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的弟弟秉性顽劣,不认真地从事生计。春江的母亲偏爱他。春江把挣得的钱财如数交给母亲。弟弟总是浪费挥霍,春江也不敢报怨。弟弟有时违背自己的意愿,春江也总是笑着开导他,不和他计较,大概是怕伤了母亲的心。洪秀全发动农民起义后,有人看到李春江背着母亲领着弟弟从苏州的城西门走了,不知后来如何。
杨月楼
《清代声色志》:杨月楼号称杨猴子,以善演武戏享有盛名,后来应上海某戏院的聘请来沪演出。北里有名的妓女都争相和他私亲,实为伶人姘居名妓的始作俑者。当时有个姓徐的广东人在上海为官任职,死后留下他的妻子和女儿仍然住在上海。徐妻秉性淫荡,见到杨月楼后就喜欢上他了,于是勾引他私通。杨月楼也给了她许多银两。不久便觉由于她女儿的妨碍私下往来多有不便。遂与徐妻串通,协迫而强奸了她的女儿。
而后又说:“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就又和徐妻谋划。找人提亲说媒,娶她的女儿为室妾,纳聘成婚,随后选定吉日迎娶。
杨月楼自以为得意,同时占有了徐妻母女二人。岂料上海的广东人听说后哗然,纷纷联名告到官府。
当时一位姓叶的县令也是广东人,看到讼词后大怒,立刻派遣差役逮捕杨月楼。差役奉命前往。杨月楼的住处灯彩辉煌,贺喜的宾客盈门,相聚庆饮,十分热闹。只是迎娶的彩车没出发,县令派来的差役就赶到了。众差役一拥而入,主客都大吃一惊。贺喜的人都纷纷逃避,杨月楼当场被缚。只有演杂耍的陈吉祥当时醉醺醺的,见众差役闯来,就抓起一沸腾的汤器,偷偷地登上屋顶俯视,看到有从庭下过的人,就用沸腾的汤水浇他。遭到汤水浇灌的人如醍醐灌顶,哗然大乱。前来娶亲的傧相乐人,于是星散而逃。众差役把杨月楼押回府衙。叶县令决定从严处治,不问一句话就让差役先用铁锤敲击他的踝子骨一千下。杨月楼闻听后,默默思念,我将被活活打死了。等到差役举锤痛打时,杨月楼竟然觉得铁锤质地柔韧,一千锤痛打下来,并不觉得特别痛苦,于是非常惊讶生疑。原来是沈月春早已为他作了安排。
沈月春非常爱慕杨月楼。然而,无从通其情好,突然听说杨月楼被告遭逮捕,就急忙忙地跑到县衙求救。差役说:“县太爷已经大怒,下令准备铁锤,只是还不知用在何处”。沈月春说:“除痛打之外,还有什么用处。不必多说了能想些办法吗?”差役说:“想什么办法?”沈月春说:“能不能用其他的东西代替铁锤,使遭打者无痛苦。我不吝啬酬劳。”差役又问怎样酬谢。沈月春说:“打一锤,我酬谢一饼金如何?”县衙的差役于是答应帮忙,所以用软木为锤,以欺骗县官。沈月春平素收入丰厚,燕窝鱼翅之类的食品,都视为一般蔬菜腐肉。
这时便尽力拿出好食品款待杨月楼,自己则吃素礼佛,为杨月楼忏悔,希望免除他的灾难。过了数日,沈月春又亲自到县狱慰问月楼,哭泣着说:“自从你被拘囚到这里,妾身不敢自安,且已吃素为你消罪了。”杨月楼听后瞠目直视,很生气地说:“谁让你吃素来!”沈月春突然听到这样的话,气愤郁结,嚎啕大哭着回到家中。自己削剪了头发,带着自己的所有资财来到杭州,在西湖旁边建了一处小庙,削发为尼。按照佛家的说法,这是善于解脱,最好的解脱和最彻底的解脱。也只有善于看破红尘的人才善于解脱。
汪桂芬
《清代声色志》:汪桂芬起初是戏剧名角程长庚的琴师,亲蒙程老先生的指导教诲,理应成为须生角色的泰斗,名震朝野的人,因为他自有深厚的渊源。初到上海献艺时,眷恋着某妇人,彼此亲亲爱爱十分融洽,后来生了个女儿。庚子年(公元年)的春天,因受天津天福茶园的聘请,离家北上。不久义和拳的队伍来到京津地区,清朝两宫西狩避难。梨园子弟风流云散。汪桂芬有感于沧桑之浩劫,哀身世多艰难,从此学习梵经佛语,收集歌词;期望暮鼓晨钟,唤醒绮梦。他在上海的某妇人也过了水中月镜中花的年华。等到时局平定,皇室返回北京后,汪桂芬因为友人的帮助而到皇宫唱戏,供奉内廷。
每当他演唱献艺时,王公大臣孝钦总是击节赞赏。他的夫人自从他离开上海后,形单孤影,后来不得已展转来到北京,带着女儿去求见汪桂芬,一家人方才得以团圆。
杨小楼
《清代声色志》:杨小楼是著名武生俞菊生的得意弟子。
