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留人天半月,玉真何事楚云归。
花神也赋诗说:
金谯漏尽玉楼开,舞罢霓裳下楚台。
更忆人间秋色好,五云缥缈一重来。
咏诗完毕,花神凝视李暎叹息道:“良会短暂,后会无期;人天路异,情思阻隔。今日一见,大概也是夙缘,以后也不必有过多的烦思念想了。”说完,花神命随从备车,端着红烛在前面引路。李暎送到门口,还没走上十余步,见车马与人物,都已恍惚不见其踪影了。李暎赏玩花神的赠诗,得意地出示给人们欣赏,人们没有谁不为此事而嗟叹惋惜的。
园客妻
《列仙传》:园客,济阴人,相貌堂堂,品行端好。当地人都争相要将女儿嫁给他为妻,他却始终没有答应。园客年年种有五色香草,靠吃香草的籽实为生,如此也有数十年光景了。
有一天早上,园客看见一只五色蛾子,飞到香树的杪上停下来。
他便捉住它,用布包起来。后来,那蛾子生下了桑蚕子。蚕子长成蚕那天夜里,有位美女来到园客家,自称是园客的妻子,竟能说出那蚕的来历。园客和这位自荐而来的妻子一起收蚕,共收集到了一百二十头蚕。蚕茧每个都有瓮那么大,缫一只茧,要费六十天时间。缫完茧以后,园客夫妻二人都不见了,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去处。直到如今,济阴人世世代代设立专门的祠室,祭祖桑蚕神。
贞妇显灵
蔡潮《重修清风庙记》:明朝武宗正德十二年(),黄严结讼者,乘船夜泊于清风岭下,船中有数人妄加议论贞妇,并吟诵诗词,以资诽谤谐滤。立刻天降狂风暴雨,船遭倾覆,那些妄议贞妇的人都被淹死了。后来,有人又胆敢对贞妇的名声亵玩冒犯,但都遇到了奇祸。
张果老
李复言《续玄怪录》:张老是扬州六合县的一个种菜的老头。他的邻居中有个叫韦恕的人,是南朝梁武帝天监年间从扬州曹掾任上退休回乡的。韦恕的大女儿到了婚嫁年龄,便请来乡里的媒婆,让她们去为他家大女儿访择佳媚。张老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常高兴,到韦家门口等那媒婆出来。媒婆刚一出韦府,张老便拽住她,请到自己的破屋内,置办酒食招待。喝完酒,张老对煤婆说:“听说韦家女儿将要嫁人。鄙人虽然年老衰迈,但靠种菜灌园为生,衣食上也不发愁。希望您为我去韦家说媒,事成后定当重谢。”媒婆一听,竟大骂而去。后来有一天,张老又邀请那个媒婆来家,重提先前的请求。媒婆说:“你这老头子怎不自我掂量掂量一下,哪有官宦人家的女儿,肯嫁给种菜老头子为妻的?”张老再三请求说:“您好歹去给我说句话,如果韦家不肯,那我也认命了!”媒婆不得已,冒着受责骂的危险,到韦家去为张老说亲。韦恕一听,果然大怒道:“你这媒婆,是不是因为我家穷,你才如此轻视我家女儿?
”媒婆连忙说:“的确不是我该说这句话,全是被那老头子逼请,我不得不来转达他的心意。”韦恕对媒婆说:“那好吧!
你替我转告那自不量力的老头子,今日内拿出五百缗钱来,我就答应把女儿嫁给他。”媒婆出了韦家,将韦恕的话告诉给了张老。张老竟满口应诺。一会儿,张老便用车装着五百缗钱送到韦家。韦家人大惊失色。韦恕说:“我先前所说的话,只不过是想戏弄戏弄这老头。原想他不过是个种菜园子的老头,到哪里去弄这么些钱?我是考虑到他必定无钱,因此才说那些应允的话。而今没过一会他就把钱送来了,该如何是好呢?”说完,韦恕让家人偷偷地去探听大女儿的态度,哪知大女儿也不怨恨。韦恕感叹说:“这大概是命定的吧!”于是许婚了。
张老娶了韦氏为妻后,并没荒废园业,整天担粪锄地,上街卖菜,一如既往。韦氏在家做饭洗涮,了无愧怨之色。韦家亲戚对此婚事大为不满,都责备韦恕道:“你家固然不富裕,也没到把女儿嫁给种菜老头子的地步啊!既然嫁走了,怎么不让他们走远些,以免韦家丢丑呢?”有一天,韦恕置办酒席,请来张老夫妻二人。酒酣之际,韦恕稍微吐露让他俩远走他乡以避丑的意思。张老听后,起座说:“之所以我们没有立即去外乡,是因为担忧您们舍不得女儿,心存留念。如今,既然您们厌烦了,离开这里又有什么困难的。我在王屋山下有一个小庄园。我们明早就走。”第二日天刚亮,张老来韦家告别,并说:“他年如若相思,可让大舅于到天坛山南找我们。”于是,张老让妻子韦氏戴着斗笠,骑上毛驴;他自己则拄着拐杖跟随在后面。夫妻二人上路而去。此后绝无消息。
