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秋容觉得在通州多有不便,而且客人也少,就把家搬到镇江。自己也感到容色衰谢,没有诱惑力,便购买了两个小女孩,教她们弹唱接客来赚钱。戴某还住在秋容家里,已习以为常了。
桂怜
《清代声色志》:桂怜,姓朱,四川人。丈夫唐氏早死,她的公公把她带到沣州,在那儿住了好久。庚午年来长沙,其声价略逊于若兰,但品质较她洁白。她有两个养妹,一为丹桂,一为金桂,均妖艳有姿色。如有嫖客上门,就让丹桂、金桂接待,不是跨骏马执珊瑚鞭的客人,桂怜从不露面。她喜欢谈论诗词,兰花画得也栩栩如生。曾发誓不与有胡须的人狎戏。
某将军财雄一乡,可是那满脸胡子让人讨厌。他很喜欢桂怜,便想方设法向她献殷勤,可是仍然没能得到她。腊月初六,将军请桂怜赴宴赏雪。桂怜向他索要白狐裘衣。南中历来罕见此物,桂怜想借此难住他。岂料,将军很恭敬地答应下来。此时,将军率领防卫军住在城上,他急忙回城召集谋士们商量办法。有谋士说:“从前我在湘潭见过白狐裘,要价五百两银子。
”将军很高兴,便命令勇士手持箭戟,限定时间把它买来。果然用五百两银子买到了。往返只七十刻,而路程则是一百九十里。腊八那天,桂怜竟穿上它拜佛了。将军就是这样曲意逢迎她。但一提到上床的事,桂怜总是哭哭涕涕地哀求说:“我丈夫死了之后,我从没有外遇,我想以清白之身来报答黄泉中人了。”将军很欣赏她的节操,也不勉强。将军常对人提起她,称赞说:“贞妇啊!真是个贞妇!”辛未年的秋天,丹桂、金桂都嫁了人,桂怜得到两笔丰厚的彩礼,家道颇富。公公死后,她孑然一身,也不嫁人,徘徊在长沙湘潭间,与年轻的秀才们作诗填词相赠答,见了将军仍很敬畏。
杨翠喜
《清代声色志》:杨翠喜是河北省通县人。杨翠喜的家里很贫穷,在她十二岁的时候,父母带着她来到天津。当时义和拳的队伍正好也到了天津,局势很乱,于是她父亲又带着翠喜逃到芦台。因为没有生路可谋,翠喜的父亲就把她卖给了一个姓陈的土棍。八国联军攻破天津后,陈某又带着翠喜来到天津,住在白家胡同,与杨茂尊是邻居。后来陈某就把杨翠喜转卖给了杨茂尊。这就是杨翠喜坠落孽海的开始。
这时天津塘沽之间的歌妓盛行。有个叫陈国璧的人买了两名幼女。一个叫翠凤,一个叫翠红。在“上天仙”演戏,都卖得好价钱。杨茂尊很羡慕,于是和陈国璧协商,让翠喜跟翠凤等人学戏,专门演花旦。翠喜所学各戏都是淫秽之音,如《拾玉镯》、《修珠衫》、《卖胭脂》、《青云下书》等。杨翠喜十四岁的时候开始在侯家后协盛茶园演唱,收入并不多。时间不长,受大观园的聘请,声价为之一振。天津的豪客大多以叫杨翠喜的演唱为显扬。翠喜遂成为一时的女伶之冠。杨翠喜十八岁以后又受天仙楼的聘请演唱,名声也就越来越高,月获包银可达八百元。等到赵启霖参奏杨翠喜进宫演出,翠喜的名声就轰动全国了。
顾眉生
《清代声色志》:顾媚,字眉生,又名眉。她生得端庄靓雅,风度超群;鬓发如云霞,满面桃花色。她精通文史,善画兰花,又被人推称为演唱南曲的第一高手。她家有眉楼一座,挂着丝织锦绣的窗帘。室内几案上放着牙签玉轴。瑶琴锦瑟陈设在几案的左右。香烟缭绕四溢,楼檐上的马铃响叮噹,我曾以恬淡的心情戏称:此非眉楼,乃迷人楼也。于是人们便以“迷楼”称之。
当时,江南侈糜之风盛行,在饮酒赋诗的宴会上,常常是穿红妆的歌女与穿乌巾的隐士以及身穿紫裘的达官贵人相间而坐,但若无眉娘则不足以尽兴欢乐。人们还特别爱吃顾家橱的食品,所以李太尉曾在眉楼开设筵席,竟无虚日。羡慕眉楼的人虽然很多,然而妒嫉的人也不少。适逢浙江来一鄙贱庸夫与一词客争宠。又与江西某孝廉合谋,使酒骂座。后来告到仪司,诬陷词客偷盗了他们的金犀酒器,而其本意在于侮辱眉娘。
我不得不用心写作檄文,声讨他们的诬陷罪,揭露他们以秦诳楚的诡计,妄图摧兰折玉的阴谋,以及蓄意制造夙世之冤案,煞一时之风景的丑恶行径等等。某鄙夫的叔父是南京的少司马,看到檄文后遂斥责鄙夫回归。诉讼之事方得到缓解。
还有一位叫陈则梁的人,是位奇士,曾给眉楼写信,劝眉娘早脱风尘,速寻伴侣,言词非常恳切。眉娘于是改弦从良,摧幢息机。不久,眉娘嫁给了合肥的龚尚书。龚尚书雄豪盖世,视金玉如同泥沙粪土。得到眉娘辅佐后,更加轻财好客,名声也盛过已往。客人有求尚书诗文以及画兰花时,眉娘则打开她的箧笥取出细绢精心描绘。画款所书为横波夫人。丁酉年,龚尚书带着夫人重游南京,住在隐园的林中堂,恰好赶上眉娘的生辰。龚尚书于是张灯开宴为眉娘祝寿,请来宾客上百人,并请梨园前辈郭长春等人演戏。酒客丁继之和张燕筑以及内阁中书王式之与水部大臣王桓之等一起串唱“王母瑶池宴”。眉娘则垂珠帘,邀请往日同居与喜唱南曲的姐妹们一起饮酒唱和。
有名的李六娘、十娘、王节娘也都前来叙旧祝兴。当时尚书的一位门人严某正准备赴任浙江监司,正逗留在南京,于是前来为眉娘贺寿。他撩起珠帘长跪在地,手捧酒杯称贱子上寿,在座的人也都离席伏上。眉娘非常高兴地喝了三杯。龚尚书也甚为得意,遂以恬淡的心情与吴薗次、邓孝威一起作长歌记其事。
