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随萧史去,拟学阿兰来。
诗写好后,赵象把它密封好,求看门人的妻子把诗转给非烟。非烟看完赵象的诗,叹息很久,对看门人之妻说:“我也暗中看见过赵郎,他长相非常好,又有才气。只是我这一生福分薄,没有缘分能够和他相配。”可见她讨厌武公业生性粗野,并非良配。随后,她在金凤笺上写诗一首相酬。诗中说。
绿惨双蛾不自持,只缘幽恨在新诗。
郎心应似琴心怨,脉脉春情更泥难。
诗写好以后,她密封好交给看门人之妻,送给赵象。
赵象打开非烟送来的诗,吟读再四,然后拍手笑道:“我的事成了!”于是又用剡溪玉叶纸写诗答谢非烟。诗中说:珍重佳人赠好音,彩笺方翰两情深。
薄于蝉翼难供恨,密似蝇头未写心。
疑见落花迷碧洞,只思轻雨洒衣襟。
百回消息千回梦,裁作长谣寄绿琴。
诗笺送出十天,看门人的妻子并没来给赵象捎回话。赵象忧郁愤懑,又担心事情败露;或者是非烟反悔,不再与他来往。
因此他整天忧疑不定。晚上,春夜难熬,他独自在前庭里写诗道:绿暗红藏起瞑烟,独将幽恨小庭前。
重重良夜与谁语,星隔银河月半天。
第二天早上,赵象起来正在吟昨晚上写的诗,这时,看门人的妻子走来给他转达非烟的话:“请你不要惊讶我十天没给你音信,都因为这些天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并且送给他连蝉锦香袋一个,还附带着一封岩苔笺。信笺上的诗说:无力严妆倚绣栊,暗题蝉锦思难穷。
近来赢得伤春病,柳弱花欹怯晓风。
赵象把锦香袋系在怀中,细读小简,更担心非烟会幽思不减,加重病情,于是忙剪下一块乌丝绣绢作为信笺,给非烟写了封信。信中说:“春日迟迟,人心悄悄。自国窥觏,长段梦魂。虽羽驾尘襟,难于会合。而丹诚皎日,誓以周旋。况又闻乘春多感,芳履迹和,耗冰雪之妍委,郁蕙兰之佳气。忧抑之极,恨不翻飞。
企望宽情,无至憔悴。莫孤短韵,宁爽后期。惝怳寸心,书岂能荆兼持菲什,仰继华篇。”
信笺上还附有一首诗说:
见说伤情为见春,想封蝉锦绿蛾颦。
叩头报与烟卿道,第一风流最损人。
看门人的妻子回到非烟家,径直把赵象的信带到非烟的房中。
武公业身为官员,公务繁重,有的时候几天只回家长一次,有时终日不回来。这一天,正值武公业去公曹参军府,非烟打开赵象来的信,看出了他的衷情和暗含的希求。随即长叹说:“只要男女双方有意,情投意合,就是相隔很远也如近在身边。
”说完,她关上门,放下窗帘,就给赵象写信,信中说:“下妾不幸,垂髫而孤。中间为媒妁所欺,遂匹合于琐类。
每至清风朗月,移玉桂以增怀;秋帐冬红,泛金徽而寄恨。岂期公子忽贻好音,发华缄而思飞,讽丽句而目断。所恨洛川波隔,贾午墙高。联云不及于秦台,荐梦尚遥于楚岫。犹望天从素恳,神假微机,一拜清光,九殒无恨。兼题短什,用寄幽怀。
”
随信附诗一首说:
画檐春燕须同宿,兰浦双鸳肯独飞。
长恨桃源诸女伴,等闲花里送郎归。
信和诗写完封好后,非烟叫来看门人的妻子,让她把信送给赵象。赵象看完非烟的信和诗后,发现非烟对他更有意,因而心中欢喜,不能自己,只是焚香祷告,祈求好事早些到来。
一天傍晚,看门人的妻子突然笑着走来,向赵象施过礼后说:“赵公子愿拜见神仙吗?”赵象感到惊奇,连声问到底怎么回事。看门人的妻子向他转告非烟的话说:“今夜武公业在公曹府值班,正是个机会。穿过你家前面的院墙就到了我家的后庭,不要错过这好时候。我等你来后再把我的心事告诉你。
”
天完全黑下来后,赵象就攀着梯子登上墙。这时非烟已经摆上双重木榻接他下来。下来后,只见非烟身穿华贵的服装,佩戴着美好的妆饰,站立在花下。两人互相施礼后,都惊喜得说不出话来。于是她们手牵着手从后门走人非烟的房中,随即熄灯解帐,曲尽欢乐之情。
天快亮时,非烟又把赵象送到院墙下。非烟拉着赵象的手,流着泪说:“今天我们相遇,只是因为前生有缘罢了!你不要认为我没有像玉一样洁白的品质和像松柏一样坚贞的志向;别以为我是一个放荡的人。只不过是因为你风流倜傥,使我不能自持。希望你能理解。”赵象说:“您有着绝代的美貌,超人的心智,并且我已经向您吐露过我深深的衷情。我不会变心,愿永远陪伴着您,让您欢乐。”说完,翻过墙回到家中。天明后,赵象又托看门人的妻子送给非烟一首诗。诗中说:十洞三清虽路阻,有心还得傍瑶台。
瑞香风引思深夜,知是蕊宫仙驭来。
