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赞文是用韵文的形式写成,它的意思是说:“那面铜镜啊圆如月,用半个镜子来照光如缺。一半放在丈夫怀里,一半留为妻子珍藏,夫妻生时同盖一床被,死后同埋在一个墓穴。
千年之后,双双化作双龙剑,雌雄相随一同奔向那深远的天界。
哎呀,这就是世人所说的婺宿的精灵,我把它记载下来,让它的声名永不灭。”
刘宪龙观察使也为此作了一首《破镜》诗,诗中说:君不见一声旅雁叫孤雏,带月飞来影自疏。
又不见芜原城头返哺鸟,
飞归提提鸣鸣鸣。
人生节孝当如此,
烈妇闻之泣不止。
忆昔当年嫁与君,
频望妆楼祝镜神。
愿作松萝千岁古,
与君双栖共一身。
讵知变化不须臾,
白日黄泉路忽殊。
闭玉埋香宁复旦,
夜台寂寞谁相愉。
几番欲葬青邱草,
回首高堂不敢道。
无夫有妇应同死,
有母无儿仗谁老。
可怜此恨无人说,
哭把菱花对君折。
从今罢却黄金妆,
寸心暗誓南楼月。
为君养兮清温,
为君守兮名节。
宜将黄鹄故雄心,
甘让柏舟之往烈。
西方迦陵鸟
陈继儒《杨幽妍别传》:杨幽妍,小字胜儿,生母名叫刘行一,在南院以貌美闻名。她早年落入妓院,便将幽妍过继给了陈氏,陈氏的姨母董四娘,带着幽妍来到了吴地的金阊。幽妍到了金阊,便开始学习吴语,没多久,她的吴歌就唱得很地道了。四娘曾笑着对人夸奖幽妍说:“这孩子才八岁,像个小燕新莺,稚嫩可爱,也不知将来谁家公子有福娶走她,为她效死力。”陈氏死后,将幽妍托付给杨老太扶养。杨老太对幽妍管教得很严,教她读书、刺绣、弹琴、下棋。幽妍极聪颖,点到即通,从不用人督促。幽妍处世谨慎,杨老太的儿子们都是些狡诈刁顽的子弟,他们常常嘲笑戏弄幽妍,但幽妍对他们总以冷面相迎。庚申年,杨老太带着幽妍到吴越避难,此时,幽妍已经十六岁了。她的身世使她很难嫁人,即使有心也难遇到合适的人。为此,她常常低首抚胸,哀叹命运不佳。
一天,幽妍受朋友之邀,到秀林山屯云馆去参加一个宴会。
席间,妓女们叽叽喳喳围坐在饭桌前,送媚眼,递秋波,乱得一塌糊涂。而幽妍却独自坐在床边,掠发掩袖,笑而不言。原来,她心中正在祈祷一件事:“我要是能与那位公子结为连理,这一生也就满足了。”幽妍期盼的公子,就是廉察使的公子张圣清。圣清才高笔隽,风度不凡。因他匆忙间被请而来,加上他应酬从容适度,所以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分。圣清外出时,常在他的车上船中带着一些书籍乐器,这些东西都交给小仆人安排,小仆人很善解人意,对圣清照顾得十分周到。加上她又会吹拉弹唱,很受圣清喜欢。圣清常对人说:“这是西方的迦陵鸟。”于是,就以“迦陵”称呼她。他们常到竹林花溪中吹奏新曲,而不喜欢逛妓院。圣清说:“妓女们与那些刁奴市侩奸商朋比为奸,互相逐利,我岂能让那些淫思邪行映射到我的心里。”可是见到幽妍后,却禁不住为她的纯情美貌所打动。
两人眉目传情,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第二天,两人便在圣清泊船的地方幽会。时值盛暑,白天他们在树林中铺设枕席,晚上就把船摇到湖心小岛上。所住之处,茶烟萦绕,清酒慢酌,翠管朱弦,尽娱尽欢。幽妍感叹地说:“我十五岁以前,从未遇到过这样的风流之人,做过这样的风雅之事。”圣清也有同感:“世上没有闺中之秀能比得上胜儿的。”两人相见恨晚,终日缠绵,但彼此从来不说猥亵下流的言词。两人互相怜爱,互相敬重。幽妍动情地对圣清说:“从前我过秀州时,听见草庵里有老尼诵经的声音,曾突发出家为尼之意。只因身不由己而作罢。现在看你串珠缠臂,持戒精严,可称得上圣洁虔诚,我与你比起来真是相形见绌。如果我有幸十年不死,愿与你终生相伴奉事佛主。苍天可以作证。
“圣清听了她的话,感动得流下了热泪。
七月间,圣清赴南京应试,幽妍把他送到青溪。自圣清走后,幽妍每日都在期盼着他的佳音。屈指算来,圣清也该归来了,但却杳无音讯。过了九九重阳,到了他们约定回去的日子,可是圣清还不回来,幽妍只好先渡江回去了。自此以后,低迷憔悴,积郁成疾,衣带渐宽,已瘦得皮包骨。王修微见过幽妍,回去对人说:“我平生不知相思病到底是什么样,也不认识张圣清是何许,人,今天看那杨家姑娘可真够可怜的,由此才知张郎能使她生病,而病人又愿为张郎而死。如果张圣清再不回来,她就要干枯成木乃伊了。”圣清听说幽妍为他病成那副样子,赶快派人带着药品去探视。幽妍打开药包,涕泪交流。杨老太见后,竟设法断绝两人的书信来往,以致彼此音讯不通。
