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娼能文
《齐东野语》:蜀地的娼妓多能写诗著文,这大概是薛涛的遗风。陆放翁曾客居蜀地,归乡时,带了一位歌妓回去,让她住在别墅里。陆放翁几天去看她一次,也有时因为生病,多日不去,歌妓疑心他有意疏远自己,很不高兴,陆便作词解释,歌妓也步韵答道:说盟说誓,说情说意,动便春愁满纸。多应念得脱空经,是那个先生教府。不茶不饭,不言不语,一哄供他憔悴。相思已是不曾闲,又那得工夫咒你。
还有一位蜀地娼妓《述送行》词云:
欲寄意,浑无所有,折尽市桥官柳。看君着上征衫,又相将放船楚江口。后会不知何日,又是男儿,休要镇长相守。苟富贵毋相忘,若相忘有如此酒。
丽娟
《洞冥记》:丽娟,是汉武帝所宠爱的宫女,年方十四,玉肤柔软,口香如兰,所穿衣服,都不用丝带束缚,唯恐嫩肤上留下痕迹。每次唱歌时,都邀请李延年在一旁与她合唱。一天,她在芝生殿唱回风之曲,庭院中的花竟纷纷翻落到地下。
为了使丽娟的玉体一尘不染,武帝特地把她安置在明离帐中。
为了不使体轻如毛的丽娟随风飘去,武帝常用衣带缚住她的衣袖,把她关在重重围幕之中。丽娟常以琥珀为佩玉,把它放在衣裙里面,不让人知道,而自称骨节自鸣。他人不知是假,竟认为她是神怪。
笑服新衣
《小名录》:桓冲生性俭朴,有一次,他刚洗完澡,妻子给他拿了一套新衣服让他穿,他很生气,催着妻子快把新衣服拿走。他的妻子说:“衣服没有新的,哪来旧的?”桓冲见妻子说得有理,就笑着换上了新衣服。
云娘
《清代声色志》:云娘,是广州人。她体态娴雅,容貌娟秀。工歌曲,颇识字,能作小诗。翩翩有情致,为珠江船舫中歌妓的佼佼者。
西冷某秀才,偶然到岭南游玩,便到江边寻找美人。一天晚上,他在众多美女中见到云娘,顿觉眼前放光。只见她亭亭玉立,宛然如玉树临风,琼林照月。当他走到她的身旁与她交谈时,更感到她谈吐不俗。她看了看秀才的扇头诗,喃喃吟诵。
秀才见她识字,便问道:“你能写诗吗?”云娘掩口微笑,并不作答。但两人已目成心许,情意恳切了。分别时,云娘向秀才索求送别诗,秀才即席赋了三首。
其一云:
岭海饥驱秋复春,青衫憔悴老风尘。
生平毕竟畴知己,第一珠帘半卷人。
其二云:
好花过眼尽云烟,惆怅今宵又别筵。
蜡炬未残更向尽,笔花和泪记良缘。
其三云:
话说到分离声暗吞,一腔愁绪一灯昏。
生憎鹦鹉偷传语,漏泄春光不敢言。
云娘有个婢女常胡鸨母面前搬弄是非,所以秀才在诗的尾联说出这样的话。云娘反复读了四遍,理解了秀才的心思。此时,夜已三更,云娘劝秀才不要回旅舍。伏在他的肓头上小声说:“蒙君知爱,虽一面之交,也好似前生定的缘分。难道你回去几天,三生石上就没有前生的分在吗?请你留在这里,我以和诗为媒。”于是,云娘便笺擦砚,信笔吟成了三绝句。
其一云:
狼籍烟花十七春,不堪回首坠红尘。
郎真爱我还知我,青眼从今有几人?
其二云:
剧怜故土尽烽烟,且屏清愁醉绮筵。
妾是解人勤慰藉,三生石上一宵缘。
其三云:
隔溪桃李总无因,脉脉相思泪欲吞。
侬不逢辰郎不遇,一般萧瑟坐黄昏。
汪蟾辉
《清代声色志》:汪蟾辉,是珠江的名妓。她本是南海良家女子,秉性温和,谈吐隽雅。幼年时,母亲教她读书,都能记诵。稍大些后,爱作小诗,颇有风致。十五岁时,误嫁到娼妓家,然而已无可奈,只有常常背人垂泪而已。丈夫家很不宽裕。她遂按婆婆的要求,重理婆婆依门接客的旧业,婆婆竟还怜爱她聪颖俊慧,凡是俗客来访,不让进门;遇有文人词客,才让她接见。她的居室,窗明几净,法帖奇书,整齐地摆在化妆台旁。客人来后,她便焚香煮茶,宾主相对清谈,不杂淫秽语。如果与二三知己相逢,兴致也不浅,或在月下畅饮,或在花下赋诗。她与番禺的徐菊仙性情最相似,关系也极为融洽。
菊仙几乎是五日不至,而蟾辉则常拿着一把扇子请他题诗。菊仙曾以玩笑的口吻题了二首绝句。
其一云:
不须蝉噪画来工,已得常持素手中。
好问小亭花影里,扑来萤火一星红。
其二云:
欲赐嘉名定合欢,暑消三伏胜裁纨。
只愁约赴黄昏后,故障娇容不许看。
不久,菊仙的父亲知道了他的行踪,便对他严加防范,使他不能随意去看蟾辉。而蟾辉却一点也不知道,竟写信叫他,可是,他还是不来。蟾辉便写了几首诗寄给他。
其一云:
情书昨已倩鳞鸿,满拟西窗话旧衷。
