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国学名著 > 《鸣凤记》作者:[明]王世贞【完结】 > 鸣凤记.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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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明-王世贞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6:50

【玉山颓】〔旦扯生衣泣介〕离情添恨。谩牵衣频说誓盟。愿珍防野店山村。〔附耳低语〕还须念玉消香褪。〔生泣介〕你兰情蕙性。休害得愁眉蹙损。〔合〕返斾期难订。泪盈盈。愿封书早早报泥金。

【前腔】〔贴扯小生手介〕叮咛须听。未登程先问归音。纵君家驷马高登。〔低语介〕休学做亏心短行。〔小生〕芙容帐冷。望娉婷宽心待等。

〔合前内催介〕潮水已平。请二位相公登舟。〔生小生〕满怀离别恨。尽在不言中。二位娘子。就此拜辞了。〔对拜介〕

【鹧鸪天】〔生〕两两分飞痛此行。〔旦〕相携无计破愁城。〔小生〕空山化鹤舒长翼。〔贴〕寒夜啼鹃泣短檠。〔二生〕二位娘子请回。〔并下二旦吊场旦〕人去矣。不留情。〔贴〕双眸凝注枉叮咛。〔旦〕倚楼谩把长江盼。〔贴〕渐远孤帆欲断魂。

〔旦〕泪随流水去。    〔贴〕愁逐野云飞。

〔旦〕愿取归期速。    〔贴〕明朝也是迟。

第二十三出 拜谒忠灵

【上林春】〔小外上〕思遶风云。光依日月。经筵罢仙班方彻。公门桃李芬芳。总是同心豪杰。

〔菩萨蛮〕翰林声价南金重。禁中曾赐金莲送。属草墨淋漓。承恩在凤池。昨将虎榜阅。同契名登列。济济入丝纶。何愁有佞臣。下官翰林学士郭希颜是也。职居鳌禁。名重鸾坡。黼黻皇猷。继先王之统緖。文章润笔。为后进之规模。只是权奸当国。常劳靑琐精神。谄谀成风。久厌黄粱富贵。且喜我门生邹应龙林润。今科并登进士。此二人夙抱经济之才。素怀忠义之气。若天不欲转危为安。不使二人联捷。今日戮力同心。共奬王室。信有人也。昨日殿试已毕。想今日必来见我。不免少待。

【红林擒】〔生小生上〕十九人中名列。解却蓝袍结。〔小生〕宴罢曲江酣悦。金勒马嘶风乌帽宫花插。〔合〕天街随步朝金阙从此把忠诚竭。

〔末持帖报〕邹林二进士老爷要相见。〔小外〕请进来。〔见介生小生〕恩师大人拜揖。〔小外〕二位老弟恭喜。西湖别后云山隔。〔生〕柴桑今日沾新泽。〔小外〕双凤喜齐鸣。〔小生〕皆蒙乐育恩。〔小外〕与君重话旧。久旱甘霖骤。〔二生合〕庆幸共登庸。相逢喜气浓。〔小外〕二位贤弟请坐。看茶来。二位到京。本当寄居小寓。因有阅卷之责。恐涉嫌疑。不得相请。今蒙下顾。足见不忘故旧之情。〔二生〕学生辈舍馆未定之初。本当先见长者。闻恩师大人入与场事。不敢请见。拜迟有罪。万望海涵。〔小外〕桃李已入公门。鸾凰并归罗网。但愿二位不愧科名。不负天子可也。〔生小生〕谨领教。

【画眉序】〔小外〕三策献君前。头点朱衣圣恩眷。庆朝廷明盛。罗网英贤。你报王家须効伊周明素志当卑管晏。〔合〕百年豪杰兴文献。重新造舜日尧天。

【前腔】〔生〕数载困寒毡。遭遇明扬简微贱。喜昔年同契。并列春官。幸科名选中靑钱。展所学功崇紫殿。〔合前〕

【前腔】〔小生〕礼乐盛三千。琐院抡才遇靑眼。似洛阳年少。前席君筵。谩夸他凤沼琼林。且学做鱼头铁面。

〔合前生〕恩师大人。学生二人久仰当时夏太师忠义高风。死于非罪。恨吾生也晚。不能与他同死臣节。今虽掉尾缙绅。瞻拜仪容。已无及矣。闻得他柩尙在城外寺中。欲去少伸一拜。以慰鄙私。〔小外〕足见忠诚默契。下官就陪同去便了。〔行介〕〔忆秦娥〕〔小外〕行寂寂。长安道上西风急。〔生〕西风急。烟花缭绕。尘沙淅沥。〔小外悲介〕远看白鹤巢苍柏。老臣此处埋忠骨。〔小生〕埋忠骨。凄凉古寺。残灯破壁。〔小外〕这是寺前了。请进。〔生〕呀。停柩颇多。不知那个是。〔看介〕桂洲夏公之灵位。这是了。就此同拜罢。〔拜介〕

【三段鲍老催】〔合〕元勋大贤。仰休风未瞻范颜。王臣尽蹇。遇谗邪疑生陛帘。皋陶明典原非犯。萧何相业翻成陷。痛关河杳。丘陇颓。桑田变。天涯和鹤空悲咽。长安古道芳草芊。游人泪滴流红茜。

