狎娼少年
刘玉《巳瘧篇》:有个少年郎,狎玩一名娼妓。因为这个少年郎长得美,又富裕,那名娼妓觉得有利可图,便对他百般讨好,服侍得无微不至,唯恐他不满意。少年郎迷恋很深,在这家妓院逗留一年也不想离开。他整日沉溺在那名娼妓怀中,虽然有的妓女才貌更胜一筹,但也不能让他移情别恋。有一天,少年郎在楼窗下午睡,命那娼妓去买鱼做午餐。一会儿,少年郎见那娼妓亲拎着鱼进来。他暗想:“她为何不让婢仆去买,而非得亲自动手呢?”于是注意观察起来。那娼妓并不知晓,竟自提着鱼进入厕所内。少年郎越发感到疑怪,便俯窗朝内偷偷窥视。只见那娼妓把鱼放置在空净器中就离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又将一个器物往净器里倒东西,像是水,但颜色怪异;仔细定睛一看,原来倒进去的是月经水。少年郎大为愤恨,叫来那娼妓,与她诀别,连饭也不吃就离开了。按:《博物志》上说,月经布在房里,妇人就会留连不去。注解上说,月经布埋在门坎下面,妇女进入房中,则自动淹留下来,不肯离去。
这句话用在少年郎身上,真是让人信服啊!
碧鬟郁死
戴延年《吴语》:本朝初年,某巡抚有个宠妓名叫刘碧鬟,颇通文墨翰记,她专门为巡抚掌管来往信函。有一天,碧鬟代为回复某县信函,误将一镂金簪夹进信函里寄走。县令开函见到金簪,十分惊讶,又不敢隐瞒此事,随即便派人速将金簪封送往巡抚衙门。正好那县令是碧鬟的同乡,巡抚本来就是个疑心重的人,知道此事后便更加怀疑起来。碧鬟因此失宠,心情忧郁,竟至病死。一年后,抚街中新来一位擅长占卜扶乱的幕客。他书符降仙起来,似乎是代神灵所作的诗,风格凄惋动人。
叩门神灵是谁?回答说是碧鬟。陈述起事情的来龙去脉颇为详尽,而且还说道:“既然生不逢时,一死又何足惜。承蒙诸位君子不弃,得以了结生前慧业,我已是十分感谢了。只是我在阴间柔魂弱腕,不堪忍受那顽沙蠢木的折磨。”众人便用水沉香木,镂管装毫,为碧鬟制作了一支墨笔,悬挂在空中,每逢花晨月夕,就事先磨小糜丸为墨以待。碧鬟的魂灵一来,众人就纷纷前来争求她题咏。碧鬟蘸墨挥毫;不假构思,下笔如有神,只觉珠光粉泽,缭绕笔端。就这样过了一年多时光,碧鬟打算离去,说是她已被太乙真人超度,并将自己埋葬的地址告诉给众人,嘱托众人将她迁葬到真娘墓旁,还说决不忘记众人的大恩大德。众人听后,都惘然若有所失,天亮后,到碧鬟指示的地址发掘,果然发现一函香骨,莹莹如玉。大家凑钱迁葬,并收辑碧鬟的诗歌刻印出版,题名为《瘦兰草》。
赌姬
《南唐近事》:严续相公的歌妓,唐镐给事的通犀带,都是世所罕见的宝贝。唐镐爱慕严续歌姬的姿色,严续有占有唐镐通犀带之心。有天雨夜,相府有赌博的聚会,唐镐应邀参加,严续带出歌姬,让唐镐也解下犀带,以此作为赌注,争一赌之胜负。六骰赌了数回,唐镐中彩大胜。于是,唐镐亲自酌酒,命那歌姬高歌一曲以与严续告别。宴会结束后,唐镐拉起歌姬一同离开了相府。严续相公只好怅然若失地拱手将他们送走。
朱淑真
《诗话》:朱淑真是浙江钱塘人。从小就机警聪慧,爱好读书。她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后来她嫁给一个市井之人,其粗卑无知,令人讨厌,因而淑真忧愁苦闷,郁郁不快,所以写的诗,大多是发泄自己优怨的心情。她写有《圆子》一诗,诗中道:轻圆绝胜鸡头肉,滑腻偏宜蟹眼汤。
纵有风流无处说,已输汤饼试何郎。
这是在伤感自己未遇佳偶。宛陵人魏端礼将她的诗词收辑在一起,题名为《断肠集》。
顾令宾
《北里志》:颜令宾住在南曲。她举止风流,趣味高雅,颇得当时文人贤士的厚爱。她又会舞文弄墨,每有佳诗妙句。
见到举人必定尽礼侍奉,经常向他们索请诗歌以为留赠,她的箱箧里总是装满那些五彩诗笺。后来,颜令宾患了重玻正值春暮,景色晴和,她命传婢扶她坐在阶前,看着落花纷纷而长叹不已。于是,她索笔挥毫题诗道:气余三五喘,花剩两三支。
话别一樽酒,相邀无后期。
写毕,她叫来小童说:“将此诗拿出去为我多加宣扬,逢见应试郎君及举人,立即呈送给他,说是曲中颜家娘子将要到来,扶病奉候郎君。”她便命家人摆设酒果,虚席以待。果然,陆续来了数人,于是奏乐欢饮。日暮时分,颜令宾眼泪汪汪地对众人说道:“我已不久于人世了,希请诸君撰写挽词为我送行。”起初,颜家人以为令宾必定要向诸位举子募集丧葬费,故而甚为欢喜;等听到令宾在席间的这一番话语,颇为不满。
颜令宾死后将要埋葬那日,颜家果然收到数封书信。颜母拆开一看,都是些哀悼挽词。颜母大怒,将这些字纸扔到街中,说:“这些东西难道能当饭吃吗?”