幽妍只好典卖首饰贿赂侍者,请桃叶渡的闵老先生代写书信,以表达自己的心意。自己则锁上屋门,拒绝会客,即使是王公贵族来求欢,幽妍也置之不理,逼急了,便拿起绳子举起刀以死相拒。杨老太恼怒益甚,失去人理,将幽妍打得死去活来。
圣清听说之后,深为幽妍不作负心人的气节所感动,便请侠客徐内史居间调停,弹压悍妇,使她不得无故索要高价,迫害幽妍。随后,圣清便交纳聘礼,将幽妍娶进家门。婚后,圣清带她去叩拜公公,也就是廉察使大人。廉察使没有责备他们,只是说了些祝福的话,希望他们早生贵子。幽妍未进张家门时,就身患重病,现在病势更为沉重,但她还是强打精神薰香浣衣,裁纸砚墨。圣清手书唐人绝句百首教她,她都能诵读上口,还能略知其大意。每当读到断肠离魂之句,便掩卷流泪。真是一位令人疼爱的美人儿。幽妍自病后,便持珠念佛,每日手不离珠,口不离经。
一天,幽妍忽然拿起镜子,一见自己的容貌,不觉拍案痛哭道:“胜儿薄命,就要完了。”又柔声细语地对圣清说:“请君自爱,千万不要为我过于伤心,以免招人笑话。我若九泉之下有知,来世当转为男子以酬报您。”又说:“我命在旦夕,住在大人的新宅里不吉祥,何不让我回到故居治疗!”春节将近,圣清辞别幽妍归家侍奉父母。圣清走后不久,幽妍的病情更加严重,弥留之际,侍儿问她有什么话要转告圣清,幽妍只是瞪目捶胸,但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此时为壬戌年腊月二十七日。圣清听到凶信,狂奔入城,边哭边为幽妍入殓,又请来僧人为她做佛事。圣清不吃荤腥食物达二十余天。随后,圣清在龙华里为幽妍选了块墓地,将她安葬在那儿。幽妍生前就发下誓愿,要终生祀奉佛主,圣清便在她的墓旁修建了一间茅屋,供奉如来佛主,为她还愿。圣清又让人为自己雕刻了一尊紫檀木的幽妍像,放在座边或带在身上。吃饭睡觉时都先祝祷,而每次祝祷时都泣不成声。他常哭着说:“我想采来不死之药,乞来返魂香,让幽妍死而复生。”这当然都办不到,他便又想用金子为她铸像,用丝线为她绣像,请来画工为她绘像。可是无论如何,他都不满意。他一直期望能有一位神仙道士能使死去的人重见天日,但他的愿望没能实现,不久自己也忧郁而死。
汝岂人耶
《情史类略》:叶某,是洞庭人,他到大梁经商,在那儿,迷恋上了一个名叫冯蝶翠的妓女。为了博得这位妓女的欢心,他罄尽钱囊,以致无衣无食,只好到人家为人推磨。
一天,冯蝶翠骑驴路过叶某的主人家,见叶某正在街头晒麦子,冯蝶翠翻身下驴,走到一条小巷里,让驴夫把叶某叫到眼前。叶某觉得没脸见她,便推辞不来。后经驴夫一再劝说,才勉强低着脑袋走到蝶翠面前。蝶翠见他那衣帽不整的样子,十分伤心,哽咽着说:“您是为我才搞成这个样子的呀!”于是,拿出二百两白银,送给叶某说:“你用这些钱买一身衣服买点礼品,来拜见我的母亲。”叶某收了银两,按照蝶翠所说,买了衣服礼品,去拜见蝶翠的鸨母。鸨母见他衣帽整洁,像个有钱的公子,便很高兴地让他与蝶翠见面。两人久别重会,欢乐自不待言。叶某临走时,蝶翠私下里给了她五十两银子,并对他说:“你走吧,给你这点钱,自谋生路去吧!”叶某拿了钱,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自打见了蝶翠以后,叶某心中总是郁郁不欢,便终日泡在酒馆里,没几天的工夫,蝶翠送给他的银两便消耗一空,只好又去为人家磨米。一年后,蝶翠又与他相遇,见他还是破衣烂衫,很生气,斥责他说:“你这还算个人吗?大丈夫不想好好干点事,却甘心在别人家的屋檐下苟且偷生!”随后,又把他叫到家里,送给他十镒银子,并对他说:“我已身无分文了,你如果还留在那里帮人推磨,我只好自缢而死,以断绝你的念头。”叶某为蝶翠的真情感动,发誓不辜负她的一片希望。便拿着蝶翠给的钱,买了一些布到陕西换了一批短衣,赚了两倍的钱。又贩药到扬州,获利数倍。经了三年商,挣了几千两金银。后来,他回到大梁,拿出一千两银子娶了冯蝶翠,两人白头偕老。
感叹立孤宅难
《武昌府志》:孙氏,是江夏的秀才郭惟一的妻子,她对公婆特别孝顺。天启辛酉年,惟一因父亲去世,悲伤过度而死亡。当时,孙氏才二十多岁,而且刚刚怀孕。她的大伯子想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她,作为惟一的继承人。孙氏说:“我现在已经怀孕,如果生了女孩,再立继承人也不晚。”大伯子见弟媳不同意,便派仆人化装成妇人潜入她家,去窥伺动静。又打算贿赂接生婆在孙氏分娩时杀了她们母子。还没等下手,便让家人抓获,于是供出了实情。自那以后,孙氏严加防范,以备不测。一个月后,孙氏的预产期到了,她谢绝了别人的帮助,关上门窗,决定自己分娩。孩子降生时,她自己咬断脐带,并把孩子包好,放到床上,然后便昏倒在床上。孙氏的姐姐知道妹妹要生孩子,便跑来探看,但怎么敲门也没有人开门,只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姐姐很焦急,就破门而人,一看,满地鲜血,妹妹躺在床上,毫无声息。姐姐忙让人拿来热水,给她喝了点,她才苏醒过来。醒后,孙氏给孩子取名为“炳”。