后来返回北京,眉娘竟因病而死,前来吊唁的车辆数百,备极哀荣。眉娘曾改姓徐,所以世人又称徐夫人。龚尚书著有《白门柳传奇》行于世。当李白成攻陷京师时,曾对龚尚书说,若能死,请自缢。龚尚书不肯,因此人们怀疑他失臣节。这也是正理,至于纳娶眉娘也一起讥讽,就未免过于刻薄了。有诗为之昭雪说:怜才到红粉,此意不难知。
礼法憎多口,君恩许画眉。
王戎终死孝,江令苦光衰。
名教原潇洒,迂儒莫浪訾。
卷十六 情中报
张夫人
《夷坚志》:张子能的夫人郑氏:容貌秀美而娇艳。张子能担任太常博士时,郑氏因病故去。她在弥留之际对张子能说:“我死之后,你一定会再娶别的女人,而不再想着我。”张子能哭着说:“我怎能忍心这样做呢!”郑氏说:“你随便这么一说,我怎么能够相信,你为什么不对天发誓?”张子能便指天为誓说:“假如我违背了今天的誓约另娶她人,我就变成阉人,而且不得好死!”郑氏说:“我死了以后,样子会变得很可怕,你把我的尸体放在一个空屋子里,不要派任何人守灵,等过两天再入殓。”郑氏再三叮嘱了好几遍,才慢慢咽了气。
张子能不忍心按照夫人的要求去做,在尸体旁设置了一张床,让一个老太婆在那守夜。半夜时,尸体忽然长叹一声,自己揭下盖脸布,急遽坐起。尔后,又站了起来。老太婆害怕得不行,忙用被子把头蒙上了,只觉得那尸体在一瘸一拐地在屋子里乱走,等她偷偷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原来郑氏的尸体竟变成了一个夜叉。老太婆吓得缩在被子里不敢出来,壮着胆子大声喊叫。家人听见叫喊,从墙洞里往里一看,也吓得不行,忙跑去叫来几名专管值夜班照看门户的家叮家丁们手持各种器械围坐在门外,谁也不敢进去。那个夜叉在屋里转了一百多圈才停下来。然后回到灵床上,拿起被子盖好躺下了。过了好久,家人们才敢打开门进去观看,只见尸体面容又恢复为郑氏的模样。
郑氏死了三年后,张子能升为大司丞。官为右丞的邓洵仁想把女儿嫁给他,张子能极力推辞。此时,邓洵仁是皇帝的宠臣,他取得了皇帝的旨令,迫使张子能娶了他的女儿。结婚之时,皇帝赐给他们饰有珍珠的床帐,价值五十万缗,然而张子能一直郁郁不乐。一天,他正在午睡,忽然看见郑氏从窗口飘然而进,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为什么忍心违背旧日的盟约?我幸亏有两个儿子,即使没有,你可以买个小妾来为你传宗接代,干吗非要娶一个正房?你的大难要临头了!”说着,便登上床,用手抓住他的生殖器。张子能觉得疼痛难忍,便大声喊叫家人,可是,家人赶来后,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从此以后,张子能就像是被阉割过的一样。
遣绣履
《南唐书·徐温传》:徐知诲,是徐温的三儿子。早先,他娶的是吴国功臣吕师道的女儿,因为吕女不是师道正妻所生,所以知诲常常后悔不已,乃至咬牙切齿。为此,就用酒把她灌醉,然后将她杀了。吕氏死后常做祟,闹得徐知诲心神不宁,十分厌恶,便请和尚来诵经消灾避邪。和尚替徐知诲祈祷,请求吕氏宽恕,吕氏说:“我不能宽恕他,我一心一意想报仇雪恨。”
后来,徐知诲到江西镇守,在那儿一年多,吕氏没再露面,知诲很高兴,以为就此了结了。可是,一天,知诲的家人从淮南回来,在江心遇到一艘彩船,船上坐着一位妇人,船行近了一看,竟是吕氏。吕氏见了家人,打招呼说:“你回去替我告诉你们相公,要善自珍重,我现在要到别的地方去了。”说着又递给家人一双绣花鞋,接着说道:“相公若是不相信你的话,你就把这双绣花鞋拿给他看。”家人回到江西,就先把这事告诉了知海,并把鞋拿给他看。知诲还没仔细看完,就见吕氏出现在他的面前说:“你以为我真不来了吗?”知诲遂暴病而亡。
苔痕化作雪江清
《续己编》:杨廉夫曾为临海一位姓王的贞节妇人题诗,诗中说:介马驮驮百里程,青枫后夜血书成。
只应刘阮桃花水,不似巴陵汉水清。
后来杨廉夫一直没有儿子。一天晚上,他梦见一位妇人对他说:“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后代吗?”廉夫说:“不知道,请夫人指教。”那位妇人说:“你还记得那首题王节妇的诗吗?你那首诗对节妇的名声倒没什么损害,只是心里太尖酸刻薄,毁滂贞节忠义,其罪孽深重,所以上天让你绝后。”廉夫梦醒之后,极为悔恨,就又作了一首诗说:天随地老妾随兵,天地无情妾有情。
指血啮开霞峤赤,苔痕化作雪江清。
愿随湘瑟声中死,不逐胡笳拍里生。
三月子规啼断血,秋风无泪写哀铭。
后来,他又梦见那位妇人来向他致谢,不久,果然有了个儿子。
落梅杀妾
《冥祥记》:瑯琊王萧奂,曾为南朝齐国的尚书左仆射,他笃信佛经,而性最嫉妒。一天,他在斋内让爱妾给他修整胡须,忽然有个乌鸦衔着一颗黄梅飞到庭院,飞到斋前时,便把那颗黄梅扔到院子里。萧奂怀疑爱妾与他人有秘密约会,掷果为戏,就派奴仆出门察看。事情也真凑巧,奴仆刚出门,就见一位书生模样的人在篱笆边散步,奴仆便追上去捉他。而那人见有人追来,怕无端受污蔑,就三步并作两步逃掉了。奴仆回来把见到的情况告诉了萧奂。萧奂说:“这就更有证据了!”
