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妇人的生命本属丈夫所有,卖身以顺从丈夫,供给丈夫吃喝,也是很可悲的,这是权变。既已另嫁他人却不忘原来的丈夫,像当初一样忠心伺奉,最后竟能杀死蝎子拯救丈夫的生命,这比那些别抱琵琶忍心易面的人强多了。书生的余年,都是妻子赐予他的,两人重新结合是很应当的。吃饭时不注意,几乎丧失性命,那些不讲卫生的人,应该以此为戒。
玉簪重合
《诚斋杂记》:汾阳有位女子名叫吴淑姬,还未出嫁,未婚夫就死了。未婚夫未亡时,吴淑姬早晨起来洗脸,头上的玉簪突然掉到地上折断了,不久,未婚夫便一命呜呼了。未婚夫死后,淑姬的父亲见她年龄尚小,便打算让她另嫁,淑姬不同意,发誓说:“如果玉簪能重合,就嫁人;否则,绝不再嫁。
“住了好久,淑姬见到书生杨子冶的一首诗,读后很喜欢,便让丫环用计又找了一卷来读,读了这一卷诗,很是欣赏,便想与杨子冶结为良缘,待她打开妆奁盒一看,玉簪已重合为一体了。遂把玉簪寄给子冶,两人结为夫妻。
不忘丐夫
《夷坚志》:邓州的晁氏,是一个大家族。据说,自汉朝以来,居住在南阳,先主刘备曾跟他们家借钱数万缗,诸葛亮为之担保,借钱时还立有债券,现在晁家还保存着它。宋高宗建炎二年,其家为胡兵所残,有的被俘,有的被杀,晁氏男女数百口,都往押解北上。到了汾州青灰山,被红巾军邵伯带人拦截,晁安宅的妻子某氏及女儿、奶妈都被邵的部下王生掠去。
后来,张丞相到陕蜀宣慰安抚战乱,邵伯全军投降,王生做了右军小将,遂与晁安宅妻同住在阆中。阆中有一座灵显王庙,晁妻每月二日都和奶妈一道去庙中烧香。一次,奶妈看见路上有个病乞丐,穿的破破烂烂,面容甚憔悴,奶妈走到面前仔细看了看,回来告诉晁妻说:“有个乞丐,好像咱家的十一郎。
“晁妻一听,忙和奶妈去询问他哪里人氏,姓谁名何。一问,果然是晁安宅。晁妻不动声色,让奶妈取来金钗送给他,约好十六日再见面,并告诫他:“别换衣服,到时候相会。”晁妻又给了他二两金子,还对他说:“拿一两金子到宣抚司递状子,另一半用来买船放在某地等我。”安宅递上了状子,宣抚便派军吏去逮捕王生。正巧赶上王生出去打猎,晁妻便带着数千缗私房钱与奶妈、女儿跑到安宅的船上,顺流而下;离开了阆中。
王生家银财数以万计,晁妻一文未龋王生晚上归来,不见其妻,而逮捕他的文书又到了。王生环顾其家,见家中所藏的东西一样不少,便叹息道:素闻她是晁家媳妇,现在随她丈夫去了,这是常理。也就毫不介意。晁氏夫妇分离后,又复合如初,妇人不忘已成为乞丐的丈夫,大有古烈女之风,可惜不晓得她的姓氏。王生虽一介武夫,但也通于义理,这是很可喜的。
幼子认母
《异苑》:吕相,是河南人,娶了永兴的一位女子为妻,生了孩子还在哺乳期,就被公婆驱除家门。后来,吕相带着孩子路过永兴,见一群妇女正在一起耍笑,孩子扯住一位妇女便哭,吕相回头一看,认出是孩子的母亲,俩人又复为夫妇。
弹到伤心指半柔
《枣林杂俎》:赵昌龄说,长安镇某人,在临平山中读书,曾作歌妓诗,吟诵不已。不久,一位身穿白色绢衣的女子来敲门。某问她是何人,回答说,是素娥。某便让她坐下,女子遂赞颂某的诗做得好。某愧谢求她唱和,素娥即吟道:歌侧云鬟尚带羞,声声犹唱八甘州。
歌来无力眉常敛,弹到伤心指半柔。
肠断花前丝续怨,魂销月下梦陪愁。
惹人无赖轻归去,今夜谁能伴锦裯。
某戏请她陪宿,素娥笑着答应了,便拉着某来到她的卧室,某环顾室内,见家中物品都为白色,某在那住了几夜。临走时,素娥送他说:“如果想我,可随时来。”某自此以后,诗思日进,但秘不示人。
宿世冤家五年夫妇
《画墁录》:彭汝砺是饶州人,宋英宗治平年间状元,宋神宗熙宁中期为江西通判,妻宁氏。时有洪州盐米仓主管曾氏死于任上,其妻宋氏长得很有姿色,彭想纳她为妾,但因宋氏有孝在身,而未能如愿。十二年后,彰竟如愿以偿。宋氏有姿色,彭则随遇而安,但终成眷属。
有人说,宋氏在这十二年中,曾嫁过一个朝廷命官,而彭汝砺不知道。宋哲宗绍圣年间,彭汝砺调任九江,病重将死之际,让人拿来纸笔,大家都以为他要写佛经颂语,谁知他却写了这样几句话:“宿世冤家,五年夫妇。从今而往,不打这鼓。”
写完,投笔而逝。
瑶台第一妃
黄蛟起《西神丛话》:张士诚战败后,便将美妾、珍宝聚集在一处,关上屋门,准备烧掉。美妾共有八位,其中一位最漂亮、最聪慧的叫徐姬,号称瑶台第一妃。她乘大家离觞诀别之际,偕同一位老妪携带着珍奇宝物逃了出来。走到周太王长子泰伯的唐庄时,天色将晚,便想借宿在邹氏的家中。邹氏是位寡妇,老妪将其情况告诉了邹氏。邹氏说:“我的儿子已经二十岁了,若能做我的儿媳,就可以隐藏她,否则的话,就赶快离开,不要牵连我们。”徐姬不得已便答应了。当天晚上,徐姬就和邹氏的儿子结了婚。然而此时徐姬已怀孕三个月,其子长大后随邹家姓,靠母亲的资产起家。徐姬晚年修建了一处大院,号曰“徐堂”。