孙氏生炳时,与孙氏同村的毛氏也恰巧分娩,但毛氏生的是女孩。孙氏的大伯子硬说他们两人互换了孩子,竟告到官府。
负责办理此案的官吏见口说无凭,便验血辨真伪,结果证明那大伯子是诬告。惟一让他的大哥闹腾得几乎断了后,所以人们总是感到抚养遗孤太难。
当初,孙氏有个庶出的小叔子郭金藩,他的生母不想抚养他,孙氏便代她抚养,终于将他抚养成人。郭炳也成了秀才。
背夫不义
《宁晋县志》:司氏,是明末孝廉段嘉谟的儿媳,秀才段履吉的妻子。十四岁时,她嫁给了履吉,婚后,她恭敬地侍奉寡婆母,克尽妇道,对丈夫也彬彬有礼。结婚的第五个年头,履吉到京城参加科举考试,不幸染病身亡。司氏闻听噩耗,悲绝仆地,滴水不进。后来,她考虑到寡婆母年事已高,两个女儿还小,而丈夫的遗骨又没运回,便强打精神照顾一家人的饮食起居。等到履吉灵柩运回后,段氏家族的人想霸占他的遗产,便谋划急速将履吉安葬,并让司氏改嫁。司氏知道他们的阴谋后,便骗他们说:“如果把履吉葬到野外,不便于去守墓,而且四时祭扫,妇人常出郊外也不合适,我想把他葬在房屋的旁边,早晚祭奠也顺便些。”族人听她这样一说,知道她守节的主意已定,便放弃了原来的打算。但仍不死心,又派媒婆去引诱她。司氏说:“背叛亡夫不义,抛弃寡婆不孝,舍掉二女不慈,我不忍心做这种不义不孝不慈之人。如果你们不能容纳我,我只有一死了之。”于是,族人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了。
后来,司氏的婆母瘫痪在床,司氏侍奉药饵,扶起扶坐,昼夜不离左右。三年后,婆母病故,她卖掉家产,为婆母办丧事,并把婆母和丈夫的遗骨迁葬到祖坟地。司氏十九岁开始守寡,守节五十余年,七十岁时死去。
就义盖愆
钱泳《杂记》:刘王氏,是阳湖人,长得很漂亮。先嫁给某氏的儿子,十七岁就守了寡。守寡后,又嫁给刘氏,不到一年,刘氏又死了。其族人又想让她改嫁,刘王氏哭着说:“我嫁两次已经没脸见人了,怎么还能嫁三次呢!”于是,便上吊而死。此时,无为县人吴盘斋担任阳湖县令,他亲自查看了尸体,证明是被逼自杀,便将逼迫刘王氏改嫁的人绳之以法。王氏死得虽然很贞烈,但她是二婚妇,按例不能请求有关部门表彰她,于是,人们就在她的墓碑上刻了一首诗来纪念她。诗是这样写的:分钗劈凤已联年,就义何妨晚盖愆。
鸠以换巢难择木,鹤经别调任更弦。
也同豫让传千古,莫恨苏章有二天。
究胜世间长乐老,几回生敬又生怜。
弃将谁归
《扬州府志》:洪钺,字廷武,如皋人。幼年时,与范存静的女儿订了婚。后来,范女身体瘫痪,卧床不起,连梳头洗脸都靠嫂子帮忙。存静见女儿病成那样,不愿连累洪家,便想退掉这门亲事。洪钺坚决不同意,他说:“姑娘虽然残废了,也是我的妻子,我要是遗弃了她,那她将嫁给谁呢?”于是,一再坚持要娶她。范家见此情形,也就高兴地同意了。
洪范两家住得很近,范女结婚后,她的嫂子每天都来帮她梳头,梳好头再回去。两家和睦相处,很是安宁。第二年,范女生了个儿子,取名为瓛。分娩后才三天,范女的病突然好了,步履无恙。后来,连生了五个儿子。
夫妇伦也病废命也
《凤阳府志》:戚昂,他家的祖祖辈辈都靠种地吃饭,唯独他本人舞文弄墨,作了京卫经历。为官期间,为一位收纳钱粮的官吏平了反,替一名士卒消除了祸患。人们都认为他才识过人。戚昂的儿子戚杰,进士及第,为人有操守,而且很廉洁,执掌官吏任用的职位十二年,但父亲死后,他却付不起运送灵柩回故乡的费用。戚杰少年时,与花氏女订了婚,可是,还没等结婚,花女就失明了。戚杰考中了进土后,花女的父亲觉得女儿配不上他,就请求退婚。戚杰说:“夫妇,是不变的常道;病废,是命中注定的。我如果不娶她,那她怎么办呢?”于是,便娶了花女。
白头花烛
《秋灯丛话》:程启元是淮安人,他的父亲曾在京城做买卖,与刘某结为儿女亲家。后来,刘某到蒲州作太守,因事被免了职;而程某也因贸易不利,家道衰落,不久便病故。此时,启元年龄还小,等到他年龄稍大些,竟无从得到刘家消息。启元自幼饱读诗书,但时运不佳,屡试不中,便在家里教侄儿们识字。他矢志不娶,六十岁了还独身一人。
