非分之想,还不赶快回到葱肆去!”吕僧珍老家在市北,前面建有督邮的官署,乡人都劝他迁移官署来扩大住宅。吕僧珍发怒道:“督邮是官署,从建造以来就一直在这里,怎么可以迁走它,来扩大我的私宅呢?”姐姐嫁给于氏,住在市西,小屋面临马路,杂处于诸肆之中,吕僧珍经常带着卤簿到她家里,并不以为耻辱。任期一百天,征召为领军将军,不久加散骑常侍,给鼓吹一部,像先前那样在秘书省办公。
吕僧珍功勋卓著,颇受重用,恩遇隆密,没有能和他相比的。性格很是谦恭、谨慎,在禁中值班,盛夏不敢解开衣扣。每当侍奉御座,屏气鞠躬,吃水果未曾动过筷子。曾因酒醉,才拿了一只柑子吃了。高祖笑着对他说:“真是大有进步。”除俸禄外,每月给他十万钱,其他的赏赐则时时不绝。
天监十年(511),患重病,御驾亲临,并派人治疗,一天之中有数次。吕僧珍对亲友故旧说:“我起先在蒙县,得了热病,肌肤发黄,当时我想这病一定没治了,可皇上对我说:‘爱卿有富贵之相,一定不会死去,不久就会自行好转的。’不久果真痊愈。现在已经富贵了,而肌肤发黄,所得的病苞先前一样,一定没有治了。”最终真像他说的那样,死于领军府舍里,时年五十八岁。高祖当天亲临赴丧,下诏:“思旧笃终,前王令典;追荣加等,历代通规。散骑常侍、领军将军、平固县开国侯吕僧珍,胸怀远大,见识广博,竭忠尽礼,知无不为。与朕契阔,情兼屯泰。大业初成,功勋卓著。负责禁卫,早晚尽诚。方参任台槐,式隆朝寄;突然去世,心中伤恸。当加优典,以隆宠命。可赠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常侍、鼓吹、侯仍旧。供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丧事所须物品,按需备办。追谥为‘忠敬侯’。”高祖沉痛惋惜他,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长子吕峻早死,吕峻的儿子吕淡继承其业。
柳胟传
柳胟字文通,河东解县人。父亲世隆,齐朝司空。
柳胟十七岁时,齐武帝尚为中军,任用他为参军,转任主簿。齐朝初年,获任尚书三公郎,累迁太子中舍人,成为巴东王子响的朋友。子响管理荆州时,柳胟跟随前往。子响喜欢亲近小人,柳胟料知这样要成为灾难,称病返京。等到灾难发作,柳胟因先返京而得以免罪。历任中书侍郎、中护军长史。出任新安太守,居郡,以无政绩为由,被罢免归家。一段时间后,任为右军咨议参军事。
建武末年,任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等到高祖举兵起事时,柳胟率汉中兵响应。和帝即位,任之为侍中,领前军将军。高祖为帝时,征为护军将军,未拜任,仍迁任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论功封曲江县侯,食邑千户。高祖在宴会上作诗赠给柳胟,诗云:“尔宴(实在)冠群后,惟余实念功。”又曾陪高祖闲谈,高祖说;“徐元瑜在岑南违命,《周书》罪不相及,我已赦免其诸子,怎么样?”柳胟回答说:“惩罚不加于其后代,赏赐延续至后世,今再次见到圣朝。”当时人们称之为智言。不久迁任尚书右仆射。
天监四年(505),大举北伐,临川王梁宏都督众军,以柳胟为副手。军队返回后,仍任仆射。因久病,转任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配亲信二十人。未拜官,出任使持节、安南将军、湘州刺史。六年(507)十月死于任上,时年四十六岁。高祖着素服举哀。赠侍中、抚军将军,给鼓吹一部,谥号曰穆。柳胟著有《仁政传》及许多诗赋,粗有辞义。儿子柳照继承。
柳胟的第四弟柳忄登,亦有美誉,历任侍中、镇西长史。天监十二年(513)卒,赠宁远将军、豫州刺史。
席阐文传
席阐文,安定临泾人。年少时孤苦贫穷,涉猎书史。齐朝初年,为雍州刺史萧赤斧中兵参军,因此和他的儿子萧颖胄关系融洽。又任西中郎中兵参军,统领城局。高祖将要起义时,阐文深劝之,颖胄的态度与他一致,但仍派田祖恭私下报告高祖,并献银装刀,高祖回报以金如意。
和帝登位,任给事黄门侍郎,不久迁任卫尉卿。颖胄暴卒,州府騷扰,阐文因和帝幼弱,中流砥柱般挑起重任,当时始兴王梁辵留镇雍部,于是与西朝群臣迎来始兴总领州事,故赖以安定。
高祖受禅,免除都官尚书、辅国将军,封山陽伯,食邑七百户。出任东陽太守,又改封湘西,户邑如故。任职一年,以清白著称,死于任上。诏令赠送三万钱办理丧事,布五十匹,谥号曰威。
