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刺不死
《怀宁县志》:阮氏,是秀才昝弘祖的妻子。她生在名门世家,娴习书史,孝敬公公和继婆母,克修妇道,躬亲操持家务,备历艰辛。
乙酉年,叛军进犯安徽,此时弘祖正在吴下游学,阮氏仓皇无措,跳入枯井中。叛军随之跳下把她捆绑拽上来,挟持她跟他们走。阮氏高声大骂道:“我宁愿死去,也不受你们的污辱,你们就死了贼心吧!”叛军大怒,阮氏乘其不留神,投进门外的水塘。叛军用长矛刺她,刺得奄奄一息。半夜时分,阮氏见一神仙飘然而至,将她从水塘中捞出,带入屋里。不久,她就彻底醒过来了。此时,家人四散逃亡,没人照顾她,她又动弹不得,连续七天粒米未进。
再说阮氏的父亲阮氏镦听说城中遭叛军掠抢,放心不下,便进城打探女儿的消息。邻居老太太告诉他:“你的女儿太不幸了,她已经死在水塘里了。”父亲很悲伤,但既然已来到家门口,就进去看了看。一瞅,女儿正躺在床上呻吟。再仔细瞧瞧,身上体无完肤。弘祖听说城中遭难,急忙返回家中,夫妻重新聚首。自此以后,阮氏布衣素餐,奉佛读经,有再生之感。
她尊敬丈夫,帮助他成名立业。并严格教子,使他的两个儿子,都学有所成,老大霨林作了会稽令,老二茹颖在康熙壬辰年中了进士。
碎璧归赵
《滦阳续录》:做饭的杨老太曾说,在他们乡里,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某甲患病将死,弥留之际,嘱咐他妻子说:“我活着的时候家里就没什么余财,我死以后,你们母子一定得受冻挨饿。我家四世单传,仅留下这一幼子,现在我就跟你约好,不管是什么人,只要他能为我抚养遗孤,你就可以嫁给他,也别管他什么服丧的时间,家里的粮食吃完了,你就可以改嫁。
“说完这番话,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只呻吟着等待咽气,过了半天才气绝身亡。有某乙听说甲妻有姿色,便派媒人来求亲,甲妻虽然答应了他,但觉得眼下还能活命,就没能忍心离去。
又过了几个月,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才与某乙成婚。新婚之夜,已吹灯就枕,忽然听到窗外有叹息声,甲妻从那语调中听出是亡夫的声音,便隔着窗户抽泣着说:“你有遗言,不是我私自决定要嫁人,今晚之事,不得不这样,你为什么要作祟?
“某甲魂灵也呜咽道:“我只是来看看你,并不是来加害你。
刚才听你哭着卸妆,我想,只是因为贫穷才使你走了这一步,想着想着,不禁心脾姜动,竟不知不觉地吧息起来。”某乙听见新娘在和亡夫对话,吓得不行,竟不知不觉地叹息起来。”
某乙听见新娘在和亡夫对话,吓得不行,赶快披上衣服起来说:“自今天起,我一定把你的儿子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抚养,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像今日一样,你来谴责我。”某乙的话刚落音,某甲的魂灵就寂然无声了。
其后,某乙耽玩艳妻,足不出户。而艳妻总是惘惘若有所失。某乙加倍疼爱她的儿子来讨好她,艳妻才略微有些笑模样。
七八年后,某乙病死,死后没有儿子,也没有别的亲属,艳妻便继承了他的遗产,请来老师教授儿子,后来又让他上了乡里小学,继尔为儿子娶了媳妇,又生了两个孙子。甲妻四十多岁时,忽然梦见亡夫某甲对她说:“我自从跟你来到这里,从来也没离开过,因你给我的儿子事事都安排得很好,而你虽然每天与某乙调笑狎昵,但却念念不忘我,灯前月下,背人弹泪,这些我都历历在目,所以不想显形露声,惊动你们母子。现在某乙已转轮,你的寿命也尽,咱们余情未断,当随我同归。”
几天后,甲妻果然患病,遂把梦中所见告诉了儿子,也就不肯吃药,没几天的工夫就死了。儿子将她的棺材运到某甲的墓地,与某甲合葬,满足了他们的要求。宋代理学家程子曾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的确是千古之正理。然而,就某个人而言,此妇甘愿一人受辱,而为丈夫家族延续后代,所保全的,又是大事,这好像又当别论。那位杨老太还能说出她的姓氏里居。因为碎璧归赵,究竟不是一件完美的事,所以隐而不书,为贤者讳也。但是我为她的遭遇而悲伤,为她的志节而感叹,因而,便记下了此事。
夫妇两不负
《槐西杂志》:为我做饭的曹老太的儿子是个和尚,他说,他曾见广东一个官人到寺庙里设祭。据那官人讲,他的妻子已经死了十九年了。一天晚上,亡妻在灯下现形说:“自到黄泉以后,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你,希望你百年之后,我们能够见一面,不料今天阴司让我投生别处,从此茫茫万古,没有机会再相见了。所以今天我冒着阴司的禁戒,贿赂监送我的人来跟你见一面。”官人听后,骇痛万分,刚想答话,忽然刮来一股旋风,把她卷走了。官人还隐隐听到她哭泣的声音。所以他来庙里施舍设斋,为亡妻祈求来世福。此夫此妇,可以说是互不相负了。唐朝著名诗人白居易在《长恨歌》中有言:但令心如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怎么知道不因这一念头,又种来世姻缘呢?