非烟看后赵象的赠诗,会意地笑了笑;然后她又赠给赵象一诗说:相思只怕不相识,相见还愁却别君。
愿得化为松上鹤,一双飞去入云行。
写完封好交给看门人的妻子,让她告诉赵象说:“因为你经常要给我几首小诗,不然的话,也许您能够写出大才气的文章。从此以后,用不了十天,我们就能相会一次,来排解我们的相思之情。这事连鱼和鸟都不知晓,真是有神人帮助我们埃”从此以后,他们之间或是景物寓目,或是以诗歌寄情,来往更加频繁,无法全都记载下来。像这样过了有一年。
过了不久,非烟因为小小的过失鞭挞她的女奴。女奴暗自衔恨在心,乘机把非烟与赵象的来往情况全都告诉给武公业。
公业对女奴说:“你说话要小心,我会暗中监视她。”后来又到了公业值班的日子,他便请了假,但仍象往常一样假装去值班。街鼓响过以后,他便沿着墙跟来到后院,看见非烟正倚门微吟,赵象则靠着墙斜看着非烟。公业忍不住愤怒,跑上前来捉着赵象。赵象急忙跳墙而去。公业从赵象身上只抓下半截短衣。于是,公业走入房中,叫出非烟责问。非烟面色如灰,声音颤抖,但仍不告诉公业实情。公业更加愤怒,把非烟绑在大柱上,用鞭抽打得非烟浑身流血。非烟只说:“只要活着能够相亲,即使死了,也无悔恨。”到了半夜,公业感到困顿,就伏在桌子上睡,非烟叫来自己喜欢的女仆给她端来一杯水。非烟喝完后气绝而死。公业醒来,又要鞭打非烟,发现非烟已经死去。于是公业急忙把她解下来放回房中连连呼唤她,并对外人说非烟是因急病而死。几天后把她埋葬在邙山脚下。但街坊邻居都知道非烟是被打死的。赵象也因此易名改姓,改换服装,远远地逃到江、浙一带。
洛阳的才子里,有个姓崔的和姓李的,经常与武公业游玩相处,关系很好。姓崔的才子写了一首诗,诗的后两句说:恰似传花人饮散,空床抛下最繁枝。
这天晚上,崔才子梦见非烟答谢他说:“我长得虽然赶不上桃花李花好看,但受到的冷落寂寞却又超过了它们。捧读您的诗,我愧仰无比。”
李才子写的诗末也有两句说:
艳魄香魂如有在,还应羞见坠楼人。
这天晚上,他也梦见非烟用手指着他说:“士有百行,你都能遵守吗?为什么要夸大只言片语,来刻薄地诋毁我呢?应该让你来到地府与我当面对证。”几天后,姓李的才子突然死去,当时人们都感到惊异。
君夺巨妾
《南齐书·到撝传》:到撝家资豪富,生活奢华;宅宇园林,在京城数第一。他家蓄养的妓妾,姿艺不凡,都可称得上是上品。到撝本人风流倜傥,才调流赡,善于交纳文人墨客。
他家的美食佳肴,丰盛至极,总是宾客盈门。到撝有个爱妓名叫陈玉珠,齐明帝派人来求要,他不同意;明帝强迫夺走了玉珠,到撝心里十分怨恨。明帝指使有关部门诬告到撝有罪,将到撝逮捕,交付廷尉等候处以死刑。到撝入狱仅数日,鬓发与胡须都变白了。后来明帝开恩免他一死,将他拘管在上方,并削夺他的封爵交与他的弟弟到贲继承。从此以后,到自觉摒弃声色玩好,以遭贬之事自警自立。
周娼
《宋史·叔近传》:叔近是悼王赵元的孙子,荣良公克类的儿子。王渊在河京时,狎玩娼妓周氏。后来,周氏被叔近收纳。王渊因此怀恨在心,于是寻机诬告叔近勾结盗贼。叔近被罢官,拘管在州郡,其原职由朱芾接替。朱芾当权后,横行霸道,残酷暴虐,引起当地军民的愤怒。士卒徐明奋起领头,率领众人将朱芾囚禁起来,并迎请叔近重新掌管州政大权。叔近推辞不得,无奈只好安抚众人,同时上奏朝廷,请求择派新任太守。奏章还没送达,朝廷已下令张俊领兵前来讨伐。张俊是玉渊的老部下。辞行出征时,王渊对张俊说:“叔近在那里呢!
”张俊领会其意,率兵到达州郡,叔近出城迎接。张俊对他大加喝斥责骂,命他书写检讨。叔近刚拿起笔,便被乱刀砍断了右臂。他大声呼喊:“我是皇家宗室!”张俊说:“你既然已和贼人站在一起,还有什么脸面说是宗室!”话还没说完,叔近已被斩首倒地。徐明等人见叔近已死,于是再度反叛,在城内纵火驱掠。第二天,张俊率兵攻进城内,捕获徐明等人,立即处死,并抓到周氏,送给王渊。宋高宗绍兴九年(公元年),有御史为叔近鸣冤,朝廷赠谥叔近。为集英殿修撰。
借指失掌
《待儿小名录》:宋代阮佃夫,很得明帝(南朝宋)的恩宠。庐江何恢有个宠妓叫张耀华,长得十分美艳。何恢要去广州做刺史,出发前,邀请阮佃夫前来宴饮;席间,何恢命张耀华等歌妓献艺助兴。阮佃夫对张耀华非常爱悦,便请求何恢割爱,将张转送给他。何恢不肯,并说:“何恢可得,此人不可得!”阮佃夫拂袖而去,说道:“这是爱惜手指而失去手掌啊!
