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战演义》
作者:[清]未知
简介:
清代白话长篇历史演义小说。不题撰人。成书于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原名“台战实纪”,分初集、续集各六卷;书中所述,皆为清光绪二十一年割让台湾而台民抗拒日军之事;虽以刘丞福为中心,但所叙战况实与当时事实不符。只在反映当年台湾民气之愤激而已。
现存主要版本有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初刊本,藏台北图书馆;清光绪二十四年(1898)翻刻本。
大将军刘渊亭,军安南时百战百胜,屡立奇功,后移镇台湾。甲午中日战争后,清政府割地赔款,把台湾送与倭人。清廷派观察李伯行到台交割,李风闻台湾兵民义愤可畏,于是和倭首桦山氏转至澎湖移交。倭兵入台,攻占台北,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刘大将军闻台北失守,亲统大军,会同观察林荫堂,斩倭奴三千余人。基隆失陷后,林观察率兵五千,收复狮球岭。此时刘大将军镇守台南,声势正盛。刘命水兵假扮作渔人,施放水雷攻击倭船,倭兵船沉人死。桦山氏情知不妙,请泰西某国人到刘大将军营中游说,被刘以妙计拒退。桦山氏万般无奈,亲到刘营诱之以金银财宝之利,且口出狂言。刘大将军盛怒,命将桦山氏缚住,修书倭国,令其来赎。倭兵由新竹来战,欲夺回桦山氏,被刘大将军击退,又令台兵剥下倭奴衣帽,伪为倭兵星夜赶至倭营,倭人不辨真假,开营纳入,台兵又大胜一阵。之后,刘大将军又诈为投降,盛筵请倭酋,伏兵拿下,洞穿肩胛,以铁链系之;又修书与倭王,让其将所得中国战船器械及银三百兆赎之。
刘大将军令勇士三百余人,在山僻处筑屋,暗藏火药等物,诱倭人来烧,炸死倭酋一名,倭兵千余。倭人连遭重创,神魂俱散,了无斗志。倭酋又派来三千援军,台兵诈败诱敌,一举全歼之。倭国得告急文书,拼凑了十二只兵舰,计兵士五六千人发往台南。刘大将军连战连胜,又四处派人购办棺木,运往澎湖两岸的山上,内伏甲士。倭人自作聪明,以为其内必藏火药之类,派人用水浇之。数百口棺内勇士突起攻击,杀伤倭兵无数。等大队倭兵赶到,只剩空棺尚在,倭兵恨恨不已,以洋枪乱击,不料引燃藏于棺底夹层内的硫磺火药,又炸死倭奴数百人。刘大将军料敌兵必来复仇,命水军将浸了油的粗糠及毛扇等载于木板之上,点燃后顺流放下,烧死倭兵两万,烧毁倭船四十余艘。又有黑旗兵两名,扮作生番,诈称受黑旗兵凌虐,前来投靠,遂前头引路,诱倭兵至埋伏炸药之地,二千余人无一生还。
刘大将军公子,文韬武略,颇有乃父之风,他日日操练水军,兵精粮足,百姓拥戴,称“撼山易,撼刘家军难”。军门孙庚堂之子殉难,其媳张夫人痛不欲生,既而曰徒死无益。遂疏散家财以募勇士,兴兵为夫报仇,年幼之二子则命老仆杨明六、乳媪周张氏携至苏州托其姊照料。刘大将军之女公子运筹决胜,绰约亦有家风,至是与张夫人同营驻扎。又有巨盗黄某,亦率手下五六百人投营效力。至此刘大将军声势大振,更兼吴霁轩军门、林荫堂观察、邱逢甲水部之算无遗策,剿灭倭贼,克复台北和澎湖等处,已指日可待了。
• 弁言
• 序一
• 序二
• 序三
• 卷一 刘将军初胜倭奴 林观察奖赏兵勇
• 卷二 探军营桦山遭获 赴筵席倭奴被捉
• 卷三 家人焚身报主 倭奴破腹伤心
• 卷四 买棺木刘公定计 掘地道日本伤人
• 卷五 黑旗兵编成羽扇 刘大帅安设鱼雷
• 卷六 公子报国练水军 淮勇遣散渡轮船
• 续集卷一 倭贼停船远避 生番出力报恩
• 续集卷二 刘将军杀奸示众 张夫人寄子修书
• 续集卷三 扮绅耆奋击酋营 率义民收复新竹
• 续集卷四 台湾五省门户 日本一鼓可平
• 续集卷五 用竹草大帅出谋 画蟾蜍倭奴必败
• 续集卷六 刘将军致书陈情 王大臣上表代奏
• 附录一
• 附录二
• 弁言
“台战演义”原名“台战实纪”,初集、绩集各六卷,撰者姓氏不详。书中所述,皆为清光绪二十一年乙未(一八九五年)割让台湾而台民抗拒日军之事。全书虽以刘永福为中心,然所记战况,皆与当时事实不符;盖属小说性质,故改其名曰“台战演义”。
省立台北图书馆藏有此书之初刻本。初集首页有“光绪乙未闰月校印”八字,按是年系闰五月也;书首有人物图六、台湾全图一暨刘军门告示,次为正文六卷。续集首页有“光绪乙未六月校印”八字;书首有人物图十并“捷音”一篇,次为正文六卷。国立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藏有此书之翻刻本,初集首页有“光绪戊戌仲秋重订”八字。书中除台湾全图重行绘制外,其余人物图并所有正文皆与初刻本同。惟书首较初刻本多序文三、总目例言各
一,并附录台湾古今郡县名、疆域、职官、学校、赋税、风俗、土产、山川、古迹、名宦、人物及倭国考略等项;又于每卷之首,仿章回小说体例,各加七言或六言联语目录二句。而初集六卷及续集卷一正文之前又各系评语数则,此皆后之好事者所增也。
是书初集描写战况,略具“演义”规模;续集杂凑成篇,全无“小说”意味。盖当日兵入台、台民抗拒之际,作者以此种通俗文字为鼓励人心之具耳。迨后有人翻刻,又加重订,增入卷目、评语,遂成章回体小说;然其目的则仍如书中所言,“以慰天下士庶之心,以解千古中国之恨”也。兹依翻刻本誊录付印,列为“台湾文献丛刊”之一;非谓此书可当史料之用,只在反映当年台湾民气之愤激而已。
又是书之两刻本讹误皆多;有初本误而翻刻本校正者,有初刻本不误而翻刻本反误者。兹以两本互校,一一为之改正。两本俱误或俱有脱落者,则以应改之字加()列于误字之下,或以脱落之字加〔〕列于刊落之处。又原书有人物图十六帧分列初集、续集之前,而刘大将军图两集皆有之,兹去其重复者一,将其余十五帧合列于前。又删去台湾全图一幅。又翻刻本所增“台湾古今郡县名”等项参考资料原列初集之前,兹移置全书之后,以为附录。(百吉)
• 序一
“台战实纪”一书,乃刘公在台湾与倭寇接仗之实纪也。
谨考台湾之地,孤悬于东南海中,远京师七千余里。而刘公者,名永福,曾任福建南澳镇总兵。曩与法国接仗,谋勇兼施,其功最伟。所率兵勇,以黑色旗甲为号,人称之为“黑旗党”。刘公名早扬于天下,臣民所共知也,故兹书不必烦言,而见者自知。刘公之威能镇洋寇,况区区东洋一岛夷哉!