数年后,韦恕想念女儿,以为女儿跟着张老必定受苦,弄得蓬头垢面认不清原貌。于是,韦恕让儿子韦义方去约定的地点寻访。韦义方来到天坛山南边,正好遇到一个老农驾着黄牛耕田。韦义方上前问道:“请问这里有个张老家庄吗?”那老农赶忙扔下手中的鞭子拜礼说:“是韦家大公子吧!为何许久也不来呢?庄子离这儿很近,我为公子引路。”于是,老农引着韦义方往东去。起初,上了一座山,山下有水;渡过水,连绵不断地有十多处地方,其景色渐渐令人惊异,绝非人间所有。
忽又下了一座山。河水北边有一片朱户甲第,那里楼阁参差,花木繁荣,烟云鲜媚,鸾鹤孔雀,在其间飞翔徘徊,歌管乐声唆亮,悦人耳目。那位老农指着这一片胜景说:“这就是张家庄。”韦义方大为惊骇。一会儿,他们走到张府门前,门口有几多身着紫衣的仆人,拜引韦义方进客厅中。韦义方端详四周,见这里铺陈之华丽,从未见到过;又闻异香氤氲,遍满崖谷庄园。正凝想问,忽听珠珮声响渐近,走进两位青衣侍女说:“阿郎来了!”又见后面跟着来十多位青衣侍女。她们个个容色绝代,纷纷列队而行,似乎在前面导引着什么大人物。一会儿,见一人头戴远游冠,身穿朱绡衣,脚登朱鞋,徐徐进了门。有位侍女引韦义方上前拜见。那人风仪伟然,容色芳嫩。韦义方仔细一瞧,原来他就是妹夫张老。张老说:“人世劳苦,若在火中。身未清凉,愁焰又炽,没有一刻的安泰之时。兄长久在人世客居,有什么娱心说目的?您贤妹正梳头,她马上来拜见您。”随即让礼,请韦义方就坐。不一会儿,有个传女来说:“娘子已梳理完毕。”说完,韦义方便在侍女的引导下,到堂前与妹妹见面。这处堂屋是用沉香木做的屋梁,门用玳瑁贴饰,碧玉窗,珍珠帘;台阶都是冷滑碧色,不知是何物所制。韦义方见妹妹身穿华丽的衣服,为世间所未见。略叙寒喧后,又询问家中情况。韦义方处在这种仙境里,说其话来显得有些粗鲁。
一会儿,韦义方被请到客厅进餐,桌上的东西样样精美芳馨,不可名状。吃完饭,韦义方被安置在内厅休息。
第二天天刚亮,张老陪韦义方坐着聊天。有位侍女走过来,向张老耳语了一会。张老笑道:“家里有客人,日暮时怎能回来!”又转身对韦义方说:“我家小妹要去蓬莱山游玩,您妹妹也一同去。我们天黑时就回来了。请韦兄在此休息。”说完,张老告辞进去了。一会儿,韦义方见大庭内五彩云腾起,鸾凤飞翔,丝竹并作,乐声悦耳,好不热闹;张老和贤妹各乘一凤,其余的随从有十多人,他们都乘鹤,渐渐升上高空,往正东方向去了。望不见了,还隐隐听见音乐之声。韦义方留在庄子里,庄里的小婢女对他照顾得很周到。快到日暮时分,韦义方听到远方传来笙簧奏鸣的音乐声,那声音越来越近,不一会儿便到了张府。张老一行人从空中下来了。张老与妻子进庭见韦义方,说:“韦兄独居在此,可能颇感寂寞,然而这里是神仙府第,不是世俗之人都能到此一游的。以韦兄的宿命,合当来此;但也不可久居此地。我们明天为您送行吧!”第二天,韦义方将要回家,妹妹出来与哥哥告别,让他转告对父母的问候。张老也对韦义方说:“人世与仙界相隔遥远,捎封书信也无甚大用。
”随即奉送二十镒黄金,并赠给韦义方一顶旧时所戴的席帽,嘱咐说:“韦兄若是没钱用时,可持这顶帽为凭信,到扬州北邸卖药的王老家取一千万钱。”大家依依辞别,还是由那位老农护送韦义方走出张家庄。到了天坛山,老农拜别而去。韦义方带着张老的赠金和席帽回归家乡。
韦义方到家后,家人惊讶地询问其经历。一番讲述过后,韦家人有的说那张老是神仙,有的说是妖怪,但终究也不知其所以然。又过了五六年,韦家的钱用光了,想起张老交代的到王老家取钱之事。韦家有人说:“取这么多的钱而没有一个字的凭据,仅凭一顶旧帽子怎么能让别人相信呢?”于是,韦家没有去取钱。后来,韦家实在穷困至极,不得不再三逼韦义方去取回那笔巨款,并说:“即使取不回钱,也没有什么损伤吗?
”韦义方只好到扬州去,人北邸,找到王老的药铺,见王老正在铺前整理药材。韦义方上前问道:“请问您老贵姓?”回答说:“姓王。”韦义方接着说:“张老让我来取一千万钱,以这顶帽子作凭信。”王老说:“钱是有的,这顶席帽是真的吗?