便把爱妾抓起来严加拷打,逼她招供。爱妾不明就里,反复辩白,而萧奂横竖不相信。又让人把她拖下台阶捶打致死。临死前,爱妾解开衣带发誓说:“我今天死得实在冤枉,如果有天道的话,我一定要让上帝知道,为我报仇!”后来,萧奂常见那位爱妾来喊冤。
不久,萧奂调任雍州刺史,性格更为狂暴,就像有人唆使他那样似的,竟无缘无故地把小府长史打死了。因他长期狂虐暴戾,惹得许多人不满,刘兴祖便诬告他想谋反,御史中丞孔稚圭将这一情况启奏了皇上,齐世祖派中书舍人吕文显、直阁将军曹道刚率领禁卫军去逮捕萧奂。萧奂的儿子萧彪,素以强悍知名,他和萧奂的女婿殷叡劝萧奂说:“曹、吕今天来这里要抓您,可是并没有见到皇帝的诏令,恐怕是有诈,我们应该先发制人,把他们抓了,派快骑送到京城,奏知皇上。萧奂采纳了他们的意见,装备了一千多人,关上城门拒守。萧彪则带着另外的人马出城与官军迎战。萧彪战不能胜,败走宁蛮。长史裴叔业在城内叛变,杀了萧奂。当时,人们都认为这是他的爱妾在报仇。
死后毒夫
《闻奇录》:前南郑县尉李云,曾在长安求纳一位小妾,小妾的母亲不答应,李云说:“娶了她之后,我誓不再婚!”
那母亲见他信誓旦旦,就同意了。李云为小妾取号为“楚嫔”。
几年后,小妾死了。她死后没几年,李云又娶了前南郑的沈氏。
结婚的那一天,李云在沐室洗澡,见“楚嫔”拿着一帖药走到他的面前,对他说:“你对我发誓说不再结婚,可现在又作沈家的女婿。我没有什么东西送给你,这帖香药作为我的见面礼,用他来帮助你沐浴。”说完,便把药末倒在澡盆里,用头钗觉拌了一下就走了。楚嫔走后,李云感到浑身不舒坦,疲乏困顿,没法出澡盆,最后竟死在那里。家人见他久不出来,便进去察看,原来早就一命呜呼了,而肢体软绵绵的,筋骨都散了。
剖腹取书
《冥祥记》:杜嵷,是梁州刺史杜怀瑶的二儿子,任西荆州刺史。他性格豪强,又极嫉妒。新纳娶了一位小妾,这小妾容貌漂亮,深得杜嵷宠爱。一天,小妾接到父亲一封信,父亲在信中说:“近日我的生活极为困苦,想要求你帮助。”小妾倚着门帘正读父亲的来信,杜嵷从外面走了进来,而小妾自以为新来乍到羞于让丈夫知道此事,便把信放在口里嚼了嚼吞了下去。杜嵷以为是她的情人寄来的信,就让人剖开她的腹取信,小妾气还未断,信就取了出来,杜嵷看了信,叹息道:“我不该这样冲动,伤了天下人的和气,这怎么能长久呢!”当天夜晚,杜嵷就见小妾来向他喊冤,小妾死后刚到十天,杜嵷也暴病身亡。至今襄阳人还常常谈起这事。
分明依样画葫芦
东城的李某,以贩枣来往于邻县。一次,他又到邻县贩枣,竟将客店的老板娘诱骗回来。等到他回家一看,他的妻子也跟别人跑了。李某诧异地说:“幸亏带来了这位妇人,不然的话,我就成了鳏夫了。”有人说,他的妻子逃走的日子,就是他领那老板娘跳墙私奔的时刻,这是一报还一报。而他却不醒悟,自以为很得意。不久,那老板娘不愿住在农村,又跟一位年轻人跑了。到这时,他才茫然若失。后来,那老板娘的丈夫按线索追到东城,并想到官府告他,李某因为老板娘已经不在他家,没有证据,就死不认账。正纠缠不清,有人告诉他们,村里来了个算命先生,大家便让他们去向神仙求主意。结果,给了他们一首诗:鸳鸯梦好两欢娱,记否罗敷自有夫。
今日相逢须一笑,分明依样画葫芦。
那老板娘的丈夫见了诗,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因两县相邻,有知道这件事的人说:“那老板娘当初也是这位丈夫诱拐来的!”