坠坑而死
《灵异记》:开元末年,洛阳的贾氏调任广汉什邡令。携家眷赴任途中,行至白土店东七里处,妻子段氏的坐骑突然受惊,段氏摔到坑里当场就摔死了,贾氏把她殡葬在山中。
两年后,弘农郡的杨昭成到益州作仓曹,途经广汉时,在那儿住了一夜,第二天早晨起来出发,他的妻子忽然在马上睡着了,身子向后倾倒。昭成见妻子昏昏沉睡,觉得很奇怪,便亲自下马为妻子牵马,并不停地呼唤她,她仍毫无知觉,等到了白天才醒。醒来后对丈夫说:“刚才我梦见一位妇人,身穿绿单裙白衣衫,年纪刚三十岁,长得很漂亮,她来牵我的马,对我悲啼了好久。她告诉我,她姓段,是什邡贾明府的妻子,她丈夫赴任途中,她在这儿掉下马摔死,就被留在山中,现在孤魂漂泊,不胜孤独。她还说:‘我有个兄长现在任京兆功曹,名叫段某,夫人日后若能还京城,请为我去找他,让他来此地收我的孤魂回故乡。’她很诚恳地请求我,见我答应了才离去。
“昭成当晚住在白土,便将妻子梦中遇到的事情询问店主。店主说:“贾明府妻子的坟离这里六七里,她坠坑而死,葬在山中,现在已经两年了。”昭成见店主所说与妻子所梦相同,很觉惊异,于是便记住了这事。后来昭成奉命入京,便去寻找段氏家族的人,向他们叙说缘由,段家深感悲哀,遂让人去把段氏的神柩取回安葬。
我即自励也
《虎荟》:勤自励是漳浦人,唐玄宗天宝末年,他以健儿的身分随军到了安南,以抗击吐蕃。自励在安南渡过了十年的岁月,他的妻子林氏在父母的强迫下,将要改嫁同县的陈氏。
就在结婚的当晚,自励返回了故乡。父母将其妻改嫁的始末告诉了他。自励一听,不胜愤怒,即刻就想去拼命抢夺回来。自励在安南时,曾和吐蕃军队交锋,打败了吐蕃的军队,缴获了一把利剑。于是,当天将黑时,他便带着这把剑上路了,准备去夺妻子。林家离他家有八九里路,那日晚上正赶上天下大雨,天色阴晦不明,自励进退不得。忽然一道闪电划过夜空,自励见道旁大树有个洞孔,便进去躲雨。洞中有三只小虎,自励手起剑落将小虎全杀死了。过了好久,大虎叼回一个东西,扔到洞里,就又走了。自励听有人呻吟,走上前一摸,竟是一位妇人。自励问她是谁,那妇人说:“我是林家女子,先头嫁给勤自励为妻,自励从军未还,父母无礼,硬逼我改嫁,说好今晚成亲。我心中怀念自励,遗憾不能见到他,便拿了条手巾来到房后的桑林中准备自尽,还没等上吊,就让虎给叼了来,幸亏遇到你,我没受到什么损伤,假如您能救我出虎口,当有后报。
“自励一听,心中激动得不行,忙对妇人说:“我就是自励!
“妇人一听,更是惊喜,拉着丈夫的手,问他怎么到了这儿。
自励告诉她:“今天早晨我从安南回了家,父母说你将嫁人,我一听很气愤,便带着剑来寻找你,谁料在此相遇。”两人悲喜交集,相抱而泣。不久,老虎又来了,开始它大声吼叫,然后倒着进树洞,自励挥剑将它拦腰砍断。自励估计还能有一只虎,所以不敢出来。过了一会儿,云散月明,又来了一只虎,它见自己的同伴死了,使劲吼叫起来,也倒退着进洞,自励把它也杀了。随后,背着妻子回家了,至今无恙。
欢好如生
《如是我闻》:彭杞因犯罪被遣送到新疆昌吉县服役,他有个十七岁的女儿,但与他的妻子相继病逝。当初,彭妻先逝,女儿也奄奄一息,彭有官田要耕作,不能照顾女儿,便把她扔在树林里,听其生死。女儿痛苦呻吟,其声凄楚,见的人无不伤心。与彭杞一同遣来昌吉的杨熹对彭杞说:“你也太残忍了,世上怎能有这种事。我愿把她抬回家为她医治,她要是死了,我为她安葬;如果活了,就让她作我的妻子。”彭杞说:“这太好了!就按你说的办!”于是,两人便交换了书契。杨熹把彭女抬回家中医治了半年,病仍无起色,最后竟动弹不得,彭女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就在临终前对杨熹说:“蒙君高义,为我医治,我衷心感激你。因我的父亲应诺让你和我结为伉俪之盟,所以我饮食寝处都不畏嫌疑,搔抑抚摩都无所避忌。然而我病体憔悴,迄今未能与你成婚,实感愧对你。我死之后,若是没魂的话,也就不说什么了;若是魂魄有知,一定来奉报你。”说完呜咽着而去,杨嘉也哭着把她掩埋了。
杨熹将彭女安葬后,每天晚上都梦见她回来,两人狎昵欢好,就像活着时一样。可是,醒来却什么也不见。于是,杨熹到天一落黑就叫她,但怎么呼唤也不出来。而刚一闭上眼睛她就脱了衣服躺在床上了。时间一久,杨熹梦中也知是梦,就盘问她不肯现形的缘由。彭女说:“我听其他鬼说,人阳而鬼阴,以阴侵阳,必为人害,只是睡时才敛阳而入阴,可以与鬼相见,神虽相遇而形不相接,这才没什么灾害。”这事发生在丁亥年的春天,到辛卯年的春天,整整四年了。我回来之后,便不再知道究竟如何了。
房间里满是金碗,古书中常有记载;宋玉与瑶姬偶然相见,至于日日相见,而且都在梦中,则是书中很少见到的。
杜女幽婚
《闻见略》:明神宗万历年间,善长书法的杜子纡在文坛上颇有名气。他家住在集福里,府中有一座水亭,水亭内花石交错,幽雅多致。他的二女儿十四岁,每天和她母亲在那里刺绣。
万历十九年(公元年)四月,子纡到荆溪考试,他的妻子忽然梦见一个头戴金冠,身穿红袍的少年,带着许多仆从来到家中,让她过来叙礼。妇人惶恐不安,不敢出来。少年自报说:“我是震泽龙王的幼子,因与你的二女儿有夙缘,特来求婚。”妇人说:“我的女儿已经和金闾的吴氏订了婚,现在已四年了,怎么还能再嫁呢!况且我的丈夫也不在,又没有媒妁之言相通,万万行不得,公子请回吧!”少年一听大怒说:“你想赖我的婚事吗?你的女儿永远也做不了吴家的媳妇。”