太师旣已拜谒。请出寺门去罢。正是傍人恐作鸢蚁食。暂替儿孙哭夜台。〔丑扮瞽妇上〕老爹奶奶呀。听求乞的唱个曲儿。〔苏州歌〕瞽目哀求泪满腮。瘦骨如柴。记得当初花正开。遇乔才。在阳台。鱼水和谐呀鱼水和谐。腰肢搂抱对胸怀。着意摸揣呀着意摸揣。露滴枝头牡丹开。堕金钗。宝髻歪。飞散魂魄呀飞散魂魄。不觉春去又秋来。莺老花衰呀莺老花衰。百媚千娇忘我爱。朝不揣。暮不来。撇在尘埃呀撇在尘埃。寃家把我目来害。抄化长街呀抄化长街。恹恹气息苦难挨。骂天灾。吿官家。说个明白呀说个明白。〔生〕你那妇人。缘何有此怨声。〔丑〕奴家原是扬州商人李氏之女。父亲在京开个段疋官店。严世蕃在店前经过。见奴姿色。强逼为妾。父亲旣死。家财尽被掳占。今世蕃有一十六个爱妾。见奴色衰。万般凌虐。他正妻怀恨昔日宠爱。将奴刺瞎双目。赶出抄化。〔众〕有这等事。他旣无君臣之义。又乖夫妇之伦。眞禽兽不若也。〔生〕你那妇人。此处已无家矣。扬州有亲戚在否。〔丑〕虽有亲戚。无目难去。〔生〕妇人。我下处在贡院西首张家。你明日到我下处暂住。倘有南归乡里。央他带你回去。〔丑〕多谢老爹。正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下小生〕恩师大人。闻杨椒山夫妇权厝西城外。学生二人也要去拜一拜。〔小外〕此去不远。再陪同往。〔行介〕〔忆秦娥〕〔小外〕思臣节。关门西出音尘绝。〔生〕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宫阙。〔小外〕你看垒垒孤冢狐狸穴。猿声哀断空山月。〔小生〕空山月。愁云衰草。封颓马鬣。此处已是他墓所。好凄凉风景。就此荒草地拜一拜罢。〔同拜介〕

【三段鲍老催】〔合〕椒山公。你名高泰山。挹天潢曾濯肺肝。老宜人。你心如冰鉴励坚贞。叔姬并贤。羣奸队裏孤忠显。黄沙泉下淸风现。听子规啼。流水泣。高山怨。同心未遂镌功愿。长安古道芳草芉。游人泪滴流红茜。

〔众〕拜墓已毕。且回去。另日再来拜扫。黄壤千年埋恨骨。白云平地结愁阴。〔外扮乞丐上〕老爷。求乞些。〔打莲花落介〕一年去了又是一年来。哩哩莲花。哩哩莲花落也。又见梅花雪裏开。哈哈莲花落也。人生在世就是一熟黄粱梦。哩哩莲花。哩哩莲花落也。我想富贵英雄都是命裏排。哈哈莲花落也。我乞儿本是豪家子。哩哩莲花。哩哩莲花落也。与严家大相。自幼往往来来。嘻嘻哈哈。同眠同坐。相亲相爱。就是一个人相交。不放下怀。哈哈莲花落也。今日他做官来我贫苦。哩哩莲花。哩哩莲花落也。就是一个升天一个落在地尘埃。哈哈莲花落也。特到京中寻故旧。哩哩莲花。哩哩莲花落也。又见他烈烈轰轰。呼呼喝喝。大模大样。前遮后拥。把那街上闲人尽打开。哈哈莲花落也。费尽盘缠不相见。哩哩莲花。哩哩莲花落也。害得我来不来去不去。只得打下一回莲花落也。求乞些米粮斋。哈哈莲花落也。〔生小生〕你那抄化的是那裏人。〔外〕小人原是江西袁州人氏。姓胡名义。自幼与严东楼为挽角之交。他父亲未贵之先。多亏我家。今因他父子权势。管家人郭宜横行乡郡。将我田地吞占。小人无门控吿。寻了盘费上京。往诉东楼。望彼有故旧之情。或可还我。不意到此半年。不得相见。盘缠使尽。口食不周。欲得自尽。妻儿悬望。欲得还乡。路途遥远。只得做个乞儿。暂度几日。再为之处。〔众〕那厮朋友之伦也绝了。罪恶贯盈。谅不为天地所容也。〔小生〕我寓所在贡院之西。你那乞儿到此暂住。倘我同年中有先选江西者。央他带你还乡。〔外〕多谢老爷。正是着意种花花不活。无心栽柳柳成阴。〔下生小生〕恩师大人。学生二人本来拜谒忠魂。不意见此二奇事。忠义关心。奸邪触目。莫非感慨。只得且回寓罢。〔行介〕迤逦行来。已入城了。〔内作乐介〕〔生〕这是那裏作乐。〔小外〕这是严家的园亭。想有人在内飮酒哩。〔生看介〕好壮丽也。

【滴滴金】〔众〕看他楼台掩映连畿甸。珠玉尘轻贱轩冕。黛眉歌舞欢声遍。剥民脂充私苑。穷奢不悛。终须有日天开鉴。天开鉴。商君车裂难免。

〔丑末扮二吏上末〕朝为田舍郞。暮登天子堂。问道因何故。家中有孔方。〔丑〕小小休勤学。金银可发身。君看严宰相。必用有钱人。郭老爷拜揖。二位老爷贺喜。〔小外〕你是那衙门来的。〔丑末〕是严府大爷贴身的听事吏。〔生〕到此何干。〔末〕特与二位新老爷说个私房说话。〔生〕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我二人无私。〔丑〕实不相瞒。吏部每一开选。必来请问我大爷。不拘大小官员。若有礼到我家者。必有好选。二位老爷若要好官与好地方。早早来通关节。〔生〕这等有权。〔末〕不惟有权。且是有价的。〔生〕胡说。难道朝廷官爵。把与你家做买卖。〔丑〕你若不信。现有大爷亲笔细帐在此。〔出帐送生介丑〕你看两京十三省地方。都有在上。某处要银多少。某处要银多少。〔小生怒介〕这厮卖官鬻爵。大伤朝廷体统。长兄看他怎么。〔夺帐扯碎介丑〕屈。屈。好大胆。大爷的亲笔。敢擅自扯碎了。〔小生〕扯碎了便怎么。〔生〕贤弟太性急了。留他上本纔好。〔丑〕要上本。夏秃颈。杨无头。有样在那裏。〔小生〕打这厮。〔打丑介丑〕打得好。打得好。不要也短了一尺。〔小外〕二位不要与他赛口。〔对丑末介〕你两个好不识人。还不走哩。〔丑〕去。去。少不得到我严府前来。大眼睛拳也钉他一个。〔并下生〕恩师大人。时事如此。做官也难了。〔小外〕功名成败。自有天数。