”韦义方说:“您老可以当面验查,难道您不认得吗?”王老没说话。这时,从青布峙后面钻出一位小女子,对王老说:“张老常来这里,曾让我给他缝帽顶,当时手头正好没有皂线,就用红线缝。线色和针脚,都能验查出来。”随即接过帽子一看,果然是真的。于是,韦义方载钱而归。韦家人这才相信那张老真的是神仙。韦家又思念起女儿来,再度派韦义方到天坛山南去寻访,却见千山万水,不复有路。碰到樵夫询问,也无人知晓有什么张老庄。回来后,韦义方又到扬州去找王老,竟不知其去向了。韦义方只得浩然悲思而归。大家都说这大概是因为仙界与世俗道路不同,再也没有相见之期了。
数年后,韦义方偶然到扬州游玩时,闲行到北邸前,忽然有个老人走到他身旁问礼。韦义方抬头一看,认出那老者就是从前在天坛山接送他进出张府的老农。老农问候道:“大郎家中过得怎样?娘子虽然不能回家看看您父母,但也如同就在父母身旁服侍一样。您家中事无巨细,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说罢,从怀里取出十斤黄金奉赠给韦义方,并交代说:“娘子让我把这金子送给大郎君。我家阿郎(指张老)正和王老在这附近的酒家畅饮。大郎暂坐等一会,我进去禀报。”韦义方便来到那个酒家门前,坐在酒旗下等着。但直到太阳下山,也不见老农出来。韦义方干脆进店里寻找,只见满屋都是喝酒的人,根本没有张老、王老,也没见那老农的影子。韦义方丧气地走出店,取出赠金查验,果然都是真金,不禁惊叹而归。韦家又有了数年的供给。后来,再也不知张老的所在。
厕神
《灵应录》:台州有户百姓人家姓王,经常祭扫厕神。有一天,这位王某又去祭祀,见一位身穿黄衣服的女子站在那里。
王某问她是何许人。女子回答说:“我不是凡人,而是厕神。
您常常祭祀我,我十分感动,如今特来报答您。”接着,她问王某:“您听到过蝼蚁说话吗?”王某拜谢说:“没听过。不但鄙人没听过,自古以来也没有谁听到过。”厕神听完后,就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盒子,用手指点了一下里面像口脂一样的膏,涂在王某的右耳下边,然后告诫说:“您再见到蝼蚁,可侧耳聆听,必有所得。”说完,那厕神一晃就不见了。
第二天,王某见屋柱下有成群的接蚁,纷纷攘攘的。他回忆起昨日厕神所告诫的话,便真的侧耳聆听起来,果然听到蝼蚁们议论说:“把穴移到暖处去吧?”有问话声说:“为什么要移走?”有答语说:“柱子下有宝物,甚是寒冷,住在这里不安好!”王某等到那些蝼蚁全都跑出穴洞后,挖开寻找,果然得到十锭白金。但此后便再也听不到什么了。
广利玉女
裴铏《传奇》:唐穆宗长庆年间,乡贡进士张无颇,住在南康。他即将要赴京应礼部考试,一路旅游到了番禺;本想先去投奔这里的府帅,没想到府帅改调他府,投靠无门,发愁致病,滞留在旅店,仆人随从都逃走了。忽然有一天,有个善测人命运的袁大娘来到店中,她一见到张无颇,便两眼瞪视说:“你这人岂能长久穷困下去呢!”于是脱衣买酒请张无颇共饮。她又说:“公子如此困厄,若能听我一计,不上十天,自会暴富,而且还能长寿呢!”张无颇说:“我现在如此困顿,怎敢不接受您的教诲!”袁大娘说:“我有一盒玉龙膏,不只能还魂起死,凭此还能遇到一位美女。你只管树一面招牌,上写‘能治业疾’四字。若是普通人求医,你就说不能治;若是有异人来求医,你就拿着这盒药去,自然就能富贵起来。”张无颇拜谢。袁大娘用暖金盒装上玉龙膏,送到张元颇的手上,交代说:“寒冷时,可拿出这盒子,就会满屋暖势,不必烧炉炭了。”张无颇依照袁大娘的吩咐去办,立了一副招牌。
数日后,果然听到扣门声甚为急促。一个身着黄衣像宦官模样的人跑来对张无颇说:“广利王得知张君有玉龙膏,因此派我来请您去一见。”张无颇记起袁大娘的吩咐,便跟着这位使者去了。江畔停有一艘画舸,张无颇登上船,船行起来甚为轻快。一顿饭工夫,忽地到达一座城池。这里城墙高峻,守卫森严。宦官引导张无颇进了十几重门,一直到殿庭。这里美女列列,服饰鲜艳,卓然侍立。宦官急步进前说:“张无颇召到了。”只听殿上传来拉帘子之声,一位伟丈夫,穿着王爷的服饰,戴着远游冠,站坐在上面。两位紫衣侍女扶起那王爷走下台阶,招呼张无颇说:“请不必跪拜。”王爷说:“知道张秀才不是南越人,不属本王管辖,所以让你不必施礼。”张无颇坚持要行大礼。王爷只得鞠躬回礼说:“寡人薄德,远邀大贤,只因爱女有病,一心钟念。知您有神膏,倘若能治好我女儿的病,定当感谢于您。”