说完,扬长而去。妇人惊醒了。第二天晚上,子纡从荆溪归来,妇人将梦中所见所闻告诉了他。子纡不相信,说:“梦中的事怎么能当真!”遂置之不理。
五月初一那天,杜女刚刚梳完头,带着侍儿到亭前摘海榴饰鬓发。突然看见一个少年从池中跃出,挟着杜女就冲入水中。
侍儿急呼主母及仆人来捞救,可是,已经沉入水底,活不了啦。
杜氏夫妇痛失爱女,悲号失声。然而人已不在,哭也无济于事,只好准备棺材把女儿安葬了。夜里,妇人梦见少年来拜谢道:“你的女儿已得佳婿了,你们不用那么悲伤。神人道远,不能常来看望,请你们千万珍重。”说完,拜了两拜就走了。马弢庵听说杜子纡爱女身亡,便前去吊唁,并询问死因,子纡流着泪水对他讲了详细经过。
卷九 情中幻
吹箫奇遇
《梦兰琐笔》:吴地有位男子,相貌英俊,精于管弦乐器,栖身在维扬的一户商人家中。他出来进去总是随身携带着一个紫箫。一天晚上,他正在月下吹箫,忽有一位银须白发的老者飘然而至,询问了吹箫人的年龄之后,便将女儿许配给他,遂邀吹箫人前去作客。吹箫人来到老者家中,老者设宴款待,并带他到花园庭院游玩。在庭院里,吹箫人见到老者女儿,原来是位妖艳动人的姑娘。吹箫人恍如梦中相遇。第二天,老者给了吹箫人一些钱,催促他赶快回家托人前来聘亲。吹箫人的父母怀疑儿子患了精神病,可拿出怀里的银子一看,并不假。于是,父母便同儿子一起来到了维扬。老者置酒摆宴款待宾客,也没有一点欺骗人的迹像,遂约定了送亲日期。待到娶亲之日,老者女儿果然如期而至。小船停泊在胥门外,所带嫁妆华贵艳丽。吹箫人听说新娘已到,便吩咐轿夫抬着花轿前去迎亲。归来途中,观者夹道,将要到门口时,掀开轿帘一看,新郎、新娘皆不知所在。转眼间,那些嫁妆也化为乌有。大家急忙跑到胥门察看,船也不知去向。父亲为失去儿子而悲伤,又到维扬寻找旧址,到那儿一看,仅见古庙的三根房柱。
黄十一娘
宋人洪迈《夷坚志》:福建侯官县黄秀才有个女儿,名叫十一娘,一天,她站在自家门帘下,观看来往行人。有位急行送信的人进来说:“官追你。”十一娘回到屋里,不一会儿,便心口疼痛而死。过了几天,十一娘又死而复生,自述道:“追我的人和我走了几十里,突然他显出很害怕的样子对我说:‘我追的人,当是王十一娘,误叫了你。现在见了大王,你要只称是王氏,你若是说了实话,我当打死你。’我勉强答应了他。到了官府,见三个人鼎足而坐,坐在正中的是我父亲。他见我来到,就倚着门问道:‘你为什么来到这里?’我说:‘我正在门帘里向外观望,后来被人追到这里,等跑到中途时,追的人才说追的当是王十一娘,而误追了我,他还警告我不许说实话。’父亲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坐下,对面朝东坐的一个人说:‘追的当为王氏,现在追错了。’朝东坐者问:‘你怎么知道追错了?’父亲说:‘这是我的女儿。’朝东坐者遂命令判官查阅生死簿。随后回过头来说:‘果然错了。’又笑着说:‘王法无亲,今天却有亲。’说完,在座的人都哈哈大笑,便放我回来了。”
金三妻
《耳谭》:在昆山,有一位姓杨的船夫,与一位姓金的人家关系甚为密切。姓金的人死后,留下一个儿子,名叫金三,年龄约十七八岁,家中贫困无食,遂打算行乞度日。杨船夫见此情景很可怜他,便让他到船上来,收养了他。杨氏夫妇看他很勤快,就打心眼里喜欢他。杨船夫没有儿子,仅有一个女儿,年龄与金三相仿,遂将女儿许配给了金三。一年之后,生了个女孩,孩子刚过百天就病死了。金三非常悲哀,痛哭失声,并因之而忧郁成疾,日渐瘦弱,生命垂危。杨氏夫妇开始悔恨将女儿嫁给了他,于是,终日骂不绝口。
一天,船行至江中孤岛,杨船夫对金三说:“船中缺柴,不能做饭,你登岸去拾点柴禾来。”金三勉强支撑着爬上了岸,而杨船夫则扔下金三扬起风帆走了。等到金山拾得柴禾回到停船处,船已不知去向。金三方知杨船夫将他抛弃了。遂放声大哭,并想投江自荆转念一想,岛上或许能遇到人,这样,就有希望得救。于是,金三转身返回山林。走到一地,只见刀剑林立,好像有许多守卫。金三见此,大吃一惊。慢慢侦察,一点声音也没有,向前询问,寂静无人,仅有八个大箱子封存完好,竟不知是何原因。他想大概是海盗劫掠的财物,暂时放在此地。金三便将刀戈藏在沟中,再来江边。恰有其他船只经由此处,金三招手喊来船只,对船主说:“我有一些行李物品,等同伴不来,你可带上我吗?”船主答应了他的请求,随即携带着八个大箱子上了船。船行至仪真,金三住进客舍,偷偷打开箱子一看,箱子里装的都是金银珠宝,遂在其地出售,得了若干现钱,饮食起居又如从前一样了。于是,他便雇了几个童仆,还打算买个小老婆。
一天,他来到河边,恰好杨氏的船在此停泊,金三认得杨氏,而杨氏不知是金三。金三派人去雇了杨氏的船,前往湖襄做买卖。货物多不胜数,舱里舱外都堆满了货物。先前,杨船夫抛弃金三时,他的女儿昼夜啼哭,痛不欲生。父母强迫她再招个女婿,女儿不同意。此时,金三登上船板,杨船夫不敢仰视。女儿偷偷一看,惊讶地对母亲说:“他长得那样子非常像我的丈夫。”母亲骂道:“见到金老爷还不快鞠躬,那金三还不知死哪儿去了呢!”女儿遂不敢再说话。金三回头看杨船夫的女儿,假装对划船的人说:“为什么不到船尾取斗笠戴上?