【双声子】〔合〕功名会。功名会。造物从公典。胸襟展。胸襟展。事业期宏远。驱奸佞。驱奸佞。须黾勉。须黾勉。效夔龙匡赞。斯无圭玷。

【余文】〔合〕谟明启沃黄金殿。从今効帝臣黎献。看取奇勋振两间。

〔小外〕十年埋没少年豪。    〔生〕虎榜欣同姓字标。

〔小生〕草就驱奸二三策。    〔合〕应摇山岳鬼神号。

第二十四出 世蕃奸计

【阮郞归】〔副净上〕椿荣桂茂冠当朝。威权肃百僚。金堆玉积富雄豪。尤夸轩冕高。

金盈郭况穴。钱积邓通山。自夸天上客。人地道行僊。我严世蕃荷皇上之恩。藉家君之势。威权第一。宠幸无双。家有敌国之资。朝无抗颜之士。人生至此。富贵极矣。只是俗谚云。儿多尽惜。财多尽要。假如我有八九个儿子。那少得一二百万金银。为此设个卖官鬻爵之计。不拘大小官员。要选美职者。上等要他二三千两。下等也要八九百金。若不求我者。置他苦寒地面。昨已差听事吏去寻几个富家主儿。且待他回报。联名送去吏部便了。〔末丑上〕烂羊都尉无心做。伴食中书望眼穿。听事吏叩头。〔付净〕你回来了。可有几个好主儿么。〔丑〕不要说起。有两个新进士。邹应龙。林润。不来参谒老爷。反去拜那夏言杨继盛的魂灵。〔付净〕敢如此无礼。〔末〕老爷。还有无礼哩。小人说起选官的事。一个扯碎了老爷细帐。一个把小人一顿拳头。〔丑〕又作谣言讥诮老爷。说道。此时父子二阁老。他日一家尽狱囚。〔付净怒介〕这畜生好不知死活。须用计摆布他。快请我心腹鄢御史来。〔末应下〕

【赵皮鞋】〔净扮鄢懋卿末随上〕台省位淸高。趋奉日心劳。笑裏藏刀胜李猫。偏宜相府为牙爪。

下官监察御史鄢懋卿是也。蒙东楼公相招议事。不免进见。〔末报介〕鄢爷到了。〔见介净〕天上碧桃和露种。〔付净〕日边红杏倚云栽。〔净〕五侯权势如山拱。〔付净〕不惧乘骢二鲍来。道长贤弟请坐。〔净〕长兄大人有何见教。〔付净〕你晓得吏部开选。必来请问我家。故每次选官。少不得靳银几万。〔净〕这是相府旧规。再不可缺的。〔付净〕正是。可恶那新进畜生邹应龙林润。打我差人。坏我体面。看他十分强梗。若不早除了他。后日难保不受其害。你与我寻思一计。结果了他。省得他人看样。〔净思介〕这个有何难哉。古人云。将欲取之。必固与之。目今北边靼虏强盛。军士乏食。就以急缺风宪事例。选邹应龙为巡边御史。賷银五千两去赏二十万边军。人众赏轻。必然生乱。那时待我劾他克减国课。激变军心。岂不结果了他性命。林润选他行人。就差安集云南久反土官。必然遇害。倘幸回朝。再差往琉球日本。永无还乡之理。外人见此美选。又不相疑。此是两处中伤之术。不知大人以为何如。〔付净〕妙哉妙哉。此计不惟朝廷不知。抑且鬼神莫测。就把我帖儿送到文选司去。教他依此而行。〔丑末应介〕

【大迓鼓】〔付净〕殷懃赴吏曹。分付那文选司官。教他勿依资格。超选英豪。邹生御史巡边道。行人林润抚南猺。〔合〕若有文凭。卽遣出朝。

【前腔】〔净〕你疾忙到选曹。谅他承言顺旨。不紊分毫。管教他北军跋扈难安劳。南蛮未附易生挠。〔合前〕

【前腔】〔丑末〕明公命我曹。去吏部时呵。叮咛吿戒。掌记须牢。那穷酸呵。昨朝性气还施傲。他年管取受风涛。〔合前〕

〔付净〕术中藏隐祸。    〔净〕巧内用深情。

〔丑末〕美选无人识。    〔合〕机关是杀人。

第二十五出 南北分别

【卖花声】〔生上〕豪杰气冲天。鹗荐鹏抟。口衔天命劳三边。管敎安集军民也。万里威权。

圣主崇儒术。贤才翼帝躬。立朝防触豸。行路避靑骢。笔底甘棠露。台端古柏风。边尘期扫尽。回剑斩奸雄。我邹应龙身际五云。胪传三甲。昨蒙吏部以急缺风宪事例。选我为山西道御史。就勑巡视三边诸卫。近年资格。旣无如此之速。一榜之中。又无如我之骤。正在疑虑之间。朝廷降勑。着我賷银五千两。赏劳边军二十余万。天下难处之事。莫甚于此。我想起来。前日为因扯碎严家细帐。那厮怀恨。故为阳与阴排之计。致我激乱边军。那时就堕其计了。欲待上本劾他。奈我新进之士。素行未孚于君。且从王命。径往三边。死生祸福。自有天数。不遇盘根。谁别利器。倘天不助恶。使我生入玉门关。我与奸雄未知死谁先后也。我林弟亦选行人之职。奉使云南。安辑土官。正是两处中伤之计。勑命已下。今日就要起程。不免待他出来分别。

【双劝酒】〔小生上〕英雄少年。经纶初展。玉音下传。皇华远遣。分飞鸿雁。意留连望云山。泪眼空瞻。

〔相见介生〕五更初听报朝鸡。〔小生〕丹诏亲承走马归。〔生〕华馆兰台虽宠遇。〔小生〕燕山蜀道两暌违。〔生〕贤弟。我和你同登高第。共济时艰。方幸致君之有阶。窃拟诛奸之在迩。何期触犯权臣。选此远任。虽跃龙门。实探虎穴。自今南北分离。须各要立功而归。不堕奸计。再得相见可也。〔小生〕长兄。小弟因无涵养。触怒奸雄。幷累吾兄。两处狼狈。望兄到此委曲操心。黾勉自爱。养此有为之身。以待归朝之用。小弟此去。敢不卧薪尝胆。他日南还。共建大业。岂非至愿乎。〔生〕贤弟。但我与你旣分鸾镜。又别鸽原。使命危疑。离情苦楚。好伤人也呵。