俞菊生恳请某宦官为杨小楼宣扬名声。杨小楼于是获得到宫廷内演戏献艺的机会。慈禧太后看了他演唱的《长坂坡》、《飞叉阵》、《八大锤》等戏赞不绝口,说:“杨小楼真可谓有个好儿子。”由于皇后的赞扬,杨小楼的名声大震。杨小楼秉性深沉,不喜交游,除到戏园演戏外,每天只有在家闭门读书。
慈禧太后晚年最喜欢看杨小楼的戏。杨小楼进宫演戏时总是带着他的小女儿一同前往。一天,杨小楼唱完戏,慈禧太后特意召见他们父女二人。慈禧太后指着廷案上陈设的猪羊以及一切食品说:“这些都赏赐给你了。”杨小楼赶忙跪下叩头说:“奴才不敢领。”慈禧太后问是何故。杨小楼说:“这些东西,已经承蒙老佛爷厚爱,赏赐不少,家中也无处存放,求老佛爷赏几个字吧。”慈涪太后说:“你想要何字?是对联还是扇面?”杨小楼说:“请老佛爷赏赐福寿数幅,即感恩不尽了。
“说罢,又叩头不止。慈禧太后也当即答应,并让人立刻拿纸墨来,写了几方大福字大寿字赐给杨小楼。还有刚才指的廷案上的各种物品也都赏赐给他。并说:“这些都是赏给你女儿的。
“杨小楼于是带着女儿谢恩,然后退出去。杨小楼得到这样特殊的宠遇,实在是戏剧界从来没有过的。
万人迷
《清代声色志》:京城曾流行过这样几句顺口溜:“六部三司官,大荣小那端老四;九城五名妓,双凤二姐万人迷。”
荣为荣铨;那指那桐;端是端方。双凤,则是说大金凤、小金凤。二姐,未详其人。万人迷的本名不知叫什么,最初为某副都统的婢女,因与仆人私通,被都督一起驱逐出门。万人迷对仆人说:“你我都应当自找生活出路,要是等着人家给吃的,就得饿死。我听说南城妓院有个‘百顺班’,掌班的鸨母很不错,我打算投靠她去。”说完,便乘着车,投到百顺班的名下,卖身于百顺,得了四百两银子。她拿出一百两给仆人,对他说:“这点钱给你,自己找点事做吧!”随后自己用剩下的三百两银子买了些化妆品、首饰;还购置了被褥等用品。屋里摆设得很华丽,没多久,她就远近有名了。武威的张天石说:“我来京城,见到过万人迷,她的像貌也就一般,但她神采焕发,风度不凡,自有迷人的魅力。见到她的人就会被她迷住,与她相好的人会为她神魂颠倒,不知是怎么回事。”
内务府郎中海某,为讨万人迷的欢心而搞得倾家荡产。年终时,索债的云集他的家门。无奈,他只好逃到百顺班躲债。
万人迷问明原因,对他说:“我先前曾说过想终身侍奉你,不知你是否能容纳我。如果答应我,我今天就跟你回家,你的债我都给你偿还了!”海某喜出望外,万人迷即替海某拿出一千两银子交给鸨母,赎出自己,随同海某回到了他的家。尔后,又将自己积蓄的银两替海某还了债,用剩下的钱买了房子和田地,没几年的工夫,就比从前富裕了许多倍。
张少卿
《清代声色志》:张少卿是毗陵人,流落到吴门,住在干将坊巷。她风情月貌,蕙体兰心,足以倾倒一时。不仅能歌善舞,而且精于琴瑟管弦,除此而外,还善作诗填词。某权贵曾赠与她一幅楹联:“少之时不亦乐乎,卿以下何足算也。”
在妓院的声名由此可见一斑。
玉峰有位名土,偶然路过吴门,到北里游玩,一见少卿,以为是天女下凡。其声清脆,音韵绕梁。名士既倾慕她的风姿,又格外欣赏她的谈吐。才子佳人,互相悦慕,遂结同心之好。
两人海誓山盟,少卿也自以为身有所属了。
不久,金陵某观察到滇池为官,途中,羁留在上海,奉命催促军粮。在此期间,他到处寻花问柳,见到少卿,更是心神激荡,认为天下女子没有人能比得上她。而少卿也是依依眷恋如旧相识。观察见一面而觉缘份不浅,少卿也看一眼而订终身。
彼此眉目传情,比翼有心。遂请媒人,送彩礼,纳为小妾。并且在曹家巷寓所举行了婚礼,红毯上新人对拜,金盖同倾,梦芜庵主还为他们作了《花烛》八绝句。人们都认为红玉嫁给韩元帅,关盼嫁给张尚书也不过如此。后来,少卿重游虎丘,在一座寺庙的墙壁上题诗云:风逼篷窗秋杪天,连宵支枕不成眠。
阿侬已作征人妇,谢却歌衫舞扇缘。
稽首慈云大士前,桃花命薄愿垂怜。
难忘旧日情如海,濡墨留题皋石边。
诗写荒祠墨未浓,船头津鼓促行踪。
孙郎若问真消息,已隔云山一万重。
迢迢驿路意凄惶,旧事回思暗断肠。
缘结玉箫期百世,好将鸿雪证山塘。
诗成之后,传诵一时,有人认为少卿虽然身嫁观察,还没能忘却某名士。钟情的人理应如此!