颜令宾邻居中有个名叫刘驰驰的人,聪明俊爽,能写曲子词,有人说他曾与颜令宾有私情。于是他拿出哀词数篇,教抬灵柩的人同声唱和,歌声甚是悲怆。那天,颜令宾就是在这歌声中葬埋于青门之外的。后来,有的无赖文士见到刘駞駞,逼他再唱哀词。刘駞駞还记得其中四首。
其一云:
昨日寻仙子,轜车忽在门。
人生须到此,天道竞难论。
客至皆连袂,谁来为鼓盆。
不堪襟袖上,犹印旧眉痕。
其二云:
残春扶病饮,此夕最悲伤。
梦幻一朝毕,风花几日狂。
孤鸾徒照镜,独燕懒归梁。
厚意那能展,含酸奠一觞。
其三云:
浪意何堪念,多情亦可悲。
骏奔皆露胆,麏至尽齐眉。
花坠有开日,月沉无出期。
宁言掩丘后,宿草便离离。
其四云:
奄忽那如此,夭桃色正春。
捧心还动我,掩面复何人。
岱岳谁为道,逝川宁问津。
临丧应有主,宋玉在西邻。
自此以后,这些歌词在长安广为传颂,尤其被参加哀挽亡者仪式的人争唱。有人询问刘駞駞说:“‘宋玉在西’,一句,莫不就是指的你吗?”刘駞駞笑道:“宋玉大有人在。”众人皆知颜令宾还与乐工有私情,邻居们以此为耻,力求为她遮掩。
有个叫绛真的人,因为与举子们调笑,失言道出真相,既而遗憾悔恨不已。后来,有个与绛真及举子关系亲密的人,向他们追问再三。她们最终也没有说出来。
朱希真之闺怨词
《词话》:朱希真,小字秋娘,是建康府朱将仕的女儿。
她年满十六岁时,嫁给同邑商人徐必用为妻。徐必用颇通文墨。
朱希真作了一首闺怨词,调寄《鹧鸪天》。其词云:梅妒晨妆雪妒轻,远山依约与届青,尊前无复歌《金缕》,梦觉空余月满林。鱼与雁,两浮沉,浅颦微笑总关心。相思恰似江南柳,一夜东风一夜深。
又作《满路花》词云:
帘烘泪雨干,酒压愁城破。冰壶防饮渴消残火,朱消粉褪绝胜新妆裹。不是寒宵短,日上三竿,裹人犹要高卧,如今多病寂寞章台左。黄昏风弄,雪门深锁,兰房密爱,万种思量过。
也须知有我著甚情悰,你但忘了人呵!
何人赎文姬
《余墨偶谈》续集:湘中某武夫,娶到金陵城内一名叫陈静姑的女子为妻。静姑能诗会文,对这桩婚姻颇为不满。她曾对人吟诵诗句说:愿作诗人婢,不为俗物妻。
四海无阿瞒,何人赎文姬。
她又吟诵起朱闻溪知事的《文姬词》来:阿瞒何事藉沽名,归后无家托死生。
转为赎身重失节,两诗悲愤最分明。
静站有鉴于此,该当安守本分,从一而终,以免重蹈蔡文姬的覆辙。
禹锡妾被夺
《本事诗》:唐朝李逢吉,为人霸道、任性而又多疑,好伤害人,并且毫无愧色。他见刘禹锡有个漂亮的歌技,便设计要占为己有。他约好某日在皇城中摆宴,请朝臣名贤带着自家宠姬早些赴会,到时,他命令守门人先放刘禹锡家歌妓进门,众人都感到惊异不已,但也没有人敢说什么。刘禹锡更是惶惑吞声而已。第二天,刘禹锡与几个朋友拜谒李逢吉,一切如常。
李逢吉面色从容,并不言及昨天赴宴之事,也不谈放还歌妓之意。大家只得默然相向,无可奈何。不一会,李逢吉拱手作揖而退。刘禹锡与众朋友叹息诧异而归。刘禹锡心中十分愤懑,便拟《四愁》诗,作了四章以自遣。
其一云:
玉钗重合两无缘,鱼在深潭鹤在天。得意紫鸾休舞镜,传言青鸟罢衔笺。金盆已覆难收水,玉轸长龙不续弦。若向蘼芜山下过,遥将红泪洒穷泉。
其二云:
鸾飞远树栖何处?凤得新巢想称心。红壁尚留香漠漠,碧云初断信沉沉。情知点染投泥玉,犹自经营买笑金。从此山头似人石,丈夫形状似痕深。
其三云:
人曾何处更寻看,虽是生离死一般。买笑树边花已老,画眉窗下月犹残。云藏巫峡音容断,路隔星桥过往难。莫怪诗城无泪滴,尽倾东海也须干。
其四云:
三山不见海沉沉,岂有仙踪更可寻。青鸟去时云路断,嫦娥归处月宫深。纱窗遥想春相忆,书幔谁怜夜独吟。料得夜来天上镜,只因偏照两人。
又《全唐诗话》:
李逢吉听说刘禹锡有个美丽的姬妾,便让刘携来一见。刘不敢推辞,只得让那个美姬盛妆而往。李逢吉见之,便命她与自己的众姬妾比试容貌。四十多个姬妾,全都比不过刘家美姬。
但刘家美姬进人内室后,便没有再出来。不一会儿,李逢吉说自己有病,不能陪客,于是罢坐。一晚上并无美姬的消息。刘禹锡怨叹不已,写了首诗献给李逢吉,李见诗只是含笑道:“是首很好的诗!”