”随后,阮佃夫便指使有关部门,找正当借口弹劾何恢。
为欢殒生
《滦阳续录》:神机妙算,奸狡巨猾的人,也有失算的时候;财大气粗,恣意横行的人,也有一败涂地的时候。但是,那种用极其奸诈的手段谋取钱财,又以丰厚的钱财帮助其奸行的人,人们也将他无可奈何。
景州人李露园说:在河北与山东交界的地方,有个财主,他的夫人不幸去世。这时,他看上了本村一位青年新娶的妻子。
于是,这位财主暗地里指派一个老婆子,在那新婚夫妇的邻居家租了间房子住下来,乘机接近新媳妇的公婆,花言巧语千方百计地游说他们,并用重金收买他们,让他们以不孝的名义把儿媳妇赶回娘家;并约定:此事的内情决不能让他们的儿子知道。那公婆二人贪图钱财,真的应允了。财主又派遣一位与女方父母素有交往的老婆子去女方家游说,也用重金收买他们,让他们把女儿送还婆家。公婆家也假装后悔,留两位亲家吃饭,并亲自把儿媳叫进屋来,好言安慰一番。但酒席间,两亲家话不投机,逐渐争吵起来,以致互相谩骂。公婆又将儿媳妇赶出家门,父母愤怒,将女儿重新带走。两家长辈各自被人收买,演了一场阴谋戏。但是他们之间却互不通气,并不知道幕后的导演是同一个人。最可怜的是那位新媳妇,她对此竟然一无所知。这样,那个财主利用奸诈的手段,像用金钱做买卖一样,将这位少妇置于被休弃的困境,最后活生生地拆散了一对美满的鸳鸯,却丝毫没有露出痕迹。
于是,财主又派两个老婆子,一个到自己家,另一个到那被休弃的新媳妇的娘家,进行所谓的说媒撮合。财主又故作姿态,说是女方因不孝而被夫家休弃,不宜与她结这门婚姻;女方的娘家父母也假意以贫富悬殊,门户不相当的理由来推辞。
这么一来,财主从中谋娶新妇的罪恶意图又被掩盖起来,真是安排得天衣无缝啊!
不久,那财主又唆使几家亲友出面,公开地为他们两家进行说合。女方接受了财主的聘礼。这桩谋娶的阴谋宣告成功。
那位少妇的原配丈夫家中虽然贫困,但他的家庭也是士族出身。他迫于父母之命,无缘无故地休弃了新婚的妻子,已经是忧郁成玻起初,他还抱有希望,渴求有一天父母回心转意,夫妻可以破镜重圆。后来,他听说女方再嫁的日期已定,于是又悲又愤,病情加重,郁郁地离开了人世。
他死后,鬼魂便来找那财主算账。那一天,正是财主与他那被抢占的妻子的新婚之夜。忽然,在新房内,财主和新妇见青年死者的形象影影绰绰地出现,扰乱门庭,二人吓得不敢同床。这样一连搅扰了好几夜。那财主忍耐不住欲火,要求白日同床。新妇恼恨非常,坚决拒辞说:“哪有前夫守在一旁,就和后夫干起那种事儿的!又哪有刚过门三天的媳妇大白天关起门来干那种事,岂不让人笑话?”说罢大哭大闹起来。财主没趣,无可奈何。
财主又心生计谋,请术士来治鬼。那术士登上法坛,焚符作法,指挥神兵神将,真乃叱咤风云。术士似乎看到了什么,急忙收拾法器,忽然起身向财主告辞说:“我能为您驱除邪魔鬼道,没有办法为您驱赶冤魂。”说罢便离去了。财主又请来僧众,做忏悔道场,超度亡魂,也毫无效果。财主忽然想起那死者非常孝敬父母,故而迫于父母之命忍痛将新婚妻子体弃;于是,财主再次用金钱买通了死者的父母,让他们不断地祷念,阻止儿子的亡灵去搅扰财主的房帏。那两个贪心的父母虽然心痛儿子,却禁不起金钱的诱惑,竟一同祷咒责骂起儿子的亡灵来。可怜的亡魂哭泣道:“既然父母出面干预,孩儿我就再也不去扰乱了。我只有到阴曹地府去控告,请阎王爷来公断了!
”从此,财主家便不再闹鬼了。但没过半年,财主便暴病而死。
这大概是冤魂在阴曹地府的诉讼奏效了吧!
那财主所设的一整套阴谋诡计,即便是让邓思贤来起诉,也难以告倒他;即便是让包龙图来断案,也很难判决他。他仗着钱能通神,以为有钱能买鬼推磨,就恣意横行,暗算他人。
他的心计可算是巧中之巧了!然而,他终究还是逃脱不了冥间业镜照摄,落得个暴死的下常据说,那财主为谋娶新妇,花费了数千金。但是,他又赢得了几多欢乐呢?反而因此丢了性命,值得吗?这种人,说他是个大笨蛋,是再合适不过了;若要说他巧,那他又巧在何处呢?