或以此书语近虚诞,不足入高明之目者。余谓不然。夫书或言事,或言理;言事贵实,言理贵正,无非使人趋正避邪,慕善憎恶,所以有益于今人,流传于后世,皆可笔于书以为不朽也。此书如谓言事不实,则史记数万言,果无一字一句而不谬者?即如论大道则先黄、老,序游侠则退处士,传货殖则崇势利,此非史笔之谬乎。然则,古之叙事之书,首推史记,而司马之才,尚有所蔽,况今人无司马之才,而假事作书,实非易事,且笔法不华,虽虚可信,老子所谓美言不信、信言不美也。小说家美言如“三国演义”者,真笔法之最妙,故称第一才子书,其文之变幻、笔之奇绝,足能令人喜笑惊骇,连披不厌。读者信耶、不信耶?其事实耶、不实耶?若不实,则汉末鼎足三国,果一日无事耶?昭烈、孙、曹等亦谓无其人可乎?不但吾知不可,世人皆知不可也。此台战之事,亦有不可谓无其人无其事者也。况京师播传已久,虽众论不一,而刘、林等辈皆实有其人,澎湖等处实有其地,盖作者假此发言,以慰人心,读者当以与才子书聊供闲阅解闷之书,可驱睡魔,而其事之虚实务欲辨信者又如何哉!彼既云“实纪”,吾即信为不虚,是姑妄言之、姑妄听之可也。
岁次乙未桂月,枕流斋主人题于西窗下。
• 序二
昔圣叹氏批“三国演义”云:三国演义一书,有“星移斗转、雨覆风翻”之妙。杜少陵诗曰:“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成苍狗”;此言世事之不可测也。今甲午、乙未两年,耳目所经之事,实有过于“演义”者。如本是朝鲜土匪变乱,却弄出倭寇乱朝鲜,则一变。本是我国定乱朝鲜,却弄出倭寇击我船,则一变。本是万寿宏开、臣民欢忭,却弄出干戈满地、征调频繁,则一变。本是我国灭倭贼,却弄出倭贼侵我地,则一变。本是我国与倭为仇,却弄出我国与倭和议,则一变。本是我国赔倭军费、让倭台湾,却弄出刘、林坚守台湾,率兵反攻倭寇,则一变。本是京师撤兵、各见太平,却弄出虐疾大起、灾疫流行,则一变。本是抛戈弃甲、人离镝锋,却弄出老幼得病、转瞬气绝,则一变。本是倭寇甫安,又弄出陕、甘回匪猖獗,则一变。本是京师食用少而价贵、人心惶惶,反弄出百物多而价廉、人反不要,则一变。呜呼!天公脉脉,世事茫茫,为人讵可〔□〕哉!若有博识多学之士,将此实事编述一书,则有无数奇言妙笔,无数幻绝怪异,足能令人击节笑语,痛浮大白,岂非天然实事,一部大奇书哉!
• 序三
夫天下之物者,乃天下人公共者也。而物各有主。是其〔主〕,虽千万里终能自至;非其主,虽朝夕玩赏,终亦必去。要以人知物各有主之理,而存公共之心,则得者真可喜,喜其物之投我,我即其物之主也;而未得者亦可喜,喜其物之不投我,我必非其物之主也。凡物之聚散得失,皆有定理;况文人皆着之书哉。
光绪乙未中秋〔□〕四日,市有卖刘大将军“台战实纪”者,奈余琐事匆忙,惜未暇细览,过而悔之,以为不能复见也。次日,敝戚秀翁者,因差毕至余舍,寒暄既已,袖中出书示余,视之,乃“台战实纪”也。见其文法真而不虚,简而易晓,前后照应,字句联贯,数百余言如一气呵成,不啻海上三山,有东峰明而西谷晦之意;又如半天云龙有露爪藏尾之势,可见而不可及者也。披览一过,遂使心目欣然。因思兹书原疑非余之物,故舍我而去也;不意忽来投我,岂非千万里而能自至者乎!