流落今如许
《鹤林玉露》:李南金,自号三谿冰雪翁。曾见一名良家女子遭难而飘零流落,深感可悲可叹,于是题赠一首词给她。
其词云:
流落今如许,我亦三生杜牧,为秋娘看句,先自多愁多感慨,更值江南春暮。君看取落花飞絮,也有吹来穿绣幌,有因为飘堕随泥土。人世事,总无凭,佳人命薄君休诉。若说与英雄心事,一生更苦。且尽尊前今日意,休记绿窗眉妩。但春到儿家庭户。幽恨一帘烟月晓,恐明年雁亦无寻处。浑欲倩,莺留祝招夫诗《名媛诗归》:余季女是临海一书香门第人家的女儿,姿容妇德俱佳,又能诗会文。水宗道入赘到余家做女婿。结婚一个多月,宗道觉得自己的才学远远不如余季女,深感惭愧。于是他告辞余家,回水家闭门读书,许久也不与余季女团聚。余季女作诗五章招丈夫回还。
其一章云:
妾谁怨兮薄命,一气孔神兮化生若甑。春山娟兮秋水净,秉贞洁兮妾之性,聊歌兮遣兴。
其二章云:
夜楚兮食梨,命灵氛兮与余占之。日行道兮迟迟,敛角枕兮粲如。风动帷兮心悲。
其三章云:
云黯黯兮雪飞棘,夫子介兮如石。苦复留兮不得,望平原兮太息。涕泗横兮沾臆。
其四章云:
送子去兮春树青,望子来兮秋树零。树有枝兮枝有英,我为何兮独茕茕。子在此兮山城。
其五章云:
织女兮牛郎,岂为化兮为参商。欲径渡兮河无梁,霜露侵袭兮病偃在床。嗟嗟夫子兮谁为缝裳。
收到这些诗篇后,水宗道最终还是没有被感化。有天晚上,他忽然梦见余季女前来与他诀别道:“我要离开尘世了,你为何不来送我一程呢?”惊醒后,余季女病死的讣告就送来了。
水宗道悲痛懊悔不已。不久,他也去世了。
薄幸郎
《胰坚志》:北宋钦宗靖康年()春天,首都开封失陷,金兵到处逮捕宋朝的官吏百姓,整日乱纷纷,连宗室妇女及倡优也不能幸免。朝士王某家,早晨开门时,见两位妇女坐在门外。她们一见门开,便径直跑进王家中堂内,流泪跪拜道:“我们本已被金人抓到军营,乘机逃脱回来。现很今不敢回故居,情愿给您做婢仆活命。”两位妇女都长得很美。王某接纳了她们。王某没有正妻,对这两个妇女十分宠爱,并还约定不再娶妻。后来,王某做了中书舍人,出走于官场,忽然动了婚配娶亲的念头。有天饭后,两位妇女打扮齐整艳丽,出来拜见。
王某吃惊地询问为何如此,两妇女回答说:“先前我俩本已命赴黄泉,承蒙您鼎力救助而得以新生,并且您还约定不再婚配。
没想到您对我们的帮助不能善终,中途又要娶亲。我们难以苟活,将要同您诀别,故而向您告辞。”王某正抚慰劝阻,她们又流着眼泪说:“事已至此。然而我们不忍心独死,吃饭前,我们在汤饼中已撤了毒药,只怕一会儿药性就要发作,希望您抓紧处理后事,我们先走一步了!”接着,她们再三拜别而去了。王某大为惊骇,急起追出,只见那两个妇女相携跳水而死。
王某一时手足无措,喊来家人,说明事情的原委,急切求药解毒,已经来不及了。王某也一命呜呼。
不见君一第而死
《扬州画舫录》:杨高二和杨高三,一个是扬州人,一个是仪征人。高二生得韶秀有丰致,年龄比高三要大些。高三举止高雅,没有市民习气。高三与陈某友好。陈某出游京师归来,经济颇为拮据。高三赠给他三百金。不久,高三患重病,垂死之际,一定要见陈某一面。陈某赶到,哭着说:“我与君十年的交情,没赶上见您高中榜首,您就离我而去。实在是令人悲恸啊!”高三就这样安息了。
狱中自序
《情史类略》:江苏吴江有位名叫张丽贞的女子,钟情于一个男人,便跟他私奔了。没想到那男人是个坏蛋,他把丽贞玩弄后就想抛弃掉,竟然设计将丽贞关进了监狱。在狱中,张丽贞将满腹的悔恨与伤悲写进一篇自传里,颇为真切动人。传文原是骈体,其大意是说:我后悔那晚一念之差,致使今日耽误终身,真叫人伤悲得呕心沥血,连剥面也无皮了啊!如今身陷囹圄,无奈只有顾影自怜,孤苦度日。
我本是吴江望族之女,能诗会文。长于深闺之中,姿容绝美,从未受人诱惑,真是足不出户,目不邪视。双亲恩重如山,把我当作掌上明珠,细心保护,像是在用金屋锦缎来遮护似的。