风流误人
《池上草堂笔记》:清代乾隆末年,有个叫籍龙溪的书生,聪慧过人,潇洒不群,同辈的人都很器重他。十五岁时,到郡里参加科举考试,他所投宿的客店主人姓柴。一天,几位同来赶考的学友正在闲坐谈笑,见一位仆妇在门前买柴,于是,一位友人开玩笑地出了一句上联:“柴妈买柴,大担小担”,这大担小担都是厦门的地名;籍龙溪应声对道:“蔑片破蔑,长拖短拖”,他这是用漳州地名对厦门地名。而在坐的人恰有爱做媒的,人们都戏呼他为“蔑片”,龙溪这里又借此来嘲弄他。
大家听了龙溪的对句,都拍案叫绝。就在这一年,他先被县学录取为生员,接着又上了由官府提供饮食的学校,而在秋季考试中又名登榜首。等他三十多岁时,忽然对人说:“我曾经和三个女人私通,其中有两个是寡妇,上天派人来了。我一生蚊虫从不着身,现在挥之不去,我知道活不多久了。”尔后,他果然病死。因此可知,“风流名士”这四个字误人不浅哪!
高邮某君
《右台仙馆笔记》:高邮县的某君,曾作过四川的县令。
咸丰初年,因病归乡。一天晚上,他独自坐在书房里,忽然有人走了进来,请他一道出去。某君问他去哪儿,那人说:“去四川。”某君便站起来跟他走出门来。到了门口,早有轿夫在那等候。某君坐上轿子,觉得就像飞一样,转眼间就来到了江边。到达江边时,江里已等待着一艘小船。某君登上小船,船家解开缆绳,顷刻间便到了九江。又弃船上岸,乘轿子由江西、湖北而至四川,几千里地吃饭的工夫就到了。进城后,到了官署,某君被带到西厢厅坐下。一看,原来的长官某臬使、某太守都坐在那儿,个个面带愁容,和他们说话,也不回答。
不久,大王走出御殿,召他进去,问道:“你知道某个案子吗?”某君说:“知道。”原来,这是一个冤案。当时臬使、太守收受贿赂,将几个无辜者冤杀,某君力争不得,便托病回乡了。大王问的就是这件事。于是,某君详细谈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王说:“你耿介可嘉,仍送你回去!”随后,便听传臬使与太守进去,大王严厉责骂了他们,然后看了看他们说:“皆缩小,像婴儿一样。”不久,就有监车把他们俩人载走了。
某君也跟着走了出来。刚到门口,就遇到一位朋友,这人与某君曾同在四川做官。这位朋友说:“我就要去上任了,来不及同你多谈。”某君问:“您做什么官?”回答说:“我是扬州府的城隍。”说着,指着监车里的人说:“他们的案子就是我处理的。我不能久留,但我与你也不会久别,明年七月某日,您将做某处城隍。我们两人仍做同样的官。说完,就告别而去。
某君沿着来路又回了家。然而他已经死了一天,到这时候才复活。便把见到听到的事告诉了家人。自称将不久于人世,别人不信,到第二年的七月某日,果然无病而死。
我还尔命
《稽神录》:吴景,任浙西军校之职。辛酉年,他在石头城僧院设斋,当天晚上,都摆设好之后,忽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声,音调悲哀,由远而近。不久,那妇人竟来到斋宴中哭泣。
吴景对僧院的和尚说:“从前,我随军队攻占了豫章,在那儿得到一位妇人,她长得很漂亮,不久,她的丈夫来赎她,因将军的军令极严,不能宽容她,我就把她杀了,后来,我常常为这事感到遗憾。今天我设斋,就是为了祭祀她,请她宽恕我。
”和尚便与吴景一道来见那位妇人。和尚为吴景向妇人祈祷,请她饶耍妇人说:“我只知道跟吴景要命,不知道其他的事。
”说着,就上前追吴景。吴景吓得急往佛殿上跑,边跑边喊:“别追我,我还你命!”说着,就倒地而死。
严武逃妾
《庐子逸史》:唐代的西川节度时严武,年轻时仗着气盛做过一些侠义的事。他在京城居住时,与一位军使毗邻而居。
军使有个女儿,容貌俊美,严武在一次偶然的机会看见了她,心中倾慕得不行,便用钱贿赂她身边的人,把她诱骗到他家里。
过了一个月,又偷偷地带着她逃跑了。他们逃出了东门,想跑到淮河泗水间躲藏起来。
军使见女儿突然不见,很是焦急,便讯问女儿身边的人,那受贿帮助严武拐骗的人自知隐瞒不住,便交代了诱骗的经过。军使一听,大为愤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拐骗良女。于是便报告了官府,并向皇帝上奏。皇帝下诏令万年县捕贼官亲自去捕捉,不得有误。捕贼官接到诏令,便紧锣密鼓开始了行动,每天查访了多个驿站,几天下来,总算有了眉目,找到了严武的行踪。
再说严武逃出京城后,慌慌张张地来到巩县,打算从那儿坐船跑掉,刚刚登上小船,就听说捕贼官将要到了,他担心逃脱不掉,便用酒把军使的女儿灌醉,在半夜时分,解开琵琶弦,用它把军使的女儿勒死了,随后沉尸河底。第二天,捕贼官来了,将严武乘坐的小船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也没见到一点蛛丝马迹。
后来,严武做了剑南节度使。严武生性强悍,尤其不相信鬼神巫祝之类,如果有人和他谈及此事,他一定将这人判罪。
当他身患重病时,部下曾有人劝他祈祷神鬼消灾,他大怒,将那人推出去罚打了四十大杖。可是,一天中午,突然有个道士来到严武的衙门,自称是从峨眉山来的,要见严武。守门的人知道严武不信神仙道士之类,便不让他进去,也不敢去报告严武。道士厉声高叫,非进去不行。守门人无奈,只好进去向严武报告。严武觉得奇怪,便让守门人把他领进来。
道士进了严家大门,刚上台阶,就大声呵叱起来,好像在跟谁辩论,而且辩论了好久才停下来。道士来到严武的病床前,两人寒暄完后,道士便对严武说:“你有病,现在已经命在旦夕,你的冤家就在你的身边,你为什么还不忏悔自咎,并用香火祭祀道歉呢,干吗还这样固执己见?”严武大怒,但没说什么。道士又说:“你想想,曾有负心杀害过什么人的事吗?”