艳妹
《清代声色志》:艳妹,不知她姓什么,有人说就是濮小姑的妹妹。她姿态丰艳,举止蕴藉,颇有小姑的风度。浙江人沈静常曾赠诗给她道:兰汤试罢倚新妆,回忆巫云几断肠。
宝树自归珊网后,一枝红艳独凝香。
艳妹不会弹琴唱歌,但酷爱下棋。有客人来到她的船上,若是会下棋,她便煮茶与他对奕,终日不知疲倦。静常多次劝她脱离娼籍,她都不同意。于是,静常便在棋盘上题了一首诗寄给她:残棋一局费思量,小劫频经未散常困到垓心才回首,满盘花影已斜阳。
艳妹见了诗,流着眼泪说:“静常是真心爱我呀,我当把它珍藏起来,不负他的教诲。”
曾春姑
《清代声色志》:曾春姑,是澄海人。自幼父母双亡,靠着婶母蓉娘为生。春姑丰姿秾粹,如碧桃初放,满座生春。但性情孤僻,每天早起梳洗完毕,就关起门来焚香,或临窗刺绣,不愿见人。曾有贩米客准备了一百两银子希图见她一面,春姑看不起他,毁妆称病不见。米客离去之后,蓉娘责备她。春姑说:“抚养之恩,我岂能忘怀。请您容我日后报答,现在不要逼迫我。”
蓉娘无可奈何,而春姑的名声则因此大振,想和她结交的,摩肩接踵,但春姑全不中意。吴江的大司马金听涛为诸生时,曾在韩江逗留过,闻其声名,登门拜访,正值春姑午睡,他便朗声吟咏梁简文《美人春睡图》中“低鬟压落花”之句。春姑被诗声惊醒,倦眸斜视,觉得金公的神采不像庸流之辈,便整妆起身,与他叙谈良久,情意顿洽,遂作了露水夫妻。不久,金公乡试归乡,春姑在江边为他饯行,不禁潸然泪下。金公拿出一个小砚台盒,在盒的背后刻记此事,并把它送给春姑作为信物说:“我如果富贵了,你带着它来,我一定不会辜负你!
“春姑像珍藏赵氏玉璧一样把它收好。
十年后,金公以内阁学士的身分到潮嘉主持考试。依据惯例,当权者往来,妓船要随时侍候。此时,春姑还在船上,没脱离娼籍。随蓉娘到了清溪。听说学使姓名里居与金公相同,便伏在篷底下偷看,见学使的容貌风度跟从前没什么两样。春姑对蓉娘说:“的确是前度刘郎今又来!”夜晚,蓉娘在船中设宴,请幕客沈静常,并邀请金公过来一块饮酒。春姑将与金公分别时穿的衣服穿上,等酒喝到高兴处,将砚台放在盘子里承献给金公。金公就着烛光拿起砚台一看,惊讶地问道:“你难道是从前韩江的曾春姑吗?”春姑呜咽哭泣,说不出话来。
金公携带砚台回到自己的船上,作了两首诗,并拿出五百两银子,一起赠给春姑,来安慰她。诗云:含颦忆昔侍尊前,丽服靓妆似水仙。
今日相逢卿老矣,不堪回首问当年。
又云:
不抱琵琶过别船,芳心与石一般坚。
相思有证分明在,泪溃模糊满砚田。
春姑把白银留给蓉娘,说:“我不能再干这等卑贱之事,聊借金公的惠赠来报婶母的恩德。”遂挑选了一位才貌双全的秀才,随他而去。
郭十娘
《清代声色志》:郭十娘住在齐昌门外,很早就艳名大著,一时名流,争相取媚,欲寻求她的欢心。十娘看不起他们,单单与金柳南倾心,就像董小宛之遇薛强,柳如是之怀谦益一样。
私下里想:只有他可以托付终身。
柳南名作机,山阴人,家居计山,他卓荦不群,意气豪迈,工诗善词,但却科场屡屡失意。遂抛弃举业,到齐昌游募。闲暇之时,他登上河滨之嫏嬛楼,屡招十娘不至,便拿出两匹蝉翼纱和一枝并蒂兰,派僮仆送给她,借此表达倾慕之意。十娘收下并蒂兰,将蝉翼纱退回,并让僮仆转告柳南:“好自珍重,以此花拜见就够了。”
第二天,柳南设宴邀请十娘,不多久,十娘姗姗而来。她雅服靓妆,容华妍秀,柳南喜不自禁。席间,奏起《湘妃怨》,其音韵凄楚,婉凉悲伤。两人定情不久,十娘便患了病,柳南每日为她焚香祈祷。由此以来,十娘对他也眷恋不舍,想脱离娼籍,随他同去。可是,柳南旅囊羞涩,拿不出钱来,便制了一枚如意,每人存留一半,盟约以待来日。
某邑某公久闻柳南才名,便派人以重金聘请他,柳南觉得不好推辞,便立即上路。十娘设宴为他饯行,两人相对饮酒,酒过半巡,柳南假装不胜酒力,离席策马而去。自此,关河阻隔,欢会无期了。柳南以为世上女子,皆不如十娘,遂终日郁郁不欢,赋了一首《如意》诗,寄给十娘说:如意不如意,其如如意何?