随即令官婢二人,引张无颇进入公主院中。又经过数重门户,来到一座小殿。这里的廊宇都是用明玑翠珰点缀的;楹楣焕耀,像是布满金钿;殿内异香氲郁,飘溢门户。一会儿,有两名侍女拉起帘子,召张无颇进去。只见真珠绣帐中,有位年轻美貌的女子,刚到青春年华,穿着翠罗缕金的襦衣。张无颇近前为公主切脉。过了好一会儿,张无颇才说:“公主的病,是因心苦所致。”随即取出玉龙膏,让公主用酒吞服,竟立即病愈。公主十分感激,于是抽出自己的翠玉双鸾簪赠给张无颇,久久注视他,含情脉脉。张无颇不敢接受,公主说:“这件小礼物实在不足以酬谢君子,只不过表表我的情意罢了。我父王定当有所遗献。”张无颇接收了公主的赠物,再三表达愧谢之意。
宫婢引张无颇去见王爷。王爷命手下人取来骇鸡犀、翡翠碗、丽玉明瑰,全都赠送给张无颇。张无颇再三拜谢。宦官又将他送上那艘画舸。张无颇回到了番禺,店主人一概不知。张无颇只是变卖了一只骇鸡犀,就已得钱巨万。
住在店中,张无颇不由思念起那华艳动人的公主来。过了一个多月,忽然有人扣门,进来一位侍女,送给张无颇一份红笺,上面题有两首诗,没有落款。张无颇捧接诗笺展诵,那侍女倏忽不知去向。张无颇自忖道:“这诗必定是仙女写的。”
第一首诗写道:
羞解明珰寻汉渚,但凭春梦访天涯。
红楼日暮莺飞去,愁杀深宫落砌花。
第二首写道:
燕语春泥堕锦筵,情愁无意整花钿。
寒闺欹枕不成梦,香炷金炉自袅烟。
不久,从前的那个宦官又来了。他对张无颇说:“王爷让我又来召请您。公主旧病复发。”张无颇欣然跟从宦官而去。
张无颇见到公主后,又切起脉来。忽有待女说道:“王后来了!”张无颇连忙退下。只听环珮声响,宫人侍卫罗列,进来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子,身着后妃服饰。张无颇上前跪拜。王后说:“再次劳顿贤哲,实在打搅。我女儿又是什么病?”张无颇回答:“先前的病,心有击触,又复发了。若是再用药疗,当去病根。”王后问:“药在哪里?”张无颇献上药盒。王后接过一看,默然不乐,抚慰公主一番后就离去了。
王后进殿去对广利王说:“我们的女儿并未生病,她是看中张无颇了。不然的话,怎么我们王宫的暖金盒,竟跑到他的手上了?”王爷听后也愀然不乐。沉思了许久,王爷才说:“莫不是女儿也做了那偷香窃玉的贾充女?我只得也学贾充,干脆成就女儿的心意,不要让她的心长久痛苦下去了!”待张无颇治完公主的病,王爷就将他安置在别馆,隆重款待。后来,王爷专门召见张无颇,对他说:“寡人窃慕君子的为人,想将爱女的终身托付给您,怎么样呢?”张无颇再三拜谢,喜不自胜。于是,王爷与王后便命有司选择吉日,为女儿和张无颇举行盛大的结婚仪式。他们对无颇的宠爱有过于其他的诸位女婿。
张无颇在龙宫住了一个多月,整日欢宴,极尽欢乐。有一天,王爷召见张无颇说:“张郎不同于诸婿,你必须回到人间去,昨夜巡检幽府,说是‘冥数所定’,寡人的女儿不至于受苦。番禺离此太近,恐怕被时人所怪;南康又太远,况且又是别的王爷管辖之地。不如到韶阳去居住,甚为便当。”张无颇说:“在下也是此意。”于是准备起舟船、服饰、异珍、金珠、宝玉,所带宝物数也数不清。临行前,王爷又对张无颇说:“你的侍卫人员要靠自己置办,不要使用妇女,否则要减寿的。
”接着又说:“我每过三年就来看望你们夫妻,这件事不要对别人说。”张无颇拜别岳父岳母,带着公主,夫妻双双到韵阳安家过活。人们罕知他们的来由。
在韶阳住了一个多月。忽有一天,袁大娘扣门拜访,张无颇大吃一惊。袁大娘说:“张郎和小娘子今天该酬谢我这媒人了吧!”夫妻二人各自拿出一些珍宝赏给袁大娘,将她送走了。
张无颇向妻子询问袁大娘的来历。公主答道:“她是袁天纲的女儿,程先生的妻子。那个暖金盒,是我们王宫中的宝物。”
此后每隔三年,广利王必定夜访张家;来时佩金鸣玉,骑从相拥,一路喧嚣,惊动乡里。后来,张无颇夫妻怕引起人们的怀疑和惊讶,离开了韶阳,不知去向。
智慧菩萨
《四川通志》:四川城周绕师的女儿,生下来就不吃荤,好诵经。长到十九岁时,只要有人向她提及婚姻之事,她便立即面壁而坐,几十天不起身,有时还闹绝食。明宪宗成化五年(公元年),周氏女催促她父母将她送到江村口白马寺楼上自焚。她结跏跃坐,直到火灭,其身竟历暑不朽。神显灵异了。于是,乡里人炒沙筑住她的肉身,装塑成佛,号为智慧菩萨。乡里人经常来拜祀她,最有灵验。
谷神女