严武想了一会儿说:“没有。”道士说:“那我刚才上台阶时见到有一个冤死鬼向我披诉。开始我以为她是山精木魅,在你身上作祟,便对她呵叱责骂,但她还是不离开。”她告诉我:“我被姓严的冤杀而死,现在上帝有令,要让他去,为我申冤。
”严武害怕有诈,便问道士:“那个冤鬼长得什么样?”道士说:“那个女子十六七岁,脖子上系着一条像乐器弦一样的东西。”严武大悟,忙爬起来给道士磕头说:“您真是圣明的人,我是冤杀过这么个人,那您说我现在该怎么办?”道士说:“她想见你一面,你当面求求她。”严武忙派人打扫了厅堂,撤去各种没用的东西,在厅里点上了香。道士让人把严武抬到厅堂门内,沐浴更衣,手持笏板,留一个童仆在侍候。门堂外东侧,还有一间小屋,道士也让人清扫干净,垂下门帘,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道士坐在堂外,开始施展法术。只见他口含清水,连喷数口,便站起来用柳枝扫地,然后又回到座位上瞑目叩齿。过了一会儿,就听东边小屋传出叹息声。道士说:“娘子可以出来了!”话音落后不久,就见一个女子披散着头发,脖子上套着琵琶弦,掀开门帘走了出来。到了堂屋门口,她用手把头发往两边拢了拢,向严武下拜。严武见了她,又惊又愧,忙用手捂住脸。女子说:“我跟你逃走,是我的行为失当,但却没有辜负你,你为什么这样残忍竟将我勒死。你要是怕被治罪,把我抛弃到什么地方都可以,何必要杀害我?”严武吓得浑身发抖,忙磕头悔恨,请求女子宽恕,并表示愿意终生诵经为她祈祷超渡,厚赠纸钱作她冥间的费用。道士也恳切地替严武向那女子求情。女子说:“不行,我含冤而死三十多年,这些年来,我历尽艰辛向上帝申诉,总算得到了上帝的许可,让我报这血海深仇,报仇的日子就在明天晚上,现在是说什么也没用了。”说完,便退了出去,刚走到东屋门前,就没了踪影。
道士见此情形,也告辞而去。严武自知死期临近,便忙着吩咐后事,到了第二天黄昏,他就一命呜呼了。
孙助教女
《清尊录》:张氏,是大名府人,他资财雄厚,堪称京城首富。当时凡是有钱人家往外放债,都要看看借款人的情况并收取一半的高额利息,并把这叫作“行钱”,即放款。富人家把放款当作扩展势力的手段,而向富人借款的人家对待富人总是恭敬有礼,生怕得罪了富人,没处借款。因而,当富人来到向他借钱的人家时,借款人总要设置酒席,并让主妇出来陪酒,而他自己则侍立在旁边,富人要是招呼他同坐,他要反复推辞,直到富人一再坚持,他才能就坐。
张家公子年龄不大,父母双亡,虽然主持家事,但还没娶妻成婚。一天,他到州西去拜灌口神,回家途中经过他家放了款的孙助教家。孙助教一看钱主来了,便急忙摆了一桌酒席,把他迎进了门。酒过数巡。孙助教让女儿出来陪酒。孙女长得很漂亮,还没婚配。张公子一见,就被她的美貌吸引住了,便对孙助教说:“我要娶您的女儿!”孙助教一听恐惶不安,连连摇头说:“不行,不行,我是您的家奴,家奴做了主人的岳丈,邻里乡亲会笑话您的。”张公子说:“没那么严重,你不过是家里没多少钱,怎么敢让你做我家的奴仆呢!”张公子向来挥金如土,奢侈惯了,当即便从手臂上取下一个古玉条,赠给孙女作为信物。并且说:“就挑个日子下聘礼吧!”喝完酒后,张公子便扬长而去了。邻居们听说这事,都纷纷前来祝贺说:“这回你的女儿可以做百万富翁的主妇了,恭喜!恭喜!
”这之后,张公子早把酒后的戏言忘到脑后,又和别人家的姑娘订了婚,孙助教自知势力不敌张家,也不敢去问个究竟。
第二年,张公子与别家女子结了婚,而孙家女儿却不肯另嫁他人。母亲劝她说:“张公子已经娶了妻子,别再等他了!