“前头金三贫穷初登杨家船时,曾有过这话。于是,杨船夫女儿认出了他,两人相抱痛哭,就像先前一样高兴快活。杨氏夫妇并排作揖请罪,一个劲儿地悔过。金三也不同他们计较,一起来到金三家。不久,刘六、刘七带兵进攻吴地,金三拿出金钱招募敢死队,跟随郡别驾胡公,直捣狼山之穴,杀其敌首。
因平叛之功,被授予武骑尉,妻子也一同受封。
南楼夫人
杨维桢《南楼美人传》:葑溪的刘天麒曾于中秋之夜独卧小楼。夜半时分,窗户突然自己打开,一位靓妆素服、肌肤娇艳的绝代美人飘然而至。天麒迷瞪着两眼,恍恍惚惚不敢说话,不久,受不住其诱惑,便欣然与她同寝。天麒说:“请问小姐姓氏,将请媒人前去求聘。”美人说:“我上失父母,下无兄弟,你去哪里聘求呢?你只要记住今天晚上的南楼故事,当想我时,呼‘南楼美人’就可以了。”天将亮时,又嘱咐道:“您千万别轻易泄露,我晚上还会来。”说完,越过邻家的台榭而去。从此之后,美人每夜都翩翩而至,两人相爱至切。
一日,天麒酒后透露了此事。在场的人说:“这是妖女,您受害已经很深了。”到了晚上,美人责备天麒说:“我见您年轻无伴,所以失身陪您,为什么要泄露我的机密,让人说我害您?”于是,很不高兴地离开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美人杳无声息。天麒深为以前失言之事悔恨,但也毫无办法,只能临睡擦泪而已。待到第二年中秋之夜,天麒又忆起旧事,遂于楼中吟诵苏东坡的《前赤壁赋》:“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诉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尚未吟诵完毕,美人便越过台榭飘然而至,说:“我见您朝夕忧忆,所以又重操旧业。
“两人相欢至夜半,美人潸然泣下,对天麒说:“风情有限,世事难遗。听说您新婚在即,今将永别。否则的话,将与您的贤妻分享爱情,这对您也没好处。”天麒略有所悟。正犹豫间,美人倏忽不见。天麒结婚后,一切如常。
梦诗
《乐善录》:钟辐年轻时,恃才傲物,樊若水爱其才华,将女儿嫁给他为妻。樊的女儿也才貌双盛,钟辐及第后,更春风得意,买了一个小妾在身边侍候,自称世传家学,狂放无束,迟迟不肯归乡。一天,钟辐前去拜访城邑令,邑令留他在楼上饮酒。钟辐不胜酒量,醉酒而卧。忽然梦见妻子写了一首诗责怪他,诗中写道:“楚水平如练,双双白鸟飞。金陵几多地,一去不言归。”第二天,钟辐归至采石,小妾突然暴病身亡,等到抵达家中,其妻樊氏已死数月。樊氏死的那天晚上,就是钟辐在邑令楼上醉卧梦诗的那一夜。
冥间甚乐
宋人洪迈《夷坚志》:晏元献家的老奶奶燕氏,在晏家做了几十年的活,晏家对她很不错,当她死时,晏家还以时俗礼节祭祀她。她曾托梦给晏家说:“阴间甚乐,只是身体衰弱,需要有人扶持,但苦于没人使唤。”晏家便为她画了两个女人,用火烧掉。燕氏又托梦说:“赐给我的人是不少,可软弱不中用。”晏家感到惊异,便嘱咐纸匠要用硬纸做架子,然后糊上纸,在纸上画两个美丽的婢女。住了几天,燕氏托梦来谢道:“新赐的婢女很令人满意,现在不寂寞了。”第二年清明节,家人上坟归来,又梦见燕氏说:“去年赐予的婢女,现在又舍我而去。”家人问:“为什么离去?”燕氏说:“我本不想说,但既然你要询问,我就告诉你。因为她们年少淫荡,所以,都被燕三引诱去了。”家人说:“燕三是人,怎么能娶你的婢女?