不意近来踪迹阔,仍将离恨寄丝桐。
其二云:
记否当年月下时,双携素手入帘迟。
纵然未定三生约,合向春风忆旧知。
其三云:
半缕情丝表热肠,更裁诗句问平康。
倘远别院娇姿恋,妾拟邀君共一觞。
其四云:
君如许妾卜佳期,宜惜流光若马驰。
春去苦留留不住,及今犹有好花枝。
菊仙读了蟾辉的诗,也感叹怀念从前的交往之情,遂寄诗酬答。其一云:初度相逢卿忆不,嫩凉天气近中秋。
凭栏共玩西楼月,残夜疏帘半下钩。
其二云:
醉月评花兴一般,每逢佳日共追欢。
怜余小病秋风裹,药检奇方手自丸。
其三云:
舟从邻郡乍归时,即寄鱼笺报我知。
无限离情浑未诉,先持葵扇乞新诗。
其四云:
裁将佳句诉情浓,更翦香云密寄侬。
良会渐稀无别故,只缘生性近疏慵。
到了秋天,菊仙到广州赴试,竟住在蟾辉家中,久别重聚,情意更浓。菊仙拿出重金赠给她的婆母,把她迎到别墅,金屋藏娇。第二年,蟾辉生了个儿子,菊仙把这消息告诉了父亲,父亲终于同意让她进了徐家门,作了小妾。伉俪间常有诗倡和,恩爱无比。
濮小姑
《清代声色志》:濮小姑是韩江人。她体态丰艳,柔情绰约。虽不娴于文章笔墨,但谈吐温文尔雅。遇到那些服饰炫丽、举止浮荡的纨箠子弟,则置之不理;如果是名士骚客来诵诗饮酒,她便樱桃小口微启,露出笑靥,即使址诗坐一天,也不觉得厌倦,否则,谁邀请也不去;若是推辞不过,勉强去了,也是酒过数巡,在姐妹们之前唱一曲《满江红》,便提起衣角向在座的宾客告辞而去。就是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威胁诱惑,她也不在乎。所以,当时的风流才子,凡有集会.都到小蛄的船上,奉她为吟坛主。
临安的状元吴撷云到潮嘉考试,正好坐上小姑的船,他严令侍从,不许为妓女通报,更不准她们进舱。小姑暗中瞧见了吴状元,心生爱慕之情,然而面对那尊严的学使,她怎敢毛遂自荐?因而终日辗转反侧,排解不掉。一天傍晚,船行至齐昌江,密雨如注。小姑说:“天助我也!”遂与母亲设计,在另一艘船上摆下宴席把吴状元的仆从灌醉,暗中让撑船人估计当吴状元回舱休息时,把船篷捅几个洞。顷刻之间,大耐顺洞而入,吴状元的枕头、被褥,都浇了个透。吴状元急起狂呼,也没人答应。小姑假装刚从梦中惊醒,拿着灯出来探看。并对吴状元说:“这秋雨湿了被褥,怎么能再在那儿休息呢?我这后面有一张小床还很干净,敢请贵人搬过来住吗?”吴状元斜视了小姑一眼,见小姑嫣然一笑,媚致横流,不觉心动,便走进小姑舱中。
等到吴状元考完试返省时,在扇面上题了一首诗赠给小姑。诗云:轻衫薄鬓雅相宜,檀板互敲唱竹枝。
好似曲江春宴后,月明初见郑都知。
折柳河干共黯然,分衿恰值暮秋天。
碧山一自送人去,十日篷窗便百年。
小姑捧着扇面诗向他拜谢,并想脱离娼籍随他同行。吴状元不同意,好言劝止她。自此以后,潮嘉人都称小姑为“状元夫人”。而小姑则更觉矜贵,即使是名士骚客,也难见她一面。
鸨母逼她接客。她说:“我曾侍奉状元,怎么可以再重操旧业。
“遂拿出自己积蓄的一千多两银子,在湘子桥边,盖了几间精致的小屋,每天在那里焚香拜佛。后来,她听说吴状元逝世,便为他设置灵位祭奠,并绝食而死。
莲霞
《清代声色志》:莲霞,是金陵人,色艺双绝,名冠一时。
在丁字帘前建了一处居室,往来客人颇多。天下未乱时,她十三四岁,登场一舞,所收钱物成千累万。她生性喜欢读书,与才子名士交往甚密,久而久之,也能吟诗填词。除此而外,她还精于绘画,专攻马守贞、黄淑之双钩兰花,名气因此更大。
某生,故名下士,与莲霞本无什么交往,莲霞把他邀请来院,两人相见恨晚,甚为欢洽,莲霞想把终身托付于他,某生说:“我家早有娶妾的规矩,不能娶妓女为妾。如果违背了祖训,死后不许进祖庙。那怎么办呢?”遂赐给她一首诗:我有卿年卿始生,卿成国色我无成。
琵琶千古伤心事,误我华年莫误卿。
莲霞也即席和诗道:
今生何必说三生,抽尽春蚕茧未成。
谁解怜才胜好色,酒醒枕畔唤卿卿。
诗成,两人相对泣下。此事发生在清咸丰壬子年秋季的一个夜晚。