望穿春信杳,别久泪痕多。
孤月照裙屐,重云锁黛螺。
回头似一梦,壮志尽销磨。
十年后,柳南重过嫏嬛,十娘已病卧在床,面容憔悴,拉着柳南的手痛哭失声。柳南赋了二十首诗,歌以当哭。现节录一半,以飨读者。
其一云:
十载重来事已非,梨花零落燕分飞。
徐娘未老风姿减,泪湿当年旧舞衣。
其二云:
幽兰一剪证前因,蝉翅纱轻稳称身。
对镜嫣然浑一笑,分明我是意中人。
其三云:
挹翠偎红正暮春,名花齐折斗芳辰。
一枝冷艳谁堪似,妙手玲珑写洛神。
其四云:
华烛高烧照绮筵,清歌两部醉群仙。
漏声欲断人初散,偷近熏笼倚玉肩。
其五云:
小阁濛濛细雨中,残灯隐约背窗红。
伤春倦卧无人问,独爇心香祷碧空。
其六云:
沉疴乍起倍清癯,闭户兼旬似隐居。
兴至偶然乘彩蠲,闲凭水榭数游鱼。
其七云:
不曾竖指学红绡,铁链河须锁绮寮。
怪底连宵玩明月,出门动即遣垂髫。
其八云:
半钩如意缔三生,密誓双双对短檠。
小语有时红两颊,欲呼夫婿又低声。
其九云:
悲莫悲兮生别离,临歧挥泪共牵衣。
明朝南济桥头水,不见鸳鸯相并飞。
其十云:
卖赋惭非司马才,空教红粉委荒莱。
不知海国苍茫外,何处黄金可筑台。
不久,十娘病逝,葬身黄土,柳南哭拜祭典。她生前酷爱桃花,柳南买了几十棵,在她墓前栽种。
琳娘
《清代声色志》:琳娘不好打扮,每日粗服乱头,天然风韵。但有洁癖,拂尘终日不离手,一天下来床铺几案不知要掸多少遍。凡是商人与达官门吏等携带重金来求见,她一概拒之门外,独与湘湖老人程介夫友善,所以,介夫赠给她的诗中有“作客头将白,逢卿眼倍青”之句。后来介夫患病归乡,过了一年仍无音讯,介夫的同乡友人王百川去拜访琳娘,见她泪痕满面,伏枕不起。问她为何如此,回答说:“昨天晚上梦见介夫死了。”百川多方劝慰,也没用。不久,果然传来噩耗。琳娘为他设置了灵位哭泣祭典,多日滴水不食,痛哭不已。咳,像琳娘这样的风尘女子,实属罕见。
澹娟
《清代声色志》:澹娟,是广陵青楼女子中的佼佼者。她媚眼流波,纤腰束素;冰肌玉骨,清绝罕伦;落落大方,举止娴雅;知书识礼,精于翰墨。即使是贵宦王孙,停车前来拜访,如果虚有其表,她也是白眼相看,甚至让他们吃闭门羹。因此,门前冷落,车马渐希但她泰然自若,毫不在意。她著有《绿窗吟》诗集,集子中的诗皆清雅可诵。其中《惆怅词》八绝,是她自悼的诗篇,现举一首以飨读者。诗云:雁阵惊寒又暮秋,闲凭朱槛不胜愁。
参横月落霜华重,惆怅无声掩画楼。
其寄情见志,有此可知。
澹韵庐主人,年少而钟情,他因事赴邗江,听说澹娟的大名,前去拜访。澹娟一见如旧相识,留他饮酒。酒阑灯暗,两人互诉衷肠,相见恨晚。澹娟对澹韵庐主人说:“如果你不嫌弃,我愿终身侍奉在你的身边,即使是穿布衣吃粗食,我也会觉得很快乐。”澹韵庐主人听了澹娟的一番话,深受感动,但自惭寒素,拿不出巨金为她脱离娼籍,所以不敢贸然答应。十天后,澹韵庐主人乘船归去,澹娟芳情依恋,不忍与他道别。
分手后,彼此还互通音讯,倾诉相思之苦。
小五宝
《清代声色志》:南海的沈凤楼观察,风流自赏,才调无双,在建得尚书幕府时,与秦淮名妓小五宝相好,曾作诗赠与小五宝说:“小楼一夜听春雨,五凤齐飞入翰材。”
小五、凤楼几字均嵌入诗联中,一时传为佳话。当时建德尚书年事已高,事无巨细,都由凤楼决断。凤楼一天见不到小五宝,就食不甘味,寝不安枕。节署公牍等事,常在小五宝家中商办。一班趋炎附势的俗吏,每天奔走于小五宝之门,钻营请托,无所不至。小五宝见有落拓之名士,便在凤楼面前为他们说好话;对那些患得患失之鄙夫,则不屑一顾。凤楼因此对她更为敬重,并赠给她一首诗道:“颇愧年来负盛名,天涯到处有逢迎。
识荆说项寻常事,第一相知总让卿。”
由此可见,凤楼不仅倾慕她的姿色艳丽,也欣赏她的才识高超。
不久,建德尚书调任两粤总督,凤楼因眷恋小五宝,不愿随同前往,建德尚书如失左右手,便派某太守去做媒,小五宝因之嫁给了凤楼。第二年,凤楼奉皇帝之命到奉天、锦州、山海关一带巡视,两人双双由南至北。途中,每过通都大邑,名胜之区,便浏览凤景,携手同行,不晓内情的人还以为是老父携弱女。凤楼不在乎这些,自认为人间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
古今情海
第三 部
(民国)曹绣君著
卷十二 情中媒
纤手诗
《雪涛集》:沈彦博年轻时,曾拉着邻家的一位少女的手调戏她。为此,少女的父亲诉讼到官府。县令问他:“你能做诗吗?”沈彦博答道:“能。”遂让他为少女的手题诗。彦博随声吟道:曾向花丛拣俏枝,宛如春笋露参差。