再说刘女自从父亲被贬官后,家境一天坏似一天,不久,父亲便离世而去,她自己也只好寄居在天津尼姑庵,靠做针线活度日。在没出家之前,一些豪门贵族也多次登门求亲,她都一口回绝,一心等待启元。这一等就是几十年。在她五十九岁时,六十岁的启元才得知她的消息。启元赶到天津,将他们的情况上报了有关部门,请求让刘女还俗。天津令当即批准,让他们在政事堂举行了婚礼,并资助他们回乡的盘缠。两江制府欣羡这件事,上疏朝廷,请求表彰他们。他的奏章中有这样两句话:“订丝萝于黄口,谐花烛于白头。”意思是说他们自幼订婚,老了才结婚。朝廷见了他的奏章,批准了他的请求。
莺莺燕燕
《随隐漫录》:钱唐的范十郎有两个女儿,大的叫莺莺,小的叫燕燕,姐妹俩都是云间富户陆氏的小妾。莺莺早亡,燕燕和其他小妾一样,深受陆氏喜爱。后来,陆氏患病,家境衰落,所居的宅院全都卖掉了还债,只能栖身于守墓的房屋。小妾们见陆家一蹶不振,便纷纷各奔前程,只有燕燕不忍心离去,侍奉陆氏十多年。陆氏死后,她自卖自身为他安葬。
汪怜怜
《辍耕录》:汪怜怜,是湖州的艺妓,经历官涅古伯十分倾慕她。汪怜怜说:“您要是不嫌弃我出身卑贱,就以偏房待我,那种偷鸡摸狗的行为,我决不干。”涅古伯听了怜怜的话,便准备下彩礼,请了媒人,把她娶进了家门。
三年后,涅古伯病逝,汪怜怜削发为尼姑,但一些公卿大夫常到尼姑庵去纠缠。怜怜见此情形,便故意身穿破衣,弄坏面容,来断绝这些人的念头。最后,死于尼姑庵。
千万人中两人耳
《辍耕录》:赵碧澜是吴兴人,为宋代宗室。青壮年时,家道颇丰;到年老时,家境不佳。他有二个小妾,正当风华年貌,碧澜觉得自己无力养活她们,便让人把她们送走了。但她们回家后,都不嫁人,常送来酒肉佳肴,表示自己亲切的情意。
碧澜病重时,将一杯水倒在地上,表示覆水难收,并说:“请你们别再给我送东西了,从前,我割情忍爱让你们走,可是,你们却不忘我,常来常往,这只能增加我的烦恼。”第二天,两位小妾陪同父母一起来了,哭着求他说:“我们娘家每年可以提供费用来养活我们,希望您把我们留下,让我们终身当尼姑,来报答您的恩情。”赵碧澜见她们说得诚恳,便又把她们留了下来。
后来,赵碧澜去世,两位小妾果然削发为尼。碧澜有个寡女,衣食无着,小妾们也资助她费用,让她衣食不缺。四明的黄伯成先生曾写诗赞道:感之以诚感必深,应之以真应必捷。
真情一合了弗离,听我长歌碧澜妾:
碧澜亦是诸王孙,世殊事异老且贫。
少陵尚爱燕玉缓,况是当时真贵人。
春衣典尽春寒峭,二妾朱颜正姝好。
忍将罗带拆同心,懊恨浮生头白早。
珠钿翠靥幸仅存,此时犹及嫁夫君。
十二楼头燕子去,挥手不可留仙裙。
去妾相悲两相约,既去犹烦送肴酌。
主君讵忍覆弃之,见此翻令心绪恶。
一心专天天得知,忍著主衣还事谁?
遂携衾襆与俱来,后君死者当为尼。
碧澜堂下双溪水,使客往来岂知此?
不愿新欢恋旧恩,千万人中两人耳。
杨爱爱
苏子美《爱爱集》:爱爱,姓杨,本是钱塘一户娼妓家的女儿。性善歌舞,幼时学习胡琴,能通过它的声音熟悉它的曲调。十五岁那年的一天,她到西湖划船,采荷花,被金陵少年张逞看中,两人私逃到了京城。张逞家中资财雄厚,也通晓音律,于是,到了京城后,两人尽兴游玩。不论是皇帝常去的地方,还是人们罕至的道观,他们都驾车前往。京城雄伟的景观,没有不去的。他们在京城游逛了两年,张逞被父亲派人抓了回去。临行前,没来得及跟爱爱告辞,爱爱独自一人留在胡同里的客舍中等着他。
爱爱所住的客舍与我家毗邻,我与她也有些来往。一天,有人传说张逞死了,我到她的住所慰问她,爱爱悲伤地哭泣道:“这一定是胡说八道,如果真是这样,我也不再嫁给他人。故乡道远,我也难能回去,就死在这里算了。”自此以后,她身穿素衣,不吃荤腥,每日呜咽啼哭不止,不再接触乐器。胡同里的妇人,想见见她,她关上房门不见。某些有权势的人倾慕她的美貌,想方设法要把她搞到手,但都白费心机。
杨爱爱肤白如玉,身段婀娜,好像仙女下凡。张逞离开三年后,爱爱忧思成疾而死。她的小婢女锦儿,现在还活着。她保存的爱爱手绣的香囊等物,还都焕然一新。
高义妇
《浙江通志》:高氏,余姚烛湖人。当初,与同村的张生订了婚。不久,张生因病双目失明,张家派媒人对高家说:“我的儿子不幸失明,你的女儿改嫁吧!”高氏的父母想这样做,但高氏哭着说:“男女一样,随时都有祸福,我的命里注定要这样,道义上不该有贰心。今天我的未婚夫眼睛看不见了,我要是遗弃他,日后他因此而受冻挨饿,我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呢?”父母听女儿一说,觉得女儿的想法有道理,便让她嫁到张家。婚后,她精心照料丈夫,两人白头偕老。村里的父老很赞赏她的行为,称她为“义妇”。