然而我这年方二八的傻女儿,置父母的劝戒于脑后,终于铸成大错。我随父亲寄居官舍,那个坏蛋买通奴婢,在我面前谩夸自己有国士之才,堪为佳婿。奴婢也帮腔说合,是个售奸害人的长舌妇。他们竟然对我父母的管教妄加数落,而我也默默许之,真以为找到了所谓的“乘龙快婿”。那坏蛋对我多方挑逗,说什么对我万分思慕,悲叹不能永结同好。我一下被他蒙骗了,竟然对他的爱慕由衷感激。自以为知书识理,不妨权全私奔之计。于是像倩女离魂那样,趁着黑夜,偷偷跑出重重官舍,一心想与他相会。我和他天明而至荒郊,日暮而栖别馆。一朝走漏了消息,被道旁人笑破朱唇,我难以容身。那坏蛋顿起私心,为保全自己,大骂于我,铁面生嗔,甩下三尺文书,将我抛弃了。他竟还诬陷我,致有牢狱之苦。雷霆劈开鬼胆,冰鉴照出妖形。我不按媒妁之言而自行择配,竟然找个坏蛋作终身之托。
现在,我才知世事真假难辨;感吾到生生世世,真是罪大迷天。
在这囹圄中苟延喘息,抚今思昔,惟有一死才得以解脱。寒夜檄声凄凉,墙角鬼火莹莹,煞是令人颤栗。感叹自己青春憔悴,睡梦里乡路沓沓难觅。青草黄泥,是我冤魂寄托之所;仰望白云红日,我何年得见慈母的面容呢?呜呼!硕鼠拖肠,蟑螂化羽,倘若能重见天日,我还能痛改前非,白璧重磨。可悲的是,事情已成定局,无人向我伸出援救之手。我一蛾眉弱女,淹然蚁命,希望有悔过自新的机会,但都成了泡影,我还能再抱什么企图呢?九死何辞,只觉无人知会我心境,故而谩诉衷肠,十首怨诗留客邸;可怜骨肉,一缄清泪寄吾家!
射珊珊
《清代声色志》:清朝末年,从南方来到北方的妓女,除赛金花之外,还有林桂生、谢珊珊及珊珊的妹妹四宝。珊珊能歌善舞,与清宗室载振相好。一天,载振把她叫到东城余园陪酒,席间,两人极尽淫亵之能事。御史张元奇很生气,上奏章弹劾载振。奏章中说:“载振为珊珊涂粉调胭脂,有失大臣体统。”庆王弈劻为掩人耳目,下令全部封闭了南城的妓院,将苏州来的妓女驱逐回南方。一时间,莺莺燕燕纷纷逃匿。对妓女们来说,这也是一场小劫难。
苏宝宝
《清代声色志》:苏宝宝,是媛媛的妹妹,幼时恣睢放浪,倜傥不羁。长大后,与无赖少年为伍。凡是臃肿蹒跚、老态龙钟的达官巨商,或者满脸胡须,声音如牛吼的人,即使是挥巨金,她也不屑与他们说一句话。她曾对同行姐妹们说:“有些狎客,也太不自量,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面目,就想向美人作种种丑态,这的确是天下令人恨的事。”狎客风闻此语,均自惭形秽而去。不久,宝宝的生意日趋冷淡,而宝宝却仍像从前一样毫不在乎。
适逢老妓梁溪从京城回到上海。梁溪平素和宝宝很投缘,她认为宝宝将来一定能显贵,只是这儿的环境对她不利,遂和宝宝及鸨母商量,带着她来到了京城北京。此时,有个叫黄三的浙江人在某洋行当差,他很能结交权贵,常出入王公贵族府邪,梁溪便托他帮忙。不久,黄三竟把庆亲王奕劻的二少爷庆七捕介绍来了,并私下里告诉宝宝:“这是贵人,你如果能笼络住他,立刻就能大富大贵起来。”宝宝听后,欣然应道:“自今以后要实现我的宿愿了!”于是,便极尽谄媚倩笑之能事,搞得捕二爷心儿痒痒,一时一刻也觉得离不开她。当天晚上两人就海誓山盟了。
第二天,捕二爷拿出二千二百两银子给黄三,让他叫梁溪带着宝宝乘车先到苏州胡同黄三宅内暂祝不料,这事让《燕报》的记者知道了,竟写了篇文章登了出来,全城为之哄动。
捕二爷害怕了,忙找黄三及宝宝商量。为暂避耳目,捕二爷又叫宝宝搬到天津裕中旅馆居祝宝宝打电报告诉她的母亲和姐姐说:“贵人待我特别好,车马衣服,珍饰玩好,莫不称我心。