《卢子逸史》:唐宪宗元和初年,万年县有个叫马士良的人,因犯法,被京兆尹王爽派兵追杀。马士良乃亡命逃入南山,藏在炭谷湫岸边的大柳树下。天刚拂晓,马士良见从五色云中下来一位仙女,走到水滨,用金槌玉版,连扣数下,水中立刻有青莲涌出,每叶都舒展开来。仙女摘下三、四枚吃掉,又乘云而去。马士良见金楼玉版还放在那里,便跳到水边如法炮制。
一会儿,水中也涌出青莲,有十多枚叶子。他全都摘下吃掉了。
顿时,他感觉身轻如燕,能够飞升了。于是抓住岸边藤萝,朝那五色云中飞去。瞬间,他飞到了一处宫殿群中。那位吃莲叶的仙女正在仙女丛中,见到飞来一个凡人,大吃一惊;等马士良快要落地时,她便用竹杖连击。马士良坠落到洪崖涧边去了。
这里润水清冽,马士良熟睡过去。等他醒来睁眼一看,见一位扎着双环的小女子正磨刀霍霍。这位女子见马士良醒来,便对他说:“郎君盗了仙家灵药,我奉命来取你的性命。”马士良听后大惊失色,爬在地上求救。女子说:“这是难以免死的。
除非有神液,可以救君一命。但你日后必须娶我为妻。”说完就走了。一会儿,她拿来一只小碧瓯,里同盛有饭白色的液浆。
马士良接过一饮而荆他又睡下,但一会儿便醒了。女子说:“药已制成了!”于是出示七颗莹光闪闪如空青色的药粒给马士良看。马士良低头看自己的腹部,有条红色的线痕,乃是刀痕。那女子用药给他敷上,以手抚摩,那红线就消失了。女子告诫说:“你只管独自研修学问,不要把这件事传给别人知晓。
倘若一旦泄露,你的腹伤又要发作的。”于是,她送马士良到炭谷湫边。临别时,她对马士良说:“我是谷神的女儿,负责守护上仙灵药,因此才得以救你一命。”直到唐武宗会昌初年,人们在炭谷湫还往往见到马士良。见他没捕到鱼时,就投一个帖子到水里,必定随意捕上既定大小的鱼来。
亡女显烈
《山斋客谈》:清朝安徽巡抚高承爵,满八旗官员。罢官后,一个爱女夭折而亡,埋葬在通州别墅里。看守别墅的奴仆知道此女的殉葬品颇丰厚,便盗墓开棺,见那女儿的面貌如生,即想奸尸。这位高氏女忽地从棺材里坐起来,紧紧抱住盗墓的奴仆不放手。奴仆脱不了身,在地上抱滚了二十五里地。巡逻官吏从这里经过,将这名奴仆抓捕,论处极刑。七天之内,皇帝就批准了刑期。这位高氏女的哥哥即是今日在任的东浙兵备道高其佩。高其佩善于指画,所画人物。鸟兽、鱼蟹,无不形神毕肖,可与元代名画家并驾齐驱。
蕊宫仙史
《乐宫谱》:清代乾隆四十八年(公元年)春,金溪有个叫杨英甫的孝廉,做扶乩问卜的游戏时,有位女仙降临坛台,自称是蕊宫仙史。她介绍说自己原是宋代祥符年间人,不幸早逝,其魂游于阆风之苑,遇到上元夫人。夫人命她到蕊珠宫,掌管玉女名录。这位蕊宫仙史多有才华,吟写诗词,操笔立就,其风格可称凄艳绝伦。叩问她在世时的事迹,她始终不肯讲出来。固请再三,她才将生平事迹书写出来。噫!篆灯穗中,隐隐有弹泪声,继而有位名叫黄素水的女仙也到了。她和蕊宫仙史是中表亲,姊妹二人都有文才。于是,她们杂书仙史闺中的佚事,共写了数十条,都是些隽异可喜的文字。我的堂兄木虚,赶快将其记录下来,可惜记录得不尽详细。仙史的生平事迹大略如下:蕊宫仙史姓薛,名琼枝,湘潭人,年十七即已才貌绝世。
她跟随父亲到了杭州官府任上,于是杭州便成了她的第二故乡。她住的地方叫问花楼。这里俯临西湖,那一派云村烟波的美景,可在楼上凭槛眺赏。琼枝生性喜爱兰花,曾亲手种植成百上千盆;她的衣袖裙衩上也都喜欢绣上兰花图案;或者画成兰花册卷,花叶的左右,全都布满她的题句。琼枝曾对人说:“此花逸韵幽香,自是我辈后身。应当对它倍加珍护,不要让它与群芳为伍。”她的闺阁中摆置着数百函书籍。她竟然整天靓妆站坐,焚香展读。风旦清美之时,琼枝乘上画肪划到万花丛中,吟赏美景,流连忘返,也忘掉了疲倦。她深恐被人发现踪迹,便在明月清风之夜,改换衣装,穿起紫衣乌帽,乘上白雪马驹,带着数十名身着绿衣、佩着短剑的侍女,骑拥同行。
其时,芙蓉秋放,笙管停奏,镜水澄鲜,佳月流素。倚靠在湖亭上,自制新曲,联袂而歌,致使声振林木,鸥鹭惊翔。兴酣之际,更是拔佩剑翩翩起舞,光怪陆离,顿挫有节律,正好与歌声相应。于是,剑光、月光、花光、水光,交相映发;湖中的一草一木,都有了歌舞之态。观万舟如同蚂蚁相集;观亭外,寂然无喧哗声。第二天,人们争相传说昨夜有真仙降临西湖,都不知这是太守的女儿出府夜游。
后来,琼枝在西湖上拾到一幅画卷。画旁有首题诗云:梦里湖山是也非,向人杨柳自依依。
六桥日暮花成雪,肠断碧岫何处归。
琼枝看到这首题诗后,不禁惘然神伤,从此便不再出游了。