今余重订修饰,更如奇珍异宝,以为观此书者知余得书苦心,知余苦心则知秀翁知余宝书之意也。因叙其始末于此。
时光绪乙未重阳节、书于临溪精舍。古麓山阴堂孟吾居士题。
• 卷一 刘将军初胜倭奴 林观察奖赏兵勇
此卷先叙刘将军一小传,次叙台湾地理,然后叙倭寇犯境之由,并割台、赔费之议。此为一部“实纪”之大纲领也。非作书者笔法之妙,乃当时之实事也。
迩来有天良者少,故敌倭奴所以难也。昔我国平定金川、伊犁、新疆等处,皆我兵所到,战胜攻取,何等威功,只因各有天良耳。今倭寇肇衅以来,我国屡次败北,民不安业,故有割台、赔费之议,以御倭奴狼饕之利心也,且息干戈而怜两国生灵之涂炭也。若必以灭倭而后已,则我国十人敌彼一人,我国尚多万万耳,区区倭寇,又何惧哉!盖天德好生,故不忍灭绝其种也。
台湾乃我东南一隅之地,割于日本,不足惜也。岂略(疑误)刘公死据,与倭争雄,此刘公忠勇性成也。如当时将领中有似此十之二、三人者,决不致任倭奴在盛京一带猖獗之甚也。
狮球岭之战,杀得“倭肉乱飞”,此四字真千古新奇之文,解千古中国之恨也。彼作者不曰“碎割倭奴”,不曰“遇倭乱剁”,不曰“凌迟处死”,不曰“戮倭万段”,而曰“肉飞”,乃真笔法之活变也。“肉飞”者,言其酣战之时,仓猝之际,刘军所到之处,乱杀乱砍,而倭死无数残片,片片随风如飞也。此四字写刘公对敌之妙、战阵之趣,写刘军无退之志、攻取之勇,写倭奴被杀之多、阵毙之苦,有无数情形皆从此“倭肉乱飞”发出,阅者思之。
刘大将军渊亭,广西博白县人。素谙韬略,有经天纬地之才;识者谓张良再世、诸葛复生。前在安南,百战百胜。自法人扰我基隆,皇上特派将军助战。夫法人畏将军,一司马之畏卧龙也,遂求和好,永守前盟,而将军亦以是镇台湾矣。
台湾物产繁多,地势险峻,东西距五百里,南北距一千八百里;东界海,西界澎湖,南界海矶头,北界基隆城,四面皆海,虽去北京东南七千二百五十里,实东南诸省之门户也。故复派唐总统同参军务。
去岁(甲午)倭兵犯顺以来,将不用命,要隘重地,拱手让人。皇上大度,不忍生灵涂炭,俯允割地、赔费之议,于(乙未)四月初十日李伯行观察到台交割。李观察闻台湾兵民义愤可畏,遂与倭酋桦山氏到澎湖交割。桦山氏以为旧时类也,口出大言,唾手可得。不知有大不然者。
十三日攻打台北,唐总统部下兵变,遂弃台北城池而走。倭兵上岸,掳掠财物,奸淫妇女,将总署、火药局一切烧毁。其时轰击之声,震惊百里。此次之败,实系淮军等受倭奴之贿,嘱为里应外合故也。倭奴一入台北,据为己有,台民不附己者搜杀殆遍。横行逆取,惨不忍闻。
刘大将军闻台北失守,警传日至,屹不为动。吩咐诸将带领二万人马,分遣各要隘扼守,并结番民数万人,协力札驻险津。将军自统大军,由新竹上郡一带进剿,杀毙乱军四、五千人;抵基山与林军两下夹攻,将倭兵截往。败下之乱军窜入倭营,乱相践踏。刘军合同林军,奋勇大战半日许,斩杀倭奴三千余人,伤者一千余人。倭奴带败残倭兵遁逃。
十四日,倭酋又带领倭兵三千余人,自台北分为两队。一由恒春后背进攻各海口,挡住刘军,一进攻基隆。又另派千人,暗渡三貂岭上岸,从僻路进发。一声炮响,三面环攻。台兵始则踊跃对垒,继则兵薄势微,首尾不接。淮、广等勇,反戈相向,以致溃败,基隆陷没,狮球岭亦被占据。
林观察闻警,仰天大哭,激励将士,整齐队伍,统带勇敢善战之兵五千人,扼守八堵。星夜分二队而进,将狮球岭围裹数重。倭人将欲喘息,忽听连珠炮响,急相分兵抵御。台兵势如潮涌,猛攻前进。自午至酉,倭人尸横遍野,倭肉乱飞,抛弃枪械,败北东遁。台军将士鼓勇追杀。直至基隆倭人大队接应,台兵始拔队而回,克复狮球岭。是役也,阵斩倭奴千余人,擒住倭酋一名,夺获军装、枪炮、饷糈、洋银无数。林观察即将银洋如数奖赏兵民,密授机宜,各归队伍。余详二卷。
• 卷二 探军营桦山遭获 赴筵席倭奴被捉
刘公命水兵扮渔人以诱倭奴之计,虽不新奇,然倭人何知其计哉!
二千余军正在枪炮对敌之时,忽云“烟雾蔽天”四字,伏兵放箭之际,忽写“骤如急雨”,此等句法笔法,可谓百忙中之闲笔也。谁谓此书不可与“三国演义”同日而语哉?