奸杀
唐仲冕《六如居士外集》:怕虎到南都应考,偶然有次出外游玩时,看到楼上有位美人用眼神来挑逗他,便也向那美人表示钦慕心许之意。那位美人是某指挥使的女儿。她仰慕怕虎的才名,暗地里托人送给怕虎一封亲笔信,约定八月十五日,待怕虎考试完毕后,当夜前去幽会。伯虎带着信出外游玩。他的一位朋友偶然翻看怕虎的匣子,忽然见到这封密信,于是偷偷取出藏在身上。等到考试完毕那天,伯虎的这位朋友找来很多人,陪怕虎喝酒宴乐。众人用大杯劝酒,怕虎坚辞不得,颓然大醉。这位朋友立即冒名顶替,前去赴约。那指挥使的女儿在黑暗里也辨认不清来者何人,以为真是伯虎。于是二人极尽欢洽。但很快被指挥使发觉,将这男女二人一同杀死了。待到伯虎酒醒时分,已是漏下四鼓(四更天)。他记起约会之事,便急忙赶赴那美女处,走到中途,听街上人闹嚷嚷地传说,某指挥使家里因发现奸情而杀人了。怕虎大惊失色,赶快逃离,庆幸自己幸免于杀身之祸。噫,真是件奇事啊!
邮亭一夜眠
周辉《清波杂志》:陶穀尚书,奉命出使江南。他仗着自己有才华,目空一切,谈判时左右逢源,舌战群臣。江南有位谋士,设计挫其锋芒。这位谋士命人挑选一名美艳的妓女,装做一位驿卒的寡女,穿着布裙,戴着荆钗,每天在陶穀所住的驿馆里干扫地的粗活。陶穀一见到这位乔装打扮的妓女,便看中了她,与她暗地里同床共枕,并还写下一首词赠给她。此后有一天,江南国主设宴款待陶穀,叫来那名妓女,让她歌唱陶穀所赠的那首《邮亭一夜眠》词。陶穀羞惭得无地自容,神情沮丧,只得大杯饮酒,掩饰羞态,以致酪配大醉,顿然失去从前的倨傲态度。后来,陶穀回到朝廷后,因此事件而被治罪。
文潞公在成都做军事长官时,有人向朝廷说他的坏话。朝廷便委派御史何郯前来调查。文潞公感到不能等闲视之,于是询问众幕僚,有谁与那位御史关系亲密。有个叫张俞字少愚的人说他认识御史。文潞公便命张俞前往汉州迎接御史,并让他带上一名叫王宫花的军妓前往。在汉州,张俞让王宫花装作是张家家姬,上前献舞,给御史敬酒。御史被灌醉,迷糊间,他取下王宫花的领巾,在上面题诗一首说:按撤梁州更六么,西台御史惜妖娆。
从今改作王宫柳,舞尽春风万万条。
御史一行到了成都。文潞公叫出王宫花出来迎接,说明她的身分。那御史被弄得措手不及,满怀羞愧,草草办完事便回朝去了。文潞公也太平无事了。
这两件事相类似。有人说王宫花一名阳台柳。御史何郯所题诗的首句,一说为“蜀国佳人号细腰”。何郯,字圣从,也是蜀地人。
忍冷
《东轩笔录》:宋子京学问广博,会写文章。他天姿蕴藉,喜好游宴,为人矜持自喜。他晚年在成都做知府时,带着《唐书》在任上刊修。每次宴会后盥漱完毕,他必须打开寝室门,垂下帘子,点燃起两根又粗又长的蜡烛,让婢妾夹侍在身旁,和墨展纸书写起来。这时,大家一看便知来尚书在撰修《唐书》了。远远望去,宋子京像个神仙一样。宋府中宠姬颇多。曾有一次在锦江边设宴欢乐,宋子京微感寒冷,要加穿一件短袖衣。
众婢妾各自取来一件送上。一共送来了十多件。宋子京看着这堆短袖衣,茫茫然不知所措。他担心惹上厚此薄彼之嫌疑,穿哪件都不合适,最后,竟然一件也不敢穿,忍受着寒冷回府去了。
作《红绣鞋》曲被劾
黄雪蓑《青楼集》:金莺儿是山东有名的美人儿。她不仅姿色美,而且还善于谈笑,又会弹筝唱曲,很少有人能和她相比拟。贾伯坚任山东佥宪官时,一见金莺儿便对她十分倾心,两人非常亲呢。后来,贾伯坚做了西台御史,不能忘情于金莺儿。酒醉之时,他作了一首《红绣鞋》曲子,自己引吭高歌了一番,并把这首曲子寄给了金莺儿。那曲子是这样写的:乐心儿比目连枝,肯意儿新婚燕尔。画船开抛闪的人,独自遥望关西店儿。黄河水流不尽事,中条山隔不断相思。常记得夜深沉,人静悄,自来时。来时节两三句话,去时节一篇诗,记在人窝儿里直到死。
这件事被人告发,御史台长官大为恼怒。贾伯坚遭到弹劾而罢职,被赶出了朝廷。但直今山东人还将此事传作美谈。
楚儿
孙棨《北里志》:楚儿,字润娘,素有妓中之冠的美名。
她生性聪慧,能言善辩,会写诗,往往有佳句。近来,楚儿“退隐”风月场了,晚年时被万年县捕贼官郭锻纳为妾。郭锻为她专门安置了一处住所。
楚儿在妓院时,骄傲自狂,非同凡响。等到被郭锻收纳,如同被拘囚起来。但她并不甘心。郭锻事务繁忙,家中又有正妻,因此很少去楚儿那里过夜。楚儿很寂寞。每每有旧相识从门前经过,她便到窗前门前呼喊;或者托人询问,或将绣巾与书笺赠送给那些旧日情人。郭锻乃是亲仁诸裔孙子,生性凶恶暴毒。每次得知楚儿与旧情人联络,他便对她大加鞭靼辱骂。
