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日。
距离岸边露伴的一顿忽悠过了近十日。
日历翻到了新的篇章,而这个国度的人们又以水无月、风待月、松风月、常夏月、鸣神月等奇妙的称谓称呼这初来乍到的六月。而在这天气逐渐转热的六月之初,名为川尻早人的小学生如同往常一般打着哈欠,听着枯燥的语文课。
“——他是谁啊。
“这就是「黄昏之时」的语源。
“傍晚,既不是白天也不是晚上,世界的轮廓变得暧昧不清的时刻便是所谓的黄昏之时。由于传说中在这时更容易看见非人之物,故而又有另一种称谓——
“——逢魔之时。”
他是谁啊?
打着哈欠的川尻早人也很想问这个问题。
根据自己瞧瞧装在父母卧室的监控摄像头,以及平日里的观察来看,差不多在十天前,自己那无趣且古板的父亲川尻浩作便出现了奇妙的变化,变得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看似毫无感情的父母逐渐像是热恋情侣乃至新婚夫妻那样亲热起来了。
不仅如此,原本对音乐没有丝毫兴趣的父亲,竟然在家里听起了皇后乐队的歌;从不动手的做饭的父亲竟然罕见的亲自下厨,甚至烧得一手好菜;原本绝对不会去碰的蘑菇的父亲也能面不改色的将蘑菇送入肚里;甚至——
在三更半夜悄悄的练字,一遍又一遍的书写自己的名字。
诡异。
无论怎么想都很诡异!
虽然一个小学生在父母的卧室装监控摄像头这种事情怎么想都很诡异,但是在川尻早人这个当事人看来,最诡异的无疑是自己的父亲了。诡异到川尻早人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同样的一个问题——
他是谁啊?
想不明白。
不过看着黑板上「逢魔之时」的字迹,川尻早人却是生出了这样的想法——简直就像是被鬼附身了一样。
“叮铃铃——”
放学的铃声响起。
川尻早人收拾好书包,戴上了小学生的帽子,踏上了回家的路。
太阳已经落在了西方地平线之上,绚烂的黄昏笼罩在苍穹之上,按照语文课上老师所教授的那般此时此刻无疑是黄昏之时,亦是日本百鬼夜行传说中的逢魔之时。
不过在这回家的路上,在经过杜王车站前天桥时,川尻早人见到的却并不是魔,而是一个奇妙的外国人。
“……”
身高接近两米的金发外国人,正一言不发的拿着速写本和铅笔,眺望着窗外绘着杜王町的街景。
这个外国人,正是尼禄·齐贝林。
不过比起尼禄·齐贝林是谁这个问题,更让川尻早人诧异的是尼禄这家伙画画的方式。
“这、这家伙……完全不打草稿的吗?!”
在川尻早人震惊的目光中,尼禄下笔了。
嗖嗖嗖。
画笔在空中留下阵阵残影,舞动在速写本的画纸之上。
“……这个外国人竟然在不打草稿的情况下这么「精准」的将杜王町的街景画了下来吗!
“如果只是不打草稿的话,大概可以用画技超然来解释,但是更重要的是这个外国人画画的方式也特别的古怪!不是一个部位一个部位、一条线一条线的画,而是从上到下,从左往右的将景色拆分成完全没有丝毫连贯性可言的线条像「打印机」一样画在了速写本上,而且——
“——仅仅只用了一分钟的时间就画好了!
“——甚至成品简直就像「黑白照片」一样啊啊啊啊啊!!!”
川尻早人完完全全的懵了。
这根本不是「小学生没有见识」这种说法可以解释的现象。无论怎么看,这个外国人的画功都不是什么天才、优异之类的形容词可以形容的,已经完完全全可以称之为异常了!
“……叔、叔叔?”
“嗯?”
尼禄也注意到了旁边有个小鬼一直在看自己画画,只是没有搭理。
尼禄不喜欢小孩子。
不仅不喜欢小孩子问这问那刨根究底时的缠人,更不喜欢小孩子活蹦乱跳时发出的噪音。
不过出于礼貌,再加上自己最近一段时间行动的「目的」,既然这个小鬼出声了,自己似乎应该稍微回应一下这个小鬼。
“有什么事吗,小朋友?”
“叔叔是画家吗?”
“画家?”尼禄愣了一下,旋即看了看自己的速写本,“你是看到了这张街景图才问的吗?抱歉啊,叔叔我可不是什么画家,画家也不是这么廉价的东西。”
“……廉价?”川尻早人懵了。
看着那张被铅笔勾勒出的,堪比照片一样的街景图,川尻早人只想问哪里廉价了?
然而尼禄却耸了耸肩:“仅仅只是单纯的将所见「复印」在纸上,却没有在画中注入想要宣泄的,以及能让观众感受到的情感,可称不上是画「家」啊!至多只能算是画着玩的业余爱好者,以及照相机的替代品而已。
“大概是没有热情和兴趣的缘故吧,估计我这辈子是和画家沾不上边了。”
“……”
听不懂。
川尻早人懵逼的眨了眨眼睛:“没有兴趣的话,为什么要画呢?”
“因为叔叔我信了一个认识的人的邪,决定试着成为「对万物抱有探知欲」乃至「爱上世间万物」的人,似乎这样做就能让工作更顺利一些。甚至就连此时此刻和你这样,我平时完全不想搭理的小学生说话也是这样的原因。
“结果现在看来……完全没有什么作用啊。
“明明只想走一条近路,但不知不觉间,似乎走上了一条不知道绕到哪里去了的远路啊。”
虽然嘴上这样吐槽。
但是尼禄心里其实清楚,岸边露伴的理论是正确的。
正因为尼禄明白这一点,所以尼禄才信了他的邪拿上了速写本,试着让自己暂时将吉良吉影的事情抛在脑后,让自己「成长」为能够克服世间一切不幸的人类。
但实际做起来,实在是太难了。
究其原因,尼禄虽然有着极致的理性,但相比起似乎轻易就能做到这一点的漫画家,尼禄深知自己欠缺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
——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