每当疏雨垂帘,落花飘飞的时节,她就对镜自语,泣下沾襟,竟一病不起。她勉强起身,索笔自写《簪花小引》,立刻又毁去。又身着仙装,倒执一柄玉如意,让侍女捧着胆瓶在身旁站立,插上一枝未开的牡丹,凝视许久,悲恸万分,大哭而气绝身亡。琼枝著有《问花小稿》四卷,今无传本。降坛时,其诗甚多,绝句之作尤其令人爱赏不已。其《怀湘君》一诗云:数行征雁起平沙,暮雨江寒杜若花。
欲发空舲迎帝子,湿云封处竹枝斜。
其《答黄素水》一诗云:
归真允许住蓬莱,回首前尘亦可哀。
莫问问花楼外树,六朝金粉已成灰。
她还有佳句云:
片云同我坠,明月向谁多。
春日媚杨柳,野风香菜花。
真乃是仙家手笔啊!这篇故事得自吴兰雪之手,我十分喜爱,并录于此,以供鉴赏。
洞庭君女
《异闻寻》:唐朝仪凤年间,有个儒生叫柳毅,应举落第,准备回到家乡湘水一带去。走时想起家乡有人在径阳客居,便去和他告别。刚刚走了六、七里路,前面突然飞起一群鸟,坐马受惊,向左面一条路跑去。跑了六、七里才停下来。只见前面有个妇人在路边放羊。柳毅觉得十分奇怪,因为这妇人看上去很漂亮,但却愁眉不展,穿的衣服也很破旧。只见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好像在等什么人。柳毅便问道:“你为何要这般自我折磨?”妇人开始还笑着感谢柳毅对她关心,后来便哭着对柳毅说:“我这人很不幸,今天让你看到了我的羞辱。但我心里充满了仇恨,也不想因为羞愧而再躲避了,很高兴能和你说说。我是洞庭龙君的小女儿。父母作主将我许配给了径水神的次子,但我的丈夫好逸恶劳,又被婢女勾引。对我越来越不好。
后来我告诉了公婆,但公婆偏爱自己的孩子,根本不管。我说多了,又得罪了公婆,他们便把我发配到这个地方。”说完,痛哭不已,悲不自胜。接着她又说:“洞庭离这里也不知有多远?长天茫茫,也无法给我父母带个信,我就是哭死了,他们也无法知道。听说你要回去,你的家离洞庭很近,我想托你带一封信给我父母,也不知可不可以?”柳毅听了,说道:“我也是个热血男儿,听了你的话,实在让人太气愤,我恨不能马上就飞回去,还问什么可以不可以!只是洞庭水深,我是凡人,怎么才能进去呢?”妇人哭着拜谢过柳毅,又说:“你不答应,我也不能说,你既已应允,那么洞庭湖和京城也没什么区别了。
”妇人又说:“洞庭之北,有棵大橘树,当地人叫社橘,你只要解去腰带,系上其他东西。然后在树上敲三下,就会有人答应。你跟着他进去,就不会有什么阻碍了。此事如果办成了,我死也要感谢你。”柳毅说:“我知道了。”妇人便从衣服里拿出书信,递给柳毅,拜谢过后,她独自望着东面而泣,悲不自胜。柳毅见了,心里也为她伤心,便把妇人给他的书信放入囊中,又问她说:“你放这些羊有什么用?神灵还宰杀它们吗?”妇人说:“这不是羊,而是雨工。”柳毅问:“什么是雨工?”妇人答道:“雨工是雷霆一类的东西。”柳毅再去看那群羊时,只见它们走路顾盼,喝水吃草都特别奇怪,但身上的毛与角和普通羊一样。柳毅又开玩笑说:“我这次替你做了信使,他日你回到洞庭,可别不理我。”妇人说:“我不但不躲着你,还要把你当做亲友对待。”说完便告别柳毅向东而去。
柳毅走了十几步,回头再看妇人与羊,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晚上,柳毅到了径阳,告别乡友后起程返家。一个月后回到家中,他按女子说的地方来到洞庭之北,果然看到一棵大橘树,他取了腰带系在上面,然后在树上敲了三下。一会儿,便见有个武将从水中出来,问柳毅从何而来。柳毅只说:“我要面见大王。”武将便把水揭开,让柳毅进来。对柳毅说:“你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到。”柳毅依言闭上眼,果然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座宫殿前。睁眼一看,只见台阁相向,门户万千,奇草珍木,无所不有。武将让柳毅先在一个角落里等一下。柳毅问他:“这是什么地方?”武将说:“这里是灵虚殿。”柳毅往周围一看,只见人间珍宝,尽陈于此。白壁为柱,青玉为墙,珊瑚为床,水晶为帘;雕琉璃于翠楣,饰琥珀于红栋。奇秀深杳,不可尽言。柳毅等了一会儿,洞庭君仍未出来。他便问武将:“洞庭君在干什么?”武将说:“洞庭君正在玄珠阁和太阳道士谈论《火经》,等一会儿就完了。”柳毅又问:“什么是《火经》?”武将说:“我们大王,是龙。龙以水为神,只要稍微兴些风浪,就可以淹掉山谷。道士是人,人以火为神,只要放一把火,便可以烧掉阿房宫。水和火用处不同,变化也不一样。太阳道士精通人间道理,我们大王便邀他来讲讲。”