泰西人至刘营说客,幸刘公妙计退之;不然,又与泰西人结冤无已也。
倭国早知我国近来人心好利,故桦山氏至刘营,以金银动之。岂知刘、林等辈皆铁石心肠,不能以金银而易其心也。刘军亦只有勇敢之气,无利欲之心。此皆刘公平日训练有方、赏罚公明之所致也。故桦山之来,竟被所缚,其变幻出人意外。
刘公既缚桦山,而致书倭国,令彼来赎。刘公此法,剜却倭寇心头肉也。彼倭尚贪中国之利,岂肯送金珠来赎桦山哉,故由新竹而欲夺桦山也。
新竹之战,刘公得胜,剥下倭衣,令台兵衣戴。读者到此,不可忙忙过去,必须记“星夜”二字;只因“星夜”二字,倭营不辨台兵扮作自己之兵,故开营纳之。台兵发作,刘军大胜,此因星夜黑暗、倭寇不能辨之故也。若青天白日,岂有彼我不能辨之理哉?
刘公先遣百姓,后扯降旗,真乃惊人之笔也。读者到此,则不知是诈降之计也。
中国某员尽效倭装者,此等人近来何处无之。或明为中臣,暗为洋官;或阴为彼党,阳作吾人。似此奸佞,虽刘公割骨穿铁,痛加极罪,吾犹觉其法之轻也。但愿刘公如有此人投于麾下者,宜用前“飞肉”之法,以惩其恶,似不为过也。
时刘大将〔军〕镇守台南,势甚巩固。越日,报有倭兵舰四、五艘进口。大将军遂命水兵众人入水,将水雷埋伏;复命水兵扮作渔人,沿岸捕鱼,与倭人通信购物。倭人用之不疑。既而渔人引倭兵舰至埋伏处,假作船覆,将海中水雷放起。刘军炮台上见水中发作,即开巨炮轰去,击沉倭兵船二艘。各水兵乘势又抢夺倭兵舰二艘。倭酋亦被台兵杀死,倭兵乱逃,遂退避二十余里停泊。
次日又来。刘大将军点部下黑旗兵二千余人。两军炮声〔□□〕,烟雾蔽天。倭兵于(从)间道上〔岸〕。刘大将军早令熟习竹箭之兵二千余名埋伏此处。陡见倭兵,一齐射去,骤如急雨;箭有药毒,中之立毙。倭兵乱窜,败走三里许。忽飞出生番一队,长枪短刀,杀死倭兵千余人,刘大将军即致书于各国观战之船,嘱其开往他处,恐酣战时玉石不分,致伤和气。至台地各西商,自派兵保护,不至惊扰。一面出示,兵民如违重办。各舰得信,有转轮驶去者。甫及出口,忽闻炮声接连不绝,如山崩地裂,轰毁倭兵舰四艘。盖倭舰机轮早被索扎住,不能行动。倭酋及管驾诸人,即放杉板而逃。倭将桦山氏知势不敌,请泰西某国人至刘营效秦仪之计。刘营早有容貌相同五人,因之同姓同名,顶戴补服亦出一式,西人见之,惊疑不定,言语嗫嚅,勉强致意,述及倭人愿赠多金,请大将军不必为难。五将军均有不豫之色,同声答曰:“公乃局外人,何必为倭人作说客耶?我等誓扫倭寇,请即速还”!西人遂抱首窜去。
越数日,桦山氏乃自往刘营劝刘。该倭每以金银动之,出言不逊。刘大将军震怒,命人缚住,即致书倭国云:“汝国之桦山现已捆住,当速送金珠一百兆来赎,以十日为限,逾限即当斩杀祭旗,特此示知,勿自误也”!旋有倭兵五百余名,意欲夺回桦山,遂由新竹进战,大胜直进。不料吴统领、林观察早已埋伏也,节节退避,倭兵以为得手,勇往直前。到埋伏处,伏兵齐出,前后夹战,杀尽倭奴,剥下倭奴衣帽,令台兵穿戴,星夜赶往倭营。倭营见自己之兵,开营纳之。台兵顿时枪炮齐发。倭营大乱,自相践踏,死尸满地。于是倭酋收入败兵,闭营固守,不敢出者十余日。
刘大将军乃谓众百姓曰:“现在与倭对敌,虽连获小胜,但彼军势有继至,我军单薄,抵敌不易,我亦难久守”。众百姓大哭哀求。大将军曰:“目下真难对敌。我年已迈,不能久保。汝等须早投倭营,或可开恩于汝等,不相加害耳。须听我言为妙”。众百姓无可奈〔何〕,唯唯而去。军门又发给异乡在台当勇者川资号褂,纵使回乡。一面高扯降倭之旗。倭酋见之,大喜。复命能言之士至倭酋营帐言投诚之意曰:“我大皇帝悯兵连祸结,势不得休,百姓何辜,忍令涂炭,故俯允全台割畀汝国。现在和局已成,我亦孤军难守,情愿归顺。部下黑旗兵相随有年,带之归化。惟淮、广之勇万余名,甚多反覆。刻下因两月余未曾发饷,时生变端。可否发银数万两,俾给淮、广等勇,以便遣归,即令出境”?倭奴慨信,即送饷银十万至刘营。军门分赏各勇之后,大排筵席,请倭长数员赴席,欢洽异常而散。次日,倭酋亦设宴答礼。军门带同随员至倭营,见倭酋甚多,曰:“昨日未知,只请一位,明日重请”。及次日重宴倭酋,令兵各处埋伏。及入席,酒数巡,刘将军出席谓倭酋曰:“汝当我真降乎!