梦中蹑鞋插花
《夷坚志》:孙巨源与李邦直少年时同期参加科举考试。
宋神宗熙宁年间,孙巨源镇守海州,李邦直则为海州副通判。
通判厅与郡园接邻,孙巨源的小女儿常去园中游玩,李邦直每次望见她都一直盯着好久。后来,每当出去听到她的声音,就下车小便。邦直的妻子韩夫人从窗户中窥见多次,盘问李邦直是什么原因,李实言相告。一天晚上,李邦直梦见自己来到后园,看到孙巨源的小女儿,跟在后面,赶不上,紧追她,踩着了她的鞋,并把花插到她的头上。刚梦到这,就突然惊醒,遂把梦境告诉了韩夫人。韩夫人深为悲伤,说:“簪花者,说定之象;鞋者,谐也,您将娶孙氏,我快要死了。”李邦直说:“思虑过多,故入于梦。怎么能有这等事!”不久,韩夫人果然死了。过了一段时间,李邦直便托媒人去向孙巨源求婚,孙大怒道:“我与李是同窗之交,年纪相仿,怎么能做我小女儿的丈夫呢!”李邦直听了这话,不敢再提及此事。
后来,孙巨源调回京城为翰林学士,患病将死,有宾客来看望他。孙便对他谈起小女儿一直未出嫁的事,客人说:“现在的士大夫没有人能比李邦直有贤才,为什么不把女儿嫁给他?”孙巨源说:“李邦直好是好,只是与我女儿年龄不相配。
“客人说:“只要嫁给他就是,干吗问那么多。”未及绸缪,孙巨源就离世而去。其家竟把小女嫁给了李邦直,后封为鲁郡夫人。李邦直为孙巨源作墓志说:“三女,长大嫁与李公彦,二在室。”大概写墓志时还投成为孙家的女婿。李邦直的行状(文体名称,记述死者生平行事的文章。——译者注。)是由晁无咎撰写,文章中有“再娶孙氏”等语。
醉中生子
《西溪丛话》:杨氏是华世桢的偏房,孝廉华祖勤的祖母。
世桢少时狂放不检点,到壮年时尚未有儿子,便卖掉了千金的产业,娶小妾来为他生儿子。杨氏年纪大了,不得华世桢宠爱,尽干一些打扫房舍的活,不能侍寝。一天晚上,世桢喝得酩酊大醉,误以为她是别的宠妾,便与她上床,遂怀孕生下了椿枝。
华世桢大为恼火,拿他们当猪狗对待,杨氏也被赶出了厨房,备尝艰苦,三十年也没见到华世桢一面。然而杨氏视为当然,只勤于纺织。椿枝长大后,也努力耕作,铢积寸累,才得以娶妻,而世桢始终不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让他们母子住在院北的破屋子里,不曾给一寸布半块钱。世桢死时,再也没有其他的儿子。椿枝只带了少量的钱财到各地做买卖,但家业却因之而兴盛,他有六个儿子,二十多个孙子,祖勤为孝廉,其余的皆明一经。杨氏寿至一百零一岁。
禽鸣得偶
《枣林杂俎》:海盐人沈某,家中贫穷而他又游手好闲,每日在野外听鸟叫,并摹仿之,酷像。因而人们常让他陪酒娱乐。一次,有位商人把他带到姑苏,在姑苏的线店里,沈某又学鸟叫。姑苏一家富人让僮仆到线店去买线,去了好久也没回来。待僮仆回来时,富人便训斥他。僮仆说:“店主听人学鸟叫,没人卖货,所以我才晚回,并不是我想晚。”富人问:“学鸟叫的人是什么样子?”僮仆便把他的容貌描述了一遍。富人便让人把他叫他家中,一试,果然不错,遂把他留在家监所。
富人有间空房子,常闹鬼,便让沈某住在那里。第二天天亮时,沈某还没起床,家监推门进去一看,沈某还在酣睡。沈某醒来后说:“夜里有位身穿白衣的人对我说,尽以遗物送给我。”
家监很吃惊,忙打开室中埋藏的金窖一看,全都刻着沈某及富人女儿的名字。富人没儿子,仅有一个女儿,于是把女儿嫁给了沈某。
此妇当大贵
吕道生《定命录》:唐初,博州茌平人马周,少孤贫好学,为州助教,因嗜酒触犯了刺史达奚,遂拂衣而至京城长安。在长安,他住在一家卖锤子的妇人店中,住了几天,他想找点事做,妇人便把他引见给中郎将常何。唐太宗贞观三年,马周代常何上书,所论二十余事,皆符合于时政。太宗大为赏识,问是出自谁人手笔,常何说:“是马周。”太宗便立即召见了他,拜为监察御史。卖锤的妇人,属相家李淳风,袁天罡当初都见过她,看她的面相都很惊异,私下里议论说:“此妇当大贵,怎么在这种地方?”马周作官后,竟娶她为妻。几年后,马周升为中书令,此妇为夫人。
门前一株倒枣树
刘敬叔《异苑》:临海的乐安县有一个名叫章汛的人,二十多岁时突然身亡,死了几天,尚未殡葬,他却又复活了。他告诉家人:“我死后,名籍被录入天曹,在天曹主事的是我的表兄,他对我格外照顾,经他斡旋,我得以返回人世。与我同时被收入天曹的,还有一位少女,我们同时站在门外听候处置。