话刚说完,就见宫门大开,一人身披紫衣,手执青玉走来。武将跳起来说道:“这就是我们大王。”说完便上前把柳毅前来一事告诉洞庭君。洞庭君看了看柳毅说:“这不是人间的人吗?”柳毅说:“是。”便上前拜见,洞庭君也回拜了,然后坐在灵虚殿下,问柳毅道:“水府幽深,我也不懂什么,你不远千里而来,有事吗?”柳毅说:“我和大王是同乡,我生长于楚地,游学于秦,上个月考试下第,闲来无事,便到了径水,在那里遇到大王的爱女在野地里放羊,风吹雨打,我看着怪可怜的,便问她何以致此。她说:‘丈夫对她不好。’说完便泪如雨下,然后托我给你带封信,故我今日到了这里。”柳毅说完,从行囊中拿出信交给洞庭君。洞庭君接过来看罢,以抽掩面而泣道:“女儿呀,父亲我耳聋眼瞎,让你在外面受苦了。
”又对柳毅说:“你本是陌生人,还能为我女儿带信。我们一定不忘你的恩德。”说完,又大哭不止。周围的人也都哭了起来。当时正好有个宦官在洞庭君身边服侍,洞庭君便把信给他,让他送到后宫。一会儿,宫里所有的人全都恸哭起来。洞庭君急忙对身边的人说:“快去宫里说一声,不要哭出声来,别让钱塘君知道。”柳毅问:“钱塘君是什么人?”洞庭君说:“是我弟弟,以前做过钱塘长。”柳毅又问:“为什么不让他知道?”洞庭君说:“因为他勇武过人。以前尧之所以受九年洪水之灾,就是因为他发了怒,后来上天降罪,用五座大山把他压祝不久又因为我有德于世,减轻了对他的处罚,但仍被束缚在这里,所以钱塘的人每天都要来这里等候。”话未说完,突然响声大作,只见天折地裂,宫殿摇摆,云烟沸涌。一会儿,便见到一条赤龙,长万余尺,电国血舌,朱鳞火须,项掣金锁,锁牵玉柱;千雷万霆,缴绕其身,雷雪雨雹,一瞬皆下。随后,擘破青天飞去。柳毅早已吓的趴在了地上。洞庭君亲自下座将他扶起,说:“不要害怕,不会有什么事。”柳毅惊恐不定,很久才安定下来。接着,他告辞说:“我还想活着回去,让我先避开他吧。”洞庭君说:“不必如此,他走时是这样,回来就不这样。”说完命人摆酒与柳毅压惊。不一会儿,只见祥风庆云,融融恰恰,众多女子簇拥着一人随着乐声而来,这人满身缀着明晃晃的金属片,明眸皓齿,衣饰华丽。柳毅等她走近一看,原来正是托他送信的女子。此刻仍是悲喜交加,零泪如丝。不一会儿,她已在烟气缭绕中到了宫中。洞庭君笑着对柳毅说:“径水的犯人来了。”说完辞别柳毅到了宫里。一会儿,宫里便传出怨苦之声。柳毅又坐了一会儿,洞庭君才从宫中出来,陪柳毅喝酒。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人,只见他身披紫衣,手执青玉,相貌神俊异常。周围的人告诉柳毅说:“这就是钱塘君。”柳毅一听,连忙起来拜见。钱塘君也以礼相接,并向柳毅表示谢意。然后,他和洞庭君说:“刚才我辰时从这里出发,巳时已到径阳,午时在那里大战,未时又回到这里,在这中间,我还去了九天之上,告诉了上帝,上帝知道她冤枉,便宽宥了我。连以前的过失,也一起赦免了。只是刚才过于激动,来不及过来问候。惊扰了贵客和宫里,非常惭愧。”说完,退后一步又拜于地。洞庭君问:“你刚才一去杀了多少人?”钱塘君说:“六十万。”“伤庄稼了吗?”“伤了八百里。”“那个无情无义的小子呢?”钱塘君说:“我已把他吃了。”洞庭君有些不高兴地说:“虽然他让人忍无可忍,可你也太草率从事了。好在上帝圣灵。否则让我如何是好?以后不可再这样了。”钱塘君连忙再拜于地。晚上,洞庭君留柳毅在凝光殿里休息。第二天,又在凝碧宫中设宴,介绍他认识一些亲戚朋友,席上,奏起了美妙的音乐,一万多人在席前翩翩起舞,只见笳角鼙鼓齐响,旌旗剑戟齐挥。一人上前介绍说:“这是《钱塘破阵乐》。”话音刚落,就见旗帜翻飞,兵器挥舞,个个骠悍威猛。坐着的人看了,吓得毛发皆竖。接着,又见金石丝竹,罗衣珠翠,一千多女子也在席前起舞,一个女子上前介绍说:“这是《贵主还宫乐》。”只听清音婉转,如泣如诉,坐着的人,又听得不觉哭了出来。跳完舞后,洞庭君很高兴,赏赐给跳舞者很多精美的绸缎。然后大家纷纷入席而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酒正酣时,洞庭君离席而唱道:“大天苍苍兮,大地茫茫。
人各有志兮,何可思量。
狐神鼠怪兮,薄社依墙。
雷霆一发兮,其孰敢当。
荷贞人兮信义长,令骨肉兮返故乡。
永言惭愧兮何时忘!”