楚儿虽然被打得遍体鳞伤,又痛又恼,但并不就此收敛。
有一天,楚儿跟着郭锻在曲江边乘轿出行,两人前后隔有十多步距离。这时,同版使郑光业(昌国),当时为补衮道,与楚儿的轿子相遇。楚儿将头探出帘子,招呼郑光业。郑光业也随后派人给楚儿传话。郭锻得知后,立刻将楚儿拖到大街上,用马鞭抽打。楚儿痛得叫喊起来,声音甚是冤楚。郑光业远远望见这惨景,很是吃惊和后悔,并担心楚儿忍受不住这顿打。
第二天,郑光业特地路过楚儿的居所,想侦探一下动静,却见楚儿正在临街的窗户下弹琵琶。郑光业停下马,托人给楚儿传话抚慰。楚儿很快送来一份彩笺,上面题诗一首说:应是前生有宿冤,不期令世恶姻缘。
蛾眉欲碎巨灵掌,鸡肋难胜子路拳。
只拟吓人传铁券,来应教我蹈金莲。
曲江昨日君相遇,当下遭他数十鞭。
郑光业即在马背上取笔答诗一首说:
大开眼界莫称冤,毕世甘他也是缘。
无计不烦乾偃蹇,有门须是疾连拳。
据论当道加严箠,便合披缁念法莲。
如此兴情殊不减,始知昨日是蒲鞭。
郑光业生性疏狂放纵,无所畏惧,不拘小节,因而胆敢驻马答诗,并托人将答诗送给楚儿。知道这事的人无不吓得禁若寒蝉,像缩头乌龟。郭锻当时主管两县的捕贼事务,那些不法之徒,流氓无赖,大都为他效命。因此,人们都对郭锻怕得要死。
圈文章
《履园丛话》:我家乡有个叫王荣世的人,其父是个牛贩子,大字不识一个。而王荣世从小就聪明,喜读书,后来动笔写起诗文来。每到作业批阅完毕,其父必定索要儿子的文卷翻阅一番,了数上面的圈点,见到圈点多,就喜形于色;圈点少,则打骂儿子一顿。不几年时间,王荣世果然考进了县学。
昔年赵青藜先生馆选为官后,掌教于徽州紫阳书院。这位先生娶有两妾,各生一子,都生于同一天。后来,这两个儿子都长大了,能写文章了。赵先生亲自为儿子们批阅文稿,两个妾也各自批阅自己儿子的文稿,然后再交互比对。如果其中一妾发现赵先生在另一妾所生儿子的文稿上圈点多,必定整日吵骂,甚至闹绝食。赵先生万分不得已,只好在每次批阅之时,在案头上放置一把算盘经常要计算对两个儿子的文稿的圈点,数目是否相等。他以此方法来平息两妾的吵闹。后来,赵先生的两个儿子都考中了。
并华
《潇湘录》:唐代有个叫并华的人,是襄阳地面上的一个舞刀弄棒之徒。他常常出外游春,醉卧于汉水之滨。有位老叟,对他的奇怪相貌很感兴趣,便将他从地上喝叱起来,赠送他一柄斧头,并嘱咐他说:“你只要用这把斧头制造器物,就必定巧妙通神。但以后你千万要谨慎,不要被女人迷住,惹一身的麻烦。”并华拜谢,接受了老叟的馈赠。从此以后,并华用这把斧头砍削制作器物,可以做成如意飞行器;至于修建楼宇高阁,斧到即成,不费余力。后来,并华浪游到安陆,寓居在当地一位叫王枚的富人家里。王枚知道并华机巧有绝技,便请他在水边建造一座独柱亭。工程完毕,王枚叫出家里人出来观看。
王枚有个女儿,丧夫住在娘家,长得姿色绝美。并华一见她便深为恋慕。那天夜里,并华翻墙进入王家寡女的卧室。王家女甚是惊恐,并华逼迫说:“如若不从,我就杀了你!”王家女无奈,只得应允了。此后,并华每夜跑到王家女房中欢会。这事终于被王枚知晓了。为了不将家丑外扬,王枚只得赠予并华丰厚的资费,请他离开王家。井华明白了王枚的用意,于是对王枚说:“我寄居您家中,受您的恩惠已很多了。而今您又赠给我如此丰厚的礼物,以后我拿什么来报答您的大恩呢?我离开之前,应当造作一件物品奉献给您。”王枚问:“是什么物品了?”并华说:“我制作一只能够飞翔的木鹤。有急难之时,您可乘上这只木鹤,便能飞到千里之外去。”王枚曾经听说过并华能造此物,于是答许下来了。并华即刻取出那把神斧,造成一双木飞鹤,唯独留下木鹤的眼睛不完工。王枚感到奇怪,问他为何不刻成眼睛。并华回答:“必须等您斋戒完毕,我才能给它们刻上眼睛;不然的话,那木鹤就肯定飞不起来。”王枚只得关在屋内行斋戒仪礼。当天夜里,并华偷偷带走王家女,一同骑上木鹤回襄阳去了。天亮时分,王枚到处找不见女儿,怀疑并华捣鬼,便偷偷赶往襄阳,将此事上告于襄阳州牧。州牧秘密下令搜捕,果然抓获并华。州牧大怒,用大杖责打并华,将其活活打死。并华的那双木鹤从此也就飞不起来了。
窈娘