后来她见我被遣返人间,知道我有亲朋帮忙,便哭着取下三只金钏以及胳膊上佩带着的各种饰物,让我替她转送给主事者,以求遣返人世。我见她样子可怜,便带上金钏等饰物去为她求情。过了好久,传话的人才出来说:‘秋英的事已办好,将把她和你一同遣返人世。’秋英,就是那女子的名字。于是,我们两人一道离开了天曹,结伴往人世间行走。我们走了很远的路,直走得脚痛难忍,迈不动步。此时,天恰好也黑了下来,我们见路旁有一个很像客舍的小窑洞,但却没有主人,我俩实在走不动了,便在里面住了一夜,并做了夫妻。我曾问秋英的经历,她告诉我:‘姓徐,家住吴县乌门,门前对着一个水塘,房门口还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早晨醒来,我们便分手回家,于是就双双地复活了。”
章汛死前是临海护军府的官吏,这时,他专门向上司请了假去了江苏吴县,在乌门,他按照秋英提供的线索找到了徐家。
进了徐家,他便与主人寒暄叙谈,并问秋英在哪里。主人说:“我家女儿秋英从不抛头露面,你怎么知道她伪名字?”章汛便把昔日阴间相识一事告诉了主人,只是未提做夫妻那一节。
当初秋英复活时,也和家人说起阴间的经历,与现在章汛所说一丝不差。为了进一步验证真伪,主人便让家里的婢女轮流出来见章汛,章都说不是秋英,等真的秋英出来,两人一见就如同故知。秋英的父亲见此情形,慨叹道:“这真是天意呀!”
于是把女儿嫁给了章汛,婚后生有一子,取名为“天赐”。
何惜一女
刘世庆《世说新语》:周浚在安东执政时,一天,出去打猎,正值天降暴雨,便来到汝南李家避雨。李家是个富户,而那天恰巧男主人不在,只有女儿络秀在家。络秀听到门外有贵人驾到,便与一位婢女在院内杀猪宰羊,做了几十个人的饭菜,招待周浚等人。事事做得有条不紊,听不见杂乱的人声。周浚偷偷往院内一看,只见一位女子在操持家事,容貌俊美异常。
周浚见后心生爱慕,便等其父兄归来时,求她为妾。父兄不答应,络秀说:“家庭都将衰败,还吝惜一个女孩子干什么,若能和贵族连姻,将来或许更有好处。”父兄闻听此言,遂同意了这门婚事。婚后生了伯、仁两兄弟。
血袽何在
《情史类略》:明朝南安人萧某,自幼失去双亲,成年后娶陈氏为妻,寄居在其叔父家中。她的叔父残暴狠毒,常常辱骂怒打他们,后来竟打算把他们双双卖掉,来减少家中人口。
遂借故用斧子砍伤了萧某的左臂,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衣袖。
萧某知其不能容纳他,便离开妻子逃往他乡。临别时,萧某把染血的衣袖割为两半,每人保存一半,留作他日重逢的信物。
萧某离家以后,便来到襄阳、江陵一带;以制木桶木盆为业,漂泊流浪,聊以糊口。刚离家肘,他还常思念妻子,但一想起叔父的暴虐,便心生愤恨,时间一长也就打消了回家的念头。
萧某离家外逃时,妻子已怀有七个月的身孕,他走后,妻子生下了个男孩,便靠织布缝衣解决母子的生计,在艰难困苦中,妻子毁坏面容以保持贞节。儿子长大后,叔父对他也歧视,不许进学堂读书,陈氏便自己教他识字,这孩子也很争气,学习十分用功,有时还偷听邻家孩子的塾师讲学。由于孩子自己奋激努力,终于在二十一岁时,考中了进士,并任为某县县令。
明世宗嘉靖十三年,萧子升为江陵太守。因为自幼失父,所以每当想起父亲便心怀悲戚,有时竟想辞掉官职云游各地寻找父亲。这年夏季的一天,他的母亲隔着帘子往外看,正好一位制器匠光着膀子在堂下干活,臂膀上还有一块大疤痕。陈氏心生疑惑,忙叫童仆去问工匠是哪里人。工匠回答说是南安,并讲述了遭叔父嫌弃,丢下妻子离家出逃的往事。陈氏听说后,便亲自去问他:“你的沾血衣袖在哪?”工匠大吃一惊,问道:“太夫人怎么知道?”陈氏便回屋把自己保存的一半拿了出来,工匠也取出自己的一半,两块合而为一。夫妻相认,登堂大哭。陈氏忙派人把儿子叫了回来,对他说:“这位工匠就是你的父亲。”儿子慌忙后退,跪拜在父亲膝下。遂替父亲沐浴更衣,摆酒设食,满城为之欢欣。
定婚店
杜复言《续怪录》:唐代关中杜陵人韦固,自幼父母双亡,无依无靠,便想着早点娶妻成家。但他每次求亲总是不顺利,婚事一直没着落。唐太宗贞观二年,韦固到清河游历。途中,投宿于宋城城南的一家客店。同住的一位房客为他介绍前清河司马潘昉的女儿,并约好第二天在客店西侧龙兴寺门相见。韦固求亲意切,斜月尚挂在天边就去了龙兴寺。到那一看,有位白发老人倚着行囊坐在台阶上、对着月光翻书。韦固走到他身边看了看,竟不认识那书上的字。韦固问道:“请问老父读的是什么书?我自幼勤学苦读,字书没有不认得的,就是那西方的梵文我也能识,只是您这书上的字我未曾见过,这是怎么回事?”老人笑着说:“这不是世间的书,你怎么能见得到呢?