夫死我可再嫁乎
《容城县志》:王璟的妻子李氏,很贤惠,对丈夫十分体贴关心。一天夜里,家中闯进了强盗,她怕伤害了丈夫,冒着被杀的危险冲了出来。强盗将她打晕。当她苏醒时,见强盗又要杀害她的丈夫,便伏在丈夫身上,愿意替他去死。强盗将她狠狠地打了一顿,鲜血流了满地。强盗走后,有人问她:“你为什么不怕被杀?”李氏说:“妇人活着,是因为有丈夫。我死了丈夫可以再娶,丈夫要是死了,我能再嫁吗?”乡里人都称赞她很贤良。
女独不能代夫死乎
《彰德府志》:杨氏,与王世昌订了婚。世昌的兄长世隆,因犯罪被抓进监狱,判了死刑。世昌考虑兄长是嫡长子,宗祀不能缺乏主持者,便请求替他赴刑。杨氏和父母商量说:“我生为王氏妇,死为王氏鬼,我的丈夫能替兄长去死,我难道不能替代丈夫吗?我愿意向朝廷申诉代丈夫死去。”父母虽然舍不得女儿,但见她志向已定,便不阻挠她,让她打点行装赴京陈述请求。主管官吏被她的行为所感动,免除她丈夫的死刑,并赐匾称她为“义妇”。
岂有妻鬻其夫者
《婺源县志》:吴氏,名娇,董村人。自幼端静寡言,不喜欢过分修饰打扮自己。长大后嫁给了平盈的方岳甫。这方岳甫不务正业,常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在一起,吴氏百般劝说他也不听。一天,岳甫又同那些无赖聚在一起饮酒,同席有个叫方八郎的,与岳甫有仇,便乘岳甫晚上归家时,勾结同伙方细学把他绑到一个荒凉的地方,将他弄死了,扔到桥下。第二天一早,吴氏惊闻丈夫被人打死,嚎哭着奔到出事地点。随后,便四处奔波呼官喊冤,请官府缉拿凶手。八郎家中富有,但也怕偿命抵罪,就拿出钱财贿赂上下官吏,又诱骗吴氏,让她停止喊冤。吴氏拒绝后,他便下毒手想害她。吴氏看穿了他的阴谋,身藏匕首防范,还随身携带着银筷子,防他下毒。因此,方八郎的目的始终不能得逞。吴氏决心已定,无论如何也要让方八郎抵命,不然,决不罢休。她曾到有关部门要求惩办凶手,主管者劝她说:“你含辛茹苦陈冤几十年,远近都知道你的节义,你的心大家都明白,你的丈夫也可以瞑目了。何不让八郎多给你点钱,你就不再追究,那多好?”吴氏号呼道:“天哪!世上有丈夫卖妻子的,但岂有妻子卖丈夫的?”主管者被问得无言以对。
后来,吴氏因病死去,方八郎幸运地逃脱了法网。
夫妻躬身刈获
《扬州府志):李氏,是江都人,进士王玉藻的妻子,中丞李公植的女儿。李家本来居住在云中,后来迁居到扬州,李公植有九个儿子,其中有六个在朝中作官。李氏虽然生于豪门贵族,但从没有小姐的架子。自幼知书达理,明晓大义。嫁给王玉藻后,帮助他考中了进士,还以忠孝道义规劝丈夫。明朝末年,国家大乱,玉藻躬身行伍间,李氏典卖金银首饰交纳军费。她还鼓励丈夫说:“努力为国家效力,不要挂念家里。”
等到玉藻回归故里,朝廷中任职的多是他的故交,他们常写信招他出来做官。玉藻不答应他们,李氏也不因家里贫困劝他去做官。他们有一顷地,夫妻亲自下田耕种,他们曾在自己的房门柱上题了一副对联:羊求谊洽蓬芽润,梁盂心谐杵臼香。
人们莫不赞美李氏知义安贫,能支持丈夫成就志向。他们有个儿子,名叫方岐,也能遵循母训。
劝夫置妾
《宝应县志》:汤氏,是处士乔出尘的妻子,嫁给出尘三年没怀孕,她便劝丈夫纳妾。有人对她说:“你先等等,也许过两年就能生。”汤氏说:“我为乔氏妇,让乔氏无后,这是为乔氏的罪人,怎么可以呢!”出尘娶妾后,又多不孕;怀孕的,又生的是女孩。因此,出尘不断地更换小妾。当出尘纳妾时,汤氏为小妾买来首饰,做好被褥,还设宴招待宾客,请来喜乐班子,把婚礼办得十分隆重。几十年来,和言善语对待小妾。几经周折,小妾许氏终于生了个男孩,取名演。一家如获至宝,汤氏把他当作亲生儿子抚养。
出尘四十八岁时,汤氏因病故去,汤演十一岁,日夜哭闹不止,舍不得他的嫡母。处士孙枝蔚和程邃写诗赞美她。汤氏死后,出尘想提高许氏的地位,扶她为正妻,让奴仆改变对她的称呼。许氏不同意,哭着说:“不敢忘大母(丈夫的正妻》。
“由此可见,小妾们对她是如何感恩。
碎罢婚书
《海盐县志》:李云卿,是明代武官的长子;查氏,家中素受皇封,享受卿丈夫的俸禄,两家结为婚姻。后来,朝代改换,李云卿家衰败。查氏的父亲很后悔,便想解除婚约。他把李云卿骗到家,勒令他写休婚书。云卿无奈,只好听从他的安排。
云卿离开查府后,查翁把他写的休婚书拿给夫人看,正打开读时,查氏在后面看见了,一把抢了过来,将它撕得粉碎。
然后对父亲说:“缔结婚约时,是您作的主,怎么能因盛衰来改变婚姻呢?如果您一定要这样,我只有一死以谢李云卿!”