汝辈死期已至,昏迷不悟,尚望我降汝异类也”!将手一举,信炮即响,四面伏兵齐起,一拥上前,将倭酋捆缚。倭兵欲前相救,无力能为。将取捉倭酋洞穿肩骨,用铁练系之,牵入牢中。即修书一封寄与倭王曰:“去年汝国无故称兵犯顺,侥一时之幸,言之痛心。刻下不与汝多谈,现将汝国带兵之倭酋数人监禁。如愿赎回,可将所得中国战船、器械及银三百兆,如数交还,方可释放。限十日为期,过限定将各倭酋凌迟斩割,其肉喂鸟兽”云云。所擒倭酋,内有中国某员,其衣帽发辫概效倭装,一时颇难辨识。割骨穿铁时,该员疼痛难忍,跪求军前讨情,始知为某员也。军门曰:“汝安心耐守,他日踏平日本奏凯时,凭大皇帝圣意如何发落可也。此刻我亦不能容情于汝也。但想汝狼心狗肺,有何面目见人。不思报效朝廷高官厚禄之恩,背降倭贼;中朝精华,尽伤汝手。汝乃罪魁,尚冀求活耶”?该员闻之,低首下泪。军门叱小军牵去,吩咐监候,着亲信之人轮流看守。余详下卷。
• 卷三 家人焚身报主 倭奴破腹伤心
此卷三人诈降之计,先不言明是诈,亦不言何人密嘱;正与前卷诈降之计大同小异。然此卷之计,较前卷犹为周密,令读者或疑为兵、为军、为土勇,及至后边,却不是兵、军、土勇,而另有奇文;妙笔写来,真是妙绝。
此计之妙,深赖三人。此三人不但言语乖巧,真有胆力。倭刀加颈,尚言欲享富贵,而倭奴亦诳言定当富贵,此乃尔我诳哄,彼此机谋,写来真是好看。
倭奴中计,烧得焦头烂额。是役也,不减武侯之烧藤甲也。想其时被烧,腥羶之味,较鲍鱼之肆甚而又甚矣。可惜我兵受此逆气,又可怜三家人焚身报主,成此大功,可谓明道而不计其功者矣。
刘大将〔军〕复令土勇三百余人,于山僻处筑屋数间,储火药等物,引倭人至此焚烧之。果有倭舰三艘、倭兵一千二百名由此逃命。土勇佯入水逃命,三人佯作仆地被拘,倭人以刀加其颈曰:“汝欲活命,即将刘营实情告我,不相害,再赠汝多金”。三人曰:“我等久欲投降,不得其门。倘蒙赦宥,我等长富贵,当为先导”。倭人绐之曰:“汝等诚心降我,告我实情,定当富贵”。三人闻言,假形喜色,告曰:“进此里余,有屋数间,内藏火药,先去守住;屋后有地道通台兵接应,可至彼处洞口,一人守之,万人不得出矣”。倭酋听口音似淮、广,遂深信不疑,率领全军,嘱三人先导。及屋相近,二人飞入屋内。一人在倭背后手枪打去,一心慌忙,中倭酋腿被擒。倭兵围住屋外。二人用火乱掷,霎时烈焰烛天,火星四射,引动药线,同时齐发,轰得石走砖飞。倭酋知中计,欲抽〔回〕逃遁,已无生路,焦头烂额,塞满山沟。而此三人者,系林观察家人,愿报主恩,故不惜焚身以成此大功也。然倭人无一生还矣。佯作入水逃命之土勇,隐在水内,游至倭舰底,将所带细竹等物,仍以腰间草绳解下扎住其轮。闻岸上炮响,跃上倭舰,抽出短刀,一齐杀来。倭不及防备,魂飞魄散,纷纷落水,水为之赤。是役轰死倭酋一名、倭兵一千余名、倭奴百余名,落水被杀者百余名,又得倭舰二艘。
倭国闻信,又遣倭舰六艘,驶至台南,装兵约四、五千名。分二千人上岸,恶声怒气,誓欲复仇,遇民即杀,遇兵即斗,将房屋数百间全行烧毁。不料各屋俱储炸药,轰死倭兵大半,赶紧逃命。逃至半途,刘大将军亲督雄兵截住去路,痛剿一阵,生还亦仅。大将军乃犒赏将士,布定埋伏而还。
同日,倭奴闻前军失利,全军往救。行未一里,台兵将得胜之兵一拥上前,截住去路。斜刺里台民数千人,手执柴草引火之物乱掷。倭奴未见此战法,惊疑之间,刘大将〔军〕随后率领部下以及生番,从倭人背后抄出,袭住倭奴。台兵、台民见刘军已至,将一淘战狗千余头纵放。狗头上扎以火药一包,台民哗声赶逐。群狗冲入倭人队。倭奴见群狗咆哮扑来,开炮便打。众犬听见炮声,更形乱跳乱窜。头上蒙扎火药,全告烧着,望倭奴乱咬乱抖。台民所掷柴草引火之物,一时火焰直冲。台兵前后夹攻,倭寇至此不能试其狡力,但凭兵民残杀而已。剿灭倭奴一万三千名。