“韦固问:“那么,这是一本什么书呢?”老人说:“这是一本幽冥之书。”韦固又问:“幽冥之人怎么能到这里?”老人说:“是你来得太早,不是我不当来,况且我们幽冥间的官吏皆管活人的事。现在每天道上走的人,都是人鬼各占一半,只是你认不出来罢了。”韦固问:“那您管哪些事?”老人说:“我专管天下的婚配案牍。”韦固听了老人的话,高兴地说:“我自幼成孤,常想早娶,来为先人繁衍后代,可是这十多年来,我多方求婚,终不遂意。今天有人约我见潘司马的女儿,这事能成吗?”老人说:“成不了,你的妻子才三岁。当她十七岁时,才能进你家门。”韦固问老人口袋里装着的是什么,老人说:“装的是红线绳,是专门用来系夫妻脚的。即使是有仇的人家,或是贵贱悬殊,或是天涯海角作官,或是不同地域不同籍贯,只要用这个绳子一系,就永远也分不开了。现在你的脚已与那三岁女孩的脚系在一起了,你还向其他女子求亲有什么用!”韦固问:“那我的妻子现在在哪,她的家是干什么的?”老人说:“就是店北卖菜的老太婆的女儿。”韦固问:“可以见到她吗?”老人说:“那卖菜的老太婆姓陈,她常抱着女儿来这里卖莱,你跟着我走,我当指给你看。”天亮时,约定的潘家人却没来。老人便合上书拿起行囊走了,韦固紧跟在后边。他们一起走到菜市,见一位瞎了一只眼的老太婆抱着三岁的女孩走了过来,母子俩穿得破烂不堪,样子也极难看。
老人指着那个小女孩说:“这就是你的妻子。”韦固生气地说:“我把她杀了可以吗?”老人说:“这女孩命里注定要大富大贵,还要因你的儿子而受封邑呢,你怎么能杀了她呢!”说完,老人便不见了踪影。
韦固回到家中,越想越愤怒,便磨了一把小刀,交给随身奴仆说:“你向来办事干练,能为我把那个女孩杀了吗?事成之后,我赏你一万贯钱。”奴仆一口应承下来。第二天一早,奴仆就带着刀来到菜市口,在人多拥挤之时慌忙给了那女孩一刀。刹那间,菜市大乱,他便乘机逃跑了。回去后,韦固问他:“刺中了吗?”奴仆回答:“开始我想刺她的心脏,可是人多一乱,我没扎准,只给了她眉心一刀。”。
后来,韦固又多次向人求婚,终不能成功。十四年后,韦固受父亲的恩荫,做了州刺史的参相。州刺史名叫王泰,他让韦固兼任司户掾,专管司法事务。王泰见韦固有干才,便将女儿许配给他,王女当时约十六七岁,长得很漂亮,韦固甚为惬意。然而王女在眉心处常贴一花钿作为装饰物,就是洗澡睡觉也不拿下来。就这样过了一年多,韦固有一次便再三逼问她,妻子潸然泪下,说:“我是郡守的侄女,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先前我父亲曾是宋城县宰,死于任上,当时我尚在襁褓中,不久,我母亲和哥哥也先后去世。我们家有个庄子在城南,我的奶妈陈氏便带我住到了那里。那庄子就在一家客店附近,奶妈靠卖菜维持我们俩人的生计。奶妈怜爱我,一时一刻也舍不得丢开我。三岁那年,她抱我去市中卖菜,忽然有个歹徒朝我眉心刺了一刀,遂留下疤痕,我只好用花钿遮盖。七八年前,我叔叔到卢龙做从事,便把我接到身边,当作亲生女儿看待。后来,就以女儿的名义嫁给了您。”韦固听了妻子的话,心中砰然一动,问:“你那奶妈是不是一只眼睛看不见?”妻子说:“是的,你怎么知道?”韦固说:“行刺的人就是我唆使的。
“妻子说:“这太奇怪了。”于是韦固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妻子。两人觉得其姻缘真是天定,遂更加恩爱。
后来,韦固有了个儿子,取名为韦鲲,长大后作了雁门太守,韦妻也因此被封为太原郡太夫人。韦固的奇异婚事逐渐被外人知晓,人们都认为阴间所定之事,谁也无法改变。宋城的县宰听说这件事后,便把韦固当年所住的客店题名为“定婚店“。
夫妇易履
《尧山堂外纪》:宋朝末年,彭城有个程万里,他是尚书程文业的儿子,十九岁那年,因受父亲恩荫,被录为国子监的生员。时值元军大举南侵,朝野上下为之惊恐,程万里向皇帝上书,奏献战、守、和三策。因直陈己见,触怒了当朝宰相,宰相便想找机会治他的罪。程万里闻听风声便逃出临安,直奔江陵。还未到汉口,就被元军的大将张万户抓获了。张万户赏识他的才干,便把他带到兴元,还将俘虏来作婢女的一个汉族女子许配给他。元军的统制官对他说:“这是宋军一位将领的女儿,名叫玉娘,将领镇守嘉定,城破后一家人全都死了,仅留下这一个女儿。”成婚之夜,万里和玉娘各自述说流离漂泊的经历,同病相怜,感情极为融洽。
婚后三天,玉娘从张府出来,见万里泪痕满面,知道他又在怀念故乡,便劝他道:“看您的才能品学,绝不是久居人下的,为什么不早点想办法逃离这罗网呢,而甘心被人奴役?”