父亲大怒,斥责道:“我为你的一生考虑,你却违抗我,我没你这个女儿。”于是,把她驱逐出家门。查氏哭着离开了家,来到李家。过了几天,母亲舍不得女儿,派婢女给她送去鱼肉。
查氏不收,对婢女说:“既然决定作穷人家的媳妇,就当不怕吃苦,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于是,每天纺织刺绣挣钱来维持生活,毫无怨言。不久,查氏患病死去,云卿感念她的情义,终身不娶。
吾夫获生万死无憾
《休宁县志》:王氏,三槐里人,嫁给了西门的汪养粹。
婚后,她十分孝顺公婆。丈夫养粹身患重病,她割下大腿肉熬汁喂丈夫。经她的精心照料,丈夫的病有了好转。时值盛暑,她腿部的刀口溃烂,因担心有臭味熏丈夫,便常常用热水浇洗。
这样一来,腐烂得更加厉害,以致不可治疗。丈夫病好了,可是王氏却病得起不了床。她自知将不久于人世,便祷告上苍说:“我丈夫获得了新生,我虽死无憾,只是希望上天降福于我的父母丈夫。”不久,便病逝了,年仅二十八岁。县令赐匾表彰了她。
天鉴女心
《仙居县志》:林氏,是郡丞林应麒的女儿。临海县的钱偔听说她贤惠能干,便托媒人为儿子钱灼求婚。订婚后不久,钱灼竟患了肌肉萎缩症,四肢也不能动。钱偔怕误了林氏的前程,写信给林家,让应麒为女儿另择人家。应麒不忍心这样做,拖延了十几年。此时,林女已二十四岁了,而钱灼的病却不见好转。不久,钱偔调到襄阳作别驾;应麒贬为泰安判官。钱偔又给应麒写来一封信,催他让女儿改嫁。应麒把钱偔的信拿给他的儿子元挺看,让他告诉姐姐寻个好人家改嫁。林氏责备弟弟说:“你读了多年的书,怎么这么不懂道理?他订婚前没病,订婚后患病,这是我的命不好。”于是便躺在床上,七天七夜滴水不进,想绝食而死。有人劝她说:“你也没跟他结婚,再另嫁有什么不可?”林氏说:“人最可贵的是心,心既已相许,身又别属他人,自己想想能不惭愧吗?我一定要嫁给钱家;如果再逼我改嫁,我只有死了。”家人知道她决心已定,便为她置办嫁妆,让她出嫁。林氏见家人妥协了,才开始吃饭。岂料,钱灼的病忽然痊愈了。于是,挑选了黄道吉日成婚。举行婚礼那天,钱灼束好衣带出来会见客人,面色泽润,比一般人还好许多倍。人们都说:“这是林氏的真情感动了上帝,才降福给他们。”
庆儿
《清代声色志》:嘉庆二十四年(公元年》,甘肃官府亏空的事被告发,六人遭逮捕。有两人关在刑部监审,本来监审期已满,却因仇家攻讦而被正法。有两项亏空数额较大,尚需继续追究审查。其中有两个人的监审期也将到期。当时韩桂龄先生为大司寇,怜悯他们因公挪用,想拯救他们而踌躇无计,不得已代出知单,嘱告同人幕僚尽力帮忙,合力而为。当初不过是想集得数千金,作为放宽期限的计策罢了。岂料正逢某处举行官家宴会,公卿大夫也都来了,一边饮酒一边看戏。当戏唱到高潮时,韩桂舲先生即将他的怜悯之意遍告同人。当时有个叫庆儿的小戏子正在左右为公卿大夫服务,听说此事即对众人说:“我虽然是个卑贱的戏子,却也懂得从善向义。闻听韩先生的一番好心善举,不意估量自己是否冒昧,也愿资助微薄之力,请以五百银两附后,不知各大人们是否肯于接纳和明鉴我的微薄之情。”说罢,便让管守戏班的人把自己的银两呈上。
众人都异口同声地说:“想不到一个小戏子竟有如此侠义心肠,我们又当如何呢?”于是,在坐官人都慷慨解囊,即使有小气吝啬的人,也因为庆儿的缘故,竭力相助。顷刻之间,资助的数目已足够两人的亏空,于是使他们解脱于难。从此,庆儿的名声大振都城。大家都以见到庆儿为幸运。谁又能说戏班之中无人杰呢。
金少山
《清代声色志》:金秀山是戏剧界净角(花脸)的泰斗。他嗓音宏亮,字句清晰;能从丹田运气,郁折而成乐音。他和谭鑫培配戏最长,也最相和。谭鑫培依靠他就像左右手。金秀山在戏剧界也以前辈自负,视刘鸿昪和张毓庭等人都为后昪生,所以《碰碑》、《洪羊洞》等戏,除非谭鑫培演出,他才肯相配作搭挡。因为《碰碑》净角须除掉须生的儿子,《洪羊洞》净角须除掉须生的部将。如果刘鸿昪等人演出,即使是好言重金聘请,金秀山也不屑一顾。评论家都批评金秀山对于戏场太认真。然而,看看清朝末年的士大夫,一遇到平时的故人显贵,就总愿退居到他的弟子之例。那么,金秀山的风节气义就足可以使那些亡国的士大夫们感到羞愧了。