不久,金陵沦陷,彼此分散,待城池恢复平静后,已是凤去台空。某生以为莲霞早就香消玉碎,伤心不已。二十年后,某生已成达官贵人。一天,他拜客出门,见一位老妇人面色惨淡,从车旁走过,还边走边说:“悔余翁,红药生,剑舞叟,皆死。世无知音,以千金市骏骨,与其伍谷子,宁赴西江,偕屈灵均作佳偶耳!”某生听了这话觉得奇怪,不知哪里来的妇人在感叹生不逢时,世无知音,要效法屈原投汨罗江而去。第二天,守门人进来向某生通报:“有位老妇人求见!”某生让他引妇人进来。老妇人一走进堂门,就伏在地上大哭起来,边哭边说:“您身为贵人,还认识莲霞吗?”某生吃了一惊,忙让她坐下。妇人向某生讲述了别后的遭遇,说着说着,悲从中来,不敢抬头看某生。某生也很感伤,勉强安慰她。遂招集志同道合者为她传播名声。幸而莲霞一枝枯管,尚能横扫千人,因而靠着舞文弄墨,免除冻饿之苦。呜呼,当年绮罗梦,均付之断肠。此日穷途,不堪回首。美人迟暮,名士飘零,千古伤心,如出一辙。
李爱珠
《清代声色志》:李爱珠,住在吴下的宋仙洲巷。她佻荡笑谑,好像没什么心机。茂才江建霞曾去拜访她,爱珠见他扇面上有自书的诗句,就吟咏了三遍。建霞很惊讶,没想到她还识字,问她如何学的,她不回答。建霞猜想她有隐衷,便也不加多问,只是对她更加厚爱。自此以后,建霞每次来,她都向他索求诗稿。一天,爱珠拿出一张小笺,写了三首绝句赠给建霞。还很凄怆地说:“你的话都十分多情。我本河南世家女子,因荒年被人掠卖到此,干这种下贱的事。我看那些游青楼的多是俗鄙之人,所以闭口不作诗,现在读了你的诗,不觉脱口成诵,这大概就是情不自禁吧!”她的诗:其一云:明知量窄频斟酒,故识才多屡索诗。
此事当非嫌我恶,从来生性本憨痴。
其二云:
桃根桃叶事寻常,为爱名花恼寸肠。
我是文通诗弟子,锦屏端合换门墙。
其三云:
絮泊萍飘误绮年,好春明日又谁边。
纵然赚得江州泪,不洒东风染杜鹃。
她的诗未必佳,但在风尘中能有这样的女子,也还是罕见的。
凤彩
《清代声色志》:凤彩善于歌唱,声音清娓动听。她从小没福,母亲贫穷不能抚养,十五岁的时候就随假母旅居珠江。
因为她外美内慧,举止安详而被有识之士赏识。遇到风雅之士,即使整日谈笑戏弄也乐而不倦。如果遇到轻薄浮滑的贵公子,即使以千金挑逗也不为之动心。凤彩居住在卑陋的小巷中,来往的宾客很少有知名人士,因而她也没有名声。但是,凤彩立志不凡,不甘心苟且偷生,只是被假母所拘,常怏怏然而不得志,怨恨之色也常流露于眉间。
有个叫里胥子的带着百金来求娶凤彩,又给百金作装饰费。假母贪于财利没和凤彩商量就答应了。凤彩知道后愤不欲生,先后投环上吊与跳河,结果都被人救了下来。假母再三劝解,凤彩都不应。她长跪哭泣说:“儿前世不知作何冤孽,致使今日身辱风尘。儿守身如玉,岂能希望他日住金屋。只愿得一有始终的人事奉,希望母亲允许儿自己选择。从今以后,每月以三十金侍奉母亲。儿的出入也不要阻挡。”假母无奈,只好答应她。凤彩于是移居别处,随着宾客往来的增加,她的声价也越来越高。凤彩虽然盛情应酬客人,但分外的赠送丝毫也不苟取,所以她的箱箧中并无积资。在众多的宾客中没有她合意的人,只和一个叫梦花生的人相处最深。凤彩每逢侍奉酒宴,剪过烛花后就假装已醉而辞退,常恐他人有微辞。然而,梦花生前来则不然,二人剪烛谈心直到鸡鸣,几次催促,梦花生还不肯离去,临别时又依依不舍,再三订约。
梦花生开始认识凤彩时,凤彩还和她的假母一起居祝两人一见钟情,两相爱悦,时间长了,感情也越加融洽。梦花生也曾提醒凤彩,因为所居卑陋,小心玷玉人。后来便发生了里胥子求聘的事,凤彩遂移居迁徙。这也实在是梦花生指教的埃凤彩本来也久意花生,只是羞于开口,才唱红颜薄命曲以明其志。音节凄怆,听的人无不落泪。然而,梦花生因为家中庭训严厉,且因自己力所不及,所以终未能如愿。梦花生赠凤彩的诗很多,其中有一首团扇写道:十三学得琵琶咸,早日青楼博盛名;好是酒香人语细,炉烟暗隐浩歌声。
愁频不解解风波,禁得消魂白苧歌;
如此琵琶如此曲,谁言司马泪偏多。
美人渺渺隔江湄,裁字惭无幼妇词;
扇影人情圆一样,莫抛红豆惹相思。
且将团扇暂徘徊,尝恐秋风暗里催;
桃叶但歌迎接句,不辞风雨渡江来。
李玉桂