万里没有答话,怀疑是张万户派她来试探,他认为妇人远没有这种见识。第二天,他便把玉娘的话告诉了张万户,万户大怒,欲惩罚玉娘,后经妻子劝解,才作罢。但玉娘对丈夫的行为毫无怨色,万里就更加怀疑。当日晚上,玉娘又用头一天说的话劝说万里,言辞更为恳切。万里仍以为是张万户以她为诱饵,因此,天亮时,又把玉娘的话告诉了张万户。万户就把玉娘卖给他人作妾,答应给程万里另娶一位。万里自此才明白他辜负了玉娘的忠告,但后悔已来不及了。玉娘临走的时候,留给丈夫一只绣花鞋,而拿走了丈夫的一只旧鞋,来作为他日重逢时的信物。
从此之后,张万户把万里看作心腹,什么事都跟他商量,对他一点不加防范。张的信任给程万里创造了逃跑的机会,他终于找了个空子偷了匹好马日夜兼程逃回了南方。到了临安,正值度宗刚刚即位,优先录用先朝大臣的后代,程万里便上书说明了情况,便被任命为福清县县尉,后来他一直升到闽中安抚使的职位。
南宋亡国后,程万里率领全城守军投降了元朝,元朝廷提升他为陕西行省参知政事。万里当初被羁留所在的兴元县属陕西行省管辖,玉娘就是在那里被卖给人家做妾的。万里上任后,便秘密派家仆去寻访玉娘的下落。
且说玉娘被卖后,便把自己的衣服裤子全都用线缝合起来,死也不让主人污辱她。这样过了好久,主人也没办法。后来玉娘便乞求主人让她出家当尼姑,主人见她已无回心转意的可能,就放她去了,玉娘就来到昙花庵修行。程万里派来寻找的人经过多方查寻,找到了昙花庵。到了昙花庵,他便拿出当初玉娘送给万里的绣花鞋摆弄,庵里有个尼姑正在念经,见了绣花鞋大吃一惊,忙问家仆这鞋怎么到了他的手中,家仆便把这鞋的来历说了一遍:尼姑一听,忙走进卧室拿出一只旧鞋来。
家仆一看,正是主人对他描述的那只鞋,于是认定这就是玉娘。
遂跪在地上,向玉娘转达主人的意思,准备接玉娘到陕西任所。
谁知玉娘听后却摇了摇头说:“这两只鞋既然已经复合,我的愿望也就实现了。我出家已经二十多年了,对尘世间的一切早已不感兴趣,请你回去转告你家主人,好好做官,不要再惦念着我。”家仆说:“我家主人心里一直想着您的情义,发誓除您之外,绝不再另娶,请夫人不要推辞。”玉娘没等他把话说完,便回屋去了。家仆又请一位老尼姑再三帮助劝说,但玉娘始终不肯出来。家仆无奈,只好拿着那两只鞋回去向万里交差。
万里见玉娘不肯回到他身边,便以陕西行省的名义发出公函,命令兴元府的官吏以礼迎玉娘出庵,然后送到他的任所。
于是,这对分别二十多年的夫妻又破镜重圆了。此时,两人都四十多岁了。玉娘因为自己年纪已大,不能生育,便为丈夫买了几个妾姬,使万里有了两个儿子。
芙蓉屏
李祯《芙蓉屏记》:元朝至正辛卯年间,真州有个名叫崔英的书生,家里很有钱,他从小就擅长书画,在当地小有名气。
成年后,受父亲的恩荫,被朝廷委任为浙江温州永嘉县县尉,于是他便带着妻子王氏赴永嘉上任。
途中,经过苏州的图山时,船靠岸休息。崔英买来牲、酒等祭祀用品,先到山上的神庙中祭了神,才回到船上吃饭。船主见他们饮食用的器皿都是金银制成的,遂起了恶心。当天夜里,乘崔英夫妇睡熟之机,把崔英捆好沉入水中,而将婢女仆人全都杀掉。随后,对王氏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因为我的二儿子还没有老婆,我想让你作他的媳妇。他现在有事到杭州去给你们成亲。你现在既然是我们家的人了,就不用害怕了。”说完,就将崔英的物品收拢到一块,据为已有。此后,船主就以儿媳称呼王氏,王氏也假装答应,并殷勤地照顾船主一家,显得很顺从、体贴。船主很为得到这样一位儿媳而感到高兴。王氏慢慢地和船主一家混熟了,船家也就不再防备她。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赶上中秋佳节,船家摆上酒饭,一家人豪饮痛醉。王氏便乘他们熟睡未醒,悄悄上了岸。走了大约二三里路的光景,王氏突然迷了路,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见芦苇丛生,一望无际,不知道路在哪里。此时,王氏又急又怕,急的是找不到路,怕的是船家追来,遂不管三七二十一,尽力狂奔。跑了好久,天渐渐亮了,她远远望见前面林子里有处房屋,就急急忙忙跑去敲门,等到打开门一看,竟是一座尼姑庵。