柳如是
《清代声色志》:河东君柳如是,名是,字蘼芜,本名爱,柳是她的托姓。柳如是长得丰姿逸丽,风度翩翩若惊鹤飞鸿,性情正直慧敏。她善于作诗,尤其长于近代七言体。书法也很好,得源于唐代书法家虞世南和褚遂良的墨迹。她二十多岁的时候嫁给了虞山蒙叟钱宗伯,从此名声开始显著。
原先城中有名叫徐佛的名妓,会弹琴,善于画兰草。虽然居处偏僻,然而四方风流才士常满她的室门。丙子年春天,娄东的张西铭以庶常的身份度假,路过吴江时停船垂虹亭下,换乘小丹前去拜访,恰好徐佛另有他适。徐佛有位女弟叫杨爱,比徐佛还要美艳,而且交谈典雅也有胜过徐佛的地方。张西铭一见倾心而把她带到垂虹亭,情意缠绵,难舍难分。杨爱于是心喜自负地说:“我虽生不逢辰,坠入尘埃,然而非如意郎君不以委身。如今三吴之地头戴簪缨的贵公子云集。富家膏梁纨挎子弟大多形同木偶。而帖括吚唔,侥幸靠科举及第的人,也不过都是伧父罢了。只有那些博学好古的旷世逸才,我方跟从他。正是所谓天下有一知己,死而无憾。况且所居盛泽本来是人贩子聚集的地方,又怎能长期愁郁地生活在这里呢。”这以后柳如是代替杨爱而出了名。
柳如是也曾对人说:“天下惟虞山钱学土方可称才。我非有才如钱学土的人不嫁。”恰好虞山钱学士钱宗伯丧偶,闻之大喜说:“天下竟有如此爱才的女子。我也非有才如柳如是的女子不娶。”钱门多狎客,都争相传递他的戏言。一直到庚辰年的冬天,柳如是方才和钱宗伯相遇。钱宗伯遂建造闻室,十天后即落成。钱柳二人席地而坐,围着酒垆畅饮而谈,一起送别旧岁月。柳如是有《春日我闻室之作》,诗曰:裁红晕碧泪漫漫,南国春来已薄寒。
此去柳花如梦里,向来烟月是愁端。
画堂消息何人晓,翠(巾莫)容颜独自看。
珍重君家兰桂室,东风取次一凭栅。
诗中表述了她结新去旧,喜极而悲,验裙之恨方殷,解佩之情愈切的心情。辛已年的夏天钱柳二人在芙蓉舫成婚。当时箫鼓遏云,麝兰袭岸,齐牢合卺,喜庆场面空前。三泖的官绅都前来贺喜,还有一些轻薄子弟纷纷投掷香彩之物。钱宗伯喜不胜收,遂吮毫濡墨,笑对镜台赋催妆诗一首。柳如是嫁给钱宗伯后,钱宗伯视为绛云仙姑下凡。因为仙好楼居,于是就依傍峰峦,在半野堂后建楼五座,极尽华丽。钱宗伯又题写了匾额“绛云楼”。绛云楼是钱柳的住处,也是藏书的地方。当时大江以南的藏书之家,没有比钱宗伯更多的。至此钱宗伯更加广购善本以及古玩雕刻艺术。箱橱之类的东西放在楼上,象牙书签以及字画室轴等都参差不齐地放在楼下。卧室内绣着花纹的帏帐笼罩着琼床玉寝。钱宗伯和柳如是朝夕相处,一起晶读古籍,常常争先石鼎搜联句,或薄怒银灯算劫棋。钱宗伯吟咏的爱好晚年更加笃厚。有时遇有图史的校对等,钱宗伯总是请问柳如是。每逢画眉之余,临文有所讨论。柳如是也总上楼翻阅古书。虽然书籍很多,但某书某卷柳如是信手取来翻视,往往百无一失。或者书中略有谬误,柳如是也能随即辨正。钱宗伯赏识她的聪明善解,因而更加爱怜和器重她。
清朝初年录用前朝耆老,钱宗伯进京应召,后经朝臣评议放还。从此他专事著述,柳如是侍奉左右。他们都喜好读书,放诞任性,所以登楼之客沓至而来。有时柳如是也戴着貂冠穿着锦靴,或身披羽衣应酬客人。否则背着笔墨走访朋友,饮酒赋诗。柳如是往往清谈似流泉,雄辩如利锋,即使英贤宿彦都不能使她屈服。每当这时钱宗伯又总有些不快地说:“这是我的高才弟子,也是良记妻室。”清室皇帝也曾戏称柳儒士。十年后绛云楼蒙受灾难,他们不得已搬到红豆村庄居祝每逢良辰佳节,都放舟湖山佳处,留恋唱和。看到他们的人都疑为是仙人下凡。其中,一次中秋节的时候钱宗伯带着柳如是出游并作诗说:绿浪红兰不稀愁,参差高柳蔽城楼。
莺花无恙三春侣,虾莱居然万里舟。
照水蜻蜓依鬓影,窥帘蛱堞上钗头。
相看可似嫦娥好,白月分明浸碧流。
柳如是也依韵和诗说:
秋水春山淡暮愁,船窗笑语近红楼。
多情落日依兰櫂,无际轻云傍彩舟。
月幌歌阑寻麈尾,风床书乱觅搔头。
五湖烟水长如此,愿逐夷鸱泛急流。