【江头金桂】〔生〕自幼苦靑灯黄卷。励躬行景圣贤。幸喜遭逢尧舜。不孤所愿。把葵心来靖献。〔小生〕长兄。我辈欲尽忠心。争奈奸臣间阻。〔生〕自那日拜谒忠贤。佞臣窥觇。却被奸谋巧术。命遣巡边。飘飘一身等晓烟。〔小生〕他虽用计。也是有天命。〔生〕谅天开明鉴。谅天开明鉴。此身不殄。〔小生〕望长兄善抚边军。早图归计。〔生〕倘有回朝之日。那时呵进危言。拨开妖雾悬秋月。荡去邪氛见晚天。

〔付末持帖上〕严府差官送赆礼。多拜上二位老爷。大爷有事。不得亲送。〔小生〕这厮口蜜腹剑。正所谓慝怨而友者也。倾他的礼在外面。〔生〕贤弟。且不要使性气。鸷鸟将击。卑飞敛翼。况彼以礼来。当以礼往。把个回帖与他去。只说例不敢领便了。〔付末应下〕

【前腔】〔小生〕自小负王臣蹇蹇。幸登庸志可坚。指望民安风善。谗邪草偃。俾明王宗社奠。〔生〕这是我和你的素心。不意今日俱遣蛮荒之地。〔小生〕旣为王事劳贤。敢辞荒甸。只得向边城万里。各履风烟。将燕沙岭云都遶遍。〔生〕从此别后。望各加勉励。〔小生〕愿相须黾勉。愿相须黾勉。功勋早建。〔生〕下官此去。归期未卜。但愿贤弟早早南还。〔小生〕待南还。先将豺虎倾巢穴。谩把忠良付鼎镌。

〔付末持帖上〕礼部董爷。工科吴爷。设酒在都门外。请二位老爷饯行。〔生〕你拜上二位老爷。王事匆忙。不得登领盛情了。多拜上罢。〔付末应下生〕贤弟。我与你两处分飞。家乡绝无音信。如何是好。〔小生〕只教林相回去。慰安嫂嫂与荆妻便了。〔生〕旣如此。就此拜别。〔拜介〕

【忆多娇】〔生〕悲哽咽。眉似结。悠悠旌斾伤远别。望断衡阳音问绝。〔合〕命途多折。命途多折。遭此顚连阻节。

【前腔】〔小生〕愁蕴结。心似裂。孤飞两处风与雪。肠断骊驹声惨切。〔合前〕

【斗黑麻】〔生〕身只为朝端虎狼共穴。不念我孤臣沥肝溅血。〔生〕贤弟。那贼臣呵。隆勑命岂心悦。我此去纵然有功。也被他蒙蔽。万里君门怎知尽节。〔合〕山川历越。横云遮帝阙。此去迢遥。此去迢遥。鳞鸿怎觅。

【前腔】〔小生〕心窃幸吾兄矢心似铁。还堪虑孤臣未谙使节。长兄。从此一别。未知何时得会。辞别去转悲切。到此地位。家也顾不得了。空把乡心魂飞楚越。〔合前〕

〔生〕鸿飞塞北雁飞南。    〔小生〕两处堪悲总一般。

〔生〕回首乡关凄惨处。    〔小生〕越江流泪湿吴山。

第二十六出 二妻思望

【念奴娇】〔旦上〕野棠花落。渐残红飘尽。暮春时节。上苑才郞频入梦。一枕银屛寒怯。曲岸持觞。垂杨系马。此地曾经别。楼空人去。旧时飞燕能说。

〔浪淘沙〕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绿鬓不归魂梦冷。望断长安。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奴家自从邹郞赴选之后。眼望旌旗。耳听消息。且喜他与林家叔叔二龙竞奋。双凤齐飞。高科少年。天从人愿。前日府县已送过旗扁。但不知我相公该选何职。官居何地。归期未卜几时。正是上国观光。虽庆云龙风虎。幽闰离况。难禁寡鹄孤鸾。且待婶婶出来。与他排遣。

【花心动】〔贴上〕晓梦惊残。听流莺几啭。衔花声咽。宝镜羞临。彩线慵拈。对春风欲语无言。僊郞已逞看花眼。怕糟糠不似初年。愿琴声瑟调。常无间歇。

〔浪淘沙〕蹙损远山眉。幽怨谁知。罗衾滴尽泪胭脂。春色上林遥望处。千里莺啼。惆怅阻归期。人在天涯。淸风频动小桃枝。正是消魂时候也。撩乱花飞。〔相见介贴〕伯母。孤蒲弱柳。久寓他乡。红杏碧桃。喜攀上苑。但妇顺虽供乃职。夫荣未测其心。名缰利锁。常留远塞孤臣。楚馆秦楼。易动少年司马。情或迁于少艾慕君。信必负乎死生契阔。我等虽庆春闱之捷。难逢昼锦之游。不免愈添愁思。〔旦〕婶婶。良人同贵。薄命有依。奴辈旣非买臣之妻。二郞谅无王魁之行。玉音在迩。海誓难忘。但身旣列于缙绅。情难恋乎衾枕。古人四月取涂山。未免八年治洪水。窃恐他洒泣登舟。征帆远托。澄淸揽辔。合剑无期。只得忍耐而已。〔贴〕伯母。看几点落花。听数声啼鸟。当此暮春天气。眞个好伤情也。〔旦〕婶婶。剩半窗明月。留一榻淸风。纵然独坐香闺。借此自能排遣。〔持帕拭泪〕