院主问王氏为什么来到这里,王氏骗她说:“我是真州人,公公在江浙一带做官,全家便随他一起来到了任所,到了任所不久,我的丈夫就死了。我寡居几年之后,公公见我年轻,便把我嫁给了永嘉的崔县尉作妾,县尉的妻子凶悍暴戾,动不动就把我打一顿,我在他们家吃尽了苦头。最近,崔县尉离任回乡,船停在这里休息。因逢中秋,全家设宴欢聚赏月,大娘子让我去取金杯来斟酒,我不小心,将金杯掉进了江里。大娘子见我弄掉了金杯,大为恼火,一定要置我于死地、没办法,我就偷偷地逃到了这里。”院主问:“娘子既然不敢回船上,而家乡又远,孤苦一身,将投奔何处安身?”王氏没答言,只是一个劲儿地哭。于是院主又说:“这里为偏僻荒凉的江边,人迹罕到,你若能割舍尘世的情爱,修身养性,那就披上黑衣,剪去头发,出家为尼吧!在这里,你每日伴着禅床佛灯,吃些淡饭蔬食,随缘以度岁月,岂不比作人家的宠妾要好吗?世上的俗人们活着有受不尽的苦恼,死了还要结下报不完的冤仇,何苦呢!”王氏拜谢道:“出家为尼正合我意,请您收下我。”于是,就在佛像前剃了发,院主为她取法名“慧圆”。
王氏自幼就颇通文墨,所以来到尼庵不到一个月,就很好地理解了佛经内典,为此,很受院主赏识。以后,不论大事小情,都征求王氏的意见才去做。王氏宽厚仁和,待人善良,大家都很喜欢她。她自从来庵之后。每天都要在白衣观音面前拜上几百次,秘密诉说自己的心里话,祈求观音保祐。即使是隆冬酷暑也不间断。祈祷完毕,她就回到内室去静坐养心,人们在室外很难见她一面。
就这样,王氏在庵里过了一年多。一天,突然有人来庵里还愿,院主留他吃饭,吃完饭他就走了。第二天,他又送来一幅水墨芙蓉布施给院主,院主把它挂在门屏上。王氏一见,就认出是丈夫崔英的手笔。她忙向院主打听这幅画的来历。院主说:“是一位施主布施的。”王氏问:“施主叫什么名字,住在什么地方,以什么为生?”院主说:“就住在本县,为顾阿秀兄弟,以撑船为业,听说他们常在江上抢劫,不知是真是假。
“王氏又问:“他们常到这里来吗?”院主说:“很少来。”
王氏默默地记住了这些话,便提笔在芙蓉屏上写了一首《,临江仙)词,抒发自己的情感,词中写道:少日风流张敞笔,写生不数黄筌。芙蓉画出最鲜妍。岂知娇艳色,翻抱死生冤。粉绘凄凉余幻质,只今流落谁怜!素屏寂寞伴枯禅。今生缘已断,愿结再生缘。
庵中的尼姑们不知道她的境遇,所以都不晓得她这首词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有一天,苏州城中有个叫郭在春的文人,有事来庵中,他见到这幅画和题词,觉得文笔精致,意境深邃,便把它买下来带回去赏玩。此时恰逢曾在朝廷作过御史大夫的高纳麟,退职寓居苏州,因高纳麟平生最好收藏书画,郭庆春便把那幅画屏献给了高纳麟。高公一见爱不释手,便把它挂在内馆里,好随意观赏,但却没打听这画是怎么来的。住了几天,忽然有人高叫卖四幅草书,高公出门一看,这四幅草书写得清劲不俗,其字的风格颇似以狂草著名的怀素。于是,高公便问卖字幅的人:“这是谁的手笔?”回答说:“是我自己写的。”高公一听这话,不禁仔细打量他,只见这人气度相貌不凡,遂断定他不是平庸之辈,便又问起他的姓名住处。不料,卖字幅的一听问起这话,脸上就现出凄凉痛苦的神色,愁眉不展地告诉高公:“我叫崔英,字俊臣,家里世代居住在真州,因为享受父亲的恩荫,作了永嘉县尉,在我带妻子赴任途中,经过此地,由于我不小心,遭到船主暗算,我被沉入水底,妻子小妾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幸亏我自幼熟悉水性,潜入水中,估计船主已经走远了,我才上了岸。上岸后,我全身衣服都湿透了,一文钱也没有,真是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走投无路。后来我发现岸边不远处有一间房子,我便投奔了那儿,向主人求救。主人看我可怜,拿出衣服让我换上,给我端来食物让我吃,临走时还送给我一些盘缠。我问路进了城,就到当地官府报了案,请官府缉拿强盗。主事的官吏让我等着听消息,可是我整整等了一年,还没有结果。我没有办法生活,便靠卖字来度日。不敢说这字写得怎么好,得到高公赏识,真感惭愧。”高公听了他的话,很同情他,说:“你既然到了这种地步,也的确没什么好办法,我看你不妨留在我家做塾师,教我的孙子们写字,可以吗?”崔英高兴地留了下来。高公便把他请人内厅饮酒。崔英进厅一看,厅内挂着一幅他画的芙蓉屏,睹物思人,不禁流下泪来。高公很奇怪地问他为什么对着芙蓉屏流泪。崔英说:“这是我的手笔,我被害时这幅屏装在船上的箱子里,怎么现在在这里?”高公说:“这是不久前一位朋友送给我的。”崔英又吟诵屏上的题词,说:“这画上原来并没有题词,不知是什么时候题上的,可是奇怪,这竟是我妻子的手笔。”高公问他:“你怎么知道是你妻子题的词呢?”崔英说:“我认得她的笔迹,而且这词的意思分明是指我们的遭遇,这肯定是我妻子所作。”高公听后沉思片刻,说:“若真是这样的话,我为你捕捉凶手。你先别张扬。”于是,就让崔英住在他家里。