《清代声色志》:李玉桂是四川成都人,不知何人的女儿,因世乱流离,辗转迁徙到湖北的汉口。玉桂长得婷婷玉立,丰韵无比。她知书识字,长于待客应酬,因此在北里(妓院处所之地)闻名。汉口本来是水陆交通要道,贵族纨袴子弟多来此地逗留,游娼嫖客于狭邪处,对玉桂总是赞不绝口,都想和她交欢而难以如愿。长沙有位李孝廉,为风流谨愿之士,想带玉桂一起进京参加礼部的会试。一日,李孝廉和二三个知己在玉桂的阁楼中宴饮,互相戏谑。然而玉桂的媚色所注往往只在李孝廉身上,没有谁能阻挡住她的这种意念。于是有人戏弄她说:“爱慕李郎君吗?何不明言告诉他。果真这样的话,一定为你作媒人。”玉桂笑而不语,不一会儿又和李孝廉耳语说:“如果我说出来,你相信吗?”李孝廉以诚相告。玉桂遂说:“我沦落天涯,自然愿以终身相托。谁能像你这样肯把一朵青莲花从火坑中救出来。不过,要解救我脱身需要很多的金钱。如果你囊中不足,我自当为你筹谋。”李孝廉听了这话,仓猝之际竟不知如何应付,遂勉强答应,以春天的会试发榜报捷为期。
等到李孝廉走后,玉桂居住的枇杷巷里深掩长门,杨柳楼头不见人影。有时客人来到,一定要见玉桂。玉桂不得已出迎,只见她愁敛双眉,再无往日的媚态艳姿。
明年,有人从京师回来,把李孝廉落第的情况告诉了玉桂。
玉桂惘然若失,泪落樽前。见到的人也都为之凄恻伤怀。有人替她写了一封书信,催促李孝廉实践他的预约。李孝廉动了心,遂题诗扇端寄给玉桂。结果,寄的东西还没到就有位富商一定要夺得玉桂,突然用一千金把她抢走。事情来的突然,玉桂不知如何是好,竟衣不解带,绝食七日而死。
苏小莲
《清代声色志》:小莲,名静仙,姓苏,浙江杭州人。小莲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被寄养在外人家。这家外人本来也很穷,邻居家的老太太又是个鸨母,她看小莲长得艳美就说:“这自然是棵摇钱树,何愁不富呢?”从此,老鸨母开始教小莲唱小曲。小莲聪明伶俐,珠喉百转,而且能创新声。
老鸨母遂逼小莲迎送客人,然而这并不是小莲的心愿。
小莲长到十七岁时肌肤面白如玉,手指宛如春笋,光彩艳丽倾城,即使大家闺秀也自愧不如。小莲也不以青楼自居。有位和小莲同乡的少年叫延陵子,长得丰标俊逸,目中无他人,和小莲相遇后遂定为知己。每逢花开之晨,月圆之夜,他们都摆酒对饮,笑语清谈。小莲心中暗许,决心和他白头偕老。可是,正当小莲盼双星渡河,牵牛将会的时候,却又悲从中来。
延陵子虽然婉言劝解,小莲总欺欷不止。有识之士因此明白小莲并不是风尘中的人。小莲本来老成,不苟言笑;悟性非常的好,既使和客人相亲呢。客人也不能冒犯她做出非礼的事。她虽然心中以身许了延陵子,但延陵子终不能夺其素操。他们相见时,唯把卷问字,倚着栏栅玩赏花草而已。所以过了成年,小莲还是女儿清净身。有位刺史平时喜欢游娼狎妓,他喜于修饰打扮,衣冠华丽整齐,曾千方百计讨好小莲。小莲也几乎被他所惑,却终于醒悟,于是自持更加坚定。有位中山狂士赠诗说:“凌风么风无凡羽,入世骊龙有异才。”小莲的心志由此可以想见。
方俊官李桂官
《清代声色志》:京师梨园中有姿色的艺人,士大夫往往和她们互相亲昵。清朝乾隆嘉庆年间,庆成班有个叫方俊的演员,非常美丽漂亮,后来被庄本淳纳为夫人,亲呢无比。庄本淳不久考中了状元。宝和班有个叫李桂的演员,也很俏丽喜人,结果被毕秋帆纳为夫人,互敬互爱。后来毕秋帆也在殿试中获得一甲第一名,并被授于翰林院修撰。所以方俊李桂都有状元夫人的好名称。庄本淳死后,方夫人曾为他服丧一周年。毕秋帆在没有及第的时候,李桂也经常周济帮助他。所以她们二人都在官绅士大夫中间有声望,这恐怕不只是因为她们的姿色技艺能够得到的称誉吧!
魏三儿
《清代声色志》:魏三儿是四川成都人,在京师登台演唱的时候,王公大人都争相拜访,唯恐落后。魏三儿曾多次在江南巡回演出,所到之处没有不为他的扮像与高超技艺倾倒的。
魏三儿晚年住在扬州江鹤亭家,虽然相貌已不甚美丽,然而演出时能随事自出新意,不专照旧本演唱。这大概就是他聪明伶俐,智慧胜人的地方吧。
董小宛
《清代声色志》:董小宛,名白,一说字青莲,是秦淮(今江苏省江宁县)乐籍中的奇女。小宛七八岁的时候,她的母亲陈氏教她以书法,小宛聪明懂事,总是学得很好。小宛十二岁的时候就长得神姿艳丽,窈窕婵娟,没有谁能和她媲美。至于针石治疗,曲乐圣典,食谱茶经等,小宛也无不精晓,而她的性情则好静,每逢去幽林远谷,大都留恋忘返。如果是男女群集,嬉笑喧闹,小宛总是厌恶沮丧而急忙离去。她常常一个人对着镜子自言自语:“我长得如此姿慧,既使屈首作为庸人妇,还当悲叹彩凤随鸦,何况作飘花零叶呢?”