倭人连受大创,神志俱丧,虽陆续运来,均无战心。因前所毙之倭奴,半系民丁,一旦伤命,妻哭其夫、子恸其父、父伤其子,悲嚎之声不绝。刻下倭酋出令,谓“尔等不必伤感,我当出奇兵为尔报仇雪恨可也”。遂添派往台战舰四艘,倭兵六千余名,又派倭船五艘、倭兵七千余名。将先到倭船四艘驶近,倭民分头上岸。台兵与之接战。战至二点钟时,而台兵佯作力乏之势,诈为溃败。倭人不知其计。台兵且战且退,寇倭竭力追之,遂深入其圈中。台兵诈败,先溃数营。倭奴以为今日真真得手,万千欢喜,来战之卒自许。忽然炮声大起,响异寻常,数万台兵,满山遍野而来,将所失数营团团围住,枪炮齐发,毒药、毒箭乱掷乱射,着者便死,遇者便亡。营内先掘为地壕,埋下药炮,风助火势,火仗风威,一时埋药燃着,冲天震地。台兵趁势呐喊环攻,杀得倭兵丢头弃手,腹破胸穿,六千余名尽登鬼录。
• 卷四 买棺木刘公定计 掘地道日本伤人
刘大将军买棺之计,古今罕见。倭奴先疑棺内必藏引火之物,及至中计,却不是火,乃不略(疑误);中计之后,贪心不死,以致无火之物尽成有火之物、无用之物变作有用之物。至此方知刘大将军战阵之神、用计之妙,令读者眉飞色舞、拍案称奇矣。
刘大将军与倭奴接仗,每用火攻取胜;而火攻之计,千变万化,愈出愈奇,致有战胜攻取之效。盖倭奴海岛异类耳,生长水中,惯知水性,而又不避水险,是以刘公知其不畏水,故以火制之。以阳制阴,则所战无不捷矣。若我军与倭水战,不但不利,而其势亦有所〔不〕敌;势既不敌,徒资倭悍,故刘公不为也。
倭国得台湾告急之信,倭兵全军覆没,乃搜括合国民兵以及外埠作商者一应调回,凑集兵舰十二只,计兵五、六千人,急急发往台南。
次日天微明,大雾迷漫,两军莫辨。刘军门一面将埋伏巨炮对准倭舰轰去,击沈倭舰三艘。一面埋伏海中之水兵千余名,登时跃上倭船。管驾诸人即放杉板逃逸,水兵重跳入海拖沉,将各倭奴溺死海中。是役打沉倭船三只,擒获三只,轰死者、溺死〔者〕不计其数。
刘大将军连获胜仗后,养兵数日。一日,聚集谋士密商破倭妙策。是日议定一计极妙、系计上加计,真令人难以猜度者矣。倭奴虽狡,到刘大将军掌中,如玩物也,尽可随意搬弄。
刘营派人四处购办棺木,材店为之一空,尚不敷所用,日夜唤木匠赶造。佯言台民、台兵等患疫而死。三、四日间,派兵运往澎湖两岸山上,接连不断。布置已定,倭人识破其计,想必内藏火药等物。即派五百〔人〕担水往浇,由上而下,身肩水担,手无寸铁。不料所放之棺内听见山后一响,霎时数百余口棺内,将脚一顿,揭开材板,同时涌出;有手拿灰包者,有手拿弓箭者,立在上风,迎风撒灰放箭,乱撒乱射。灰包掷去,迎面幌出,纷纷黄烟细沙,望下风飞去,均飞入倭奴之目,皆痛入心肺,立时倒毙,滚下山去。着箭者亦同时毕命。有在后之倭奴,见事不妙,抛去水桶,二脚飞逃,被上首倭奴着灰箭滚下撞倒跌伤者,不计其数。倭营闻信,调动大队往救。台民越山跳岭,影响全无。倭奴一见空棺,四面数百余口,或十余口一堆、或数十口一堆。愤恨之时,调集洋枪队五百人击放。不料棺木底板有两层,板片甚薄,夹层或磺硝,或棺下埋有火炮一切引火之物。刘军门先令各兵备带乾粮,倘倭人中计后,各兵逃遁,剩下空棺,倭人势必焚毁。果不出所料,当下倭奴洋枪击放之时,引着炸炮药线,引火之物一时齐燃,顿时棺内一发,轰死倭奴数百人,抱头乱窜。刘大将军另出奇兵,截住归路,一阵大战。倭兵见刘军,畏之如虎,无心恋战,溃败而遁。台兵追杀数里,整队而归。是役倭兵死于毒箭、毒灰者三百余人,自放火后被火炮轰毙烧死者四百余人。
刘大将军致书倭酋曰:“汝等倘不惧死,今约定改期两阵对札,各拨千人互相力斗。倘若斗输,愿将台南让汝;倘不胜我,可即退去,毋撄我怒”。倭奴诺之。刘军门早日埋伏一处,系平壤一片,可腾万余人之多。从边处打通地道,掘挖二、三丈之阔,三、四丈深,上盖以芦蓆、泥土,栽以青草,毫无痕迹。四边埋设火炮等暗标记号,以免自军误踏。窟内藏善射毒弩之兵。倘力搏时,暗将毒箭从缝中射出。倘倭兵大队齐来,我军佯败,认明标记而逃,不可心乱,切切为要。设策已定,即往倭营挑战。倭奴摆开营帐,走出彪形倭奴数十人。刘军门亦出黑旗数十人,互相扑斗一时许,击伤倭奴五人,击死三人,被毒箭而毙者八人;黑旗三人小受其伤。倭奴即全队而出。刘军一见,从平壤埋伏处而走,倭奴赶来。前军耳闻连响数声扑咚之声,连珠似不绝,下首伏兵俟倭奴颠下,捆之缚之,极形忙碌一阵。倭奴上前相救,刘军已挥动四面伏兵,齐出剿杀。倭奴抱头而窜,引领残兵退去。此役也,活擒倭酋三人,前出彪形倭全行擒获,共斩倭三百余名,活擒一百余名。快哉此神兵也!