【香罗带】〔旦〕归鸦噪夕阳。柴扉乍关。此时风景添凄怆。天涯游子未应归也。临晚镜。觑花钿。昨宵泪迹还存半。倦看梁上也。燕坠泥巢落碎香。

【前腔】〔贴〕窗棂漏晚阳。月斜半山。黄昏寂寞愁怀满。画眉人去景萧疎也。腰瘦损。带围宽。玉容不似当初样。忍看窗外也。蝶带余花扑细香。

【生查子】〔付末上〕鱼书慰好音。客路多劳攘。昨日水云乡。今日钱塘上。〔见介〕

二位奶奶。林相叩头。〔旦贴〕呀。林相回了。起来。〔付末应介旦〕二位老爷客邸安否。〔贴〕选官曾未。〔付末〕听小人吿禀。

【刮鼓令】〔付末〕京师庆履康。荷天恩开选场。蒙吏部超迁资格。不泥平时选士方。〔旦〕二位老爷可曾选么。〔付末〕双凤喜翱翔。〔旦〕我大老爷选何职。〔付末〕大老爷呵。乘骢衣绣。亲承勑奬。〔贴〕我二老爷选何职。〔付末〕二老爷呵。行人天使馆华皇。〔旦〕旣如此。缘何着你先归。〔付末〕为泥金报喜特还乡。

〔旦〕林相。我大老爷今在何处。〔付末〕大爷选山西道御史。卽差巡察北边诸卫去了。〔贴〕我二老爷今在何处。〔付末〕二爷选行人。也差去云南安辑土官。〔旦〕他两个又分别了。〔付末〕便是。

【前腔】〔旦〕好苦也呵。郞官应上方。为羁留名利缰撇下了寒衾冷帐。苦风尘侵鬓霜。一榜也有许多进士。偏差他去巡边。王事独劳贤。登山采■〈艹巳〉。敎人凝望。〔悲介〕相公。你幸然叨沐圣恩光。又堪嗟驻驿在膻乡。

〔贴〕林相。二位老爷几时可归。〔付末〕谅在二三年间

【前腔】〔贴〕好苦也呵。闻言使远荒。顿敎人增惨伤。自当日袂分南浦。苦晨昏魂梦凉。我那一日不望着京师。极目望衡阳。鸾箫声断。频添悒怏。〔悲介〕今日呵。幸一朝身显姓名扬。又空悲寂寞滞他乡。

〔付末〕二位奶奶不须烦恼。谅二位老爷不出于二年之间。同建大功回朝。那时节共享富贵。须有日也。

【前腔】〔付末〕不须用感伤。听微言说审详。二位老爷在京呵。逢际会同沾雨露。仗旌旄分雁行。二位奶奶。他才略足勤王。忠心义气。比昔年益壮。此去呵。料应不久滞边疆。看双双昼锦共归乡。

〔旦〕春色荣华忆上林。    〔贴〕那时鸾凤久离分。

〔末〕须知愁思盈千斛。    〔合〕未必家书抵万金。

第二十七出 幼海议本

【瑞烟浓】〔末扮董传策上〕愤发丘园遭遇早登天府。传世文章幸无负。立朝忠义。会禁闼未开言路。休误。还须把嘉猷匡佐。

〔鹧鸪天〕年少曾耽万卷余。幸然身到凤凰池。每悬玉佩听鸡入。曾戴宫花走马归。三尺剑。万言书。要诛奸佞转淸时。直从宇泰收功后。始信天生我不虚。下官礼部主事董传策是也。庚戌榜中。最为年少。春官署内。颇信知名。纨袴膏粱。恒患弗堪大任。锦衣玉食。每思难报皇恩。争奈奸相严嵩。父子济恶。自夏太师典刑之后。大臣无不战兢胁服。自杨椒山被祸以来。谏官尽皆屛息忘言。边上总制之臣。朝中直言之士。不知被他害了多少。近日邹林二进士颇有风力。朝野方倚为重。却被远逐去了。下官目覩其奸。不容不奏。岂不知直言取祸。只是忠佞不两立。甘为杨椒山的下稍耳。昨已约兵部张鹤楼工科吴惺斋联名劾奏。谅他必来议本。

【菊花新】〔小生上〕胸悬鸂■〈氵束鸟〉佩铜符。名列黄门职掌科。奸佞未消磨。封事条陈细数。

下官工科给事吴时来是也。昨约董部长同劾奸臣。今日到他家议本。那来的想是张部长。待他同进。

【前腔】〔外上〕班随郞署沐恩波。诛佞曾将宝剑磨。忧国鬓萧踈。何日朝廷淸妥。

下官兵部郞中张翀。特来董部长处议本。呀。老掌科。你先在此了。〔小生〕下官在此拱候。请同进去。〔末接见介〕请了。〔揖介〕〔浣溪沙〕〔小生〕靑琐初开散御香。〔外〕掀髯长笑入朝阳。〔末〕触邪自信有神羊。〔小生〕枕上梦魂因甚散。〔外〕镜中华发为谁班。〔末〕忧民忧国减容光。〔小生〕请问董兄。本曾完否。〔末〕略已草完。但未知二兄主意如何。〔小生〕那厮罪恶。不能悉数。下官要把他父子盗权。欺罔朝廷。陷害忠良为主。〔外〕下官要把他树立朋党。私卖官爵。实迹开后。〔末〕下官正是此意。请二兄赐览。〔出本看介小生〕正所谓三人同心。其利断金。就此联名进去便了。

【三换头】〔小生〕忠怀写诉。喜得辞情俱可。为勋臣元宰。陷奸雄佞徒。况生贼子。坏朝纲成病蛊。我若不除那贼臣呵。梦魂中难消怨魔。〔外〕吴兄之直谏。何异吴竞之春秋。〔小生〕直笔思吴竞。诛奸作范模。〔合〕为国捐生。未卜君王意若何。

【前腔】〔外〕犯颜纠谬。养成平素。心盟尽吐。想天敎吾辇。歼除豺虎。这词章眞泣诉。进本虽由于我。听言则在于君。愿重瞳明彰罪罟。〔末〕张兄之犯颜。卽唐太宗之张玄素也。〔外〕抗旨追玄素。当为烈丈夫。〔合前〕