当时有个叫冒辟疆的人,名襄,原籍江苏如皋县,他的父亲和祖父都是高官显贵。辟疆十四岁的时候就和云间董太傅与陈征君相唱和。他神采俊秀,姿仪天出。张公亮常视他为东海秀影所居。凡是女子看到他大都愿作他的婢妾也不乐为贵人妻。冒辟疆也自命清高标致,每逢遇到狭斜妓女挤眉卖俏,都视为土渣。明末己卯年(公元年),辟疆奉命来秦淮,许多人都向他啧啧称赞董小宛。辟疆说:“未经公平目,不一定吧。”董小宛也常常从名流宴集中所说冒辟疆,就询问辟疆是何人。有位客人回答说:“他是当今的高名才子,以负气节而又风流自喜的人。”董小宛于是记在心中,也和辟疆一样暗自察访。董小宛厌恶秦淮一带的喧嚣风尘就搬到金阊居祝后来,辟疆护送他的父母到广东,路过苏州的时候听说小宛住在半塘,就又多次拜访,但都没有遇到。一天,董小宛正在熟睡,忽闻辟疆到来。小宛的母亲也是个聪明人,急忙叫醒小宛并扶她出来与辟疆相见于曲栏花下。宾主落座,双玉发光,就像月流于堂户处处生辉。两人四日相视,一语不发。此时,大概辟疆心中正叹服,此乃入眼第一人,可系红丝永结百年之好。董小宛也在心中自语,我静观他得其神真。这大概就是我委心塌地相处的人。董小宛想当即表白自己的归嫁之心,又恐太急促,就像梦中相逢,故欢旧戚,两意融融,没有什么两样。经过一番交谈,小宛连声向她母亲称赞辟疆是奇才异人。辟疆也以三吴坛坫会盟的誓言相嘱,然后匆匆而别。
从此以后,辟疆每年都来苏州一次,然而董小宛自杭州西湖远游于黄山白岳间将近三年了。这三年辟疆在苏州有了某姬倾心,并订密约。然而因到南岳衡山朝拜而未能如愿。辛巳()年夏天,张献忠率兵突破襄樊,辟疆又被调为衡水兵备使,监左镇军。当时他为父母身陷兵火而伤痛,遂上书万言于朝廷,历陈父母为人刚介不阿,曾惹怒同乡和同年的状元,倾动朝堂。壬午()年春天,辟疆又被调迁,心中非常高兴,于是急去苏州实践同某姬的密约。岂料在此十天前某姬已被窦霍豪门不惜用万金抢去。辟疆在傍徨抑郁、无所寄托的时候,月夜荡舟,任其飘泊而来到桐桥内。忽见一小楼如画图,安详地立在水边。辟疆漫不经心地询问岸边人,那人回答说:“这是秦淮董姬的小楼,她自黄山归丧母后,得了重病,关闭门户已经二十多天了。”辟疆听后惊喜若狂,坚持敲了很长时间的门,方才有人来开。辟疆上楼后看到药锅狼藉,残烛无光。他又掀开帷帐方看到奄奄一息的董小宛。
董小宛忽然见到辟疆,遂睁大疲倦的双眼仔细审视他,不觉泪如雨下,诉说自己痛母怀君的心情,时诉时泣,抽咽不止,一直到午夜时才披衣坐起说:“我的病好了。”随后又郑重其事地告诉辟疆:“我有身孕很长时间了。世上万物没有独生而无配偶的道理。就像琥珀源于树脂,磁石吸引铁器一样,气有潜感,数也会自然吻合。今天我若不是见到你就神废魂去了,一见到你则神情焕然。二十天来滴粒未沾,医药无效。今夜君来,我遂豁然。君既然有意于我,我岂无意于君。愿以此时此刻委终身于君,请君万勿推辞。”辟疆沉吟了一会说:“天下的事固然是不易改变的。况且我与君先前曾一醉相晤,今天又一病相逢。然而你又何从了解我?又何从知道我的妻室是否贤德?竟如此轻身相委于我?再说我近来得到父母大人的喜信,明天早晨就要赶赴襄樊,又怎么敢留在这里呢?请允许我离去。”第二天,董小宛精心梳妆打扮,束整行李,决心同辟疆一起登舟而去,发誓不再回来。此后,她随辟疆一起渡游墅,游惠山,历毗陵仰慕澄江,又抵北固山,登金焦。董小宛身穿西洋布退红轻衫,薄如蝉纱,洁比雪艳,与辟疆在江山的最佳处观赏竞渡,被千万人争相簇拥着说,是江妃携偶踏波而上征也。
先后畅游了二十七日,辟疆二十七次辞归。董小宛常常痛哭着诉说心意。辟疆说:“我的父母虽然脱离了虎穴,但未定归期,况且秋季一天天逼近,我真想破釜焚舟去见父母,希望一见面就说妥此事。你可暂回小楼等待。”董小宛听了大喜说:“我回去,吃斋谢客,茗碗炉香,听候你的佳音。”于是二人分别。
