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九日。
雷焦卡拉布里亚。
再有几分钟的时间便是晚上十一点了,自第勒尼安海拂过的海风吹进车里,稍稍让特里休感到几分寒意。
“给。”
尼禄随手将自己的大衣扔向后座。
特里休看了一眼,稍微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谢谢。”
自从踏上卡拉布里亚的土地,特里休便愈发的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原因有很多,比如想起了死去的母亲,比如好奇着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父亲,又比如纠结起尼禄与自己父亲之间的恩怨纠葛。
父亲是毒贩。
自己是毒贩的女儿。
特里休·乌纳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个事实。而一旦理解了这件事,少女的理性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对正动身去击杀自己父亲的尼禄产生恨意。寻常的缉毒警无法战胜替身使者,那么这种时候拥有正义感的替身使者挺身而出,将她的父亲击毙也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
但她终究只是一位十五岁的少女。
哪怕从出生到今天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特里休总是会理所当然的产生「那毕竟是我的父亲」、「父亲过去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以及「父亲不是还派亲卫队来保护我了吗?他一定是爱着我的」之类的想法。
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特里休没怎么了解过中国文化,并未听说过「忠孝两难全」这句俗语。但这句俗语用在特里休的身上却是恰到好处。
“……”
便是如此,特里休呆呆的望着窗外。
这个时间点的雷焦卡拉布里亚街头已经见不到什么行人了。大多数人家已经熄灯入睡,各大店铺自然早已打烊,唯有唐人街的中餐厅还亮着灯火。而在特里休的目光中,一名醉醺醺的醉汉站在餐厅二楼的窗户边大声的和朋友吹嘘着什么——大概是醉鬼在炫耀自己胆子大吧?只见那醉鬼翻出窗框便纵身一跃便往楼下跳去。
不过三四米的高度,除非直接摔到脑袋或是脖颈,否则是不会死人的,至多摔断脊椎落一个高位截瘫的下场。
但是在特里休的目光中,却发生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映入少女眼中的,醉鬼在下坠的过程中血肉仿佛被什么东西啃食了一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落地之时只剩下了一堆白骨烂肉。
“是替身攻击啊啊啊啊啊——!!!”
特里休的脑袋瞬间便清醒了。
正当特里休准备向尼禄他们说起她的所见所闻之时,尼禄已经先一步踩下刹车并开了口。
“我看见了,特里休——
“——铃美!!!”
“——我心永恒!”
地图展开。
杉本铃美当即确认起周围的动态,脸色逐渐变了起来。
“周围没有人,不过……黑点在减少。这座城市的「生命」正在不断的减少啊,尼禄!”
话音落下。
吱呀!
前方的上坡路段,一辆自对面行驶而来的轿车宛如失控一般横冲直撞的呼啸而来,阿帕基猛地打了一把方向避让,便瞧见来车砰的一声撞在了路面停着的其他车辆之上。
在那一刻阿帕基也看见了,来车驾驶座里只剩下一堆烂肉与白骨的司机。
平静的小城在这一刻陷入了混乱。
对于危险一无所知的人们接二连三的死去,夜间驰骋在街头的车辆接二连三的失去控制,或是两两相撞,或是一头撞进路边的墙上。不少的人家似乎在家中便遭了秧,仅仅在加热夜宵时弯腰捡了些落在地上的垃圾便再也站不起来了,而炉上明火失去了管控,逐渐演变成愈演愈烈的火灾。
顷刻间,这样的灾难便蔓延至了整座小城。
感受着周围的混乱,阿帕基深吸一口气:“喂,老板!他们该不会是想……”
“屠城。”
尼禄替阿帕基,将他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
尼禄目光非常严肃:“敌人的射程范围非常广,足以覆盖这座城市!对方不需要来到我们的面前,他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连人带城市一起毁了——用他们的「真菌」攻击!”
“……真菌?”
杉本铃美不解。
然而下一刻,杉本铃美目光逐渐瞪圆:“尼禄,你的手!”
阿帕基与特里休闻声,齐齐看向尼禄。映入几人眼中的,是尼禄的右手上覆盖的正在不断蠕动的绿色物质!
尼禄则是打量着自己的手:“就在刚才,我稍微拉了拉袜子,因为今天穿的这条袜子有点不舒服,会往下掉。然后等我拉完袜子之后我的手上就染上了这玩意儿——
“真菌。
“再回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吧,阿帕基。
“醉鬼从二楼跳了下来变成了尸体;轿车的驾驶员从上坡处向下驶来变成了尸体;而我则是向下伸手拉了拉袜子,便也被这种真菌感染了。”
阿帕基瞬间懂了:“身体只要到了较低的位置就会遭到攻击吗?!”
尼禄严肃的点了点头:“没错。”
然而正是这轻轻的点头动作,也让尼禄的下巴上产生了些许微量的真菌。
尼禄皱了皱眉头:“哪怕只是人体局部的上下摆动也会触发真菌的感染与增殖吗?敌人的这个替身,相当的棘手!敌人根本就没有露面的必要,只需要安静的藏在某个地方,利用这无比广阔的射程距离拖延到我们被真菌杀死就可以了!”
阿帕基深吸一口气:“那就逃出对方的射程距离!老板,我们最擅长的不就是拉开距离吗?一公里也好十公里也好,没有老板你拉不开的距离……”
“不行。”
尼禄斩钉截铁的拒绝了阿帕基的回答。
迎上阿帕基的目光,尼禄解释道:“并不是什么「不能逃避」、「不可怯战」之类的理由,仅仅是物理上的原因我们无法做不到。因为敌人的能力是「制造真菌」啊,阿帕基。敌人的替身能力已经释放完毕了,这些真菌是货真价实的真菌,并不是什么拉开距离就会消失的东西!
“而且一旦我们带着这种真菌离开的话,也就意味着真菌被我们带到别的城市……你理解我的意思吧?”
“会在别的城市爆发!”阿帕基懂了。
然而就在这时,特里休颤抖的声音却是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特里休有些茫然的看向尼禄,露出了自己那已经沾染上真菌的胳膊。
“尼禄,你说过接下来会遭遇的对手,是「父亲的手下」对吧?是父亲派来保护我回家的吧?那么为什么——
“连我也会被一起攻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