”女儿没答言,但心里却在想:“哪有送了信物有约在此,还另娶她人的。”父母见女儿执迷不悟,便借张公子与妻子拜神回来的机会,把他们请到家里来喝酒,而让女儿偷偷地看看真假。他们走了之后,孙助教问女儿:“你看他已经结婚了,这回你该嫁人了吧?”女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回到卧室,蒙着被子躺下了,不一会儿的工夫,便死了。父母见女儿暴亡,悲痛万分,叫来了邻居郑三,让他帮着操办丧事。这郑三是以送丧为职业的,就是人称“仵作行”的。郑三在入殓尸体时,见死者手臂上有一个玉条脱,便想贪了去。他对孙助教说:“我在州西有一个园子,可把你女儿葬在那里。”孙助教正愁没有合适的地方埋葬女儿,现在见郑三主动帮助想办法,心里十分感激他,便谢道:“请你看着办吧,事后我一定好好酬谢你。
”说完,又大哭不止,不忍心再看女儿一眼,催着让郑三赶快办好丧事。他和亲友们送了殡后就回了家。
再说郑三见孙家的人都离开了墓地,心里一阵欢喜,好不容易熬到半夜,便趁着月色来到孙家女儿的墓旁,打开棺材盖想取玉条脱。岂料,棺材盖刚一掀开,那女尸突然一下子坐了起来,转着头看了看,见郑三在她的身边,就问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孙家女儿打小时候就认识郑三,郑三吓唬她说:“你父母怕你光想着张家不肯嫁人,坏了你们家的名声,便让我把你活埋在这里,我心里实在不忍,就打开棺材盖,你果然还活着。”孙家女儿说:“那你赶快把我送回家!”郑三说:“你若是回了家,必死无疑,我也会被判罪。”女子无奈,只好听任郑三安排,把她藏到别处,做了郑三的妻子。郑三又把空棺重新钉好,掩埋妥当,然后迁到州东居祝郑三母亲见儿子娶了媳妇,很高兴,这小门小户的人家,只要娶了媳妇就够知足了,哪还有闲工夫去追究媳妇是从哪儿来的。
孙氏女子虽然与郑三结婚多年,但一提起张公子,还是愤愤不平,总想去质问张公子为什么违背前约。郑三百般劝解,并时时提防。
崇宁元年,圣瑞太妃要去永安拜神仙,郑三依惯例要随太妃前往。临行前,郑三嘱咐母亲说:“千万不要让我媳妇出去。
”郑母说:“没问题,你就放心地去吧!”郑三走后,郑母总是不离孙氏女子左右,以防出事。一天中午,郑母突然睡着了。
孙氏女子见婆婆熟睡,便溜出大门,驾着马车直奔张公子家。
来到张家门前,对其仆人说:“我是孙家的女儿,想见你们公子。”仆人进去通告了张公子,公子十分惊异,便和仆人一起出门想去看个究竟。孙氏看见张公子,跳着脚扑到他的面前,拽住他的衣服,边哭边骂。仆人因为她是妇女,不敢上前劝解,张公子以为她是鬼怪,吓得拼命要逃跑,孙氏死命抓住不放。
公子用力掰开她的手,把她的手掰得鲜血直流,公子又顺势一推,将她推倒在地,当场就摔死了。给孙氏赶车的人怕受牵连,忙跑回去告诉郑母,郑母向官府递了诉状,官府将郑三召回对质,郑三交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按照当时法律,郑三掘坟盗墓,应判死罪,但因救活了孙家女儿得以赦免。张公子推人致死,理当偿命,因上奏皇帝获得宽恕,但被责打了几十大棍。
后来在狱中忧郁畏惧而死。
王玉英
《耳谭》:福清县的秀才韩庆云,在长乐郡的蓝田石尤岭教私塾。一天,他到岭下办事,见那儿有一堆死人的骨骸曝露在野外,无人照管,便回到住地拿来畚箕将骨骸收集到一块,找个地方掩埋了。
当天晚上,有人来敲门,庆云开门一看,是位端庄秀丽的女子。那女子自我介绍说:“我叫王玉英,家中世代居住在湘潭,宋代德祐年间,我父亲到福建作太守,我们全家随父亲迁移来福建。后来,元兵侵犯福建,我父亲率领军队抵抗,不幸战死,我不肯受辱,便和家人一道死在石尤岭下。年深日久,我们的骸骨又曝露在外,承蒙你的垂怜,将骸骨掩埋,这情意思重如山,所以我现在专程来报答您。我虽然不是人,但也不是什么害人的妖怪,自古以来就有阴阳相合之事,您大概也听说过,请您不要怀疑我!”庆云见她说得诚恳,就把她迎进屋中,两人过起了夫妻生活。十个月后,王玉英生了个儿子,孩子出生那天正好是七月七日。庆云的母亲隐隐约约知道了他们的事,便急着想见孙子,要庆云把孩子抱回家。庆云把母亲的话告诉了玉英,玉英不同意,她说:“孩子承受的阳气太浅,还不能让人看他。”庆云见妻子不允许把孩子抱走,也就暂时把这事放了下来。没想到韩老太太盼孙心切,见儿子不给她抱来,就亲自登门上楼来看孙子。可是还没等她进屋,玉英早已抱着孩子从窗口逃走了,而她喂孩子的果实却丢弃在地上,粗一看以为是莲子,仔细一瞧,竟是蜂房。玉英抱着孩子跑到湘潭,因自己喂养孩子有诸多不便,便把孩子放在河边,在孩子的衣带上写下一行字:“十八年后当来归!”