从此以后董小宛闭门谢客,吃素敬佛。即使有窦霍豪门相邀,戏谑侮辱,也都假借贿赂,金蝉脱身。然而窦霍短笺细札,许诺誓盟不断。等到八月初,董小宛还是孤身一人。后来带着一个妇人从苏州租船沿江去秦淮(今江苏江宁)。途中遇上强盗,折舵芦苇中,三天没有吃上饭。到秦淮后把船停在城外,等辟疆办完公务后才相见。一时间官府中的名流显贵都纷纷摆设酒宴。中秋之夜,又在河亭款待董小宛与辟疆畅饮,并演出怀宁新剧《燕子笺》。秦淮的女郎也都前来看戏祝兴,为董小宛归有所得而激扬叹慕。董小宛为之高兴的流下泪来。
当时,还有一位大帅拿出千金来为董小宛和辟疆贺喜祝寿,然后送小宛到辟疆的老家如皋,并给门生张祠部写了一封信,为董小宛解除乐籍之身。八月初董小宛南下的时候,曾让她的父亲先到如皋,把她与辟疆的事如实告诉夫人。想不到辟疆的夫人也很高兴。由于董小宛聪明富有智慧,进入辟疆家后在待人接物,处理上下内外、大大小小的事情上,没有不妥贴和令人不满意的地方。平时,她与辟疆同坐画苑书圃中,抚桐瑟,赏茗茶,评品山水人物,鉴别金石鼎彝;或闲吟赋诗与采辑诗史,都用心推敲研究并记录下来;如果是希望得到与意所未及的,也都一定苦思冥想如控弦追箭似的追求。如此以来,即使家中平时没有的,他人所办不到的,仓猝之间,他们二人也能获得成功。他们也常说,这样的相得之乐是天地间未曾有过的。申酉(公元~年)年间明朝崩溃,辟疆避难渡江,全家迁往浙江盐官,屡遭危难,九死一生。董小宛从不先身而逃,愿以身后共患难,或者宁可被兵丁俘虏而保全辟疆。这期间董小宛智计百出,使全家多有保全。辟疆虽然没有死于兵乱,但不久则死于疾玻董小宛曾服侍照料,一百多天不得安寝。
兵乱平息后又同辟疆回归故里。但因积劳成疾,竟先辟疆而亡,年仅二十七岁。辟疆抱病作《影梅庵忆语》二千四百言痛悼。
小宛死后,同人的哀辞也很多,惟吴梅村宫尹十绝,可传小宛其人。十绝中有四首这样说:珍珠无价玉无瑕,小字贪看问妾家。
寻到白堤呼出见,月明胜雪映梅花。
念家山破定风波,郎按新词妾按歌。
恨杀南朝阮司马,累侬夫婿病愁多。
乱梳云髻下妆楼,尽室苍黄过渡头。
钿合金钗浑抛却,高家兵马在扬州。
江城细雨碧桃村,寒食东风杜字魂。
欲吊薛涛怜梦断,墓门深更阻侯门。
蔷香
《清代声色志》:蒋心余少年时在鄂西林座中,吟咏《黄莺儿·偷花》词一阕,被当时人们传诵。于是人们以“黄莺探花”称呼他。后来,偶然到扬州,游居于妓馆。有一名叫蔷香的校书(妓女的雅称),仔细地瞅着心余说:“这就是黄莺探花啊!”蒋心余惊奇地问她,你也读过黄莺偷花词。蔷香于是背诵其词并说:“相思不相识,使我尝尽了失眠的滋味”。接着又说:“我舍不得卿卿,行不得哥哥,叫我怎么办呢?”蒋心余欣然而起,紧握着蔷香的手大笑说:“此词真是不减‘黄河远上白云间’啊。”遂与蔷香举杯痛饮,不觉大醉。等到心余醒来时,蔷香还侍立在他的身边。蔷香忽然问蒋心余说:“探花郎明白我的心意吗?”心余说:“可不可以再说得明白些?
“蔷香说:“你不要下床。”说着拿出一幅绣巾,里面裹着一把玉柄团扇。蔷香流着眼泪对心余说:“愿请探花郎题诗为侬出气。”心余说:“是谁奚落了你?”蔷香又从枕函中取出一纸,原来是袁简斋的诗。蒋心余于是题诗一首说:黄莺小小探花来,拣得蔷薇带雨开。
衔到金铃枝上挂,一鸣飞转入蓬莱。
题罢,蔷香拜谢说:“一首诗抵得十万金铃了。”蒋心余连留数日方才离去。蔷香也因他的题诗而名声大噪。
绿春
《清代声色志》:绿春,姓岳名筠,山西省文水县人,跟随母亲侨居在北京。绿春姿性慧丽,会左手写字;教授诗词,都能倚声背诵,妙合音节;又善于作词小令,其中有句“花有美人香,树影玲珑画粉墙”,被传诵一时。绿春遂获得了李清照再生的美誉。
绿春秉性淑贞而轻视世俗。吴兰雪刺史曾前去拜访她,恰逢她晓妆未竟,于是折了一枝碧桃送给她。绿春遂取下碧桃花用发簪插在发髻上。不久,又有人用重金夺聘她。绿春很气愤,就对母亲说:“儿已接了吴刺史的碧桃枝,不可另有他图。”
母亲同意她的主见。绿春十五岁的时候嫁给了吴刺史,结果五年后而早亡。为此,吴兰雪写了悼亡诗十五首,其中第一首是:冷暖相依仅五年,不应草草赋游仙。
早知一病无医法,何苦三生种夙缘。
嫁日欢娱如梦里,殓时明丽倍生前。