“燕氏说:“燕三也来了。”家人问:“那么怎么办呢?”燕氏说:“不难办,明天再告诉你。”说完,两人都笑了。燕三,是燕氏的侄子,素不检点,自从燕氏死后,晏家便不知他的情况,派人一打听,果然已死。于是,又画了两个老婢女烧送给燕氏。燕氏又托梦前来致谢。总计前后五梦,得了两个老婢女才作罢。
七十万钱得假女
《清尊录》:兴元府有位百姓,在路上拾到一个弃婴,遂作为自家孩子抚育。几年后,弃婴成了一个美貌小儿。百姓夫妇谋划说:“让他变为女孩。教他唱歌跳舞,还不卖他个几十万块钱。”百姓妇又补充道:“本来就可以欺诈行事。”于是就将少年深藏屋中,节其饮食,涂脂抹粉,拢发梳头,束胸系腰,教以莲步。等到十二三岁时,俨然一位漂亮女子,夫妇携至成都,又教以新作的乐曲,更显得聪慧伶俐。遂将他深藏宫闱,秘不示人。因而,人们以为是位难得的女子,大街小巷的人都争相前来求亲。夫妇俩人不同意,说:“这个女孩当嫁给贵人。”于是,女僧及无官职的王公贵族还有一些好事者纷纷登门求见。百姓夫妇仅允许见一面,就让女儿躲避,而这一面还要收钱数千。称作“看钱”,过了好久,有位通判来成都,广见心醉,强迫其父一定把“女儿”嫁给他,并给七十万钱的聘金。百姓夫妇便把“女儿”卖给了他。契约写好后,通判很高兴,置酒设宴大请宾客,并让其“女子”唱歌陪酒。夜半时分,宾客散去,通判将她拥抱进卧室,一看,竟是位男子。通判大吃一惊,派人去叫他的父母,则早就逃之夭夭,不知踪迹所在。通判告谕官府派人捕捉,也始终不知去向。
固宠借种
《养痾漫笔》:宋宁宗嘉泰年间,宦官李大谦在临安九里松玉泉寺旁修建功德寺。服徭役的工匠中有位姓张的漆匠,是天台人。一天夜晚,他出去沐浴归来,在途中遇到一个老太婆,遂被老太婆挽入一个小门里,暗中用手摸着墙壁,随老太婆向前走。张漆匠觉得所触摸的是布幕。转了几个弯,来到一间屋子里,老太婆让他找个地方坐好,便离去了。随后,一个尼姑拿着灯来了,张漆匠仔细一看,墙的四周都用青红帷幕遮护,看来看去,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拿灯的尼姑又引他拐了几道弯,来到一室,只见灯烛酒肴器皿,一一俱备,全非中下等人家所有。张漆匠见后甚为惊异,但也不敢多问,心中又疑又喜。尼姑走出屋去,但不久又回采了,身后还跟来一位妇人。
妇人美貌异常,只是没有戴头饰。张漆匠很害怕,尼姑逼他就坐,又叫先前带他来的老太婆摆好酒菜。此妇人一言不发。尼姑对张漆匠说:“天已晚了,你就在此寝息。”张漆匠恳求尼姑说:“我是个漆匠,没有钱。”尼姑根本不理会,只是命令他赶快就寝。尼姑拿着灯关上门出去了。尼姑走后,张漆匠一个劲儿地询问妇人从哪儿来,姓什么,而妇人竟无一语。张漆匠怀疑她是哑巴。等到更声敲响,尼姑又来了。开了房门叫张漆匠起来,让那老太婆把他带走,也是摸着布壁而行。张漆匠感觉到了一个门口,但不是来时的路径。老太婆告诉他,出了这个街就可到徭役所住之处。张漆匠如在梦中,走到一条街,天已放亮,而离徭役住所也就二里多路。沿着路回去后,主管徭役的官吏指责他夜不归宿,等到听说这段奇遇后,便派人询访,但一直未找到所入门径。众人都说遇到的是鬼魂。而其中一位木匠说:“是有人为了保持宠幸而借种。”
真真假假
《右台仙馆华记》:金陵郊外,有位老翁,生有一子,与邻村某氏联姻。后遇战乱,儿子丢失,老翁便周游四方做买卖。
在此其间,收留了一个小男孩,因男孩与其子年龄相仿,便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并以其子名字为小男孩命名,等到金陵收复,老翁仍然在外跑买卖,而邻村某氏则回到家中。因为女儿年纪渐大,遂打算让她出嫁。访得老翁所在,便给老翁写了一封信,告诉老翁自己的打算。老翁虽然痛心儿子丢失,但幸亏有一养子,可以用假代真。便写了一封回信,订于当年夏秋之间携子返回。等到约定日期,老翁果然归家。但故居已不存在,便租房做娶儿媳的打算。两家均有定约,准备择日完婚。
娶亲的日期将到,老翁的儿子忽然回来了,回来后有家归不得,便到邻村拜访岳父,岳父大惊,亲自送他到老翁家。儿子见了父母,扯着父母衣襟放声痛哭。老翁欲不相认,但又确实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想认他,又碍于儿媳的父亲在。便说:“这是我兄长的儿子,不是我的儿子。自幼失散,他记忆不清了。”
儿媳的父亲回家后仍感疑惑,便出门侦察询访,终于得到了真实情况。于是,让媒婆去告诉老翁说:“原来聘娶的,是我的女婿,他人的孩子怎么能娶我女儿。”老翁为此踌躇无计,而其养子知道事情进展不顺,便于夜深安息之时怀揣一把刀出了门,闯入“岳父”家。“岳父”刚一出门,他便左手拽着“岳父”的衣袖,右手持刀逼着“岳父”说:“你的女儿要是不嫁给我,我就先杀了你和你的女儿,再回去杀了你的女婿,然后我也自杀,四人一天死算了。”“岳父”见事情危急,请求那位养子到了结婚日期再说。养子说:“不能等,就在今晚完婚。