【前腔】〔末〕人生祸福。皆由前数。况君恩感激。肯私心自诬。羣狐期扫灭。孤臣甘锧斧。今我三人之心。惟天可表。遇同心忠言幸符。〔小生〕董兄如此忠鲠。也不愧董宣之强项了。〔末〕立志希强项。何愁贵戚多。

〔合前末〕二位长兄。今日之举。死多生少。下官孤身在京。无父母妻子之累。慷慨赴死。不足为难。吴掌科萱堂暮景。不免乌鸟之情。张部长幼子娇妻。恐有鸳鸯之念。倘赴死之时。少有勉强留恋。不免取讥后世。二兄也要斟酌。〔小生〕幼海兄。此身未仕。乃父母之身。委质为臣。卽朝廷之身也。遭逢不偶。忠孝怎能够两全。况我老母节义持身。忠诚教子。若闻我剖腹当朝。他必含笑入地矣。归当拜别老母。明早入朝。谅无牵挂也。〔外〕幼海兄。五伦之中。君臣为重。夫妇为轻。古人烹童杀妾。莫非为君。下官虽不能取法古人。决不为妻子所累。今晚卽将荆妻犬子。送归本乡。纵有惨祸。不使他见闻。明日暴尸市朝。亦何足惜。〔末〕旣如此。同拜吿天地。

【一封书】〔合〕同心奏远谟。为朝廷憸壬多。君心恐未孚。望神明默佑扶。稂莠芟除嘉谷长。鸱鹘歼夷凤鸟和。息风波。固皇图。愿见康衢击壤歌。

〔外〕心志相孚义气投。    〔小生〕皂囊亲捧入龙楼。

〔末〕事君不惧频加辱。    〔合〕不剪奸雄死不休。

第二十八出 吴公辞亲

【金珑璁】〔老旦上〕桑楡方暮景。那堪半世孤灯。希孟母。敎曾参。堂前丛驷马。囊底乏嬴金。儿郞惟愿达承明。

〔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断机投杼心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儿靑琐有何言。报道一封朝奏九重天。老身周氏。幼适吴门。梦断两髦。已经廿载。教传孤息。不惮三迁。且喜我孩儿吴时来一举成名。谬知靑眼。三年满秩。荣擢黄门。但恐他少年英气。不知忧国忧民。尸位素餐。徒负有言有责。若得他犯颜廷诤。立身扬名。也不枉了我平生教子之功。正是不图鼎食三牲养。惟愿芳名千古知。

【前腔】〔小生上〕班衣思定省。何期言责羁身。乌鸟爱。忍难分。泪流还自止。心痛暗吞声。斯须辞别向枫宸。

〔老旦〕孩儿回来了。〔小生〕孩儿今日与同僚议事。定省归迟。望母亲恕罪。〔老旦〕孩儿。仕则慕君。正当以公务为急。但不知今日为何面带忧容。〔小生〕母亲。孩儿职掌工科。为朝廷兴造。差委点计王木。明日早朝之后。就恐不得回来。视膳问安。恐有缺失。为此而忧。〔老旦〕甘旨之奉。乃是小孝。但愿孩儿匡济国家。名扬于后。显我生身所自。岂不胜于奉养。〔小生〕虽如此。孩儿此去。谅有几日不归。今晚将一杯酒与母亲少叙。丫鬟将酒来。〔丑应上〕三杯和万事。一醉解千愁。〔小生送酒介〕

【梁州序】〔小生〕孤帏坚守。三迁慈训。节苦冰霜寒凛。劬劳难报。儿今幸喜登瀛。但只虑莪蒿非美。缾罍俱倾。晚景黄花另。〔老旦〕孩儿到此地位。我也心安意足了。〔小生〕高堂衾枕冷。倩谁温。〔老旦〕孩儿休说此话。亦不须下泪。〔小生〕捧檄难全毛义名。〔合〕母与子相依命。为夺情国事须廷诤。思戏彩怎承顺。

〔老旦〕孩儿。看你不胜悲痛。不是差点王木。想是要犯颜谏君了。〔小生〕母亲。没有此事。请自宽慰。〔老旦〕孩儿。你听我道。

【前腔】〔老旦〕贞孤高节。淸风家庆。世守相传忠悃。天恩始受。应知便。罄葵心。但只愿神羊利角。天马长鸣。举笔除奸佞。〔小生〕孩儿纵要谏君。岂不为母亲自爱。

旦〕君亲原一体。漫留情。绝裾当成温峤名。〔合前小生〕母亲。孩儿有一言吿禀。〔老旦〕有话但说。〔小生〕孩儿不敢相瞒。今早与同僚相约。要劾奸臣严嵩。倘圣上不准。必加斥辱。恐惊惶老母。不敢明言。今见母亲忠言诲勉。特此吿知。但父母遗体。不敢毁伤。今为君忘亲。罪不容于死也。〔悲介老旦〕岂不闻王陵事汉。其母自刎以成其忠。范滂临刑。其母婉辞以励其节。孔融之母。为子而欲当其辜。尹焞之母。虽贫而不思禄食。我老身虽不能取法古人。平生教子之心。实欲你做个忠臣义士。今日你为国除奸。齐名李杜。吾事毕矣。死亦何憾。〔小生〕母亲贤德。远过古人。但为人子者。未报深恩。反贻伊戚。欲尽事君之节。难逃弃亲之名。当此两难。不胜肠断。

【前腔】〔小生〕覩朝中兽迹狐形。忘膝下乌情鸟性。恨平生忠孝。不能两尽。却羡那陈情归养。采葚供亲。先范眞堪景。细思肠欲断。泪沾襟。敎育空劳孟母名。〔合前〕

【前腔】〔老旦〕叹藳砧一卷遗经。幸彩服名登台省。这乾坤淸气。当存性分。你休为着柏舟飘泊。菊径荒芜。章奏无心整。袖中诛佞策。励精诚。避祸休思徐庶名。

〔合前小生〕孩儿此本纵有谪贬。谅无大祸。望母亲不必挂心。〔老旦〕孩儿。你不须念我。且把死生父母置之度外。好好去做个忠臣。〔小生〕丫鬟收了酒席。就此拜别了母亲。〔拜老旦介〕