韦睿传(附韦正等传)
韦睿字怀文,京兆杜陵人。自汉代丞相杜贤之后,世代为三辅地区的显姓。祖父杜云,避吏隐于长安南山。宋武帝入关,以太尉掾征,不就。伯父祖征,宋朝末年为光禄勋。父祖归,宁远长史。韦睿侍奉继母以孝道闻名。韦睿兄长韦纂、韦阐,都出名甚早。纂、睿皆好学,韦阐有清操。祖征为官升迁至郡守,常带着睿就职,视为己出。当时韦睿的内兄王忄登、姨弟杜恽,都在乡里享有盛名。祖征谓睿说:“你自认为比忄登、恽怎么样?”韦睿谦虚不敢答。祖征说:“你文章或稍有不如,学识当要超过他们;然而治理国家,成就功业,都远不如你。”外兄杜幼文任梁州刺史,邀请他去。梁州之地富饶,去者多以受贿而身败名裂,独韦睿以清廉闻名。
宋朝永光初年,袁靑为雍州刺史,见到他后感到惊异,任为主簿。袁靑到任后,与邓琬起兵反叛,韦睿请求出任于义成郡,故避免了袁靑之祸。之后为晋平王左常侍,迁任司空桂陽王行参军,跟随齐朝司空柳世隆守郢城,抗拒荆州刺史沈攸之。沈攸之被平定后,迁任前军中兵参军。一段时间之后,任广德令。累迁任为齐兴太守、本州别驾、长水校尉、右军将军。齐朝末年,战事不断,不想远离故乡,请求任上席太守,加建威将军。接着太尉陈显达、护军将军崔慧景频频逼近京师,民心惶恐不安,未有所定,西土之人找韦睿商议。韦睿说:“陈显达虽是旧将,但并非济世之才;崔慧景颇晓事理,但怯懦而不果断。他们是要自取其祸,要株连家族,应该。天下的真命天子,大概要出现在我们这个州。”于是派遣他的第二个儿子,去结识高祖。
义军的檄文到达之后,韦睿率郡人砍竹做成筏子,加快速度前往汇合,有士兵二千、马二百匹,高祖见到韦睿后非常高兴,敲着茶几说:“他日见君之面,今日见君之心,我的事业成功了。”义师攻克郢、鲁,平定加湖,韦睿多次出谋献策,都被采纳。大军从郢城出发,商量留守的将领,高祖对人选颇为难,过了很久,对着韦睿说:“弃骐骥而不乘,焉遑遑而更索?”当日任命其为冠军将军、江夏太守,行郢府事。当初,郢城固守,男女共十余万人,闭垒一年余,因疫病流行死者十之七八,皆堆积在床下,而活着的还睡在床上,每屋堆得满满的。韦睿统计数字加以抚恤,都予以料理,于是死者得到埋葬,生者返而居其业,百姓信赖他。
梁台建,征为大理。高祖即位,迁任廷尉,封为都梁子,邑三百户。天监二年(503),改封永昌,户邑如旧。东宫建立后,迁任太子右卫率,出为辅国将军、豫州刺史,领历陽太守。三年(504),魏派军队来侵犯,他率领州兵击退了。
四年(505),梁军北伐,诏令韦睿都督众军。韦睿派遣长史王超宗、梁郡太守冯道根攻打魏国的小岘城,未能攻克。韦睿巡行围栅,魏军城中忽然冲出数百人在城外列阵。韦睿准备攻打,诸将都说:“他们一向都轻视来犯者,我们没有作好战斗准备,还是慢慢地退回去披上铠甲,才可以向他们进攻。”韦睿说:“不然。魏军城中二千余人,闭门坚守,足以自保,无故跑到外面来,必定是他们的精锐,若能挫败他们,其城自拔。”各位将领还迟疑不定。韦睿指着符节说:“朝廷授给我的符节,并非用来装饰的,韦睿之法,不可侵犯。”于是进兵攻打。将士都作殊死之战,魏军果然败走,乘机攻城,仅半夜就攻破城池。于是前去攻打合肥。一开始,右军司马胡略等至合肥,久攻未下,韦睿巡视,说:“我听说‘汾水可以灌平陽,绛水可能灌安邑’,就是指这里吧。”于是在肥水筑水坝,亲为表率,不久,堰城水通,舟舟监相继而来。魏军开始时在肥水东西两边筑一小城。韦睿先攻此二城。马上有魏援将杨灵胤率军五万扑来,众将士害怕不敌,请求上表增加援兵,韦睿笑道:“贼已至城下,才要求增加援军,临难铸兵,岂及马腹。况且我们请求援兵,他们也增加援兵,犹如吴益巴丘,蜀增白帝。‘师克在和不在众’,是自古以来的道理。”与敌战,破敌,军心稍为安稳。
当初,肥水堰建立,派军主王怀静在岸上筑城据守,魏军攻陷怀静城。千余人皆没,魏人乘胜攻至韦睿的堤下,其气势旺盛,军监潘临..劝韦睿退还巢湖,诸将领又请求退至三叉自保。韦睿怒道:“岂有此理。将军临阵退却者死,只有前进不能后退。”并命令取来鐯扇麾幢,树于堤下,以示无后退的决心。韦睿一直身体瘦弱,每次作战还从未骑过马,乘坐板舆,以督导众军。魏兵来凿堤,韦睿亲自参与争斗,魏军稍微后退,便在堤前筑垒以自固。韦睿建造斗舟监,高与合肥城等同,四面监视。魏人计穷,相对悲哭。韦睿进攻的各项准备工作就绪,堰水又满,魏救兵已不起任何作用。魏守将杜元伦登城督战,中弩身死,城于是崩溃。俘虏万余人,牛马以万计,绢堆满十间屋,全部充作军队的赏赐之物。韦睿常常白天接待客旅,晚上筹谋军事,三更起张灯达旦,抚慰其众,常如来不及似的,故投募之士争归之。所到之处顿舍修立,馆宇藩篱墙壁,皆应准绳。