““岳父”说:“那你也得放我回屋,为女儿整治装束。你先稍坐一会。”“岳父”进屋后,谋划用几个健壮的仆人把他绑起来送回去。妻子不同意,说:“这不是好办法,这样一来,他会更恨我们的。我们的女婿女儿必定死在他的手里。”那么怎么办呢?妻子说:“他有假儿子,我们不妨弄个假女儿。”
遂暗地里从后门把女儿送到叔父家,将一个婢女打扮好,让她坐在青庐(古代婚俗,以青布幔为屋,于此交拜迎妇,称青庐。
——译者注)中,招“女婿”进来行礼。婚礼既成,“岳父”对“女婿”说:“你不告诉家里就结了婚,你父亲一定很生气,不要马上回去,留在这里住一个月,怎么样?”“女婿”高兴地说:“好。”这位“岳父”又让媒人去告诉老翁:“你的儿子已经和我女儿结婚了,你还有个兄长的儿子,而我也有个弟弟的女儿,将他们匹配如何?”老翁也明白他的用意,遂让其子到女方的叔父家作上门女婿。一个月之后,“岳父”选择了良辰吉日送两个女婿两个女儿同时归家。其伉俪各相得,于是,相安无事。
红绣鞋
《广州府志》:何氏,是张元运的妻子,新会人。元运家中贫穷,何氏倾其所有养活一家人。几年以后,生了个女孩。
元运死后,何氏发誓要以身相从,姊妹多方保护,没能死成。
一天晚上,何氏乘夜深人静,抱着幼女沉人深渊中。人们发觉之后,已经来不及抢救了。于是,便把她安葬在水边。可是,她的芳魂不灭,每到夜深就托梦给家人,致其悲哀之情。有人路过元运的坟旁,拾到一双红绣花鞋。众人很诧异,仔细一看,竟是装殓何氏的物品。听说这事的人多赋诗来纪念她。
天下孰肯以真形示人者
《滦阳续录》:田白岩说,济南的朱子青与一个狐狸是老朋友,但是多年来只听到它的声音,却不见其身形。这狐狸还时常参加诗文酒会,词辩纵横,没人能让。一天,有人请求它现其身形。狐狸说:“想见我的真形吗?真形怎么能让人看呢?想见我的幻形吗?其形既幻,见与不见一样,又何必要见呢?”众人一再请求,狐狸说:“你们心里想我的身形应该什么样。”一人说:“当眉发花白。”随声即现出一个老人的样子。又一人说:“当仙风道骨。”随声即现出一个道士的身形。
另一人道:“当星冠羽衣。”随声即现出一个仙官的形象。还有一个人道:“当貌如童颜。”随声即现出一个婴儿的身影。
有一人戏弄道:“庄子说:‘姑射山上住着的一位神人,容貌如处女一般柔美。’您也应该像这样。”随声即现出一位美貌的女子。最后一人说:“随声而变都是幻形,我们想一睹真形。
“狐狸说:“天下之大,谁肯拿真形给人看,而偏偏让我示真形呢?”遂大笑而去。朱子青说:“这个狐狸曾自称七百岁,大概阅历很深了。”
假女
《子不语》:贵阳县的美男子洪某,假装成针线娘,教女子刺绣。并在湖南、湖北及贵州等地传播技艺。长沙的李秀才聘请他到家里刺绣,还想据为已有。洪某遂以实情相告。李秀才笑着说:“你真是男子吗?是男子就更好了。我常遗憾北魏时魏主入宫朝见太后,见到两个漂亮尼姑,朝拜后就把她们隐藏起来,因为发现她们是男人扮装的,就以法处决了他们。魏主真蠢啁!为什么不把他们封为男色宠臣,作为侍从。这样,不但自己有了宠幸的臣子,而且还不伤母后的心。”洪某听李秀才一说,欣然同意跟从他,并深受李秀才宠爱。几年之后,洪某又至江夏,江夏的杜某也想将他据为已有,洪某便以取媚李秀才之法向杜某献媚,岂料杜某不识相,知他是个男子,便控告到官府,主管刑狱的臬吏亲自检验,其声娇细,颈无结喉,发垂委地,肌肤细白如玉,腰围仅一尺三寸,而私处威势强而肉肥厚,如大鲜菌,自述幼时无父母,由邻居一位寡母抚养长大,成年后便与她有私情,遂不剃发,且缠起双足,诡言是女流之辈。养母死后,便假称是针线娘教人刺绣。十七岁离开家门,现在已经二十七岁了,十年中所遇女子无数。臬吏问其姓氏,他回答说:“以我抵罪足矣,何必要伤害那些妇人小姐。
“臬吏命令在他的脖子、手、脚上施以刑具加以审讯。某抚军打算判以无期,臬司认为他是妖人,力争杀头处死。遂处以极刑。洪某死的前一天对狱吏说:“我享受了人间别人未曾享受到的欢乐,死了也没什么遗憾的。然而某臬吏也将免不了祸患。
我的罪过仅仅是和人发生不正当的性关系,留发勾引他人,也不过是以欺诈行为诱引妇女,在法律上也没有判死刑这一条。
况且各位女子与我通奸都是些隐秘不明的事,尽可遮盖,何必逼我招供,宣诸下属,奏明上方,施以重杖之刑。使数十郡县富贵人家如玉雪一样肌肤的女子,遭受红色刑杖的毒打呢?”
第二天,洪某被押解刑场受斩,他指着自己跪地处说:“后三年审讯我的,也在此被杀。”不久,臬吏果然因事被诛。大家皆很惊异,我认为此事与《明史)所载嘉靖年间妖人桑翀一案相同,桑翀不报仇,而洪某乃报仇,这是为什么呢?