金钗欲溜撩轻鬓,宝镜重临淡扫眉。
双送秋千扶索处,半掀罗袖赌阄时。
绿窗独抚丝桐操,无限春愁下指迟。
县令见诗,大为赞赏,劝少女的父亲把女儿嫁给彦博。第二年彦博科举及第。
小师妓赐王景
《宋书·王景传》:王景逃到了晋国,他的妻子被杀,两个孩子因为逃跑了才幸免于难。晋国皇帝很厚待他,赐给他数以万计的金银。曾问王景想要什么,王景回答说:“臣自从来到晋国,深受皇恩,实在没什么想要的。”皇帝一再追问,王景才叩首拜了两拜说:“先前我为士卒时,曾背着胡床随队长到处征战,多次路过官妓侯小师家,我特别喜欢她。现在我的妻子被杀,如果能得到小师为妻,就心满意足了。”皇帝大笑,即把小师赐给王景。王景十分宠爱她,封她为楚国夫人。侯小师尝偷窃了王景数百两黄金,送给她的旧情人,王景知道后也不责备她。
京口倡
《虎荟》:韩世忠的夫人,原是京口镇的歌妓。她曾于五更时分人府庆贺新年,见一只虎蹲卧在檐廊间,很害怕,便快步走出来,没敢言声。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些人,再去看,竟是一个睡觉的士兵。踢起他来一问,名叫韩世忠。娼妓心中很诧异,便把这事告诉了她的母亲,母亲遂摆酒席邀请韩世忠,并将女儿许配给他,两人结为伉俪。韩世忠后来果然大富大忠,封其妻子为两国夫人。
以妓饵父
《山斋客谈》:吴兴农村有个老翁,粮食颇多,他拿出价值千金的蚕丝让儿子到金陵去卖。儿子到了金陵,因贪恋一位妓女,久久不肯归乡。老翁知道后,便亲自来金陵妓馆寻找儿子。妓馆的人说:“你儿子是在这里,只是现在出去游玩了,你稍等一会儿。”老翁一直等到晚上,儿子也没回来。妓馆的人给了他一点粗食吃,并让他住在外室。第二天,他的儿子还没回来。到了第三天,天色将晚,一位老太婆出来说:“你等得很久了,别光坐着苦等,何不进去看看花呢?”老翁欣然随之走了进去,来到中堂,只见湘帘翠幌,清池小山,花木掩映于朱栏闪,座上香烟袅袅上升。一位年轻美貌的妓女,浓妆向前拜见,并引他来到一处幽静的房内,给他端来一杯醇美的酒,再以美味珍肴款待。老翁不觉陶然倾醉,即与她寻欢作乐,直到太阳落山,才从床上爬起。妓女又为他准备了饮食,而他的儿子这时也到了。父子相见,默然无语。吃完饭,儿子请求回家,老翁思忖好久才说:“你何不先回,我还要收稻谷债,收完了就回去。”老翁便自己留在妓馆一个多月,金钱耗尽,才孑身而归。
逾墙搂处子
《诚斋杂记》:马光祖治理京师之时,不畏贵戚豪强,法庭上没有诉讼案。有位读书人跳墙人室奸淫人家的女儿,事情败露后,对簿于公堂,光祖下令当厅面试,遂出《逾墙搂处子》诗题,让那位读书人作诗。读书人提笔写道:花柳平生债,风流一段愁。
逾墙乘兴下,处子有心搂。
谢砌应潜越,韩香计暗偷。
有情还爱欲,无语强娇羞。
不负秦楼约,安知汉狱囚。
玉颜丽如此,何用读书求。
马光祖看了他写的诗,判道:
多情爱,还了半生花柳债。好个檀郎,室女为妻也不妨。
杰才高作,聊赠青蚨三百索。烛影摇红,记取媒人是马公。
犯了强奸罪的读书人,竟能免罪,反因此而获得佳偶。这就是马光祖以礼待士!
方媪择婿
《西溪丛话》:方媪,是方昌的妻子。方昌活着的时候,她随丈夫做买卖,积攒了一百多斤金子。她仅生了一个女儿,女儿将要成年时,方媪暗中设置了一个选择女婿的方法:专门收购布匹,来卖布的都有定价,但在这定价之外,方媪总是多给他五六文,这些人拿了钱就走,没有一人还回来。一天,又有一个小伙子挟着布来卖,方媪照旧多给了他几文,小伙子数了两遍说:“您给错了。”把余钱还给了方媪。过了几天,小伙子又来了,方媪拿银子买了他的布,并多给了一钱。小伙子要来称,一称,见多了一钱,便又说:“您给错了。”又把多给的银子还给了方媪。方媪假装高兴地说:“年轻人的心真好,难得难得,请喝一杯酒再走。”小伙子推辞说:“我不能喝酒。
”方媪说:“那就请用一杯茶再走。”小伙子又一再推辞。方媪故意将一包银子散放在柜台上,脱身进了里屋,过了好久,才出来。小伙子说:“果茶不敢当,要不是为您看守这个银包,怕别人拿去,我早就离开了。”方媪很高兴,问其住处姓名。
小伙子说:“姓邵,家住梨花庄。”幸运的是,这个小伙子还没有娶妻,方媪便请邻居老头作媒,想把女儿许配给他。小伙子一再推辞说:“家中贫困不能成礼,况且家有老母,所挣工钱度日尚艰。”方媪说:“贫而好义,我更不能舍你。”遂招为上门女婿,并养其老母。后来方媪拿出积蓄交给他,让他到湖南、甘肃、四川等地做买卖,往返了三次,获得达三千两金子。随之将邻居的地盘买下,建了一幢小楼,方媪安享晚年,九十五岁才离世。