合肥平定后,高祖诏令众军驻扎于东陵。东陵距魏甓城二十里,将要作战,有诏书令班师。离贼既近,害怕被敌人跟踪,韦睿令全部辎重居于最前,自己身乘小舆殿后。魏人屈服于韦睿的威名,望之不敢逼,全部军队不受任何损失而返。至此迁豫州于合肥。
五年(506),魏中山王元英攻打北徐州,包围刺史昌义之于钟离,众号百万,连接城池四十余座。高祖遣征北将军曹景宗,都督众军二十万以拒之。驻扎在郡陽洲,筑垒相守,高祖诏令韦睿率豫州之众前往会合。韦睿自合肥抄近道从陰陵大泽前行,碰到涧谷,就架桥通过。将士畏惧魏军强盛,多劝韦睿慢慢前进。韦睿说:“钟离现在凿穴而居,负户而汲,车驰卒奔,还恐怕晚了,怎能还要慢下来,魏人已堕入吾腹中,你们这班人不要担心了。”十天便到达邵陽。高祖告诫景宗说:“韦睿,卿云乡望,宜善敬之。”景宗见韦睿,执礼甚恭谨。高祖闻之,说:“二将和睦,出师必定成功。”韦睿在景宗营前二十里,连夜挖长长的濠沟,树起鹿角,截洲为城,在拂晓时即建立营区,元英大惊,以杖击地:“怎么这样神速啊?”第二天早晨,元英亲自率众来战,韦睿乘坐素木舆,执白角如意指挥军队,一日数回合,元英非常惮忌他们的强大。魏军又夜来攻城,飞矢如雨点那样密集,韦睿之子韦黯请求下城以避箭,韦睿不许,军中惊恐,韦睿在城上厉声训斥,才得以安定。魏人先在邵陽洲西岸建造了两桥,树立栅栏数百步,跨过淮水通道。睿制造大舟监,派梁郡太守冯道根、泸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钊等为水军。等到淮水暴涨,韦睿即派遣他们,斗舟监竞发,皆临近敌垒,以小船装草,灌上油脂,跟去烧毁二桥,风怒火盛,烟尘晦冥,敢死之士,拔栅斫桥,水又漂疾,悠忽之间,桥断栅毁。而道根等都亲身参与搏战,军人奋勇,呼声动天地,无不以一当百,魏军大溃。元英见桥断,脱身遁去。魏军落到水里淹死者十余万,被斩首的也有这么多。其他弃甲叩头乞为囚奴的,还有数十万。所获军实牛马,不可胜计。韦睿遣使者报告昌义之,义之既悲且喜,没时间答话,只叫道:“更生!包生!”高祖遣中书郎周舍慰劳将士于淮上,韦睿将所获堆积于军门,周舍观之,谓睿说:“君此获可与熊耳山相等同。”因功增封七百户,晋爵为侯,征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
七年(508),迁左卫将军,接着任为安西长史、南郡太守,秩中二千石。碰上司州刺史马仙鴘北伐返军,为魏人所跟踪,三关扰动,诏令韦睿督众军支援,韦睿到达安陆后,增筑城墙二丈余,又开挖大护城河,起高楼,大家颇讥讽其示弱。韦睿说:“并非如此。为将当有怯时,不可专勇。”当时是元英再次追赶马仙鴘,准备报复邵陽之耻,当听到韦睿到达后,乃退兵,帝亦诏罢军。第二年,迁信武将军、江州刺史。九年(510),征员外散骑常侍、右卫将军,累迁左卫将军、太子詹事,不久加任通直散骑常侍。十三年(514),迁智武将军、丹陽尹,以公事免。不久,起用为中护军。
十四年(515),出任为平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当初,韦睿起兵乡中,客人陰僬光哭着劝阻他,韦睿回来时为州刺史,僬光在路上恭候他,韦睿笑着对他说:“若听从你的话,要乞食于路了。”赏给耕牛十头。韦睿对于故旧,无所遗漏、吝惜,士大夫年七十以上,多予假板县令,乡里非常怀念他。十五年(516),拜表致仕,优诏不许。十七年(518),征散骑常侍、护军将军,随即赠给鼓吹一部,入直殿省。居朝廷,恭敬谨慎不曾触犯他人,高祖非常敬重他。性格慈爱,抚养孤兄子甚于己子。历官所获俸禄赏赐,皆散之于亲朋故旧,家无余财。后任护军,居定无事,仰慕万石、陆贾之为人,因此画之于壁上以自玩。当时虽已年老,有空暇时还督促子孙学习。第三个儿子韦棱尤明经史。高祖正醉心于佛教,天下皆从风而化。韦睿自以为信爱素薄,位居大臣,不欲与时俗俯仰,所行略如他日。
普通元年(520)夏,迁侍中、车骑将军,以疾未拜。八月,卒于家,时年七十九岁,留下遗嘱为薄葬,殓以平时衣服。高祖当日临哭甚悲伤。赐钱十万、布二百匹、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丧事取傍于官,遣中书舍人监护。赠侍中、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曰严。