第二天,高公叫来郭庆春,悄悄地询问那幅芙蓉画的来历。
郭庆春说:“我是从尼姑院买来的。”高公便让他去尼姑院婉转地打听一下这幅画是怎么来到庵里的,又是谁题的词。过了几天,郭庆春来告诉高公:“这幅画是本县船主顾阿春布施给尼姑院的,尼姑慧圆题的词。”高公得知这一情况后,便派人对院主说:“高夫人喜诵佛经,但无人伴读,听说你院的慧圆师傅深通佛理,悟性尤高,所以夫人想请她到家中帮忙。”慧圆现在已是院主的智囊,院主舍不得放她走,就委婉地加以拒绝。慧圆听说这事后,却很想出去,打算利用机会来报仇雪恨。
她便反复地向院主请求,院主见她执意要去,也就只好同意了。
几天后,一乘轿子把慧圆抬到了高家,高公让她与夫人同住一室。住了两天,高夫人便问起她的身世,她哭着诉说了自己的冤仇,还特别提起顾阿秀施舍的芙蓉画和她在画上题词的事。她告诉夫人:“强盗离这儿不远,请夫人禀告高公。假如能抓获强盗为丈夫报仇,就是我自己去死也毫不遗憾。”慧圆来到高家,高公还没让她与丈夫见面,所以她到现在还不知道丈夫还活在世上。夫人把慧圆的话转告给高公,高公让夫人好好照顾慧圆,悄悄劝她留起头发,并叮嘱夫人这事暂时不要让崔英知道。
高公安顿好慧圆,便派人调查顾家的住址,还摸清了顾阿秀兄弟俩的行踪,但由于时机不成熟,没敢惊动他们。半年后,进士薛溥化以监察御史的身分来苏州巡查,溥化本是高公旧日部下,高公知道他办事干练,就把这事交给他办。溥化出其不意地闯入顾阿秀家,将他们一网打尽,崔家的财物尚在,就连任命崔英为永嘉县尉的公函也找到了,只是不见王氏的下落。
人赃俱在,顾氏无可抵赖,当审问他交代王氏的下落时,顾阿秀说:“本来想留她做我的二儿媳妇,不料她找机会逃跑了,现在我确实不知道她在哪儿。”溥化遂将顾氏兄弟处以极刑,又把崔英的财物归还给他。
惩办了凶手,找到了任命文书,崔英便要告别高公赴永嘉上任。临行前,高公把他叫到面前,对他说:“你稍住两天再走吧,我看你孤身一人离去,心中总觉得很难受,等我给你做个媒,你娶了妻子再去也不晚。”崔英辞谢说:“我和我的糟糠之妻同甘共苦了好多年,现在不幸流落他方,生死未卜,万一苍天垂怜我,我们也许还有重逢的那一天。所以,重新继娶一事,实在难以从命,请大人谅解。”高公听了他的话,很是感动,说:“你的行为这样高尚,上苍一定会保祐你。既然你打算这样做,我也就不勉强你。只是你答应我让我为你略备一席饯行的酒宴,喝了饯行酒再起程吧!”
第二天,高公设酒宴为崔英送行,那些郡中官员和地方上的知名人士都聚集而来。宴会开始后,高公举起酒杯,对在座的各位郑重宣布:“老夫我今日为崔县尉了结今生的良缘。”
宾客们都莫名其妙,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这时,高公让人把慧圆请了出来,然后对大家说:“这就是崔县尉的妻子。”
崔氏夫妇做梦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重逢,不禁抱头痛哭。高公这才把崔氏夫妇离而又合的故事从头到尾对大家讲了一遍,并拿出芙蓉屏来给大家看。客人由此才知高公前面所说的“了今生缘”是出自王氏的题词,而慧圆则是王氏后改的法名。在座的宾客无不赞颂高公的美德。高公又送给崔英夫妇一婢一奴,崔英上前拜谢了高公,便赴任去了。
崔英永嘉县尉的任期满了之后,他便带着王氏返回家乡,经过苏州时,他们顺路来看望高公,岂料高公已经离世了。夫妇二人闻此噩耗,放声大哭,就像死去父母一样。于是,他们便在高公墓前设水陆斋祭奠,祭祀了三天三夜才离开。
卷八 情中灵
绿衣人
吾衍《绿衣人传》:甘肃天水的赵源,自幼父母双亡,也没有妻室儿女。元朝延裕年间,他到浙江钱塘求学,住在西湖北面葛岭之上。他的住地附近,是南宋丞相贾似道的旧居。赵源独居无聊,所以每到晚上便倚着门框看夜景,或到门口散步。
一天晚上,赵源又到门外闲逛,忽然看见一位身穿绿衣,头结双鬟的女子从东款款而来,年纪不大,。约有十五六岁。虽然没有盛装浓饰,但姿色过人。赵源盯着她看了好久。第二天晚上,又见到这位女子。一连几天,每到傍晚,女子就姗姗而来。