孟启《本事诗》:武则天时,乔知之郎中有个叫窈娘的婢女,既美丽又善歌舞。乔知之教她读书识文,因而她又能作诗文。乔知之深爱窈娘,一直不为她议婚,窈娘也誓死不嫁。当时武承嗣骄贵一世,他把窈娘借去,说是教授歌舞,一去竟然不还。乔知之痛愤成疾,又无可奈何。于是写了一首《绿珠怨》题在细绢布上,用厚礼贿赂武承嗣家守门的奴仆,让他秘密交给窈娘。其诗云: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十解买聘停。此日可怜无复比,此时可爱得人情。君家闺阁未曾难,尝持歌舞使人看。意气雄豪非分里,骄矜势力横相干。辞君去君终难忍,徒劳掩面伤红粉。
百年离别在高楼,一旦红颜为君荆
窈娘接到诗后,悲痛泣下,投井而死。武承嗣命人将窈娘尸体从井中捞出,在她的裙带上发现了乔知之写的诗。于是武承嗣鞭杀了那个守门的奴仆,还授意附和他的官吏为乔知之罗织罪名。最后终于杀了乔知之。
净身面妓
《说听》:王某,洛阳人,寓居祥符县,以贩木为业。他和一名叫唐玉簪的妓女相好。唐玉簪擅长歌舞,又会演杂剧。
王某曲尽殷勤之意,被王簪迷恋住了,一年赠给她的资费也有白金百两。有位周府郡王(讲述此故事的人忘记了他的封号),人称“鼓楼东殿下”,雅好音乐,听说唐玉簪的大名,便召她进府谒见。郡王对玉簪进行各项技艺的测试,果然名不虚传;因此郡王对玉簪十分爱悦,于是就送给玉簪养母很重的身价钱,将王簪买下来,留在府中。王某悲思成疾,买通在郡王府中做事的老婆子,让她传话给唐玉簪说:“倘若能得见一面,便死也无恨,不再企求什么了!”玉簪找个机会,将此事告知郡王,求他同意让王某来见一面。郡王应允,但又开玩笑地说:“他必须净了身才能进来。”传话的老婆子将郡王的话转告给了王某。王某听完后,即刻给自己净身,弄得差点死去。过了三个月,王某才痊愈。于是他进府谒见郡王。郡王命人解开他的衣裤,一看,果然净了身。郡王不禁笑道:“世上果然有这样的疯汉子!他既然净了身,那就留在府中服事我吧!”王某拜谢同意了。郡王准许王某见玉簪,但只是让玉簪站在门内相见。这对多情的可怜人不过相互望望,各自泣不成声而已。郡王送给王某千金资本,让他仍去做生意,每年年底向他收取利息。这件事不足以记录于史册,只是写在这里作为人们的笑谈罢了。
代妓作醮词
王明清《玉照新志》:仲弥性,是淮上知名人士。弥性登第之后,王公贵人和大臣们争相与他交往。但过了很久,他才得了个湖州通判的官职。有个名叫杨韵的妓女,其美色和技艺在当时显名一时。弥性被她迷惑住了,发誓说要和她白头偕老。
适逢杨韵的生日,要举行醮供仪式。弥性竟然为杨韵代写醮词。
其词云:
身若浮萍,尚乞怜于尘世;命如叶薄,敢祈祐于玄穹。适届生初,用输诚曲,妾缘业如许,流落至今。桃李半残,”何滋于苑囿;燕莺已懒,空锁于樊笼。只影自怜,甘心谁亮。香炉经卷,早修清净之缘;歌扇舞衫,尚桂平康之籍。伏愿来吉祥于天上,脱禁铜于人间。既往修来,收因结果。辟纑织履,早谐夫夫妇妇之仪;堕珥遗簪,免脱暮暮朝朝之苦。人之所愿,天不可诬!
仲弥性与杨韵的关系虽然亲热非常,然而他们亵渎上苍的行为,也是够可以的了!不久,仲弥性便带着杨韵远走高飞了。
当时,一王承可做湖州太守,他在一封书启中说弥性“方若歌别驾之功,闻已泛扁舟之揖”,意思是说弥性本来是到湖州做通判官的,却弃官隐遁于江湖了。弥性二十多年没有出来做官。
一直到奸相秦桧死后,弥性才有了出头之日,他的冤情才得到昭雪平反。随即,弥性被任命为光禄寺丞,出守蕲春,后病死在淮东仪幕中。
蒋生
《庚已编》:蒋生,名唤,吴地人,年轻貌美,情质温雅。
明孝宗弘治十四年(),蒋生以县学生领乡荐,北上应会试。走到临清地面时,已是日暮时分,便住在路边一户百姓家。
蒋生见这户人家的屋宇甚是整洁清酒,十分喜爱,于是在庭堂内仁立观赏起来。堂内有位女郎正在窗下悄然独立,见到蒋生一表人材,风流倜傥,注目之时便动了情。她叫丫鬟邀请蒋生进入中堂,更衣整装出来迎见。女郎长得清纯水灵,貌若天仙,蒋生一见便为之心动。女郎设酒宴款待蒋生,留他坐着闲聊,谈着谈着便忘乎所以起来。入夜,二人同入小阁楼,同床共枕,极尽欢乐。当时,女郎的父亲因事外出,过了三天才回家。家人向他告发此事。这位父亲十分愤怒,刚想命人去抓蒋生,转而沉思许久,打消了惩罚蒋生的念头。他对蒋生说道:“你是好人家的儿子,又是俊杰之士。我只有这个女儿,素来钟爱。而今一旦事已至此,我也无可奈何。虽说是我甘心将女儿给你,也难以抹去我的耻辱。回头一想,我的女儿还没有婆家,你能做我的女婿吗?你若是不肯,我就把你绑送到县衙去。