当初,邵陽之役,昌义之非常感德于韦睿,请曹景宗与韦睿见面,因此设钱二十万官赌之,景宗掷得雉,韦睿慢慢地掷得到户,急取一子反之,曰“异事”,遂作塞。景宗时与群帅争先启捷,韦睿独居后,其不好胜,率多如是,世尤以此贤之,有子放、正、棱、黯,韦放别有传。
韦正字敬直,起家于南康王行参军,慢慢地升为中书侍郎,出任襄陽太守。当初,韦正与东海王僧儒友善,及僧儒为尚书吏部郎,参掌大选,宾友故人莫不倾慕,独韦正淡然。等到僧儒被抛弃之后,韦正与其感情笃厚,胜过往日,论者称焉,历官至给事黄门侍郎。
韦棱字威直,性恬素,以书史为业,博物强记,当世之士,咸就质疑。起家于安成王行参军,慢慢地升迁至治书侍御史、太子仆、光禄卿,著《汉书续训》三卷。
韦黯字务直,性格强正,年少时学习经史,有文词。起家于太子舍人,慢慢地升迁为太仆卿、南豫州刺史、太府卿。侯景渡江,黯屯六门,不久改为都督城西面诸军事。当时侯景在城外起东西二土山,城内也筑土山以应之,太宗亲自负土,哀太子以下躬执畚锸,韦黯固守西土山,昼夜苦战,以功授轻车将军,加持节。卒于城内,追赠散骑常侍、左卫将军。
陈朝吏部尚书姚察曰:“昔窦融以河右归汉,始终为盛族,柳胟举南郑响从,而家声弗閗,时哉。柳忱之谋划,也用而有成,智哉。韦睿起上庸以附文,其地比胟则薄,及合肥、邵陽之役,其功甚盛,推而弗有,君子哉。”
范云传
范云字彦龙,是南乡舞陰人,晋朝平北将军范汪的第六代孙。六岁时,在路上遇见豫州刺史殷琰,殷琰认为他人才出众,邀请他来作客。范云在问答应对时很有风度文采,旁若无人。殷琰让他作诗,提起笔来立刻写成,在座的人都很赞叹。范云曾经在亲戚袁照家里学习,昼夜从不懈怠。袁照拍着他的背说:“你精神秀丽明朗又肯勤奋学习,是个做卿相的人才!”范云在少年时便机智锐敏,对人对事都有自己的见解,善于作文章,熟悉书信的款式,一落笔便完成,从来不打草稿,当时的人们都认为是他事先便构思好的。父亲名抗,做郢府参军,范云当时跟着父亲在府里,这时吴兴人沈约、新野人庾杲之和范抗同在府中任职,他们见到范云便把他当成朋友对待。
范云一开始任西曹书佐,转任法曹行参军。不久沈攸之反叛发兵围攻郢城,范抗这时任郢府长流,进城担任防务,家属都留在城外。范云被沈攸之的军人捉到,沈攸之召来范云同他谈话声色很严厉,范云表情毫不畏惧,从容答对。攸之听了笑道说:“你一定是一个让人可心的孩子,暂时回家去吧。”第二天,又召来范云命令他去城里送信。城里的守军有的要杀死他,范云说:“我母亲年老弟弟幼小,他们的性命都悬在沈氏手里,假如我违抗他的命令不来送信,我的亲人就必定要受害,今天我为了送信丧命,心甘情愿。”长史柳世隆平素和范云友好,于是便免了范云的死刑。
齐武帝建元初年,竟陵王萧子良做会稽太守,当范云开始随竟陵王时,竟陵王还不了解范云的才智。等到竟陵王到秦望山游览时,他让人们识别辨认石刻上的古文字,当时没有人认识,惟有范云能够诵读刻石文辞,竟陵王很高兴,从此对范云的宠信高过府中的其他人。竟陵王转任丹陽尹,召范云来做主簿,对他十分亲近信任。一次进见齐武帝时,正值有来献白乌鸦的人,齐武帝问这是什么祥瑞,因为范云的职位低下,最后他回答说:“我听说,帝王敬祀宗庙,就有白乌鸦到来。”当时武帝刚刚拜谒过祖庙,说:“你的话是对的。天意和人事相互感应的道理,竟然会是这样神妙啊!”调范云补做征北南郡王刑狱参军事,兼任主簿不变,升迁做尚书殿中郎,萧子良做司徒,范云又补做记室参军事,不久授官做通直散骑侍郎,兼任本州大中正。后出任零陵郡内史,在任期间洁身奉己,减免烦苛的政令,免掉多余的费用,使百姓得到安定。齐明帝召范云回京,到来后,授官散骑侍郎。又出任始兴内史。郡里有很多豪猾大姓,凡是他们不中意的太守,他们密谋一同加以杀害,不然就把太守赶走。边界和蛮俚部落相连,盗贼尤其众多,前任的内史都是身佩兵刃用来自卫。范云来到始兴境内,用恩德抚恤百姓,撤除边境的哨所,商贩可以露宿过夜,郡中人称赞范云是神明。又晋升做假节、建武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起初,范云同尚书仆射江..友好,江..的姨弟徐艺做曲江县令,江..把徐艺托付给范云请求关照。有个名叫谭俨的人,是曲江县的豪族,徐艺曾罚他受鞭刑,谭俨认为受了羞辱,便到京城上诉范云的罪状,范云因此被召回,入狱,逢上大赦免于受罚。东昏侯永元二年(500),重新起用做国子博士。