从前,母亲姐姐说我不成器,现在怎么样?”她还说:“我很想念你们,请在三月份来天津,这里很好玩,可以一起来享受富贵。”捕二爷与妓女勾搭的丑闻尽人皆知,使老奕劻坐卧不安,痛骂了捕二爷几次,不准他回府,但捕二爷拒不承认,说是外面造谣诽谤,左右的人也为他遮掩。奕劻无奈,对他的宝贝儿子说:“你说没有这事,那现在我不管,假如有什么弹劾你的奏章发现,我再跟你算帐!”捕二爷这才真的害怕了。他先把宝宝藏在西河沿客栈,后来又把她藏在城北某宅。他的这些行径都让各报刊揭露了出来,博二爷害怕重蹈他的兄长载振的覆辙,连累了父亲,导致家庭悲剧,只得忍痛割爱,暂避风潮。为此他去找刘十商量策划。刘十是河北乐亭县的著名富户,与捕二爷是嫖友。刘见捕二爷没什么好办法,就答应让宝宝先去他家住些日子。捕二爷尽管心里很难受,但迫于形势,也只好如此。刘十命令他的侄子到北城某宅来接宝宝,随后乘京奉快车赴乐亭。捕二爷亲自到车站为宝宝送行。宝宝泪水汪汪,捕二爷也泪下沾襟。真是有种生离死别的哀痛劲儿。
三凤
《清代声色志》:三凤,是京城的名妓。她本是官宦人家的女子,因父亲官场失利,家道中衰,遂辗转作了妓女。三凤容姿妩媚,绰约可人,又善于谈吐,凡是与她相识的客人,无不为之倾倒。因此芳名远扬,门前车马,停驻常满。而她的性情又极为风骚,对于嫖客从不挑剔,只要是带着钱来的,都可以让他满意而去。
京城妓院有个习惯,凡是遇到节日时令,一定设宴,宴请那些与自己有密切关系的客人,称为“会靴子”。每到这种时候,三凤都要依例举行,面首有时多达五十几人,其淫滥程度可想而知。某警务官尤与三凤相好,爱得死去活来。因怕招来别人的议论,不常到三凤的妓馆,便以陪酒为名,把她叫到万义饭庄,借机幽会。万义饭庄设在东华门外二条胡同,为某国银行买办李某所开设的。那里备有特别的单间,专为男女幽会提供方便。后来,某警备官想娶三风为外妾,便与鸨母商量。
三风知道他爱好不专,担心时间长了被抛弃,便和鸨母谋划,想方设法要挟他,终于没让他达到目的。不久,三竟凤嫁给了济某,脱离娼籍的费用高达七万两白银。济某为内务府郎中,屡当要差,积资近百万。他极为好色,原本就有四个外妾,再加上三凤,便有五个了。三凤嫁给他之后,才知道这些事,为此,三风懊丧得不行。后悔地说:“当初真不如嫁给某警务官了,还不失为亲王妾呢!”
玉娘
《清代声色志》:玉娘,皮肤细腻白嫩,体态轻盈,每当夕阳含波,晚风微扬,则穿上金锁绛衫,独倚水榭,远远望去,如仙女下凡。座客王百川赠给她诗说:满江风月净尘氛,独立亭亭迥不群。
漫说三娘颜似玉,软香更胜玉三分。
其诗真是她的真实写照。
玉娘的鸨母是个贪得无厌的老太婆,稍不如愿,就让玉娘谢客。澄海豪客李芥园邀集韩江人士在湘子桥下宴饮,玉娘每唱一曲,芥园就给她十匹锦。鸨母知道后,伏在船头,口呼佛号以谢。芥园大怒,将她呵斥走了,满座哄堂大笑。玉娘很生气,在船上徘徊了多日,也不吃饭,鸨母自此才有些悔悟,恶习少减。
福蟢
《清代声色志》:福蟢,是江右吴城镇章台的知名妓女。
她年约十六岁,貌似娇杏,头束双翘纤削,锐如结锥,步履轻盈,饶有丰韵。她能歌善舞,丝弦管乐无所不精,即使是名妓樊素小红也无法与她相媲美。古沪蕊珊氏因事来吴城镇,在旅馆中见过福蟢。当时,住在旅馆里的人觉得无聊,便玩六博戏,并招福蟢人座。玩到深夜,蕊珊氏抬头看了看福蟢,觉得好似烛光映海棠,极为妍媚。后来他们便每天都叫福蟢来玩博戏,每次都玩到夜深人静。有时玩得太晚,无法回妓院,就在蕊珊氏的床上借住,然而两人没有乱来,只是觉得很喜欢,不忍心互相骚扰。
金溪王某,也是个翩翩少年,父亲为县令。王某携带钱财入都赴试,因事绕道至吴城镇。来到镇里,他便去了妓院,见了福蟢,便把她私藏为己有,并且咬臂为盟,想为福蛣除去娼妓。岂料鸨母欲壑难填,索价甚高,王某所带的钱财仅够交付一半。王某无奈,便和福蟢商量私逃。于是,烟波一舟,就双双来到了汉阳。在船中,两人对月言情,望云谈爱,闺闱乐事,甚于画眉。福蟢自以为有了归宿,不曾想王县令听说此事,大为愤怒,派人拿着他的命令把她驱逐出境。东鹣西鲽,自此分离;单鹉孤鸳,不胜忧愁。福蟢遂搭乘客船回到安徽,后来因他事被捕,大遭谴责侮辱。某商人以数十两银子将她赎出,留在身边作妾。咳,像福蟢这样的风流女子,出身微贱,命运多艰,本希望白头偕老,却被活活拆散,最终委身商贩,这真可以说是命薄而时运不佳呀!
