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木真、札木合两人,互相亲密友爱地同住一年半。
有一天,他们在所住的营地上商量说:
“咱们起营迁移吧。”
孟夏四月十六日“红圆月日”那天,起营迁移了。
帖木真、札木合两人一同在车子前面走着时,札木合说:
“帖木真安答!安答啊!
咱们靠近山扎营住下,(适于牧马,)
可以让咱们的牧马人到帐庐里(休息)。
咱们靠近涧水扎营住下,(适于牧羊,)
咱们的牧羊人、牧羊羔人,饮食方便。”[1]
帖木真不明白札木合说的话的意思,他默不作声地停住,等候后边的车子来到,边走边对他母亲诃额仑说:
“札木合安答说:
‘咱们靠近山扎营住下,(适于牧马,)
可以让咱们的牧马人到帐庐里(休息)。
咱们靠近涧水扎营住下,(适于牧羊,)
咱们的牧羊人、牧羊羔人,饮食方便。’
我不明白这话的意思,我什么也没回答他,所以来问母亲。”诃额仑母亲没
有作声,孛儿帖夫人说道:
“听人说札木合安答好喜新厌旧。如今到了厌烦咱们的时候了。刚才札木合
安答所说的话,是要算计咱们的话。咱们别扎营住下,就乘迁移之际,与他
们善离善散吧,咱们连夜赶路吧!”注释:
[1]札木合说:“帖木真安答!……饮食方便。”—札木合对帖木真说这段隐晦曲折的话,成为他与帖木真分裂的原因,但这段话的含意十分费解,以致帖木真当时也未能立即听明白它的含意。于是,俄国学者巴托儿德曾对这段费解的话做过揣测,他说:“据我们看来,被认为是札木合说的预言很清楚,牧马人就是草原贵族,而只想到能得到饮食吃的牧羊人、牧羊羔人则是平民,札木合与帖木真相反,站到了平民方面。”(《成吉思汗帝国的建立》,载《巴托儿德文集》第5卷,莫斯科1968年版)从而,巴氏在该文中,认为札木合是“蒙古人民的领袖”,“在他的周围聚集起了不愿屈服于(贵族领袖)帖木真、王汗的人民”,但他的“民主运动被镇压了下去”。其后,苏联学者符拉基米尔佐夫在其《成吉思汗传》中也说:“札木合所说的‘牧马的’,就是指富人的意思,也就是指游牧社会的上层阶级,这就是说‘草原贵族’。所说的‘放羊的和放羔儿的’,就是指他所同情的‘平民’—哈阑、合剌除。帖木真不仅不懂得札木合的婉转表示,而且反觉得他的言语含有敌意。及听到他的妻子孛儿贴批评札木合‘喜新厌旧’的言语后,就加强他和民主倾向的札木合闹分裂的决心,因为他(札木合)对他已经是一个违反自己利益的伴侣了。”(余元盦译本,上海巨轮出版社1950年版,第46页)后来,俄裔学者维尔纳德斯基在其《蒙古人与俄罗斯》(纽黑文1953年版)中说:“符拉基米尔佐夫曾首先肯定巴托儿德的说法,但后来又更正了,这与笔者的意见相合。事实上找不出札木合倾向民主的证据,他们分离的原因为权力之争。”
札木合对帖木真所说的这段隐晦曲折的话,必须结合当时的具体历史情况来分析理解。
约1180年秋,帖木真靠札木合、王汗出兵帮助,战胜强敌篾儿乞惕人后,随同札木合去到了札木合的驻地斡难河畔的豁儿豁纳黑草原住下。他们俩谈及幼年时两次结为义兄弟的往事,感情更加融洽,遂再次互赠礼物结为义兄弟,并举行了欢庆第三次结义的盛宴。
帖木真要重建家业,必须首先把父亲也速该的旧部众收集起来。他随同札木合来到其驻地,想通过加深义兄弟情义,使札木合帮助他收集也速该旧部众,重振家业。
而札木合经过多年苦心经营,逐渐收集部众,成为拥有二万户的部落首领。他所收集到的部众有半数正是也速该的旧部众。札木合是权势欲很强烈的领袖人物,不可能出于义兄弟情义将他麾下的也速该旧部众主动还给帖木真,以致其部众减少一半。帖木真与札木合相处了一些日子后,逐渐明白了这一点,于是,他只好靠自己的努力展开活动,去逐渐拉拢也速该的旧部众。时间一久,札木合这位薛禅(智者)当然会觉察到帖木真拉拢也速该旧部众的活动。
这就是札木合与帖木真分裂的根本原因—义兄弟情义不能淹没利益矛盾,利益矛盾、权力之争造成义兄弟情义的破裂。
于是,在札木合、帖木真同居共处了一年半后,在约1182年夏从豁儿豁纳黑草原迁营时,札木合用譬喻的方式(牧马和牧羊各有其合适场所,应该分开来才方便),婉转地向帖木真暗示说,咱俩各有各自的情况,应该分开来各奔前程,彼此都方便,不必凑合在一起了。帖木真一时听不明白札木合说话的含意,但经孛儿贴说明后,也就明白了。他赞同孛儿贴的善离善散的意见,遂连夜赶路,就此离开了札木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