起初,范云和梁武帝萧衍曾在齐竟陵王萧子良的官邸相会,又曾住在邻近的街坊,梁武帝很器重他。当反对东昏侯的军队到了京城,范云这时正在城里。东昏侯被杀之后,侍中张稷派范云带着使命出城,梁武帝便留下范云,参预机密大事,又授官做黄门侍郎,和沈约一起同心协力辅佐梁武帝。不久晋升做大司马咨议参军、兼录事。梁朝建立之后,升任侍中。这时梁武帝收纳乐昏侯的余妃,为此严重影响了国家政务,范云曾经进言劝阻,未被采纳。后来范云和王茂一同来到梁武帝的卧室,范云又进谏说:“过去汉高祖刘邦在山东的时候,贪财好色;等进入函谷关平定秦地之后,不敛取财帛,不接近妇女,范增认为这是刘邦有远大志向,打算成就大事业的缘故。如今明公刚刚安定天下,天下的人都想看到你的风度和威名,为什么要因袭昏乱的事情,让女色拖累贻误大事。”王茂也借机起身施礼说:“范云说的正确,主公一定要以天下大事为重,不应该对女色表示留恋惋惜。”萧衍沉默不语。范云便写奏疏建议把余氏赐给王茂。高祖萧衍认为这是忠贤之言并准许范云的请求。第二天,赏赐给范云、王茂每人一百万钱。
天监元年(502),梁武帝接受齐和帝禅位做天子,在南郊举行柴燎祭天仪式,范云以侍中身份陪乘。祭礼完毕,高祖坐上御辇,对范云说:“我今天的心情,正是所谓战战兢兢如同用糟烂的缰绳驾驭六马一样。”范云说:“我也深愿陛下一天比一天更加谨慎。”武帝认为范云所说很好。当天,晋升范云做散骑常侍、吏部尚书;由于辅佐武帝即皇帝位有功封霄城县侯,食邑一千户。范云凭旧日与武帝的关系受到提拔超过常人,升任为佐命大臣,他竭尽忠诚辅助皇帝,凡是该做的无不尽力去做。武帝也拿诚心待他信任他,范云奏请的事大多得到准许。范云曾经陪侍御宴,武帝对临川王萧宏、鄱陽王萧恢说:“我和范尚书从少年时起便友好亲善,对他怀有兄弟般的情意;如今我成了皇帝,这种朋友的礼节变成了君臣关系,你们应当代替我称他为兄。”二王离席施礼,和范云同乘一辆车回到尚书省,当时人们都为范云感到荣耀。这一年,皇帝立太子,范云以原官身份兼任太子中庶,不久升做尚书右仆射,还兼任吏部尚书。过不久,因为范云违背诏令意旨用人而得罪,免除吏部尚书职务,仍然保留仆射职务。
范云性格诚厚亲和,对待寡嫂尽心有礼,家里的事一定要事先问过嫂嫂然后才办。他喜好气节,崇尚不同寻常的作为,专门帮助别人的急难。少年时和领军长史王亥友好,后来王亥死在官署里,穷得没有自己的住宅,范云便把死者运回家来,亲自办理装殓殡葬的事。侍奉竟陵王萧子良时受到的恩惠礼遇都很隆重,但是范云每次进言批评或鼓励,从来没有曲意奉承。萧子良曾经启奏齐武帝建议派范云出任郡守的事。武帝说:“范云是个平庸的人,听说他经常卖弄权势,我现在不再依法深究,从宽让他到远方去任职。”萧子良说:“不是这样。范云对我规劝教诲,写的谏书全在,让我取来呈上。”拿来之后,有百多张纸,言辞都很重要而且是直言不讳。齐武帝赞叹,便对萧子良说:“想不到范云竟是这样的人。正好让他辅助你,怎么可以让他出去做郡守呢?”齐文惠太子曾经出宫到东田观看农夫收割庄稼,回头对众宾客说:“收割也是很好看的。”众人都唯唯称是,只有范云说:“一年三季的劳动,实在是长期勤苦的事。我只愿殿下了解稼穑的艰难,不要贪图一朝一夕的宴乐安逸。”出来之后,侍中萧缅先前同范云并不相识,临上车的时候握着范云的手说:“想不到在今天又听到了忠直之言。”当范云官居吏部的时候,责任职守极其重要,书信文件堆满公案,宾客满门,范云应接对答自如,毫无拖沓阻滞,官属们的文稿,发现并指出不当之处快速如神,当时人全都佩服他聪明博学,性格极其坦率正直,不重视威仪权势,凡是认为对的或不对的,都在言行中表现出来,有的士大夫就因此对他不满。起初,范云做郡守时人们都称颂他的廉洁,等到在朝中做高官时,很重视与人相互馈赠,但是家里没有积蓄,得到的钱财随时都分送给亲朋故友。
天监二年(503)逝世,当时五十三岁。梁武帝为他流泪,当天亲临吊唁。颁诏书说:“追念往日令人产生悲伤的情绪,这是人们所重视的感情,更何况他的声名威望还在,又是个朝廷委以重任的大臣呢!已故散骑常侍、尚书右仆射、霄城侯范云,器度风范忠贞正直,为国家大事深思远谋,早年便立有大志,平常行事负有盛名。自从任官以来,清明的政绩一贯显著。在朝中经理国政,实在是公辅之臣。他勤心辅政,大义记在我心上,虽然他操劳的不是军务,但他却是长久和我共同议论谋划大政的文臣。正当任重道远驰骋才力,长久辅政理事的时候,忽然丧命殒逝,使人满怀悲痛。应当加赐官位秩禄,用来作为美好的典范。可以追赠做侍中、卫将军,仆射、侯爵不变,并且赏赐鼓吹乐一部。”礼部官员请加谥号为宣,皇帝下令改称文。有文集三十卷。他儿子范孝才继承爵位,官做到太子中舍人。