【节节高】〔小生〕蒙亲慰好音。谨钦承。明朝玉漏听鸡进。炉香烬。羽扇分。鸳班定。曙光浮动金龙影。一封亲渎重瞳听。〔合〕只恐西山日影斜。愁深一夜霜添鬓。

【前腔】〔老旦〕为臣要矢心。勿忧亲。鞠躬尽瘁承先训。三牲进。五鼎陈。晨昏定。算来争似淸名胜。显亲万古须忠鲠。〔合前〕

【余文】〔合〕古今靑史如明镜。做男儿拚死捐生。留取丹心照汗靑。

〔老旦〕为国辞亲志欲坚。    〔小生〕官居谏议敢忘言。

〔老旦〕若还内省除奸宄。    〔小生〕益显高堂有母贤。

第二十九出 鹤楼赴义

【翫仙灯】〔外上〕揽辔登车。王事尽驱驰。厌元规尘污当世。激浊扬淸。怎成吾志。回首家园。妻孥休系。

〔长相思〕朝金阙。补玉阙。明朝封事从头说。豺虎须歼灭。荆妻别。娇儿别。赢得啼鹃红两颊。谁知肠欲裂。下官约董吴二兄同奏权奸。正是累卵击石。犯之必碎。飞蛾投火。触之必焦。在贼嵩固有五奸十恶之名。在翀等岂无万死一生之虑。倘我临刑就戮之日。使我妻子见闻。那时岂能为情。昨已分付家僮。收拾行装。送我娇妻幼子还乡。明日含笑赴死。岂不脱然无累。叫小厮。〔付末上〕堂上闻呼唤。阶前听使令。相公有何钧旨。〔外〕教你预备棺木。可曾完否。〔付末〕已完备了。〔外〕行李可曾收拾么。〔付末〕也完了。〔外〕请夫人公子就行。

【前腔】〔旦扮夫人贴扮公子上旦〕和水谐鱼。封诰宠鸾书。俄尔间轻抛鸳侣。〔贴〕膝下承欢。养成麟趾。此去云山。瞻依何自。

〔相见介旦〕相公。无故作凶器。君子称不祥。妾闻相公分付家僮。要备棺木。将何所用。〔外〕昨见街坊老者冻死。怜其无棺。欲要送他。〔旦〕这也是好事。相公。他人冻死。尙在见怜。这等寒天冷月。不知为着甚么送我母子还家。〔外〕我也不为甚么。只是考绩将满。当补外任。为此送你母子先去。下官不久就归。〔贴〕爹爹。父子不忍相离。关山又难远涉。旣当补外任。待有地方。同回何如。〔外〕你不晓得。大扺为官要避嫌疑。不可挈妻带子。〔旦〕相公纵要奴家回去。也须预择归期。今卒然之间。必有个缘故。为何不明白说与奴家知道。

【红衲袄】〔旦〕你莫不是在鹓班名见遗。〔外〕下官曾无过举。难道见遗了。〔旦〕莫不是为同僚争忿气。〔外〕下官和以处众。岂有此事。〔旦〕你莫不是受征书差往蛮荒地。〔外〕也不是。〔旦〕莫不是思莼菜专意挂冠归。〔外〕也不是。〔旦〕旣不是惹祸招非。难道是矫情干誉。如今晓得了。敢则是董卓袁隗赠个金屋婵娟也。把我旧日糟糠弃土苴。

【前腔】〔外〕夫人。我本是一个老穷经素服儒。荷天恩钦崇到此荣多矣。点朝班几度闻鸡起。覩当道羞我问狐狸。夫人。我岂学做重婚王允愚。岂湿着司马靑衫泪。〔旦〕相公。何不将送归家的事。明言一言。〔外〕夫人。我祇为着燕老巢危三年庐舍荒芜也。只得割舍分飞遣恁归。

【前腔】〔贴〕爹爹。我本是幸瞻依髫龀儿。今日裏向关河独自回。岂孩儿不是属毛离裏。岂孩儿未曾恭敬桑梓。爹爹。你旣道是外补他岐。又虑着室家荒废。〔外拭泪占看介〕却缘何言语参差暗中流泪吞声也。不吐衷肠稚子知。

【前腔】〔外〕我那儿。我做爹行为朝廷恁怎知。你做孩儿从母氏须相倚。〔对旦介〕夫人。你不是怯春闺年少涂山娶。〔对贴介〕孩儿。你也不是觅梨栗提抱泣呱儿。今日呵。向家山一心归去。休得要望京华两地云迷。〔贴〕孩儿与母亲先归。不知爹爹归期在何日。〔外〕为甚么未登程先问归期也。惹得我泪雨如珠滴两颐。

〔付末〕禀老爷。行李已装在车儿上。轿马俱已完备在此了。〔外〕如此。请夫人公子就道罢。〔旦〕相公。奴家先归。有家事可言否。〔外〕家事到没有。只是夏老夫人在我近处。须要朝夕看顾他。〔贴〕望爹爹早办回程。省得孩儿悬望。〔外〕朝中多故。归期未卜。你且不须望我。只要勤苦读书。后日做个好人。〔旦〕相公。奴家拜别。〔对拜介〕

【鹧鸪天】〔外〕三年携手寓王畿。〔旦〕一旦分襟泪满衣。〔外〕孤馆人离肠愈裂。〔旦〕香衾身去梦还回。〔占拜悲介〕趋庭敎。陟岵思。望断衡阳季子悲。〔合〕此去愁怀难自慰。春蚕丝尽烛成灰。

〔外〕夫人孩儿。不须回盼。去罢。〔旦占拭泪下外吊场叹介〕我想朝中众臣。多是封妻荫子。下官为国。反成抛妻弃子。恐非人情也。只是我平生志愿。不在妻孥之乐。倘驱除奸佞。使天下夫妻母子皆得安宁。便苦了我一家也说不得。〔悲介〕