莲喜
《清代声色志》:莲喜,是江右抚州人。虽出自小户人家,然而却多情有貌。看见她的人都认为她是身段婀娜的美女子。
她那清亮的双目,自有一种诱人的韵致。十六岁时,她与邬姓结了婚。邬肢体短小,又没德性,她的公婆见她年轻貌美,便强迫她作娼妓来养家糊口。莲喜为妓后,身价颇高,那些风流浪子总是以见不到她为憾事。此时,有位书生途经其地,闻名到她家拜访。酒酣夜深,铺床留宾,书生第二天早晨临行时,口吟一首绝句赠给莲喜:起剔兰红曙色稀,奇香浓染阮郎衣。
生憎江上归帆急,惊散鸳鸯两背飞。
金贷云
《清代声色志》:黛云,是胡雪岩的小妾。雪岩死后,她带着积蓄到了沪北,住在枇杷门巷,自称为“金红仙”。不久,嫁给了陶某,因与嫡长子的媳妇不和,陶某把她打发走了。随后,她仍姓金氏,名为黛云,并重操旧业。刚来时,她说杭州话,久而久之,也习惯于为吴下阿侬口吻。因为人们知道她是杭州名技苏小的同乡,所以一时艳声甚噪。而她却择人而事之,不轻易接客。她把自己积攒的一千多两银子,交给毗陵的中山君,托他代储于银行里,大概心也交给中山君了。此时,中山君正在办纱厂,银两颇丰,挥金如土,沪北的妓女们多对他献媚。不久,中山君便另娶了他人。金黛云听说后很生气,闯到中山君的住处,想与他理论,却无理可据。中山君笑着把她送走,并还给她银行的存款单。黛云不收,说:“我交给你的,难道仅是这点钱吗?”她大概是想借此讹索中山君。后经人调解,她才离开。黛云因没能嫁给中山君,郁郁不乐。不久,便嫁给一个经营药店的宁波人,并生了两个女孩。孩子稍大些,她又借故请求离婚,遂带着孩子离开了卖药人的家。卖药人上诉官府,纠缠了半年,终于判了离异。黛云于是又入妓院,干起了老本行,但容色少衰,马缨花下,不再像以前那样车马如云了。
若兰
《清代声色志》:若兰是吴地人。幼年时被湘军掠去卖给江某,庚午年来到长沙,此时已二十二岁。她体态丰盈,语音清脆,谈锋颇健,即使是聊它个一天半日,也不知疲倦。人们设宴饮酒时,常招她坐陪,有人称她为“鸟鸣春”。曾倾动一时,门盈车马。虽然常受同行们忌妒,但男人们仍然争先恐后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而她独与茶江公子交好,公子是固怀的盈潘果。辛未年的三月初三,若兰与公子结伴踏青,登上岳麓山,在屈原庙中畅饮。香草美人,风流未坠,煞有情趣。时有湘潭的尹生,精于西方的摄影术,就在酒座旁为他们拍照。若兰倚栏远眺,公子依肩而笑,眼望红花绿叶,作指示状,神情自然。公子好像亲密地呼唤“真真”,而若兰也似应答有声。
壬申年,若兰迁居湘潭,因事得罪了洋商。此时,有位聂典史曾因某官宦的仆人挡了他的道,而临街将仆人打了一顿,由此以来,名声大震。洋商把聂典史请到家中喝酒,席间,洋商说聂典史收了若兰的钱财,而包庇纵容她。聂典史矢口否认,洋商遂激他说:“你若是不包庇她,敢打她一顿吗?”聂说:“这有什么不敢!”洋商说:“她自中丞以下,显僚巨绅,很少有不认识的,你一个典史敢把她怎么样?”聂一听,更来了劲,说:“她岂能比得了官宦,那权势很大的官的仆人我都敢惩罚他,一个小小的妓女又能怎么样。”说着,放下酒杯,拔腿就走,来到若兰的住所,把她抓到街上,痛打了二十多下。
若兰无故受此灾难,心灰意冷,总想脱离娼籍,出家为尼,终此一生。
李苹香
《清代声色志》:苹香,本姓黄,松江人。也有人说她祖籍是在安徽,后来迁居到松江。她到底是哪里人氏,无法考证了。她幼时读书,会作诗,尤擅长书画。长大后,与刘氏结了婚。
有位称作播郎的人,跟苹香私通,苹香倾心于他,便和母亲商量,策划了一个欺骗刘氏的计谋。一天,苹香对公婆说,她要侍奉母亲到天竺进香。公婆信以为真,答应了她的要求,可是,苹香却暗地里跟着潘郎走了。三人来到杭州,买了一口棺材,在里面装上木头石块瓦砾,寄放在某寺院。而她母亲则赶忙寄了一封信给刘氏,说苹香暴病而死。刘氏见信还很悲伤,派人把灵柩运回了家乡,把她安葬了,并植树作为标记。而此时,苹香却在杭州与潘郎卿卿我我,订永生之好。因感激母亲的帮助,遂同母亲住在一起,准备奉养她以终天年。
潘郎本是个游手好闲的无赖子弟,三人在杭州没办法糊口,便辗转流浪到苏州。此时京伶何家声正在苏州,听说她能写诗会作画,便在同行中宣扬她,于是,这些优伶们纷纷出钱购买她的诗画。后来,他们一行又来到上海,但仍没有人供给他们饭食,苹香遂作了妓女。最初,她投身于么二的技院,署名为李金莲,有嫖客知道她会作诗,便出来告诉他人,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她的名声竟大了起来。没几个月,升为长三,遂更名为李苹香。自此以后,名士之流,莫不争先恐后来同她幽会,即使是大人先生,也对她另眼相看。某封翁,对她颇眷恋宠爱,而他的儿子。孙子,也都与她相好,祖孙三代均与她海盟山誓。那孙子辈的与苹香尤其欢洽。此事为封翁的夫人知道后,把她叫到公馆,罚她下跪,严加呵斥,苹香狼狈地逃出了封翁的公馆。后来苹香对人说:“我是个妓女,到我这来的都是我的客人,他们自己往我这儿跑,反倒责怪我,我岂能先看客人的三代履历再请他们进来。”一时传为笑柄。此时的潘郎靠着苹香已腰缠万贯,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到处招摇过市了。有人想纳娶苹香,潘郎听到后很害怕,心想:这是一棵摇钱树,如果失去了她,我一生的吃喝靠谁呢?遂搜集了苹香好些个暧昧的事,或冒充的苹香的父亲,或冒充苹香的舅父上诉公堂。一时间,苹香那些琐碎猥亵的风流事,传得纷纷扬扬。官吏做出判决,不许苹香再做娼妓。苹香无奈,便离开了上海,到宁波呆了一年多,后来又返回上海,改名为谢文漪,并闭门谢客,以书法绘画卖钱度日。每当对人谈起年轻时的事,总是眼泪汪汪。她到晚节才知持重,可悲呀!