沈约传
沈约,字休文,吴兴武康人。他的父亲沈璞,元嘉末年被杀,沈约年纪很小,偷偷跑掉了,逢大赦,被赦免。因此成为孤儿,家庭贫穷。沈约专心好学,日夜兼读不知疲倦。他的母亲担心他用功过度而生病,经常把油灯的油少放些好让他早些睡觉。沈约白天读的书,晚上就能背下来,于是对不少典籍都很熟悉,会写文章。沈约初官奉朝请。济陽蔡兴宗听说他很有才华而十分看重他。蔡兴宗担任郢州刺史后,任命沈约当安西外兵参军,兼任记室。蔡兴宗曾对他的几个儿子说:“记室沈约人才德性都堪作老师和表率,你们要好好地待他,向他学习。”后来蔡兴宗任荆州刺史,又让沈约担任征西记室参军,并兼任厥西县令。蔡兴宗死后,沈约最初任安西晋安王法曹参军转外兵参军,兼任记室。进京任尚书度支郎。齐朝初年,沈约任征虏记室,兼任襄陽县令。侍奉齐朝的文惠太子。文惠太子住进东宫后,沈约担任步兵校尉,主管文书记载,在永福省值班,校订四部图书。当时东宫人才济济,而沈约尤其受到赏识与亲睐。每逢值班去见太子,总是谈到太陽落山才出来,当时王侯到东宫,有时不能进宫,沈约总是劝说太子,替王侯传话。太子说:“我平生很懒,很晚才起床,这你是知道的,和你交谈讨论后,就忘记睡觉,如果你要我早点起床,可以时常早些进宫中来。”于是提拔沈约为太子家令,后来又兼任著作郎,历任中书郎、本邑中正、司徒右长史、黄门侍郎。当时竟陵王也在招徕有才的人,沈约同兰陵的萧琛、琅笽的王融、陈郡的谢胱、南乡的范云、乐安的任日方等人都和竟陵王门下交游,时称网得天下才子。不久又兼任尚左丞,后来又任御史中丞,转车骑长史。隆昌元年(494)被任命为吏部郎,出任宁朔将军、东陽太守。齐明帝即位后,提封为辅国将军,征辟为五兵尚书,升任国子祭酒。明帝死后,宰相当权执政,尚书令徐孝嗣让沈约撰写遗诏。提升为左卫将军,不久又加封通直散骑常侍。永元二年(500)因母亲年老上书请求免去职位,改任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征虏将军、南清河太守。梁武帝在西邸时,曾经和沈约颇有交情,攻占建康城后,任命沈约为骠骑司马,原来所任的冠军将军、征虏将军等职仍然保留。
当时梁武帝功业已经完成,天意人愿都归属梁武帝,沈约曾试探性地给梁武帝提及代齐的话题,梁武帝没有做声。过了几天,沈约又进言说:“现在与过去不一样,不能希望用淳朴的风气来期许万物,士大夫攀龙附凤,都是希望取得一点点功劳,以保住自己的福禄。如今婴儿小孩、放牧的一般老百姓全都知道齐朝的天下已经完了,没有人不说天下应当归您主宰的。天象和人事都表现出改朝换代的迹象,特别是永元以来,这种迹象更加明显。巫师预言说:‘在急流中行走,要作皇帝。’这又像写在白纸上的黑字一样明白清楚。上天的意志不能违背,民众的心情不能不顾及。如果是天命决定了的,虽说想谦让推脱,也是不可能的。”梁武帝说:“让我再想一想。”沈约回答说:“您最初在樊、沔一带带兵起义时就应该考虑好,现在帝王的大业已完成,何必再思考呢。过去周武王讨伐商纣王,刚进入皇宫时,民众便说这是我们的君王。周武王不违背民众的意愿,立即正位也没有再去细想。您自从到了京城,气运的顺序就发生了变化,和周武王相比,只是快与慢不一样罢了。如果不早日把帝王的大业定下来,顺应天神与人民的愿望,假如有一个人反对,就会损害您的威望与名声。况且人心不像铁和石头一样一成不变,世上的事情也不能保证不发生变化,怎么能像建安时的魏武帝那样把人臣的名分留给自己的子孙呢?如果皇帝回到首都,公与卿都在各自的官位上,那么君王与臣子的名分就定下来了,不再会产生其他的想法。君王在上很贤明,臣子们在下面很忠诚,怎么还会有人敢和您一起作乱呢?”梁武帝同意了沈约的看法。沈约出去后,梁武帝召见范云并告诉他沈约的意见,范云的回答也和沈约的观点基本一致。梁武帝说:“看来聪明人的看法无意中一致了,你明天早晨和沈约一起再来。”范云出来告诉沈约,沈约说:“你一定要等我一起去。”范云答应了他的要求。而第二天沈约偷偷在范云的前面进宫去见梁武帝,梁武帝让他先筹划有关事项,沈约从怀中取出写好的诏书和官员设置情况的文书,梁武帝基本没有改动。