其他诗篇多附见于《有学集》,故不尽载。
柳如是曾生了个女儿,后来嫁给了毗陵的赵编修赵玉森的儿子。康熙初年,钱宗伯的儿子接他进城同祝柳如是则和女儿与女婿仍然住在红豆村。两年后钱宗伯患病,柳如是听说后离开红豆村进城侍候。不久,钱宗伯死了。柳如是在城中守丧也没有及时回来。先前钱宗伯和他的家族不相和睦,于是假托钱宗伯过去有负于他们。家族中的狡悍之徒聚集了百余人到钱宗伯的灵堂闹事。柳如是哭泣着说:“家有长嫡,义不坐受凌削。我尚有些薄资留着也无用,可以拿出来给大家以削除过去的积怨。”说罢便立刻拿出一千金给了他们。可是他们仍然喧闹不息。柳如是质问说:“你们想干什么?”一位家族中的人说:“昨日给的是夫人的钱财,不足以赡养族人。你们家华馆连云,肥田无数,为什么不能拿出一半来分给贫穷的人。”钱宗伯的儿子很害怕,不敢露面。柳如是寻思到他们的欲望无厌。
就像宋朝被迫割地一样,地不尽,元兵不止。于是暗中召集宗伯的至亲以及平素不错的邻居,又找了官府管理治安的人前来协商。协议书写好后,柳如是和众人盟誓说:“如果念及已往的恩德品行,就不要违背今天的话。”众人也都应诺。于是柳如是来到官府办公的地方,对族人委婉地说:“我的钱财都给了大家,实在不足为赠。明日再为大家摆酒席,尽其所有。府君的基业故然存在,我是不吝惜的。”族人方才散去。当天便杀猪宰羊准备宴席,通宵达旦。钱家宗族的人都来到钱府上。
柳如是让他们依次吊丧后列坐,然后让家人关好前门,自己方入室登荣木楼,好像要取东西似的。等了很长时间也不见如是出来,家人心中开始惊疑,上楼一看,结果柳如是投环自尽了,并在墙壁上写着:“齐心协力绑缚饮酒的人,而后报官。”钱宗伯的儿子见了和家人放声痛哭。绳索已在前一天预备在室中,于是拿出来全力绑缚凶党,因为已经关上前门而没有人能逃脱。时间不长官府来了人,穷治其罪,并把带头闹事的族凶押到狱中,依法处治。
河东君柳如是本来像是泥中的弱絮,后来结识和嫁给了钱宗伯。钱死后家遭不幸,如是从容殉义,以表示反抗家族宗人的欺侮,难道不是伟大的举动吗?钱宗伯开始认识柳如是时,已经是黝颜鲐背,鬓发斑白的老人了,而柳如是则满头乌发,凝脂玉体。新婚燕尔之夜,钱宗伯说:“我非常爱你的头发如云之黑,肌肤如玉之白。”柳如是则说:“我也很爱君的头发就像妾的玉肤,君的肌肤就像妾的乌发。”于是二人互相大笑。
所以当年的酬赠也有“风前柳欲窥青眼,云里山应想白头”的诗句。最近又见到《瓯北集》中题柳如是小像诗云:女假男妆访名士,绛云楼下一言契。
美人肯嫁六十翁,虽不须眉亦奇气。
妾肤雪白鬓云乌,伴郎白鬓乌肌肤。
肯同搽粉称虞侯,并陋持门胜丈夫。
扁舟同过京口泊,桴鼓金山事如昨。
何代青楼无伟人?可惜侬家货主恶。
早闻谯叟写降笺,不遣朱游和毒药。
妄劝郎死郎不应,妾为郎死可自凭。
褚公偏享期颐寿,毛惜终高节侠称。
三尺青丝毕命处,尚悲不死在金陵。
画图今识东风面,果然绝代红粉艳。
谁知腻粉柔脂中,别有爱民心一片。
君不见同时卞玉京,心许鹿樵事未成。
旋识贵人为弃妇,流离含泪画兰英。
曾又不见顾眉生,荣华曾擅横波名。
当其夫妇从贼日,捧泥涂面逃出城。
一样平康好姿首,青青终让章台柳。
由此可知,钱宗伯满心称道河东君为知己。河东君的诗稿,先前曾在书肆中见过,是惠山的韵香尼手录本。字既秀美,诗又淡雅。名士题咏很多,像“竹汀兰泉见亭”等均为制句。当时仓猝中没有来得及购买,被有能力的人取走。仅记得其中“夜起”二句是:“初月不明庭户暗,流云重叠吐残星。”可谓是真得初唐神韵的诗句。
卷七 情中缘
负尸得妻
皇甫氏《原氏记》:刘生性格豪爽,胆量过人,年轻时,常在楚州淮阴县游历,与那些流氓地痞多有来往。他的邻居王氏有个女儿,长得很漂亮,他蓄谋良久,想娶她为妻,无奈王氏见他不守本分,拒绝了这门婚事。过了几年,他因没有粮食吃;便去当了兵。兵役期满,他又回到了楚州,与那些昔日的朋友重新聚首。朋友们多年不见,煞是高兴,聚集在一起饮酒作乐,骑马射箭,打猎淫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