蒋四娘
《清代声色志》:苏州有位名妓叫蒋四娘,小名双双。长得妩媚艳姿,体态轻盈。她精通琴棋,又善于言谈。花月庆宴,如果没有双双祝兴,则不足以使宾客尽欢。江苏武进县一位姓吕的状元在酒席宴上看到蒋四娘,一见倾慕,而用一千金把她买下来带到京城,安排到花市画楼居祝吕状元极尽珍绮供蒋四娘资服享用,他自以为是玉堂金屋,和蒋四娘堪称人间佳配。
然而,蒋四娘则以为自己是王杯中的芙蓉,雕笼中的鹦鹉;一动便触四壁,并非符合自己的心愿。
清朝顺治皇帝甲午(公元年)的除夕,吕状元和蒋四娘共相守岁,并拿出两个大酒杯来行酒。吕状元斟满旧杯拱手递给蒋四娘说:“这是我家珍藏的贵重器皿,请为我干杯。
”蒋四娘则以新杯自斟,而把旧杯还给吕状元说:“君虽念旧,妾自怀新。”吕状元听了很不高兴,第二年就把蒋四娘遣回苏州。
蒋四娘构筑屋室家园,栽种花草,园内颇有卉木之胜景。
昆山的徐生是蒋四娘的旧相识,曾泛舟来访。蒋四娘留他饮茶交谈。徐生说:“四娘已作状元妇人,为何不再生个状元儿子,反而重寻旧游啊?”四娘说:“人们都说嫁给鸡犬,不如有个富贵女婿。我则认为不然。譬如置铜山宝林在前,和它齐眉举案;悬挂玉带金鱼于侧,和它比肩偕老;既乏风流之趣,又少宴笑之欢。如此说来,富贵女婿犹如鸡犬,又有什么可怀恋的呢!”
寇白门
《清代声色志》:寇湄白门。钱牧斋诗云:寇家姊妹总芳菲,十八年来花信迷。
今日秦淮恐相值,防他红泪一沾衣。
寇家多佳丽,白门就是其中的一个。她长得娟娟静美,跌宕风流;会作曲,善画兰花,略知拈韵,能吟诗;然而浮滑易变而不肯学到底。寇白门十八岁的时候被保国公购买,关在豪华的金屋中,就像李掌武款待谢秋娘那样。
甲申年(公元年)三月,京师陷落。保国公被生擒活捉,家眷也没入官府。寇白门曾用千金给保国公赎身。后为女侠,筑园亭,结宾客,整日与文人骚客相往来。酒酣耳热的时候,或歌或哭,自叹美人之迟暮,亦悲红豆之飘零。再后来跟随了扬州某孝廉,因不得志又返回南京,人也老了。然而还整日和少年为伍。等到得病卧床时,常召所欢韩生来,绸缪悲泣,总想留他同床共寝。韩生则以他故推辞,白门紧拉着他的手不忍分别。到夜深人静时,听到韩生在婢房笑语调情。白门忍不住奋身而起唤女婢,亲自箠打。又咄咄骂韩生为负心禽兽,恨不得吃他的肉。寇白门的病情越来越重,竟至医药无效而死。
承蒙南京的一位老叟题诗道:
丛残红粉念君恩,女侠设知寇白。
黄土盖棺心未死,香丸一缕是芳魂。
彭雅卿
《清代声色志》:雅卿是三吴画肪的佼佼者,不知她是何家的女儿,自幼卖给了彭老太太,所以姓彭。雅卿风度翩翩,丰韵俊秀,性情婉淑,她工于词曲,通晓字义,年近二十的时候越加风致艳美。豪门贵族子弟都慕其名,希望纳娶作室妾。
然而终未能使雅卿合意相许。雅卿曾自叹说:“我看前来狎娼邪游的人,很少有志诚者。我的意中人不会在他们当中寻求。
”
浙江有位太史见过雅卿,欣赏她艳绝人震,认为她不是风尘中的俗人,并告诉了一位茂才。茂才原是苏州的名士,当时还没有儿子,因此想纳妾。他和太史一起到雅卿家。结果,雅卿一见如同旧相识,遂于银灯影里共话缠绵,愿委身于他。又考虑到他无力为自己脱身,雅卿犹豫蹉跎了一年,终于自己出资赎身并写书信给苏州某茂才。岂料苏州某茂才的妻子已经有了身孕。等到出生,竟是一男孩,纳雅卿为妾的事被搁下来。
雅卿终日愁郁,向隅而泣说:“他有才,本来可以无我。我又将托付给谁呢?”从此,神情惆怅一日甚于一日;玉容憔悴,异于往昔。丙子年的秋天,家中又突然遭难,雅卿竟然跟从一个六十岁的老人走了。画肪中的人本不为财利所动,不为权势屈服,而在征逐嬉戏中选择知己而从。苏州某茂才,雅卿一见倾心,决意许身而从。难道不是才智情谊高出平常一等的吗!
然而,好事多磨,夙缘未缔,竟然没能使他们成其心志,这是多么可悲的啊!