唐咺
《通幽记》:唐咺,是晋昌人。他的妻子张氏,是滑州隐士张恭的小女儿,而张氏的母亲则为他的姑母。张氏善良有德性。开元十八年,咺因事到洛阳,几个月没能归家。一天晚上,他住在旅店里,突然梦见他的妻子隔着花哭泣,不久又望着井口大笑。他睡醒之后,心里很讨厌这个梦,便去询问占侯卜筮的人。占卜的人说:“隔花泣者,容颜随风而谢;望井笑者,喜登黄泉路。”住了几天,果然送来了凶信。咺悲痛欲绝。又过了几年,才有机会回归渭南。到家后,他想起生前的情分,甚为感伤,不禁赋诗道:“幽室悲长箪,妆楼泣镜台。独悲桃李节,不共一时开。魂兮若有感,彷佛梦中来。”当晚,风露清虚,咺耿耿思念不能成眠,更深人静,重吟所赋悼亡诗。忽然听到暗中有泣哭之声。开始远而逐渐近。咺很惊讶,觉得有异样,便祝祷道:“倘若是十娘子之灵,为什么不快来相见叙旧呢?不要因为幽冥而隔碍往日的情爱。”不一会儿,就听有声音说:“我就是张氏,听您悲吟诗赋,虽然我身处阴冥,也实为之悲痛,因此今晚与您相闻。”咺深为震惊,哭着说:“在心之事,终难申叙,然而能够与你见上一面,就是死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张氏回答道:“隐显道别,其实特难,也担心您有疑心,我并非不想出来见您。”咺言辞恳切,发誓没有半点疑心。不久,就听到叫罗敷取镜子,又听到暗中人行的飒飒声。罗敷先出来拜见,说:“娘子想叙昔情,正期望着与七郎相见。”咺问罗敷道:“我于开元八年,把你抵押在仙州康家,听说你已经死了,现在为什么在这里?”罗敷回答说:“我被娘子赎来,照看阿美。”阿美,就是咺的亡女。咺闻听此言,更为悲伤。随之命令家人点起蜡烛,咺站在东阶(古殿前两阶),没有中间道。宾主相见,主人立东阶,宾客自西阶升降。之北,向前走了走,哭泣着拜见亡妻,妻子也答拜。咺便拉着她的手,叙说平生,妻子流着泪对咺说:“阴阳道隔,与君久别,虽然在阴间没有什么希冀,但相思之情一直郁结在心。
今天为良辰吉日,冥官为您的诚心所感动,放我暂回。千年一遇,悲喜交集,况美娘幼小,嘱托无人,今天是什么日子,能使我满足心愿。”咺便让家人准备起居用品,拿着灯进了屋,布置幕布帷帐。咺不肯先坐,亡妻说:“阴阳尊卑,以活人为贵,君可先坐。”咺即照她的话坐了下来。亡妻笑着对咺说:“您对我既然忠贞不渝,但我却听说您又结婚了,新娘就在淮南。我也知道她甚为和善。”咺乘机问道:“你想吃什么?”
亡妻答道:“阴间珍馐美味也很齐备,只是没有稀粥。”咺便让家人准备稀粥。稀粥端来后,亡妻就要了一个器皿将粥摊开而食,刚一近口,粥就没了,等她彻底吃完,粥好像还在。咺遂让其从者就餐,有个老太婆不肯同坐。亡妻说:“她是老人,和这些小字辈不一样。”又对咺说:“这是菊花姥,难道不认识吗?”咺听亡妻一说,才想了起来。便为她另设一席吃饭。
其余的侍从,咺多不认识。听亡妻呼其姓名,才知这些都是自己从洛阳回来时,剪的纸人奴婢上题的名字。咺问妻子,妻子说:“这些都是您赐予的。”于是才知所烧化的钱财奴婢全都得到了。妻子说:“往日我曾弄了一个金银雕刻的盒子,藏在堂屋西北斗拱中,没人知道。”咺去取时,果然获得。妻子又问:“难道你不想见美娘吗?现在她已长大。”咺说:“美娘死时,还在襁褓中,地下难道还能长岁吗?”亡妻答道:“和阳间没什么两样。”不一会儿,美娘来了,大概有五六岁的样子。咺抚摸着美娘泪如雨下。亡妻说:“不要惊抱她。”罗敷突然抱起美娘,转瞬间即不见踪影。咺让人放下床帏,互叙缠绵之情,就像生前一样,只是感觉手脚呼吸冷。咺又问亡妻在阴间居于何处?亡妻答道:“就住在公婆左右。”咺说:“娘子神灵如此,为什么不返回人间?”亡妻回答说:“人死之后,魂魄异处,都有所在,只是形骸无处收管,你想想做梦的情形就知道,怎么能记起身形?我记不得什么时候死的,也不知葬在何处。钱财奴婢,你给了我就得到,至于形骸,不能复原。
“俩人情胶似漆以至深夜,咺问道:“妇人在阴间,也有再嫁的吗?”亡妻说:“死生相同,贞邪各异,我死之后,父母想改变我的操守,让我嫁给北庭都护郑乾观的侄子郑明远,我誓不再嫁,矢志不移,幸有上下之人怜悯,才得以免嫁。”咺听完亡妻的话,心中悲伤,感怀而赠诗说:“峄阳洞半死,延津剑一沉。如何宿昔内,空负百年心。”亡妻说:“由此方见您的情意。请把它留给我以诗作答行吗?”咺说:“往日不识字,为什么能够作词诵诗?”亡妻说:“素慕文词,但害怕夫君嫌猜,所以不作。”遂扯下衣带题诗道:“不分殊幽显,那堪异古今。阴阳途自隔,聚散两难心。”咺含泪叙说相思之情,悲喜之间,不觉天已放亮。不久,就听有叩门声,说:“公婆传下话来,让催妇人快走,恐怕天亮时主管阴府的官吏责备。”
亡妻哭着起身,与咺诀别。咺拉着她的手说:“何时再见?”