湘潭有一个黄公,他家庭富有但却没有儿子。这一天,他正好有事路过河边,见到了这个弃婴,便把他拣了回来,当作自己的儿子来抚育。弃婴长大些后,相貌清秀,聪颖敏慧,超出一般的孩子,黄公给他取名为“鹤龄”。自打“鹤龄”被拾来之后,黄公的妻子竟连生了两个儿子,黄公为他们分别取名为“鹤算”、“二龄”。这兄弟三人一起学习史子集,在当地小有名气。若干年后,“鹤算”、“二龄”都娶妻成家,唯有鹤龄因为当初衣带上的留言而没让他完婚,但是,黄公已经送给本村易家聘礼四十金,为他订了婚。
先前,王玉英走时,曾给了韩庆云两根竹筷子,并告诉他,如果想要叫她来,只要敲打这两根筷子,她就可以马上赶到。
假如有什么疾病灾祸,只要她说一句话,病祸即刻就能避免。
邻近的人们知道这些事后,就怀疑这王玉英是妖魔,还有人诬蔑说庆云失去德行,猥亵奸污私塾主人的女儿,便剥夺了他的塾师资格。玉英来得次数逐渐减少,后来则约好,每年七月初七来一次。到了当初玉英在孩子衣带上所写的“十八年后当来归”的日子,玉英对韩庆云说:“时间已经到了,你可以去看他了。”韩庆云就扮作算命先生来到湘潭,拜谒黄公,说要免费给黄家三个公子算命。黄公将三个儿子的生辰八字告诉了他。庆云指着鹤龄的生辰八字说:“这个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他是拣来的,现在他该回到原处了。”黄公神色紧张起来,忙问算命先生他是从哪儿来的。庆云说:“我就是孩子的生身父亲,刚才是故意来试探您的,如果您不相信,我再说说衣带上的留言。”黄公说:“不必了,我已有了儿子,不会老死在沟壑中了。你若带走儿子,这些年的养育费就算了,只是前些天我为他订亲花费的聘礼钱,请你想法还回我们。”庆云答应了他的要求,接着便问儿子在哪儿,黄公告诉他:“到长安考试去了。”庆云随即赶往长安。父子相见都十分激动,泪流满面。
鹤龄的两个弟弟及家奴,则不欢迎这不速之客,想方设法不让他们两人交谈。父子相见虽然很高兴,但应云也很着急:自己困顿不堪,筹措不起那些聘金,而儿子的婚姻大事又耽搁不得,再说还不了聘金,儿子也领不回来。于是,就把玉英叫来一起想办法。玉英也说没什么法子,庆云只好撇下儿子惆怅地离开了长安。
庆云去湘潭时,常遇凶险,但每次都化险为夷,原来是玉英在暗中保护他,并为他支付盘缠费用。等他见到儿子,但没领回,病着回来时,玉英也不高兴。便让他先回福清,自己留下好像在等着谁。
庆云回到福清后,玉英和儿子也回来了。村里的人原来以为庆云早就被狐狸精害死了,突然又见他安然归来,都很惊异,待到见了他的儿子后,这才知道并不是妖怪作祟。
王玉英很会写诗,无论是长篇短语,下笔数千言,总是情理并茂。她在一首《咏某贞妇》诗中说:芳心未可轻行露,高节何须怨凯风。
借《诗经》中描写贞节贤良女子的事抒发自己的胸臆。她的另一首《忆生》诗这样写道:洞里仙人路不遥,洞庭烟雨昼潇潇。
莫教吹笛城头阁,尚有消魂乌鹊桥。
莫讶鸳鸯会有缘,桃花结子已千年。
尘心不释蓝桥路,信是蓬莱有谪仙。
朝暮云骖闽楚关,青鸾信不继尘寰。
乍逢仙侣抛桃打,笑我清波照雾鬟。
玉英的许多诗篇都被人们所传诵。韩庆云曾以万鸟鸣春为题让她赋诗,她提笔一挥而就,写了四首诗。她的诗全都收入以她的名字作书名的《王玉英集》中,全集计有十多卷。
张红红
段安节《乐府杂录》:唐代宗大历年间,代宗皇帝有个嫔妃叫张红红。她本是一个随父亲沿街卖唱乞讨的女子。一天,她路过将军韦青昭国坊南门里的住所,韦青在临街的窗户中听到她那清亮甜润的歌声,便让人把她召来。红红来后,韦青见她不仅歌唱得好,而且颇有几分姿色,就纳她为妾,把她的父亲安置在后院居住,以优厚的资财供给他,使他不乏饮食。韦青亲自向红红传授音乐声律,红红生性聪颖,只要点到,无不精通。一次,宫廷里有位乐工,根据传统的《长命两河曲》改编了一首新曲子,在打算演唱给皇帝听之前,先给韦青预演。
韦青便叫红红在屏风后听他唱。红红边听边用小豆数记曲子的拍节。乐工唱完后,韦青来到屏风后问红红:“怎么样?”红红说:“都会了。”韦青见红红很有把握,便出来对乐工说:“你演唱的不是什么新曲子,我有个女弟子早就会唱它。”于是,就让红红隔着屏风唱这支曲子。红红唱得一声不差。乐工大为惊异,忙恳请她出来相见。见面之后,一再对她表示钦佩叹服。红红还对乐工说:“这个曲子开头有一声不大稳妥。我已经将它校正了。”不久,这件事让代宗皇帝知道了,便把红红召到宜春院,对她宠爱有加,宫中人都叫她“曲娘子”,后来,又封她为“才人”。
其后的一天,内史向皇帝启奏,说韦青死了,代宗把这一噩耗告诉了红红。红红听后心中十分难过,哭着上前奏道:“我本是一个沿街讨饭的风尘女子,后来老父死时得到了很好的安葬,而我也有幸侍奉在您的身旁,这都是韦大人让我得到的。
我不能忘记他对我的恩情。”由于悲伤过度,红红抑郁而死。