这天傍晚,那女子又来了。赵源问她:“小娘子家居何处,为什么每晚都来这里?”女子含笑作拜答道:“我家与你是邻居,只不过你不认识我而已。”赵源试着挑逗她,没想到女子竟慨然应允。当天晚上就留下来与赵源一起过夜。两人鱼水相得,亲昵无间。第二天一早,女子就辞别而去,到了晚上,又翩翩而来。就这样来来去去,去去来来,过了一个多月,彼此感情更为深厚。赵源很想知道这位自己喜爱的小娘子姓甚名谁,家居何处。但女子不告诉他,说:“你只管有一位漂亮的妇人就行了,何必要问长追短!”赵源不死心,还是一个劲儿地追问。女子无奈,便说:“我常穿绿衣服,你就叫我‘绿衣人’吧!”却始终不肯透露姓名及居止所在。赵源以为她可能是富门豪族的婢妾,夜晚出来与人幽会,或许恐怕事情败露,所以才执意相瞒的。因而,对她也就信之不疑,更加宠爱。
一天晚上,赵源饮酒过量,开玩笑地指着她的绿衣说:“这真如《诗经)所言,‘绿呀衣呀,绿上衣黄下裙’。”绿衣人听了这话,面露惭愧之色,好几天晚上都没来。等她再来时,赵源问她为什么这么多天不来。绿衣人说:“本想与你白头偕老,不料你却把我当婢妾看待,让人心里觉得不大舒坦。所以多日不敢到你的身边。然而现在你已知道了我的心思,我就不再隐瞒,请允许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告诉你。其实,我与你是老相识了,今天,若不是至情相感,怎么能到现在这一步。
“赵源忙问因由。绿衣人神色惨然地说:“你能不难为我吗?
我其实不是世间的人,也不是要施祸于你的,是命中注定应当如此,因我与你过去的姻缘未尽。”赵源很吃惊地说:“请你详详细细地告诉我,我非常想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绿衣人说:“我本是宋朝丞相贾似道的侍女,家居临安,出身良家。
因自幼善下围棋,十五岁时便以棋童的身分进贾府侍候贾似道下棋。每当贾似道退朝归来,安闲自在地坐在半闲堂,必定叫我去陪他下棋,我很受他的宠爱。那时,你是贾家的男仆,专管煎茶。我因为主人献茶,有机会到了后堂。你那时年轻貌美,我一看见你,便心生爱意,曾把丝绣钱包乘人不备时扔给你,你也用玳瑁做的胭脂盒回赠我。我们彼此虽然都有情有意,但内外防范甚严,不能满足心愿。后来,我们的行为被其他仆人察觉,他们便向贾似道进谗言,于是,我和你都被赐死于西湖断桥之下。如今,你已再世为人,而我仍在阴间作鬼,这难道不是命吗?”说完,呜呜咽咽哭个不止。赵源也为之感动,沉默了好久,才说:“果真如此,那我与你便是再生姻缘了。我们应当更加亲爱,以补偿前生之不足。”自此以后,绿衣人就留在赵源的馆舍,不再离去。
赵源平素不善下棋,绿衣人就认真教授他,所传全是妙法,没多久,那些平日以能下棋著称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了。绿衣女闲来无事,便对他讲些贾似道的轶闻趣事。因这些事都是她亲眼目睹,所以讲得栩栩如生,真实翔荆她曾讲过这样几件事:一天,贾丞相倚楼闲望,婢妾们都在旁边侍候。这时,恰好有两位头裹乌巾,身穿白衫的年轻人,乘小船由湖登岸。一婢妾看见那两位少年,情不自禁地夸赞道:“这两个年轻人可真漂亮啊!”贾丞相回过头来,看了看她问道:“你想嫁给他们吗?要是愿意,让他们交彩礼把你娶去。”婢妾笑了笑,没说话。过了不久,贾丞相让人捧来一个盒子,又把婢妾们叫到跟前,对她们说:“这是纳聘的彩礼,你们打开看看。”婢妾们认为是什么宝物,可打开一看,竟是那位婢妾血淋淋的脑袋。
婢妾们知道这是杀鸡给猴看,吓得战战兢兢。
贾丞相曾贩卖食盐,而且数额巨大,约装几百艘船的数量。
一位太学生作诗说:
昨夜江头涌碧波,满船都载相公鹾。
虽然要做调羹用,未必调羹用须多。
贾丞相听说这首诗后,就派人把那位太学生抓了起来,交给官衙审讯,判他为诽谤罪。
贾似道还在浙江西部推行公田法,按官阶大小限定置田数量,肥沃的土地都被官府压价收购,百姓深受其苦。于是有人在路旁题诗道:襄阳累岁困孤城,豢养湖山不出征。
不识咽喉形势地,公田枉自害苍生。
贾似道见了这首诗,恼羞成怒,限令下属刻日捕捉题诗人。
捉到后,将他斩首示众了。
贾似道曾让家人供一百个和尚、道士吃斋饭。所施数目刚足,又来了一位身穿破衣的道土。主管施斋的人因其所施数目已够,不肯让他进门,但这道士执意不肯离去,不得已,施斋的人就在大门口给了他点东西吃。道士吃完,就把斋钵扣在桌子上,然后扬长而去。当施斋者去拿那只斋钵时,却怎么也掀不动。他又叫来几个人,也照样无济于事。没办法,他只好去禀报了贾丞相。贾丞相觉得奇怪,便亲自来看个究竟,要说也怪,他一伸手,那斋钵就掀开了,只见钵内有两句诗说:得好休时便好休,收花结子在绵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