”蒋生唯唯从命,于是与那女郎正式结为伉俪,在这里住了十多天。试期已迫近,蒋生辞别岳父和新婚妻子,登上漫漫长途。
临别时,蒋生与妻子难舍难分,哭得十分凄惨。
蒋生到京城,应试落第,打道回岳父家。岳父哭着迎接蒋生,说:“自从你走后,我女儿朝夕相思,因而成玻现在好已经去世了啊!”说罢,他引着蒋生去看女儿的棺材。蒋生不禁伤心二得潸然泪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当晚,蒋生设祭痛悼妻子,号啕大哭一番后,便辞别岳父,登上了回家乡的舟船。
妻子却已经在船里等着他。从此,船在水上行了一个多月,蒋生经常感到妻子就在身旁。到家后,见妻子已先在房中等着他;此后便形影不离,以致喝茶时也能在杯中见到她。蒋生被弄得神情迷惘,憔悴不堪,变成重玻蒋家人感到奇怪,怀疑有什么隐情,再三追问,蒋生这才详细讲述了事情的原委。蒋生的病越来越重,只得迁到别处去住,但那妻子的鬼魂又随之而至。
不久,蒋生竟被折磨而死,年仅二十三岁。我的姐夫,是蒋生的亲戚,很了解这件事的始末。
林黛玉
《清代声色志》:林黛玉原是松江县人,开始时在松江地方作妓女,并没有显赫的名声。不久到天津,在南方妓女张家娘的班子里混日子。同辈中有花春林、小金珍等人,都是当时出色的妓女,黛玉和她们在一起,相形见绌,很少有人光顾她。
于是她只好降格迁就,客人有看上她的,就不敢拒绝。不久,她就染上性病,遍体生疮,脓血淋漓,没了人样。等治愈后,仍被姊妹们看不起。没办法,就搭上海轮到南方。知道上海是最繁华的地方,如不摆出奢华阔气的派头就不能打动人。于是她大量借债,置办衣服首饰,把住房装修得极为华美,生活享用超过王侯,这样她就声名大噪。性病刚治好,脸上还留着明显的疤痕,她就敷上厚厚的胭脂来遮盖。眉毛已脱落,就用柳木炭描画以掩饰。近来上海妓女盛行化浓妆,就是从黛玉开的头。当时有个黄某,某父亲靠贩卖蚕丝起家,到黄某改而经营纺纱业,赚了大钱。黄某又广泛结交名流,和前任广东总督拉上关系,拜在总督某尚书膝下当了干儿子。一时许多市侩无不表示羡慕来拍他的马屁。黄某也洋洋得意,觉得自己了不起。
因林黛玉负一时盛名,黄某也便常常来照顾她。开始黛玉也不过把他同其他嫖客一样看待,可是到她负债累累,日子过不下去,把所有嫖客都审视一遍,觉得只有黄某阔气大方,就暗自高兴地说:“这个家伙可以给我当澡盆用啊。”于是对黄某甜言蜜语,装作崇拜他,找机会请求嫁给他。黄某很高兴,替她还清债务娶了她。这个黄某虽然算个实业家,然而究竟是个出身公子哥的人,挥霍金钱的大方劲儿没法形容。他占有黛玉之后,奢侈浪费越发厉害。他父亲知道后极为气愤,就和警察长商量好,要逮捕他,并且要连累到黛玉。警察长平时和黄某交情好,就把这件事透露给黄某,黄某就放走黛玉自己回家了。
黛玉离开黄某,再无债务缠身,一身轻松,暗自高兴自己的计谋得以实现,并说:“我就用这种办法继续干下去了。”于是拼命奢华享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尤其喜欢和戏班子胡缠,最后又因欠债过多,准备再次玩弄上一次的把戏。正好有个南汇县令汪某因事路过上海,听黛玉的大名,前来拜访。黛玉暗暗筹划说:“这家伙奇货可居啊。”灌醉他后留他住宿,和他订下结婚的盟约。汪某被她迷住,替她还清旧债,带她离开。
而黛玉原来相好的戏子,也跟着来了。到了南汇,这戏子出入县衙,肆无忌惮地继续和黛玉鬼混。汪某受不了这样搅扰,就把黛玉赶出县衙。黛玉另租房子住下来,和戏子同睡同起,但苦于钱不够花,不久忽然想出办法,在大门上挂起一块匾,用大字写上:“南汇县正堂汪公馆。”自己乘坐两人抬的小轿,轿前的灯笼上也写“南汇县正堂”字样。汪县令听说,气得要死,然而毫无办法。不得已,托人去向黛玉说情,给她一笔巨款,让她回了上海。没过几年,她嫁给了南行的邱家。不久,因不甘心过日子,提出离婚。邱某是有钱人,准许她带着所有的衣物首饰离开。黛玉正暗自高兴有这么多钱,吃穿不尽,没想到被盗贼得手,夜里钻进她的房间,把财物悉数席卷而去。
天亮后,黛玉才惊讶地发现夜里发生的事,懊恨的要死,跑到原来的姐妹中,披头散发痛哭流涕,光着脚乱蹦乱叫,再也顾不上体面了。当时有个叫杨妃榻的二狡猾的鸨于,看到黛玉窘迫的情状,高兴地说:“她可以当个摇钱树。”就劝她到天津去,由自己来保护她。黛玉到这时已一无所有,张皇失措,听了这话,也无可无不可。她想,舍此之外也没别的办法,况且过去在天津被姐妹们看不起,这次重来可以重新出风头,或许可以洗刷从前的耻辱,于是一口答应。等到了天津,义和团事件暴发了。她想回南方,被杨妃榻拦阻祝义和团闹得越来越厉害,才有个姓谭的人带她返回上海,这时她已徐娘半老了。