代宗皇帝对她如此注重情意的行为大为赞赏,追封她为“昭仪”。
李娃
白行简《李娃传》:唐玄宗天宝年间,常州刺史郑公甚有名望,他有个儿子,年龄大约二十岁左右。郑公子一表人才,而且才思不凡。郑公十分喜爱器重他,常对人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驹。”后来,郑公子要赴京城赶考,郑公便为他准备了够在京城花费两年的钱物,还为他备置了华贵的车马服饰。临行前,父亲对儿子说:“我看你的才能,一举即能中第,今天我给你充足的费用,是想鼓励你功成名就。”郑公子也自恃才气赶于常人,觉得自己榜上有名不成问题。
郑公子从毗陵出发,一个月后到达了长安,在布政里找了个地方住了下来。一天,他到东市游玩,回来时,走的是平康里东门,他有个朋友住在西南角,郑公子便想顺路去拜访他,于是来到鸣珂胡同。刚进胡同口,就看见有一处宅院,院门虽然不大,但院子深邃,让人莫测高深。院门开着一扇,有位女郎倚靠着门框站在那儿。只见她眉如柳叶,腮似桃花,樱桃小嘴,窈窕身姿,真乃绝代未有之佳人。郑公子一见,便让车停下,注目良久,不忍离开。于是,便假装鞭子掉到了地上,等他的童仆来为他拾取,借机多看那女郎几眼。女郎也回眸传情,两心甚相慕悦,但谁也没敢先开口说话,郑公子便心怀遗憾地走了。
自那以后,郑公子神情恍惚,好像失落了什么,遂暗中向朋友打听这女郎的家庭身世。有位朋友告诉他:“这是侠邢女李氏的宅院,那娇美的女郎名叫李娃。”郑公子问:“那李娃可追求吗?”朋友回答说:“这李氏很有钱,与她相往来的都是一些豪门贵族,没有上百万的钱财,别想使她动心。”郑公子说:“只怕得不到她,如果能得到她的话,就是花个几百万,我也在所不惜。”
第二天,郑公子便穿戴整齐,来到了李家宅院。敲门后,就有个童仆来开门。见了郑公子,扭头就往回跑,边跑边喊:“前几天掉马鞭的公子来了!”李娃自从见了郑公子后,也朝思暮想,正在后悔那天没能问他姓名,错过了机会,就听到童仆喊了这一声,她忙高兴地应道:“好唻,你先接待他,我就来!”郑公子听了这话,心中暗自高兴。当他跟随着的童仆走到照壁间时,见到一个白发苍苍弯腰驼背的老太婆,郑公子见她衣着不俗,猜出是李娃的母亲,便走到她的面前拜了两拜说:“我听说这里有多余的房屋,愿意出钱居住,可以吗?”老太婆说:“只怕房屋简陋,屈辱您尊贵的身分,怎么敢提钱的事呢!”于是,把他带到客厅,请他坐下,对他说:“我有个小女儿,想拜识您,不知是否可以。”郑公子喜出望外,忙不迭地点头说要见她的小女。老太婆便让李娃走了出来,拜见郑公子。但见她明眸皓腕,举步艳冶,郑公子惊讶地站了起来,不敢抬头看她,只觉得自己从未见过这等美人。寒暄完后,两人坐下品茶,随后,老太婆又让人安排酒席。酒器清洁讲究,菜肴丰富味浓,宾主饮酒欢笑,不觉日已落山。老太婆询问郑公子住的地方离这儿有多远,郑公子骗她说:“住在延平门外几里的地方。”老太婆说:“要关闭城门的更鼓已经敲过了,你赶快回去,不要违犯禁令。”郑公子说:“天色已晚,我的路途又远,能不能借贵家一块地方暂住一晚?”李娃说:“如果您不嫌我家僻陋,就留下来,住一晚上有什么关系。”郑公子怕老太婆不同意,便连连看她,老太婆见女儿发了话,也就唯唯应允。郑公子很高兴,忙让童仆去准备夜宵,好饮酒畅谈。
李娃笑着阻止了他,说是等来日再买也不迟。郑公子一再坚持要买,而李娃始终不答应。
随后,李娃请郑公子到西堂休息。郑公子进屋一看,屋内帷帏帘榻,焕然夺目;妆奁被褥,也都侈奢华丽。婢女点上红烛,摆上酒肉菜肴,这酒菜品味甚好。饭后,老太婆走了,只留下郑公子、李娃各叙邂逅相慕之意。郑公子说:“我到你府上并不是要租房居住,而是要满足平生之愿望。”他的话还没说完,老太婆又回来了,询问他这是为什么?郑公子笑着说:“男女之间,存在着相悦的欲望,如果两人情意相投,就是父母也限制不了。”说完,便走下台阶向老太婆拜谢,表示要终身奉养她们母女。老太婆遂称呼他为“郎”。随之,几人又举杯畅饮,庆贺相见相识之欢。酒后,郑公子与李娃同枕共寝,情意缠绵。第二天早上,郑公子将所带的钱财尽付李家,但这事他并没向亲友透露。公子住在李家后,每天与李娃调笑狎戏,日久天长,囊空如洗。为了支付这花柳费用,只好卖掉了骏马和随身童仆。一年之后,郑公子已一无所有。虽然李娃对他还是一往情深,但那老太婆已经没兴趣了。她给李娃授计,让李娃偕同郑公子到寺庙祈求观音菩萨赐予后代。郑公子很高兴,把衣服抵押在李家,随着李娃去了。等到拜完观音,回来走到北门时,李娃对郑公子说:“从这往东一转有一条小胡同,我的姨妈住在那儿,咱们去拜访她可以吗?”郑公子对李娃的话向来言听计从,听她一说,便欣然随她来到了一处宅院。到了门口,有位青衣在门旁站立,见了郑公子他们,便催他下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