• 卷五 黑旗兵编成羽扇 刘大帅安设鱼雷
羽扇之计,又新奇矣。将军命水鬼埋伏,以诱倭奴中计。“水鬼”二字,野史初见,小说家所罕用也。盖水鬼即水兵尤其出色者。夫人以鬼目之者,以其迥异常人也,非容貌狰狞、锯牙红发也。想水鬼居水中,饮食安居,与人无异。以此鬼制倭鬼,则倭鬼成冥鬼矣。可叹光天化日之下,尽成魑魅魍魉之域矣。
刘将军麾下之兵有水鬼,而将军又善火攻,可称火神矣。火神驱水鬼,战阵之间,水火相济,看来真是天然奇事。
地雷一计,如武侯之烧藤甲。然南蛮之灭者,虽武侯之功,而其中所以能灭者天也。今倭奴一隅之地,刘公百战之劳,竟不能灭者,亦天意也。
本月初八、九两日,“海龙”及“科么沙”两轮船载台湾淡水官商人民至厦;询之,则云:初七日有日本兵轮运兵一千数百名,由三貂尾登岸,拟袭基隆后山炮台,既而各兵潜登山岸,船即出口。台湾官兵及民团立即接仗,连战三日,杀毙日兵数百名,并生擒数名,向之严询,则称我等皆粤人,因贪日本饷银每月多至十两,是以冒死而为之也。
前月二十六日,大胜敌兵,杀毙四千余人、焚毁敌船七艘之后,又被伏兵杀敌千余名。倭人受此大创,未见动静。刘军门料彼必来复仇。先将松柏稻草浸透桐油,在烈日中晒乾,用绳扎缚成捆,埋于海边,上压巨石,并伏水雷、鱼雷等引火之物于台南安平口内外。布置已妥,即见安平各西人纷纷搬移赴厦,盖料倭人必有大队兵舰前来报复故也。刘帅又命黑旗兵将鸡毛编成大扇,约高二尺,并将火油湿透,预备应用。人皆莫明其妙计。
迨至本月初六日,即有探子报称:倭兵输四、五十艘来攻台南安平等处。刘帅吩咐水兵、水鬼依计而行。至是晚,果见倭兵轮离安平六十里外下椗。迨更深落潮之际,即将浸油粗糠及毛扇载于木板之上,顺流放下,不计其数。水鬼于七十里外,将毛竹竿连贯海面,团团围住,以拦毛扇。又令水鬼将乱绳铜铁丝捆住倭轮舵叶,除去水底巨石,所有油草松柏,均浮水面。倭人见满海均是柴草等物,心知有计,立即开炮退出。不料船竟不能移动。乃传令开仗,又不见海里船艘,但见上流无数什物流来。正欲放舢板捞取,忽闻一声炮响,地雷、鱼雷、水雷并发,不异山崩地裂。海面诸物,着火便烧,满海火光烛天,如烧赤壁一般。岸上枪炮亦响,倭人逃生无路,不死于火,即死于水。至次日火势稍衰,毁去木质兵轮二十四艘、铁甲二十艘,烧死倭兵约二万余人;他国兵船之误伤者亦不少。全台兵民,皆颂刘帅之大功。刘帅扬言曰:“我用此计,出于万不得已,以后更须严加防备,是为至要”!
前日有黑旗兵两名,改装生番模样,至倭人营中伪称:“我等生番被黑旗多方凌虐,受苦不堪,可否请尔国兵丁助我一臂之力,相与共灭黑旗,则不胜幸甚”。乃倭兵头闻言之下,认以为真,即派拨倭兵二千余人相随前往,由该两人导其先路。维时该二人心知倭人中计,遂率领所派勇丁,节节从山路行走。及至埋伏炸药之处,忽闻轰然一声,四面皆火。倭兵至此,已无路可逃。然黑旗闻此消息,又复率队前来,尽情攻击。是役也,所有倭兵二千余人,竟是无一生还,片甲不回。又云:现在台南北地方,倭人踪迹已少,谅从此以后,可以渐渐灭迹矣。余详六卷。
• 卷六 公子报国练水军 淮勇遣散渡轮船
古云:有其父必有其子,良不诬也。刘公素怀忠勇,以报国之心孜孜不倦,不顾利害,不问难易,必以灭倭而后已。故使公子督率各员,操练水军,精益求精,不遗余力者,上所以报君父之鸿恩,下可以保台湾之生灵,其意已深,其功固伟,岂可以与他仕宦之公子同日语哉。
遣散兵勇一事,更非容易。夫兵勇循规守法者固多,而强悍亡命者亦复不少。若为将者素无威严之可惧,又无恩惠之能抚,鲜有不一闻遣散之命激于变乱者。今淮军安然内渡,并无意外,于此可见刘公统率之才也。
刘大将军与倭开仗以来,屡获胜算。因胸有成见、算无遗失,旧部诸军,同心同力,故所向无敌。以逸待劳,遇有隙可乘,乘机而发。时令诸将献谋定计,或守或战,镇静如泰山,动之则万军莫敌。因军门平时训练有方,有时用疑兵计以乱其目,有时出疲兵以骄其志,有时设伏兵以擒倭酋;种种变化,鬼神不测。所用利器,比众不同,台枪、鸟枪、刀矛、剑戟,明快诚无出其右者。各处英豪杰士以及广州、温、台等处绿林豪客,均有运筹决胜飞檐走壁之能,取倭人首级如探囊物,源源前往报效军营。刘大将军一概优容为上客。
大公子文才武略,家传绝艺,忠肝义胆,乃父遗风。世受国恩,涓埃图报。日日精练水军,操习奇遁八门阵,而且孜孜不倦,考究利器、军装、火炮不遗余力。部下勇士八员,每员各统壮兵八百名,分札八卦之形;水军统领两员,各统水军一千名,札于中营,似太极两仪之象。昼夜操练,精益求精。是以谋无不成,守无不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前在安南,法人畏之。今在台湾,他国亦畏之。区区日本,何足道哉!