花叶题诗
《通幽记》:唐德宗贞元年间,进士贾全虚被免除了春官(礼部的别称。——译者注)之职。时值春末,全虚来到御沟(流人宫内的河道。——译者注)边上闲坐。忽然有一朵花流到他的面前,他用手把花接住,只觉香馥颇异。花旁连着几片花叶,叶上有诗一首,笔迹纤丽,言词幽怨。诗中写道:一入深宫里,无由得见春。
题诗花叶上,寄入接流人。
全虚见了这首诗,深为所感,以至悲痛流涕,不能离沟上街。守沟官吏觉得此事可疑,便向负责京城守卫的官员作了汇报,官员又上奏德宗皇帝。皇帝也为之感动,遂令宦官细细询问。经过多方查找,终于知道是翠筠官奉恩院王才人养女凤儿所为。问其原因,凤儿回答说:“当初跟母亲学习《文逊、《初学记》时,便羡慕陈后主孔贵妃作诗。几天前,临水折花,偶然作了这首《宫思》诗,现在事情败露,自知死也没有逃跑的地方。”德宗听了她的话,为之恻然,遂召见全虚,任命他为金吾卫兵曹,负责京城守卫事宜。并将凤儿赏赐给他,让他用车子接她出宫,凤儿在宫中的财物也都赏给了贾全虚。
天下有心人
《五溪论事》:蜀尚书侯继图,本是一介儒士。一天,秋风四起,继图偶倚栏于大慈寺楼,忽有一片大梧桐叶飘然而坠,叶上有诗云:拭翠敛双蛾,为郁心中事;搦管下庭除,书就相思字。
此字不书石,此字不书纸;
书向秋叶上,愿随秋风起。
天下有心人,尽解相思死。
天下负心人,不识相思意。
有心与负心,不知落何地。
侯继图将这片梧桐叶保存在箱子里,五、六年之后,聘娶任氏为妻。继图曾背诵这首诗,任氏说:“这是我写的诗,怎么在您的手里?”继图说:“从前,我在大慈寺阁上倚栏杆得到的。由此可知,我今取聘娶你,不是偶然的。”遂拿任氏现在写的字和叶上的字对比,笔迹一模一样。
莫不绝倒
《阅微草堂》:琴师钱生,以琴技在裘文达家作宾客,钱生滑稽善谐戏,因脸上有白癜风,人称为钱花脸,与裘交往多年,但却不知他是哪里人氏,叫什么名字。他曾说:有位候补官人,住在会馆里。一天,他于会馆后墙豁口处看到一位漂亮妇人,这位妇人衣服虽然不华丽,但修饰得很整洁。官员一见,便很喜欢她。
馆人的母亲,五十多岁,过去是大户人家的婢女,言谈举止都极有分寸,常常帮助儿子照看门户。官人料想她会有能力帮助自己,便用金银贿赂她,请她想办法和那妇人见上一面。
馆人的母亲见官人求她帮忙,便说:“过去没见过这位妇人,也许是新来的,姑且侦察一下,也许有希望。”过了十几天,才对官人说:“我已调查清楚了,她本是良家女子,因为家中贫穷,才忍受耻辱出来谋生。然而,她怕人知道,要等到夜深月黑时才能来。她乞求你不要拿蜡烛,不要说也不要笑,不要让僮仆和同会馆的人听到动静,听到钟声敲响就不要留她。每天晚上给二金就够了。”候补官人按其约定行事,已来往了一个多月。一天晚上,邻家起火,官人惊慌而起,僮仆皆进屋救衣箱包裹,一人急忙撩起床帐拽被褥,只听訇然有声,一个赤身裸体的妇人掉到床下,拿来蜡烛一看,竟是馆人的母亲。凡是见到或听到这事的人莫不为之绝倒。
原来,京城那些媒妁最奸诈狡猾,如果遇到候补官人要纳妾,便用漂亮女人引逗他,而到时候则用那些看不上眼的女人替换。发觉后,诉讼到公堂的有之。夜暮入门,背着灯光,用扇子遮住面容,等到定情后才发现不对,但却行曲迁就的也有之。这位老妇人侮于乡风,竟以身相代。
事后,候补官人访问街坊四邻,墙豁处根本没有这个女人。
官人说:“这是妖女作祟。”裘文达说:“这是那老太婆用妓女来引诱候补官人。”
清江习
《青楼集》:刘婆惜是艺人李四的妻子,与江右的妓女杨春秀是同时的人。刘氏颇通文墨,因而不论是滑稽表演还是歌舞技艺,都远在同辈之上,很为权贵们推重。刘氏曾一度和抚州常推官的儿子三舍相好;因碍于她丈夫的监视看管,俩人不能随心所欲。便商量乘夜一同逃走,结果事情败露,俩人都被责打了几十大杖。刘氏自感羞愧,无脸见人,便打算搬到广海居祝途经赣州时,恰逢天下多事,礼部尚书全普庵拨里调任赣州监郡。此公平日文章政绩显著,但对酒色有癖好。每日公事完毕,都要召集城中士大夫在一起饮酒、欢歌、赋诗。他的帽子上还总愿插带一些花枝、花果或花叶。刘氏听说此地来了这么一位风流官员,便去拜访他。可那全公却说:“受过刑的妇人,不值得同她见面。刘氏见全公不肯见她,便对守门人说:“我打算去广海,此一去再也不想回来了,我久闻尚书清明廉洁的美名,如果能让我见他一面再走,就死也无憾了。”全公听了她这番话,遂生同情之心,把她召进府中。此时全公的厅堂正宾朋满座,全公的帽子上插着一枝青梅。在行酒的时候,全公即兴吟出《清江引》曲的首句:“青青子儿枝上结。”接着,让在座的宾朋往下续,可是,却无人能对,这时,刘氏提着衣襟上前问道:“能容我为您填词吗?”全公说:“可以。