定情诗扇教随殉,谁诵新词遍九泉。
吴刺史一往情深,哀感顽艳之态,由此可见一斑。此后,陆祈生曾作《碧桃记传奇》以记其事。
胡成静
《清代声色志》:胡成静是江西萍乡人,八岁的时候被兵匪掳掠北上,长期沦为乐妓。成静自伤遭辱,发誓一定要嫁给官人。恰逢王白虹孝廉进京参加会试,胡成静一见钟情,以身相许说:“你会试登第后,一定要纳我为妾。”王白虹本来是漫不经心地许诺。胡成静却决意要作王的媳妇。会试发榜,王白虹落第,胡成静在远处看到后便失声痛哭,又走上前去扶着王白虹,泪洒衣襟。并说:“君虽不第,仍不失为一官员,若不纳我为良人妇,我死不瞑目。”说罢又大哭。王白虹重义气而答应了胡成静,并带着她回家。途中,王白虹生病,两次将死。胡成静昼夜服侍照顾,喂汤喂药。王白虹才稍稍好转。到家后,胡成静又服侍调膳数月,忠厚恭谨,始终如一。
胡成静本来是因为姿色与痴情而被王白虹纳娶,然而事关柴米油盐的饮食烧饭以及针织缝纫之事,样样精通。王白虹的夫人也就把管家的钥匙全都交给了她。王白虹的儿子兴安也将内事倚托给了成静。既使王白虹再纳新欢,成静也无怨恨。白虹遇事多任性,家人都不敢人语,唯独成静往往婉言劝解。在一次佳节宴饮时,成静禁不住泣下沾衣,悲伤自己从小离开父母,没有一点音信,如今还大致记得故里村落。恰好兴安有一个叫业银的朋友,也是江西萍乡人。他回家的时候找到了成静的母亲,当他把成静的母亲带到王家时,成静母女竟然不认识了。兴安指着她们二人说:“还有什么怀疑的呢,体型模样声音都这么相似,又有什么疑虑的呢?”于是母女抱头大哭。成静的母亲从此留在官舍居祝后来,王白虹的父亲去世,前来吊唁送葬的数百人,待客饮食的费用也数百,都由成静经手管理,而无一点差错。王白虹曾哭泣着说:“功劳都当归于我的这位妇人。”胡成静也因为这次丧事操劳过度而得了劳疾,所生女儿又不幸夭折。胡成静悲恸伤心,不久也病死了。宣城的施闺章曾为她作传。
若青
《清代声色志》:若青眉清目秀,放诞风流,犹如卓文君。
她轻纤柔媚,又兼有众人之长,天津都叫她小八儿。若青自从和赵秋谷相遇结交后,其他人就不屑一顾了。壬午年的夏天曾避居江南,甲申年秋天又乘舟北上。秋谷曾以《夜合花》长调赠若青说:天与温柔,人传娇小,几年思煞倾城。江波浩渺,断潮何处相迎?秋有信,月还盈,鹊桥边巧送新盟。刘郎前度,徐娘未老,消得风情。
连宵雨暗窗棂,趁向云轻汉浅,掩映三星。龙须凤枕,黛眉几许低横。金不暖,玉无声,算瑶池独有飞琼。东阿才费,文园渴剧,端为卿卿。
许寿子
《清代声色志》:许寿子是金陵女子,年龄已经过了两个本命年,然而举止风韵还俨如闺阁中的小姐。有位张生平时和她相好。张生以文笔为业,尚未娶妻。一年的文笔收入都送给寿子。不久,张生失去了官俸而旅居,衣食也接不上了。许寿子知道后把他找来,每天的费用都从寿子这里拿。张生的衣服鞋帽,寿子也亲自缝制,后来又为张生找了一份差事,官棒也很丰美。张生临上任的时候,寿子准备了酒席为他饯行。张生恋恋不忍分别。当酒喝到半酣的时候,寿子突然提高了嗓门对张生说:“青楼中哪有真情相好的,所绸缪者都不过是为了钱而已。你留恋烟花女子,不思立自,浪游数载,如梦如泡,如今已经过了三十岁,一误岂能再误!从此以后,你当绝迹于烟花巷,极早选配嘉偶。妾不能终生侍奉你,也不愿再看到你。
这种地方你不要再来了,也不要再思念我。”说罢,泣下如雨,抽咽不止。张生大为感动,遂策马而去,赴任三年,积攒了许多钱财,并且娶了妻子,有了儿子,而没有辜负许寿子临别时的嘱咐。
玉素
《清代声色志》:玉素是天津人,在家排行老四。她身材小俏,姿色艳美,手脚纤细柔嫩,肌肤晶莹细腻,是当时出类拔萃的少女。她聪明伶俐,善于应对。然而,又往往自以为厚待甚高却不惬意;虽然竭尽全力百般妩媚接客却不能得其欢。
这都是无所隐匿的缘故,因此也为雅流之辈所欣赏。益都的赵秋谷曾以《浪淘沙》词相赠:微雨过庭,新绿离披,玉人和笑近郎时。何物比将娇与巧?
燕子莺儿。
杯趁晚风移,漏鼓参差,云间细闪月如眉。灭烛解襟香泽散,一石何辞!
