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五十八年,一九八三年八月。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时年十六岁的杉本铃美如同往常一般在寝室睡觉,却被父母房间传来的啪嗒、啪嗒的,什么东西在滴落的声音吵醒。杉本铃美试着在房间中向外呼唤父亲与母亲,却并未得到父母的回应。
虽然没有得到父母的回应,杉本铃美却并不害怕,因为她的爱犬就在她的身边。哪怕置身于黑暗中也只需要将手伸到床下,爱犬便会轻轻的舔舐少女的手,少女也因此得到了安心感。
迷迷糊糊的少女继续睡去,然而父母房间的异响始终没有停歇。
最终就像是明明感觉到了尿意,却非要在床上拖上一个小时才下定决心起身去厕所的人那样,足足过了几十分钟,杉本铃美才下定了决定起身去父母的房间看一看。然而刚一到走廊上,杉本铃美便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爱犬的脖子被隔断,尸体如同一件衣服一般挂在大衣架上。
鲜血啪嗒、啪嗒的滴落在地面,俨然就是少女在被爱犬舔舐小手时听见的声音。
等等,那么刚才舔自己手的又是谁?!
当杉本铃美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时,身后传来了这样的话——
“小姑娘,你的手光溜溜的,真可爱啊,呵呵呵——”
“你的父母也已经被我杀了喔?”
话音落下的同时,少女的背后被砍了一刀。
强忍着疼痛,少女逃亡似的冲到了另一间房间中,将寄住在家中的四岁男孩岸边露伴从窗口送走,然而等到男孩逃离之后少女既没有力气翻越窗户,亦被潜入家中的杀人犯追到了身后。
至此,杉本铃美失去了她的生命。
……
按照尼禄预想的剧本。
现在应该是十五年前的凶杀案受害者幽灵亲口将犯人从头发到脚后跟的情报如同报菜名一般,如数家珍的告诉尼禄,然后尼禄寻上二三名帮手在杜王町布下天罗地网,将对方抓捕归案。
然而事情有点不对劲。
就像杜王町这地方不仅闹替身使者还闹鬼一样不对劲,杉本铃美这番婆子的答案完完全全超出了尼禄的预料之外。
“……所以啊,铃美小姐你不知道杀了你的人长什么样?”
尼禄嘴角微微抽搐。
这合理吗?
这很离谱。
就连杉本铃美也知道自己这话有点离谱。
“这、这也没办法啊!我还没有看到凶手的脸后背就被刀子割开了。更何况正常人家里晚上也不会开灯的吧?走廊上那么黑,我还得拼命的逃跑,还得想办法把寄宿在我们家的小露伴送走……”
“……这样啊。”
尼禄无奈的叹了口气。
杉本铃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啊侦探先生,我完全没想到死了之后会变成地缚灵……要是知道的话我肯定会认认真真记下他的长相的!”
“这也不怪你——这种事情哪有责备遇难者的道理。”
尼禄摇了摇头。
不过这时,尼禄瞧见了杉本铃美爱犬脖子上的伤口,灵机一动。
“铃美小姐,恕我冒昧的问一下……您的身上是否和你的爱犬一般还保留着当年的伤口?”
“就在我的背上,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
尼禄琢磨了一下,思考该怎么用词。
然后尼禄发现最适合这种场面的词是这个——
“……验尸?”
“???”
杉本铃美有些懵逼。
不仅如此,尼禄指向了杉本铃美身旁那栋写着「杉本」家的屋子。
并非位于杜王町勾当台3-12的老宅,而是这闹鬼的小巷所构筑的鬼屋。
“另外如果可以的话,能带我到案发现场看一看吗?我想看看能不能还原一下现场,确认犯人「具体」是如何将你杀死的。”
尼禄说话有点小心翼翼。
就好像某些游戏里前一秒还在和你用长枪和你比拼刀剑技艺的小怪,后一秒脑袋一炸脖子里变出触手怪来一样,万一什么话说错了刺激到杉本铃美导致这小姑娘转阶段了,那就好玩了。
“等等等等等等!给我等一下!检查伤口什么的可以是可以……
“但是这果然很奇怪吧!虽然我确实是死了,但是在能说能唱能跳,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被人「验尸」什么的,这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尼禄表情也很微妙:“所以我的日语不好啊,这种时候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啊这……”
杉本铃美很认真的思索了一下,旋即有些不确定的说。
“体检?”
“体检也是有具体项目的,肝功、血糖、血脂、肾功……所以我们这个体检是检查什么?”
“检查我的伤口以及死因?”
“通过体检的方式检查你的伤口和死因……这不就是验尸吗?”
“……”
杉本铃美表情愈发古怪。
尼禄无奈的叹了口气:“如果一件事情它看起来像是验尸,做起来像是验尸,最后得到的成果也是一份验尸报告……哪怕你现在能说能跳,它就是验尸。”
“行、行吧。”
杉本铃美点了点头。
旋即杉本铃美指向了前方还保留着十五年前景象的杉本家。
“既然你还要查现场的话,干脆去我房间检查吧?在大街上脱衣服总感觉有点别扭。”
“好。”
话音刚落。
两人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这话似乎有点不对劲。
“……”杉本铃美。
“……”尼禄·齐贝林。
沉默了十几秒。
直到旁边少女的爱犬歪了歪脑袋,轻轻“汪”了一声后,两人才回过神。
“呃咳咳咳咳!请吧,杉本小姐。”
“刚才明明喊的我铃美小姐,现在突然换回姓氏不是变的更古怪了吗!”
“抱歉抱歉……那么,请吧?”
“呃,嗯。”
杉本铃美推开了杉本家的大门。
院子里杂草丛生,墙面斑驳不堪,就连木质的房门也已经合不严实,吱呀作响。
杉本铃美领着尼禄来到楼梯口,尼禄却并未着急上楼,而是看向了从一楼某个房间前的地板上,一直向着楼梯上延伸的某样东西——
血迹。
早已干涸的血迹。
“你的血?”
“我的血。”
“……”
“……”
侦探先生与被害人小姐再一次沉默。
这对话果然好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