有友来告曰:刘大将军又一起以棺木储火药、炸药计二百余口,埋在海口两岸山脚下。俟倭舰进口,即将火炮燃放,立时将两边炸坍,山石滚下塞断,倭舰不能逃出,后船不能往救。刘大将军预伏水兵在倭舰下,仍用绳扎输法,捆住倭舰二十余艘,杀伤不计其数。
且倭人在台北奸淫妇女,无所不至。有警告倭酋者,倭酋出示云:“兵未携妻,向民间暂时借用,日后着还”云云。刘大将军晓谕,其示云:“本军门将淮军裁撤,赶将“斯美”轮船送之内渡,仅留亲兵数千,足资抵敌,尔等毋得惊惶。我军战守,自有把握。惟粮饷一节,尔等自当接应。本军门实为尔等忠义起见,故将旧部惯战之兵保尔身家。昨已收服生番千余名,俱耐劳善战,以后切勿自相斗杀。讼狱之事,仍赴本辕呈诉,本军派员秉公剖断,杀人者偿命,强占者责还。此谕”。噫!相去为何如哉!宜台地人民之皆愿为大将军用也。如倭人悔悟,送还所得中国军械、船炮等件及银三百万兆两,誓世世臣服中国,刘大将军必开三面之网,恕其前愆,俾守东京。不然,其亡可指日待也。呜呼!倭人何不悟哉!
又闻刘营中已买鸭数十万只,若何用法,详言续集,此集特其先声耳。
是书印成,又得捷音,亟录之以冠首云。
倭人在台湾者,疫盛粮空,死亡殆尽。倭酋见已至此,仍不能得台南尺寸地,急缮禀函求救于日本兵部大臣,奏知日主;日主又凑集兵舰五艘、运兵船五艘驶至台南。满拟设法登岸,乃刘公防守严密,无隙可乘。行船稍近,刘营即开炮击之;退避于外,则风浪甚狂,有倒海翻江之势。计穷力竭,进退维艰,只得停泊于淡水港内之支河,兵弁悉上大嵙崁地方。大嵙崁者,支河相近一镇市也。
二十七日,刘公统兵剿之,力战多时,倭兵颓靡。刘军声势益张,杀死无数;有逃至树木深处者,悉搜杀之,靡有孑遗。倭酋遂率败残之兵,执白旗以降。闻倭酋及兵均系商家,被日主驱逼而来,故情愿降刘以同灭日本也。刘公乃以倭酋为头阵,即进攻台北城;台北城亦扯白旗以降。自此克复澎湖,灭亡日本,一反掌耳。壮哉!快哉!闻之者能不浮一大白哉!而或疑其诈。吾谓日本自起兵以来,怨声载道,其降也当非诈降也。况刘公智虑万全,必能善持其后。故亟录之,以快天下士庶之心,兼慰天下士庶之心。
• 续集卷一 倭贼停船远避 生番出力报恩
倭奴之性情狡滑,诡诈百出,实为世界人所无;而自谓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此真大语欺人也。区区东海一岛之地,所产之谷每岁不敷半年之用。自前明以迄于今,必在沿海各处滋事抢掠,与海寇相等。所用之兵,全系无赖亡命之徒。若谓民信,但不知彼国之民信耶?中国之民信耶?若以彼国之民信,此语大谬。夫外国治民,皆以威迫势逼,并无伦常之可言。其民信者,民畏耳。畏而谓信,岂不大谬?若谓中国民信,然其狡滑诡诈则信矣,其他之所谓信者未见其然也。
生番化外之人,尚知顺逆,岛夷尚不如也。
刘大将军之胜倭人也,余已印有初集矣。半月以来,未经大战,然有可录之以慰天下士庶之心者。
台湾田稻,一岁三熟,各家储积,足支十年。乃此义民,咸愿出之,以助军饷。天心默佑,今岁之稻,又胜往年。复得他乡人时助白金,佥谓可守之一世。而大将军存久远之心,尚恐不足以敷用也,设立海关,稍加税敛,延请西人二名,一名墨克伦、一名排敦,掌理关务,派幕下亲信者带勇数百帮办,实防西人,隐以制之。彼倭人亦谓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撼山易、撼刘家军难矣。是故不敢进攻,并其船艘亦不敢停泊近处,相率躲避于他国轮船之后。惟倭酋怙恶不悛,仍向其主乞增重兵。有待兵到三路夹攻,一攻安平口,二攻恒春后,三攻台中路;目下之势,万万不敌云云。
或谓近来安平口风浪甚狂,以致倭舰不能进犯。或谓台北地气炎热,岚瘴极重,故台北府署头门立有石碑,戒人慎饮食、节色欲。倭人自占踞后,荒淫恣饮,无所不为,受病已深。闻入夏后瘟疫大作,十死八九,以故不能进犯。或谓倭酋请兵分攻,亦欺人语。倭国自去年七月,已经抽丁,屡有聚集,屡经杀毙,其数已无可计。倭国人口,不及中国万分之一耳,安有兵之可增哉?实则畏我大将军,潜将逃归。夫倭人于此逃归,又倭祖宗之福也。不然,驱兵直捣,削灭东洋,倭祖倭宗不其馁而。惜乎倭人不至于失国不止。
本月初十、十一日等,有倭兵登岸,至新竹、安平等处窥探路径,为该处土民所杀。又有倭酋在山头画图,土民即获住,取首以献。大将军赏给银二百两。故近日台地妇人孺子,无一不以杀倭人为事,其壮丁无论矣。
至生番数千名,在将军麾下,人尽知之;其收服之由,人不尽知也。闻将军始令黑旗兵一千,概效倭装,手持枪械,入生番地,生番见之皆却走,即令黑旗兵二千赶往,将效倭装之黑旗兵一一缚之而归。生番不知倭装之亦黑旗兵也,以为黑旗兵之缚倭人也,于是感戴我刘大将军,相率投营,愿效死力,皆欲得倭人之肉尽啖之而后已。令其入水,能居一月之久。前次胜仗,亦颇得力。大将军知可信用,又恐倭人之偷袭台中,乃令吴军门、林观察、邱水部及刘大公子统兵七万,镇守台南,令生番亦在台南听调。自率黑旗兵二千赴台中府,约束甚严,秋毫无犯,有“一尘不惊”景象。斯时之民,皆焚香跪接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