”刘氏应声便续道:“青青枝儿子上结,引惹人攀折,其中全子仁,就里滋味别,只为你酸留,留意儿难弃舍。”全公听了,大加赞赏,从此对刘氏宠爱非常,并纳为小妾,后来战争爆发,全公为朝廷尽忠而死,刘氏也克守妇道,善终于家。
二十八字媒
聂奉先《续本事诗》:赵令畴善于作词,刘弇的爱妾死了,他念念不忘,赵令畴便写了首《清平乐》词:东风依旧,着意隋堤柳,得鹅儿黄欲就,天气清明时候。
去年紫陌青门,今宵雨魄云魂,断送一生憔悴,能消几个黄昏。
王家有个女儿,聪慧伶俐,父母多次为她挑选女婿,但都没有成功,一直到了中年还没嫁人。她曾作一首《吟怀》诗:白藉作花风已秋,不堪残睡更回头。
晚云带雨归飞急,去作西窗一枕愁。
赵令畴鳏居,见诗遂前来求婚,人称为二十八字媒。
小词为红叶
《槐西杂志》:广东一举子赴京赶考,过白沟河时,在客舍吃午饭,见有一辆马车载着一位妇女来到客舍,就住在他对面的屋子里。吃完饭,那位女子坐车先走了,举子偶然走进那屋里,见墙壁上新题了一首词:垂杨袅袅映回汀,作态为谁青?可怜弱絮随风来去,似我飘零。滚濠乱点罗衣袂,相送过长亭。丁宁嘱汝,沾泥也好,莫化浮萍。
举子说:“这是妓女的话,有厌倦风尘之意。”遂每日追逐同行,到了京城还让随身奴仆记下女子下车之地。后来辗转物色,竟纳为小妾。两人没有约定,偶然巧遇,以一首小诗为红叶,这真是前生的缘分呀!
武昌妓
《抒情诗》:韦蟾曾在鄂州任执政官,因他为政清廉,多得下属拥戴。在他离任归乡之际,他的同僚下属设盛宴为他饯行。席间,韦蟾挥笔写下《文逊中的两句话:“悲莫悲兮生别离,登山临水送将归。”之后,他便将笔递给宾从们,请他们来续下文。座中人皆沉浸在一片悲凉的离别气氛中,只是观望默想,无人续写。过了片刻,一位歌妓眼含泪水站起来说:“我不敢污染贵笔,想口诵两句,不知是否可以?”韦蟾很惊异,遂让她口诵。歌妓咏道:“武昌无限新栽柳,不见杨花扑面飞。”在座的宾客无不赞赏她的诗才,韦蟾又让她依“杨柳枝”词的曲调吟唱这诗句。宴会因之而尽欢而散。韦蟾赠给歌妓数千钱财,纳她为妾。第二天,带她登程而去。
姚牧庵
《辍耕录》:姚牧庵是有名的文士,在他担任翰林学士在旨时,曾在玉堂设宴,并让歌妓们以舞乐助兴。其中一位歌妓秀丽清雅,话语略带闽地口音。牧庵让她来到面前,询问她的身世、际遇。开始这位歌女不以实情相告,经再三盘问,才哭着诉说道:“我本是建宁人,是真西山的后代,我父亲在朔方担任地方官,因俸禄微薄,不够养家糊口,无奈借贷官银,以供家用’,由于借债太多,无力偿还,只好把我卖人妓院,以至流落于此。”姚公遂让她坐下,并派人去拜见丞相,请丞相帮忙让她从良。丞相平素十分敬重姚公,以为姚公要纳她为妾,便让教坊将她削除娼籍。姚公得知该歌妓已脱离娼籍,便对身边一个名叫黄球的小吏说:“我把这个女子送给你做妻子,你就拜我做父亲怎么样?”小吏欣然从命。小吏后来升为高官,京城把姚公为他娶妻的事传为佳话。
按:姚牧庵,名燧,是姚枢的侄子。为政多年,后辞官归乡。八十岁那年的夏天,他在家沐浴,有个侍妾在旁边,他便乘兴与她亲热,云雨之后,侍妾上前拜道:您年纪已老,我倘若有孕,家人一定怀疑,希望您留个标记以备日后验证。姚公便拿起她的肚兜,题了一首诗:八十年来遇此春,此春过后更无春。
纵然不得扶持力,也作坟前拜妇人。
不久,姚公辞世,而其妾果然怀孕,并生了个儿子,家人怀疑她有外遇,她便拿出那个肚兜,家人见了那首诗,疑惑乃解。
聂胜琼
《青楼记》:聂胜琼,是宋朝京城有名的妓女,天资聪颖敏慧。李之问来京城时,一见到她,就很喜欢,俩人遂结为相好。等到李之问要离开京城,胜琼特地在莲花楼设宴为他饯行。
分别十天后,胜琼又写了一首《鹧鸪天》词寄给他,倾诉自己的思念之情,词中写道:玉惨花愁出凤城,莲花楼下柳青青。清樽一曲阳关调,别个人人第五程。寻好梦,梦难成,况谁知我此时情。枕前泪共檐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
李之问接到这首小词,甚为珍爱,把它藏在箱子里。可是,待到他抵家后,小词却被妻子看到,遂询问其来历。之问素知妻子通情达理,宽厚仁和,便把事情的原委全都告诉了妻子。