据说有好事的人还替她撰了《被难日记》。
陈圆圆
《清代声色志》:陈圆圆,一名沅,字畹芬。原是常州奔牛镇人,后为玉峰歌妓,容貌娴雅,俊秀丰颐。圆圆十八岁的时候进入梨园戏班,每逢出登演唱,都使观众着迷断魂。明末崇祯皇帝癸未(公元年),总兵吴三桂慕其名,出千金相聘。不料,已被外戚周嘉定伯所得。当时田妃专宠,两宫不和;传递军情的烽火羽书又相望于道,崇祯皇帝日夜忧愁。嘉定伯寻求能够为皇帝解忧的人,遂将圆圆由母后献上。圆圆梳妆打扮而入,希望博得皇帝一顾,然而崇祯皇帝默然不语。所以圆圆仍回周府官郏当时,吴三桂正被皇上器重,奉诏出镇山海关。嘉定伯设酒宴为他饯行,并让女乐演唱劝酒,圆圆也在其中。她轻盈飘逸,绰约似凌云。吴三桂禁不住神移心荡,回头问嘉定伯说:“这不是人们常说的陈圆圆吗?实在是倾绝人城的丽妹。”嘉定伯遂让圆圆行酒。圆圆来到酒席前,吴三桂说:“你使我非常高兴。”圆圆小声地说:“红拂尚且不能取乐越国公,况且我也不及越国公的红拂。”(相传隋朝末年李靖以布衣身分谒见越国公杨素。杨素的侍婢罗列,其中有一执红拂者,美貌绝伦,深情地瞩目着李靖。李靖回去后,深夜五更时分,红拂妓特来相投,二人遂相奔。此处,圆圆是以红拂自比,越国公当指嘉定伯。)吴三桂听罢心领神会,第二天就派人告诉嘉定伯,有紫云见惠之请。嘉定伯相拒绝。他手下的亲近说:“现在正是四方多事的时候。皇上寄命于城池固守,严关销钥,尤为重任。天子尚且尊崇推毂之义。如今将军独专受脉之柄。他日功成奏凯,朝臣蒙受“二八”(八元、川恺)的赏赐,都来自皇上,尚且无所吝啬。君候可借田窦之亲(西汉武帝时的两个外戚,曾因争权势相残杀),坐享高官显位。北方的艳姝,南方的媚黛,都可以招致府中。又何惜用一女子与吴将军结其欢呢?”周嘉定同意他的意见,于是把陈圆圆许诺给了吴三桂。
吴三桂辞别崇祯皇帝率部出京。崇祯帝赏赐给他三千金。
他拿出一千来给嘉定伯作聘礼。由于时间紧迫,还没来得及把陈圆圆娶过来,吴三桂就上路了。嘉定伯准备了丰厚的嫁妆送到三桂的父亲吴襄家中。可是时间不长,李闯王就攻陷了京师,皇宫遭难,豪门显贵都被袭击。开始是抢掠金玉钱财,然后掳其家人。吴襄也被闯王的队伍挟持,用以招降他的儿子吴三桂,并答应封赏侯爵。吴襄遂暗中派人报告吴三桂,商议投降的事。
吴三桂问陈娘娘现在哪里。来人不敢隐瞒如实禀告。吴三桂听了大怒,紧握着剑柄说:“大丈夫不能自保家室,何以为生?
”他当即写信和父亲吴襄诀别,并率领大军入关,为父亲缟素发丧。然后随明朝的军旅西下,歼灭闯王军大半。闯王军愤怒中杀了吴襄,并把他的人头悬在大竿上。吴襄一家三十八口人均遭惨杀。陈圆圆则因为是以歌妓被虏而无恙。后来李闯王离京出走,他的十八营解散。吴三桂又率兵追杀过来,但尚未知陈圆圆的存亡。他的部将在京城中搜访找到圆圆,于是飞骑传送。当时,吴三桂正驻扎在山西的绛州准备渡河,闻听后大喜。
遂在军帐中结五彩楼,筹备礼服和彩车用的翟茀等。然后,排列旌旗箫鼓三十里,吴三桂亲自迎娶陈圆圆。一路颠簸的陈圆圆虽然雾鬓风鬟,不胜掩抑,然而翠消红泫,娇态倍增。从此由陕西进入四川,一直到达云南。
吴三桂手握兵权,陈圆圆头戴凤冠。人臣之位,尊崇已极。
圆圆依附上将军吴三桂后,回想当年倚门卖笑,挟瑟勾栏(妓院)时,怎能想到有今日。所以,鹤市莲塘,采香旧侣,艳此奇逢,都有咳吐九天的羡慕。梅村太史也作《圆圆曲》说:鼎湖当日弃人间,破敌收京下至关。
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红颜流落非吾恋,逆贼灭亡自荒讌。
电埽黄巾定黑山,哭罢君亲再相见。
相见初经“田窦”家,侯歌舞出如花。
许将戚里空侯伎,等取将军油壁车。
家本姑苏浣花里,圆圆小字娇罗绮。
梦向夫差苑里游,宫娥拥入君王起。
前身合是采莲人,门前一片横塘水。
横塘双桨去如飞,何处豪家强载归。
此际岂知非薄命,此时只有泪沾衣。
熏天意气连官掖,明眸皓齿无人借。
夺归永巷闭良家,教就新声倾坐客。
坐客飞觞红日暮,一曲哀弦向谁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