亡妻答道:“四十年。”遂留下一块罗帛手帕给咺作纪念,咺则送给她一个金钿盒子。亡妻说:“时间所限,不能久留,四十年之内没有相见日,若是在墓地祭祀都没有用,肯定有人争抢。只是在傍晚时分,于田野中或河边呼我的名字祭祀,我才能都得到。行色匆匆,不能多说,望君自爱。”说完,登车而去。咺全家人都将此情此景看得真真切切。
空中妇人
清人王士禎《池北偶谈》:山东文登诸生(明清时经省各级考试录取人府、州、县的学生,称生员。生员有增生、附生、廪生、例生等名目,统称诸生。——译者注。)毕梦求,九岁求,在院子里玩。此时,天正午,空中万里无云,只见天上有一位妇人骑着白马,身着花衣素裙,一个小奴牵着马缰绳,自北而南,慢慢而行,渐渐走远才看不见。
我的堂姐住在永清县时,也在白天望见天空有位年轻女子,美貌艳妆,红衣素裙,手摇团扇,自南而北,许久才不见。
齐饶州女
《异闻总录》:饶州刺史齐推的女儿嫁给了湖州参军韦会。
唐穆宗长庆三年,韦会因赴调上京,遂把怀孕的妻子送回鄱阳娘家,自己独身赴京都。
十一月,妻子临产的前夜,忽然看见一位身长丈余的大汉,这大汉穿着金甲,拿着斧钺,怒目喝道:“我乃梁朝陈将军,久居此室,你是什么人,敢来玷污我的住所。”说着,举起斧钺便向齐氏砍来。齐氏赶忙乞求道:“我俗眼有限,不知将军住在这里,承蒙您的教诲,请您宽限我点时间,让我搬走。”
陈将军说:“如果不搬走,我就杀了你。”齐氏身边的人都听到了她哀求的声音,急忙起来察看,只见齐氏汗流浃背,神情恍惚。左问右问,齐氏才慢慢说出事情的经过。天亮之后,侍女将夜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齐刺史。刺史素来刚直,不信鬼神之说,遂置之不理。
第二天夜里三更时分,陈将军又出现在齐氏房中,大怒道:“先头不知,理当宽恕,现在知道了还不离开,岂能再容你!
“说着又举起了斧钺。齐氏苦苦哀求道:“父亲倔犟,不听我的请求,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敢抗拒神明?请容我到天亮,不用您再说,我就立刻搬走。这次我要再不搬的话,万死不辞。
“将军强忍怒火而去。天还未亮,齐氏便让侍婢另外打扫房间,将床铺搬移过去,刚要搬床,刺史公事完毕回到家中,问其原因,侍婢实话相告。刺史大怒,让人把侍婢打了几十大棍。说:“将要临产之人身体虚弱,正气不足,妖言由此而生,怎么能信以为真呢!”女儿哭着请求,刺史仍不答应。夜晚又来临了,刺史亲自睡在女儿卧室前厅,来保护女儿,堂中也添人加烛来确保安全。
半夜时分,忽然听到齐氏的惊叫声,刺史推门进去一看,女儿头破血流而死。刺史悲痛至极,悔恨不已。深感即使拔刀自杀,也对不起女儿。只好把女儿的遗体停放到其他房中,派人火速向韦会报信。
这时,作为一名文籍小吏的韦会,已被朝中命官罢黜。回乡路上,因与报信者走的不是一条道,所以没有收到妻子的凶讣。在离饶州一百多里的地方,韦会突然看见一所房屋门口站着一个妇人,仪容神态,酷似妻子齐氏。于是,韦会便拉着仆人指着那妇人说:“你见到那个人了吗?怎么那么像我的妻子?”仆人说:“夫人是刺史的爱女,怎么能走到这里。世上长得很像的人是很多的。”然而韦会越看越觉得是齐氏,便跃马向前,这时,那妇人却走进门去,将门斜掩。韦会认为认错了人。等他走过后又回头看时,妇人正从门中出来,喊他说:“韦君,怎么突然不理我了。”韦会急忙下马审视,果真是他的妻子。韦会惊异地询问妻子为何流落此地,妻子便将陈将军之事一一告知。并哭着说:“我本是愚笨丑陋之人,有幸作您的妻子,言辞情理,没有对不起您的地方,刚想尽其妇道,与您白首相伴,不料枉为狂鬼所杀。我自己查对了一下生死簿,应该再活二十八年。现在有个办法可以自救,不知您能否出于同情之心助我一臂之力。”韦会说:“以夫妇之情,相互帮助是理所应当的,这就像鹣鹣鸟、比目鱼,少了一个另一个就不能生存。倘若剩我一人,我将去哪里安身立命?如果能有办法,就是赴汤蹈火,我也会在所不辞。如今生死异路,幽晦难知,如何竭诚尽力,愿听你的计谋。”齐氏说:“此村往东几里,住着一个教私塾的田先生,此人很怪,难以描述,如果你能下马步行,到他门口像拜大官一样谒拜他,然后垂泪诉冤,他一定大怒。怒而至于辱骂,辱骂而至捶打、拖拽、唾弃,对这些你都要耐着性子忍受,只有尽数忍受了诸般羞辱,他才会同情你,这样,我才生还有望。田先生的容貌的确不怎么样,但阴间之事,样样通晓。”说完,韦会和齐氏便一同前行。韦会牵马给齐氏,齐氏哭着说:“我现在的身子已非旧日之身,您就是骑马也难追得上。事情急迫,您不要推辞。”韦会于是策马跟着齐氏,有时竟被齐氏丢下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