妻子爱其词语句清俊隽永,就将自己的妆奁拿出来卖掉,用所得的银两资助丈夫把聂胜琼娶回家中。胜琼嫁到李家后,便减其妆饰,小心谨慎地侍奉李妻,一家人始终和睦相处。
杨越渔
《嘉泰志》:越渔是杨翁的女儿,容貌非常漂亮,并会作诗,只是每次写诗不超过两句,人们感到奇怪,问她:“你作诗为什么不能终篇呢?”越渔回答说:“只因情思缠绵,写完两句思绪就不宁了。”有位姓谢的书生前来求婚,杨翁说:“我的女儿应该嫁给王侯公卿,你怎么能行。”谢生说:“常言道:‘少女少郎,相乐不忘;少女老翁,苦乐不同。’哪有少年就作公卿的呀!”老翁说:“我女儿作诗只写两句,你要能把它们续完,并能符合她的心意,我就将她许配给你。”遂把女儿的诗拿给谢生看。这前两句诗是:“珠帘半床月,修竹满林风。”谢生续道:“何事今宵景,无人解与同。”越渔看了谢生的续诗,不禁感叹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丈夫呀!”于是,便结为夫妻。七年后的春天,越渔忽然题了两句诗说:“明月易亏轮,好花难恋春。”谢生惊讶地问:“为什么作这种不吉利的诗?”越渔说:“你别问,只管续之。”谢生应声续道:“常将花月恨,并作可怜人。”越渔随之说:“逝水难驻,千万自保。”即以手枕谢生膝盖而亡。
四十年前二十三
《西湖志余》:宋高宗绍兴年间,福建解元(科举时,乡试第一名称为解元。——译者注。)陈修,赴京考试时名列第三,此时考题是作一篇《四海想中兴之美》的赋,陈修在其赋的第五韵中写道:“葱岭金堤,不日复广轮之大;太山玉牒,何时封禅之尘。”当时,各郡县的考卷多经皇帝审阅,高宗见其联,颇赞赏,亲笔将它书写成条幅,贴在宫殿的墙壁上。等到放榜唱名时,高宗问:“你便是陈修?”并背诵此联,随之凄然流泪。高宗又问:“你有孩子吗?’’陈修回答说:“我今年六十三岁,尚未娶妻。”高宗便下诏让宫人施氏嫁给他,并赐予丰厚的嫁妆,施氏年二十三。世人开玩笑说:“新人若问郎年几,四十年前二十三 。”
虎媒
薛用弱《集异记》:唐肃宗乾元初年,吏部尚书张镐被贬为宸州司户。先前,张镐在京都时,将次女德容许配给仆射裴冕的三儿子,即前蓝兰尉裴越客。已经商定了婚姻,但因张镐被贬,遂将婚期改在第二年的春天。
到了第二年春,越客备好行装,前往庚州,准备完婚。张镐听说越客要来,深为高兴,命令家人在花园设宴摆席游园欢庆。德容也随姑姑、姨姨、妹妹等来花园游玩。康州多为山地,竹林茂密,猛兽繁多。太阳将要落山时,来赴宴游玩的人说说笑笑、或前或后地准备回家,忽然一只猛虎跳了出来,背起德容跑进密林中。人们又惊又怕,赶忙跑去告诉张镐。此时,夜色已晚,全家号啕大哭,不知如何是好。等到天亮,便派了好多人到山野间去寻找尸骨。可是,远远近近找了个遍,也没有一点踪迹。
就在事情发生的当晚,越客行船来到离宸州城二三十里的地方。他还不知道未婚妻被猛虎掠走这回事。乃与十几个仆夫登岸前行,其船也随之向前驶去。走到离州城还有二三里地时,越客和仆夫便来到水边的一间板屋中休息。板屋里有床,仆夫扫了一扫,就立即让越客睡下。仆夫们排列在屋前屋后守卫。:不久,从林子里传出有东西行走的声音,仆夫们都屏息静气地观察着,微月之下忽然看见一只猛虎驮着一个东西来了,仆夫们都很慌恐,一块叫喊起来,并拍打着板屋,猛虎置之不理,慢慢地朝板屋走来,片刻之间,来到板屋旁卧在地上。留下所背的东西,跑人山林中。有个胆子大点的仆从走上前去偷偷一看,说:“是个人,还有点气。”越客便让仆从把她抬到船上,并催促划船的人赶快解开缆绳启航,然后点着灯烛细看,竟是一个十六七岁的漂亮女子。其容貌衣服,绝非乡间女子所有。
越客很诧异,派一些婢女看护她。虽然该女子髻云披散,衣服破碎,但身体一点也没损伤。婢女们给她灌了点热水,她也略微能喝人口中。过了许久,她的精神好转,睁开了眼睛。婢女们跟她说话,她不敢答应。后来,从郡中来的人都说张尚书的二女儿昨夜游园,为猛虎吃掉了,现在还到处找她的骸骨,一直没有找到听到的人把这事告诉了越客,越客便让婢女用此事询问德容,德容痛哭不止。越客登岸之后,就来到张镐家报告所遇奇事。张镐听后,即跃马而至岸边,父女相见,既悲又喜,遂一同归家,婚礼如期举行。自此以后,这里的百姓常常建立虎媒祠,现在还有残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