王月琴
《清代声色志》:王月琴是四明人。她的父亲本来是个渔夫,因为贩卖水鲜亏了本钱,遂让女儿倚门卖笑,希望多得钱财以偿还债务。当时月琴才十五岁,尚未破身。她们住在城中的一个小胡同内,先请乐曲师傅教授歌曲。月琴聪慧过人,时间不长就掌握了演唱技能。于是被招演唱与劝酒,月琴几乎没有空闲的夜晚。纨袴子弟相聚纵酒,坐无月琴不乐。王月琴出落的玉貌珠喉,风流俊秀,成了甬上城区首屈一指的红人。月琴又善于窥伺人意,工于招待应酬,歌声婉转动听,因此名声大振。甬上妓院自从小桂香红芙结子,绿叶成阴后,游春宿娼的车马冷落前。而月琴成为后起之秀后,则又使章台为之生色。
有位叫叶生的青年,是慈水的富家子弟,因为妻子患癫疾而来到甬上,想在平康坊(妓女聚居的地方)挑选一位丽妹作为室妾。他见月琴艳美绝伦,倍加赏识,几次想打碎痰盂,出千金立刻为月琴赎身从良。然而老鸨母贪婪无厌,致使叶生未能如愿。
蛟门的陈生平时本来闭门家中,坐拥巨资,挥霍无度,突然也来甬上,想从歌舞场中挑选一位美色。他一见月琴赞不绝口说:“此乃一朵能行的白牡丹。愿出一千五百金购买。”并当即给了三夜的定情费,又给老鸨母白金二百作为月琴梳妆费用的补偿。不料有个叫杨生的人,是沾花弄草的蠢虫。他和叶生与陈生也都认识,当时正追随在他们之间,于是对陈生说:“痴情公子,你以二百金的梳妆费和一千五百金的聘礼纳娶太奢侈了。难道没听说叶君只出千金吗?如果你相信我,请不要再来这里。我自当为你斡旋,只需千金定能以一舸载西施与你。
”陈生相信了,于是写了一封绝交信不再前往。即使月琴招请也不去了。老鸨母不知是何原因,就又去招请叶生。杨生又挑唆叶说:“月琴已经被陈先生看定了,你又怎么能纳娶呢?”
叶生经过了解,果然如此,于是也不再来往。杨生对老鸨母说:“陈君不再来了。能让月琴陪我享乐一夜吗,我替你去招回陈君,不过月琴的身价是千金。”老鸨母转告月琴,月琴默然不语。
当天深夜,杨生潜入月琴阁楼,听到床上辗转有声,然而呼之不应。杨生破门而入,只见月琴仰服鸦片烟,生命已经垂危,后经抢救不及时而死去。杨生急找陈生。陈生闻讯遁归,于是杨生也逃走了。呜呼!像杨生这样的人真是人面兽心。从此以后,月琴居住的阁楼燕去巢空,再也无人问津了。
李十娘与媚姐
《清代声色志》:李十娘,名湘真,字雪衣,她还在母亲腹中的时候,听到琴声、歌声就勃勃而动;出生后长得婷婷玉立,皮肤白嫩如雪,眉目清秀,既含情脉脉又带微笑,就像《闲情赋》中所说的,“独旷世而秀群者也”。李十娘嗜好清洁,能鼓琴唱歌,还略涉文墨,爱慕文人才士。她所居住的曲房密室,帷帐尊彝,楚楚有致。庭院中建有长廊,长廊的左边种着一棵老梅树,花开时节香雪罪拂几榻。长廊的右边种着两棵梧桐和十几株巨竹。早晚时分精心削剪梧桐与茂竹的繁枝,翠绿的嫩叶还可食用。来到十娘的室内,竟致怀疑并非尘境。
当时风流官宦内讧江东,名流学士渡江侨居金陵的人很多,没有不艳羡李十娘的。十娘则越加闭门自匿,假称有病不能妆饰打扮而谢绝宾客。阿母同情怜悯她,也就顺其意愿,或者婉言劝说,但均未与之通情。只有二三个知己,李十娘情欢自接,嬉戏和悦而忘倦。后来李十娘改名贞美,并刻一印章曰:“李十贞美之印。”我怀着恬淡的心情和她开玩笑似地说:“美则有之,贞则未必也。”十娘听罢伤心地哭起来。她说:“你是了解我的,何出此言。我虽风尘贱质,然而决非专好淫荡的人,像夏姬河间妇那样。如果是我心中喜欢的人,即相敬如宾,情愿合洽。如果不是我欣慕的人,即使同床共枕,也不与之相欢。我之不贞,是命该如此。”说罢泣下沾襟。我亦收敛了笑容向她认错道歉。莱阳的姜如须曾到十娘家姨戏调情,藏匿不肯出。他的两位朋友方密之和孙克成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蹿房越脊,推开屋门,直奔十娘的卧室,势如盗贼一般。姜如须慌忙滚下床来,跪在地上乞求大王饶命,不要伤害十娘。方孙二人扔刀大笑,遂呼十娘备酒痛饮,大醉而散。
李十娘有位兄女叫媚姐,长得皮肤白皙,秀发覆额,眉目如画。媚姐后来嫁给了泰州刺史陈澹仙,住在丛柱园。我曾前往相见,媚姐已黯然失色。我掩袖问起李十娘的近况。媚姐说十娘也已从良。问她住在那里,回答说在秦淮水阁。问其家中情况,回答说已经废为菜园。又问老梅树和梧桐巨竹如何,回答说都摧发新枝了。问阿母尚在否?回答说已经死了。于是赠诗曰:流落江湖已十年,云鬟犹卜日金钱。
雪衣飞去仙哥老,休抱琵琶过别船。
吴卿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