过了一会儿范云从外面来,到宫殿门前没法进去,在寿光阁外面来回走动,口中不停地说“怪事”。沈约出来后,范云问他说:“结果怎么样?”沈约把手抬起来指向左边,范云笑着说:“没有辜负我们的希望。”过了一会,梁武帝便召见范云并对他说:“平时和沈约待在一起,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同于别人的地方。今天才能和智慧发挥得淋漓尽致,真算得上见解高明的人。”范云说:“您重新认识了沈约,也和沈约现在重新认识了您是一样啊!”梁武帝说:“我从发兵起义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有功的臣子和将领,确实有他们的功劳,然而完成帝王大业,功在你和沈约两位。”
梁台建立后,沈约担任散骑常侍、吏部尚书,还兼任右仆射。梁武帝祭天登上帝位后,沈约被任命为尚书仆射,封为建昌县侯,食邑千户。接到诏书的当天,右仆射范云等二十多人都来拜望祝贺,当官的和老百姓都以此为荣耀,感到很光彩。很快被提升为尚书左仆射,仍然任散骑常侍。不久又兼任领军,加上侍中官职。天监二年(503),沈约的母亲去世,皇上亲自前往凭吊。因沈约年老体衰,不能因悲伤过度死去,所以派中书舍人断客节哀。沈约任镇军将军、丹陽尹,设置佐史。服丧完毕,提升为侍中、右光禄大夫,领太子詹事、扬州大中正,关尚书八条事,后提升为尚书令,仍兼任原来的侍中、太子詹事,扬州大中正等职。沈约多次上书请求辞官,改任尚书左仆射、中书令、前将军,设置佐史,仍兼任侍中,不久又提升为尚书令,兼太子少傅。九年(510),改任左光禄大夫,仍兼任侍中、太子少傅。
起初,沈约长期担任宰相职位,而自己对御史台的工作有兴趣,不少人也都认为他适合在御史台任职,但梁武帝始终不取用他,于是沈约请求辞职,又得不到梁武帝的同意。沈约与徐勉向来很好,便给徐勉写信告知他的实情:“我幼年丧父,孤苦无依无靠,几乎不能生存,从早到晚勤苦劳作仍处于困难的境地,好不容易做了一个小辟,也并非自己的本意,只希望得到一点俸禄,将来告老还乡衣食有些着落。过了十几年,承蒙照顾,本人不才,任襄陽县令,从公家和个人的情况看,都不能令人满意,用自己的身体换得必须的生活物资,也只好服从命令。永明末年,就任东陽郡太守,个人以为就此为止也很满足。而从建武初年开始,人世交错纷乱,纠缠不清,齐朝大势已去,无法挽救。到昏猜王萧宝卷执政的时候,一人一个主张,政令不统一,所以我想辞官不干,几乎快达到了自己的请求,曾托人将我的这一想法告诉徐县令,想必您至今一定记得。梁朝兴起,我碰上了好运气,以往隐居的志向和愿望又成为泡影了。今年刚开始,我请求辞职,实在是皇帝对我恩重如山,让人消受不了。我不能弘扬淳朴的民风,宣传国家的仁政,发扬光大朝廷的德行,还是想做一些文书之类的事,对现实发表一些看法。但开年以来,病情加重,忧虑加深,精力不足,操劳过度,总而言之是人老了才会出现这些凋谢枯竭的症状。起居行走都需要人牵扶,但仍努力勤政。在外人看来好像还是一个健全的人,但形体和精力已不听大脑指挥,时常要强打精神,才能勉强从事工作。把衣服一脱躺在床上,四肢便失去了知觉,上身热,下身冷,取暖则身体闷燥不安,降温则下身冷得更厉害。与其让上身不热还不如让下身不冷,而下身冷比上身热更让人难受。过一段时间,腰带就要紧缩几个孔,用手握胳膊,臂围大概每个月要瘦半分。按这样推算,怎能支撑得很久呢?如果像这样没有好转,一天天瘦下去,将会让当今皇上悔恨不已。冒昧地告知我的实情,请求能够辞官告老还乡。如果上天还能让我多活些日子,能够平安健康,大脑和肢体还管用,再来考虑国家的大政。”徐勉在梁武帝面前为他求情,请求按三司的标准让他告老还乡,梁武帝没有同意,只是给沈约增加了鼓乐的种类和乐队人员。
沈约不喜欢喝酒,清心寡欲,虽然当时官位显赫,待遇很高,但是衣着打扮仍很俭朴。曾在东田建立居室,凭眺郊野的群山,写过一首《郊居赋》,寄寓自己的情怀。不久加封特进,仍任光禄、侍中、少傅等职,十二年(513)死于任上,终年七十三岁。