洞庭君歌罢,钱塘君也起来唱道:
“上天配合兮,生死有途。
此不当妇兮,彼不当夫。
腹心辛苦兮,江水之隅。
鬟鬟风霜兮,雨雪罗襦。
赖公明兮引素书,令骨肉兮家如初。
永言郑重兮无时无。”
钱塘君唱完后,洞庭君举酒来敬柳毅。柳毅恭恭敬敬接过来一饮而尽,接着,他也举杯回敬二人。然后也唱道:“碧云悠悠兮,泾水东流。
伤嗟美人兮,雨泣花愁。
尺书远达兮,以解君忧。
哀冤果雪兮,还处其休。
荷君和雅兮盛甘羞。
山家寂寞兮难久留,欲得辞去兮悲绸缪。”
唱罢,大家皆呼万岁!洞庭君拿出一只碧玉箱,箱中放着辟水犀;钱塘君也拿出一个红珀盘。里面放着夜光珠,一起送给柳毅。柳毅拜谢了二人,接了过来。宫中其他人也纷纷送给柳毅一些珠宝美玉。柳毅不停地四面作揖拜谢大家。到了宴会要结束时,柳毅告辞而起,仍在凝光殿里休息。第二天,洞庭君又在清光阁内宴请柳毅。钱塘君在席上多喝了两杯,便对柳毅说:“你听说过‘猛石可裂不可卷,义士可杀不可辱’这句话吧,我有件事,和你说说,你如同意,那么咱们都同升云霄,如不同意,我们都同为尘屑,你觉得怎么样?”柳毅说:“你先说说看。”钱塘君道:“你在径阳遇到的女子,是洞庭君的爱女,她性情贤慧,人也漂亮,我们都很喜欢她。只是不幸被坏人羞辱。现在事已过去了,我想把她托付给你,这样,咱们也可成为亲戚了。而且受恩者报恩,施恩者又有回报,岂不是两全其美。”柳毅听了肃然而笑,说:“我刚才还认为没有人再比你更明白事理了。你怎么会在大家正高高兴兴、融洽欢乐的时候,用自己的威势来压服别人呢?这难道就是我一直尊敬的您吗?如果我是在波浪之内、玄山之中遇到了你,而你正鼓着鳞须,披着云雨,逼着我死,那么,因为我把你看成是禽兽,并不会恨你。可是现在,你穿着衣服,又坐在这里坐论礼义,通五常之志性,知百行之微旨,就是人间的圣贤,也不如你,何况江湖中的灵类。可你却让这样一个身体,借着酒气来强迫别人答应你的条件,有这样的道理吗?而且像我这样一介书生,你的一片鳞甲都比我大,但我却敢于不答应你,望你三思。
”钱塘君听了,好一会儿没说话。整个大厅里也鸦雀无声,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说:“我这个人生长在深宫里,不讲道理已成习惯,刚才我说的话太狂妄,得罪了高明之士,现在想想实在太不应该了,也幸好你没被我的强横所动。”柳毅没想到钱塘君会当众认错,于是也很敬佩他,两人反倒成了知心好友。
第二天,柳毅告辞回家。洞庭君的夫人在潜景殿设宴给柳毅饯别。很多人都来参加,洞庭君的夫人哭着对柳毅说:“我的女儿受你的大恩,恨不得犬马相报。”说完,又让径阳女在宴席上拜谢柳毅。柳毅虽然没有答应钱塘君的请求,但此刻当着径阳女的面,心中也恋恋不舍。宴罢辞别,只见满宫凄然,柳毅于是沿着原路上岸,只见十多个人挑着担子正等着他。一直把他送到家里.才告辞而去。
柳毅回到家后,来到广陵的珠宝市场上,把他带回的珠宝卖出一些,只卖了不到百分之一,他的财产已多得无法计算了。
当地的一些富户都不如他。后来,他娶了张氏做妻子,没过多久,张氏便死了;他又娶了韩氏,过了几个月,韩氏也死了。
后来,他把家搬到了金陵,经常为自己一个人独居而感慨,便想再找一个。说媒的知道后,就来和他说:“有个姓卢的女子,范阳人。父亲叫卢诰,曾作过官,晚年好道,便一个人游山玩水,也不知到了哪里。她的母亲姓郑。卢氏女前年嫁给了清河的张家,没过多久,张家的儿子也死了。她母亲可怜她年轻守寡,想找个德行好的人。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柳毅听了,便答应了。于是选了个日子和卢氏女结了婚。男女两家,都是富户,婚嫁用品极为丰盛,令金陵的人羡慕不已。两人在一起生活了一个多月。柳毅看他的妻子,越看越像泾阳龙女,只是身材要丰满些。柳毅就和她说起从前遇到龙女的事。她的妻子说:“世间那有这样的事?”过了一年多,他们有了一个孩子,长得非常漂亮。柳毅于是更加爱妻子了。过了不久,他的妻子对柳毅说:‘你记不得过去的我了吗?我正是洞庭君的女儿。
因为受你的大恩,我发誓必报。自从叔父钱塘君和你攀亲,你没有同意,我就生了玻父母后来要把我嫁给濯锦小儿,我没同意,我一直想把心事告诉你。正好你几次娶妻都没过长久,才让我如愿以偿,现在我就是死了也没什么可遗憾了。”说完,她泪流满面。接着,她又说:“我开始不告诉你,是知道你这个人不好色;现在和你说,是知道你爱我。你还记得你替我带信那天说:‘日后回到洞庭,别不理我。’后来,我叔父和你说亲,你不同意。你现在告诉我,你是真的不愿意,还是出于义愤。”柳毅听了妻子的一番话,说:“这好像是命中注定一样,我开始见到你时,见你憔悴冤屈,很为你不平。只想尽快完成你托我的事,根本没想其他事。当时我和你说:‘他日相会,不要不理我。’纯粹是偶然说的,怎么会想到今日之事呢?
后来钱塘君和我提亲时,我只是觉得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因为当时我是为了‘义’。你想,怎么可以杀了人家的丈夫而娶他的妻子呢?所以我直抒胸臆,忘记了害怕。但到了分别那天,见你依依不舍的样子,心中又恨不能和你结成百年之好。后来由于各种原因,也没法把心思告诉你了。唉!你现在是卢氏,家又在人间,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过什么疑惑。从今以后,我们永远相亲相爱,心里再也不要有什么顾虑了。”卢氏女听了丈夫的一番话,深受感动。她对柳毅说:“你不要以为我非人类,就没心没肺,我也知道有恩必报。龙的寿命可活到一万岁,我要让你和我同寿。”于是,她便和柳毅一起去见洞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