【红衲袄】我祇为着翦荆棘一纸书。撇下了亲瓜葛成委弃。我那儿。我非是易牙谄佞思烹子。我那妻。我非是吴起贪荣要杀妻。端只为明夙志自分捐躯。因此上把一家倾废。我那妻儿。就留你在此也不妨。只怕做不得杨椒山夫妻节义双亡也。空使傍人讲是非。

叫手下。明早把我棺木先抬到锦衣卫前。倘我打死之时。卽时掩钉。恐见者生悲。奸臣害众。〔付末应介外〕准备靑衣小帽。到朝房裏伺候。〔付末应介〕

〔外〕割爱分情总为君。    〔付末〕铁为肝胆石为心。

〔外〕男儿必建回天策。    〔付末〕靑史应书万古名。

第三十出 三臣谪戍

〔小生扮锦衣卫指挥上〕〔蝶恋花〕钟动长阳鸡报晓。朝政惊心。睡起衣顚倒。碌碌功名人自老。渐看绿鬓都苍了。尘世犹如风偃草。骨鲠丹心。几个人知道。昨上封书名表表。天涯又贬云山杳。下官锦衣都指挥使朱希孝是也。自陆东吴弃世之后。重蒙皇上勅我掌堂。公侯世泽。休夸铁券丹书。君父新恩。幸揽玉麟铜虎。昨日张翀吴时来董传策联名劾奏老严。圣旨批下。每人重打八十。发遣边卫充军。那严老又差人威逼下官。必欲置他们于死地。我的衙门虽掌生杀之权。但念三人皆忠义之臣。岂忍他死于非命。被我好生打个出头棍儿。救了他性命。吴公原籍僊居。问遣定海卫。董公原籍松江。问遣金山卫。这都是以近就近了。惟有张公是个本头。皇上亲批楡林边卫。卽时起解。可惜他俱是忠悃危言。求荣反辱。正是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也。

【越调斗鹌鹑】俺想那几个书生。灯窗勤敏。宇宙胸襟。乾坤性分。抱负平生。功勋志铭。养就的是丹心。靖献的是葵诚。磊磊睁睁。巍巍耿耿。

【紫花儿序】俺想他们将进本之时呵。哭哀哀拜辞了萱亲。泪盈盈送归了王孙。娇滴滴撇下了鸳衾。晓夜无眠。惕励忧勤。端的是烈轰轰铁胆铜心。恨不得将奸回儿吞进。敢则是一言难尽。望断了万里君门。

【柳营曲】俺想他入朝之时呵。耳听着那挝鼓声。眼望着那庭燎明。入朝班紧紧儿将衣整。看杨眉树目。鬼动神惊。猛可地那奸臣觑着失三魂。

俺昨日在武弁班中。远远望见东长安门进来时呵。

【么篇】祇见那张兵部老成强鲠。执牙笏面诉衷情。吴黄门钦依了那新王命。抖擞了旧精神。一定要重把纲常整。又觑着小后生。祇见那官儿年纪不上二十四五罢了。却不曾闻姓名。人道是仲舒孙。他逞少年洛阳心性。至诚痛哭王庭。长叹息。涕交零。恰便是汉朱云把槛儿攀损。俺想起来。杨椒山之后。却还有这三个臣子。这三个摅丹诚。都学尽瘁报君。头一个是老魏征不怕渎了君王听。第二个铁睁睁打破了坚城。第三个恨不得舞吴钩扫荡了奸党盘根。

他有这等为国忠心。俺将谓圣上越格超迁。今日呵。

【小沙门】张兔网反罗了雉儿淸耿。击魔天反打了护法眞人。骇得俺双股轻摇寒凛凛。一个个向边城口吐寃声。

这也不是圣上斥逐忠良。都是奸臣蒙蔽之过。

【圣药王】他不为着逆耳忠言进。为奸谋石固渊深。欺君父狼行狐媚会逢迎。恶狠狠敛着那不露牙的吞忠吻。黑漫漫藏着那不掘地的陷忠坑。密围围将忠良儿一网都打尽。去匆匆不回头谁作卷堂文。

可惜那三臣贬窜。朝中能有几个人惜他。

【尾声】只是咱惺惺的自古惜惺惺。望天涯魂消魄冷。空留着靑琐闼谏诤虚名。怎能勾紫凌烟功雕彛鼎。

忠臣为国效三仁。    斥逐遐荒万里尘。

此日暂为金革戍。    他年还作缙绅臣。

第三十一出 陆姑救易

【光光乍】〔净付净同上净〕尊爵独巍巍。逞英雄志未灰。古今相业无吾对。〔付净〕严君声势震如雷。纵横予夺。何求不遂。

〔净〕赫赫威名震四方。〔付净〕区区文武莫争强。〔净〕与儿共建千年计。〔付净〕宗社无疆福寿长。〔净〕孩儿。我齿爵俱尊。儿孙共贵。人称我为半朝天子。可谓不谬所言矣。只是易家与我世雠。他有肥田三千亩。在我北庄相近。可奈他恃强负固。不肯投献。正思用计害他。何期那易弘器这小畜生又中了新科解元。昨日到京。特来参谒。我见他一貌堂堂。必然高贵。若不早除了他。如虎生翼。后日我子孙难保不受其害。孩儿。可有摆布他的计策么。〔付净〕孩儿定下一计。正要吿与爹爹知道。昨已发帖请他。今日飮宴。哄他尽欢沈醉。留在书房歇宿。那时锁着门儿。孩儿房中有个使女秋蓉。颜色颇丑。要他无用。敎家奴彭孔。认作妻子。约至三更。先杀易弘器。后杀秋蓉。天明就叫彭孔执两颗首级。到兵马司首吿易弘器乘醉徉狂。强奸良妇。幷妻杀死。那时彭孔不惟无罪。抑且有赏。那厮一死。田产不患不是我家的。〔净〕孩儿此计甚妙。但不知他来否。〔付净〕孩儿已着人去速他。谅必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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