沈约左眼有两个瞳孔,腰上有颗紫色的痣,聪明过人。喜欢书籍,收集图书达两万卷,京城没有人能和他相比。年少时父母双亡,贫穷无靠,向同姓人乞讨,曾讨得米几百斛,受到同宗人的侮辱,他将米全部倒掉离家出走。到后来富贵显赫后,不因此事记恨,反而因之为郡部传。有一次陪皇帝宴游,有一位女乐师是齐文惠王的宫人。皇帝问她认不认识在座的人,她说:“只认识沈家令。”沈约伏在座位上哭,皇帝也感到悲伤,为此中止了酒宴。沈约曾在三朝任职,熟悉各朝典章,见识广博,当世很多事情都请教他。谢玄晖善长写诗,任彦升善长写文章,沈约既能写诗又能写文章,但不能超过前二人。自负有才,为荣华富贵所诱,乘时借势以求个人升进,累及清淡之名。后来居宰相位,渐渐感到满足,每提拔一次,就请求辞官隐退,然最终也不能离任,论者比喻他为山涛。当政十几年,不曾推荐重用一人,政绩平平而已。起初,高祖有对不起张稷的地方,张稷死后,高祖同沈约谈起此事,沈约说:“尚书左仆射出任边境州郡的刺史,这是过去的事,何必要再提它呢?”高祖认为是亲家相护,很气愤地说:“你这样讲,是忠臣吗?”便起驾回宫。沈约很恐慌,没有注意到高祖已站起,仍然呆坐在那里。回到家里,没有到床上,便在窗户下凭空睡着了,因此生病了,曾梦见齐和帝用剑割断了他的舌头。请一个巫师来察看他的病情,巫师所讲的话与他的梦境一样,于是请道士向上天奏赤章,说梁武帝萧衍禅代齐帝的事并不是沈约的主意。高祖派皇帝保健医生徐奘替沈约治病,回宫后将这些情况全都告诉了高祖萧衍。
在此之前,沈约曾陪同高祖晏游,正赶上豫州献上时令贡品栗子,直径达一寸半,高祖对此感到很新奇,问沈约说:“有关栗子的事有多少?”与沈约一起各自将记得的事情写下来,结果沈约所知的比高祖少三件事。出宫后沈约对人说:“高祖很要面子,护短,如不让着他就会羞愧而死。”高祖认为他的言论太不恭敬,要惩治他,徐勉恳切地劝谏高祖才罢休。后来听说赤章之事,高祖特别生气,多次派使者谴责沈约,沈约恐惧而死。沈约所写的《晋书》一百一十卷,《宋书》一百卷,《齐纪》二十卷,《高祖纪》十四卷,《迩言》十卷,《谥例》十卷,《宋文章志》三十卷,文集一百卷,都流传于世。又撰写了《四声谱》,认为过去的词人,千百年来都没有弄清楚,而自己独自悟通,穷极其巧妙奥秘,自称入神得力之作,高祖特别不喜欢。高祖问周舍:“什么是四声?”周舍回答说:“‘天子圣哲’就是四声。”然而高祖竟然不采用。
江淹传
江淹字文通,济陽郡考城县人。小时候父亲早逝,家境贫穷,很好学,内向不好交往。刚开始,任南徐州从事,不久任奉朝请。刘宋建平王刘景素喜欢有才的人,江淹跟随他在南兖州。广陵县令郭彦文有罪,江淹受到牵连被关进监狱。江淹在监狱上书申说自己冤枉,刘景素看完上书后,当天就把他放了。不久举为南徐州秀才,对策很好被评为优秀,任巴陵王国左常侍。
刘景素为荆州郡守,江淹随行任镇将。少帝即位后朝政昏乱,刘景素掌握大权,大家都劝他起兵反对朝廷。江淹总是劝谏说:“谣言招致灾祸,这是管叔、蔡叔一同灭亡的原因;抵触招来怨恨,七国诸侯王因此被杀。您不求国家的安危,听信左右的计谋,就又会看到麋鹿霜露出现在姑苏台上。”刘景素没有采纳他的建议。后来刘景素镇守京口,江淹又任镇军参军事、南东海郡丞。刘景素与几位贴心的人日夜策划谋反,江淹知道灾祸将要发生,写了十五首诗劝谏他。
刚巧东海郡太守陆澄遭父丧,江淹作为郡丞自认为应该代理郡守,刘景素则启用了司马柳世隆。江淹坚决请求,刘景素很气愤,告诉选辟部,降江淹任建安郡吴兴县令。江淹任县令三年。升明初年,齐帝辅佐政权,听说江淹有才能,召为尚书驾部郎、骠骑参军事。不久荆州刺史沈攸之起兵作乱,高帝问江淹:“天下这样乱,你看怎么办?”江淹回答说:“过去项羽强,刘邦弱;袁绍人多,曹操人少;项羽曾分封诸侯,最后还是自杀受辱;袁绍曾统占四州,最后还是败将。这就说明‘有德行就有天下’。您何必忧虑呢?”齐帝说:“听到这种说法的人很多,你讲详细一点。”江淹说:“您勇敢又有奇谋,是必胜之一;宽容仁厚,必胜之二;贤能的人都为您尽力,必胜之三;人民的心都向着您,必胜之四;奉天子的命令讨伐叛逆,必胜之五。沈攸之志向大器量小,必败之一;有威权而无恩服,必败之二;士卒无心作战,必败之三;官吏和绅士不喜欢,必败之四;兵力分散在几千里的战线上,不能相互救助、共同克服困难,必败之五。所以说即使有十万叛兵,最终也会被我擒获。”齐帝笑着说:“你说的过头了。”当时军队战书文告,都让江淹起草。相国建立,补任记室参军事。建元初,又任骠骑豫章王记室,兼东武县令,参与草拟诏书册令,并撰写国史。不久升任中书侍郎。永明初年,迁为骠骑将军,掌国史。出京任为建武将军、庐陵内史。任职三年,回京为骁骑将军,兼尚书左丞。不久以本官兼任国子博士。少帝初年在原任的基础上兼任御史中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