陈小怜
《清代声色志》:陈小怜是山东郯城县的女子。她十四岁的时候,因遭遇兵乱而流离失所,沦落在娟妓院。有位贵公子出千金把她卖下来,另建屋室作小妾。两人相好一年后被大妻知道了。大妻愤怒,磨砺白刃,想与之相拼。某公子不得已而召媒人商议外遣。媒人认为陈小怜是奇货,遂将她引入游宴席间作陪侍,住在西河沿。西河沿也是娟妓居住的地方。陈小怜聪慧貌美不凡,于是倾动都城人士。声价也扶摇直上,越来越贵。即使达官显富人家,凡有繁华客宴,都想得到小怜陪酒,然而必先通其意,献殷勤,一般要等十天之后,陈小怜才能安排时间奉陪。当时宴请四方宾客的酒席,座中往往多姿容美貌的少年,装束整洁,媚态百出,都自谓必得陈小怜。然而陈小怜都不斜看他们一眼。
钱塘有位知名人士叫范性华,是位老成人。一天,因某公邀请赴宴,和陈小怜相遇,虽然惊异她的姿色容貌出奇,但毕竟是平水相逢。范性华当时已年过五十,虽然仪态轩昂气度不凡,然而毕竟苍老了几分,且无戏谑之意。岂料小怜一见范君竟为之心醉。她专心注目性华,从入座一直到酒酣将尽都目不转睛。性华起身,小怜看着他起身。性华迈步,小怜看着他迈步。性华复又落座,小怜则看着他落座。性华走,小怜目送他。
性华回来,小怜目迎他。小怜有时起身行动,数步之外必回头注视范性华,就像唯恐失掉了他一样。陈小怜平时本来十分严谨,忽然有如此举动,在坐的人都感到惊诧。范性华也跼蹐不安,微笑着左右看看。陈小怜到是非常自然,在将分别的时候又详细询问了范性华有关情况。小怜回到自己的寓所后竟朝夕诵述。有位潘生经常来往于陈小怜的寓所,他也认识范性华,就对陈小怜说:“你如此热恋范君,就应该前去拜访他。”陈小怜一本正经地说:“我既然已经心许范君终身,怎么能突然前往奔走,故且少等,只要范君前来相迎,这就可以了。”潘生把这话告诉给了范性华。范性华还是唯恐难成,就试着打发仆人去探访。恰好这一天陈小怜有某公之约,车舆已在门口等候。
陈小怜也立刻改变方向,并对她的女仆说:“某公的约请,全由你多方为我辞绝,我赴范君之召,不顾别的了。”陈小怜来到范性华的住所,谈话之间问范君说:“你知道我前日在宴席间专心注目你的缘故吗?”范性华回答说:“不知。”陈小怜说:“我见你酷似我的故夫。我不能没有你。”当时陈小怜才十七岁。范性华笑着说:“凭你的聪明美貌,从良是最好的。
当然要选择年纪相适的人。我怎么适合于你呢?”陈小怜说:“你错了。三十年以来所生的人哪里有知我心的呢?”范性华更加惊奇她说的这话,就问其中的缘故。才知陈小怜曾读书,略通朱子纲目等。他本来无意交往,至此已动心,于是连留十余日,相互定盟,然后离去。
陈小怜结交的是一位较为正统的执政官。因而和她交往也正是范性华所忌讳的,被文人雅士听说后,心中总不能平静,所以常把小怜安置在密室中,每当外出的时候就把门窗关起来。陈小怜是位风流惯了的女子,被困在密室自然心情不畅。
她看到室中有张一丈多长的几案,于是饱蘸笔墨在几案上大书“范性华”三字千百个。待到范君回来看到写满几案的大字,面色突变而哑口无言。一次宴饮酒酣之际,宾客都借酒自言心上人,如不确实就罚酒。当轮到陈小怜说时,有人戏弄她说:“你心上人多,不要说准就是谁。”小怜脸一沉,嗔道:“这叫什么话,心上人只一人而已。”遂起身举起一满满的大酒杯一饮而尽,大声说:“范性华。”满座宾客大惊,相顾而视,以为她无所隐避,以致于如此诚挚笃厚。范性华于是也仰天长叹:“淳朴时政民风,难道非男子汉大丈夫吗?为何不能尽力保举一女子,而忍心辜负她呢?”说罢又作诗伤怀:“只愁世少黄衫客,李益终为薄幸人。”
陈小怜认为黄河水变清的清平时代难以等待,后来竟被有权势的人强行劫走。但她还是给范性华留下了一封书信,说她并非负君,终身也不会负君。噫,这又是多么令人可悲的啊!
先前,陈小怜只要几天不见范性华,就吃不安睡不宁。等见到范性华后,陈小怜则又以微言大义相勉。并且说:“提笔为文只要出处一不慎,那么你的词翰也就都可惜了。”听说过这句话的人都认为这不是见识短薄的巷中人所能说出来的。陈小怜又尽力规观范性华把他的正室妻子迎接到酒宴上来。并说:“我小怜得以后事君子,本来就甘心为正室之副。”范性华听从了她这话,后得以和妻室病故,厚殡成礼。陈小怜的这句话,范性华也特别感激。
红娘子
《清代声色志》:陆云士在江阴执政时,汤西崖以孝廉的身分来游。江阴有位叫红娘子的妓女,虽然已在中晚年,然而汤西崖爱其艳媚,把和她的交往嬉戏比作吃甘蔗,因而常以客装打扮前往留宿,直到散尽资财而离去。第二年汤西崖荣登翰林学士,又派人给陆云士送来一封书信,塞暄之外,本意唯在倦倦问及红娘子可好。
李春江
《清代声色志》:李春江是苏州唱戏的艺人,身材魁伟,聪明灵敏,嗓音宏润,演唱技艺超群。他曾在集市上购得残缺不全的耕织图一轶,闲暇时总是临摹,时间长了便有所得。描绘人物,无不入画传神。他又经常和各位画家朝夕切磋技艺,由此在绘画界的声誉也与日而增。一年下来,因润笔得到的报酬往往超过唱戏酬劳的一倍,然而他始终不放弃演唱而去卖画。他说:“唱戏是我的本业,绘画是我的余技。况且戏班中的角色不多,缺一个不好办。如果我离去,让众人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