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杜拉尼克斯就发现自己被跟踪,这倒不是说帕阿鲁和帕吉托是个笨拙的跟踪者,而只是因为龙的感觉比其他任何被追逐的猎物都要灵敏。走出卡拉达的营地不到一里格,他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一旦知道跟踪者的存在,确定他们的位置就变得很容易:他们血管里流动的温暖血液使他们在凉爽树草的背景下显出微亮的侧影。弄清楚他们只有两个人后,杜拉尼克斯继续赶路。
杜拉尼克斯本来可以变回龙,飞入空中,把跟踪的人远远抛下,但是那样未免太乏味;因此,他开始加快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变成大步跳跃,远处的跟踪者隐约可见。一旦遥遥领先,杜拉尼克斯就开始找方便的地点,好挫败这俩个平原人。
杜拉尼克斯在一片巨石丛中找到了绝妙的地方,这里的草地上散落着成百上千的垂直巨石,大部分都是黑色的花刚岩石,呈规则排列,但是附近并没有类似的石块,这让伪装的龙很困惑;石块似乎是被故意排列起来,然而谁能做到呢?这里远离精灵的地盘,而落后的当地人也缺乏手段来搬动如此沉重的巨石。
杜拉尼克斯在竖立的巨石边缘停下来,并没有因为刚才在大草原上飞跑而累得直喘气。他向后迅速扫视一眼,没有看见帕阿鲁和帕吉托的踪影。
龙走进巨石外圈,手指抚摸着方石的粗糙表面,感觉一阵刺痛,杜拉尼克斯觉得奇怪,他先后把手掌、脸颊紧贴在冰凉的花岗石上,石头内部蕴涵的力量发出轰鸣。周围有成百上千的巨石,杜拉尼克斯又摸摸身边的一些石块,发现每块里面都充满了力量,巨大的力量已经在这里消耗了很久很久,它们比一百条龙加在一起的力量还要大。石块无形地散发着能量,就像散发夏日里储藏的热量。
杜拉尼克斯越往石群内部走越迷惑,本来是要找个地方好好戏弄一番跟踪者,没想到却撞上了这么一个广漠的包含着巨大精神力量的地方,它既不友好也没有恶意,但是被囚锢在这些巨石里的如此强大的力量让杜拉尼克斯伪装成人的肌肤发麻。
跟这些野蛮人已经浪费够多的时间了,他决定离开这片奇怪的石林,变回龙,飞回自己的湖边。就在往外走的时候,他听到石块之间有响动——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沉重皮革的折皱声。
前面空中出现了一点蓝色火星,很快就变大,成了一个约三指宽的光球,飞速旋转,杜拉尼克斯知道它并无害处,只是一种光源,但是这意味着有生物在利用此地的力量。
杜拉尼克斯抱着胳膊,大声问道:“我已经知道你了,你是谁,想干什么?”
长着两只腿的身影从巨石后面走出,共有十多个,杜拉尼克斯做好准备,要么战斗要么逃走。刚才还掩藏着的围观者集聚在蓝光下,杜拉尼克斯发现他们不是人,而是精灵,这些精灵团团围住杜拉尼克斯,镶着铜尖的枪头对着他。
这些精灵中,十一个是武士打扮;第十二个显然比其余的年长,他身穿上面绣着古老象形文字的蓝长袍,脸上蓄着羽毛状的胡须,这最后一个细节让杜拉尼克斯觉得很有趣:精灵不留胡须,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是兽人的特征之一。尽管胡须稀稀落落,但是这个留着胡子的陌生者并不是个十足的精灵,奇怪的是,他居然选择留胡子来有意蔑视这一事实。
这个精灵靠着一根粗高的东西,上面镶了许多未经加工的宝石。“我叫伟德伟德斯卡,是我的主人巴里夫手下的一等贤者,我们主人的主人西瓦诺斯王的首席勇士。”伟德伟德斯卡举起手中的东西,指着杜拉尼克斯,朗声问到:“这不是你的原形!”
“那是什么?”龙愉快地问。“什么东西把你们从遥远的森林吸引过来?难道你们不怕平原人?”
“我有很好的保护,”穿长袍的精灵回答,点头朝部下示意。
杜拉尼克斯的龙眼穿透黑暗,看见每个手持武器的精灵都被围在肩膀上的两个皮袋子压弯了腰,包显然很沉,一活动就叮当作响;伟德伟德斯卡自己也有个束带子的小包围在脖子上。
“你们发财了,”杜拉尼克斯归结道。“从立石上敲碎块。”
一个勇士不安地动了一下,说:“大人,他知道我们的事情,要不要让他闭嘴?”其他精灵也紧张起来,准备用标枪刺杜拉尼克斯。
“不!”这个精灵牧师严肃地说,“他可不是到处游逛的野蛮人。别动,要不他会杀了我们所有的人!”
杜拉尼克斯不得不笑了,“你看着虽小,倒挺聪明。”
尖锐的哨音划破了夜空,半数的精灵转身看阴暗的巨石,寻找声源;又一声口哨从石林的另一边黑暗处传来,年长的勇士迅速下达命令,四个精灵飞奔进黑暗进行侦察。
杜拉尼克斯站着没动,他发现了上方和后方均有动静,眼观八路让他觉察有人从一块石头顶跳到另一石头顶,但精灵们都没有发觉。
“你要它们干吗?”看着身边的戏剧正在上演,杜拉尼克斯问道。
“要什么?”伟德伟德斯卡皱着眉头问,他的眼睛有点不同寻常,因为留有唇髭,他的脸看起来像黑豹。
“那些石头,”又一个影子在杜拉尼克斯右边的巨石中跳跃,精灵还是什么也没看到,“你和你手下人背的石头。”
牧师用手指摸摸垂在胸前的小袋子,“这些可以用来做成法力强大的护身符,”他回答。“西瓦诺斯王会为此重重赏我。”
就在这时,一个拳头大的石头砸在离杜拉尼克斯最近的一名勇士脸上,勇士重重摔到,血从鼻子一下子奔涌而出,其余的精灵乱成一团——跑着、叫着,试图帮助摔倒的同仁。有个精灵异常愤怒,他举着标枪,想把杜拉尼克斯逼到石头上。
龙觉得自己够耐心的了,但是他的忍耐也有极限。他一手抓住来犯者的标枪,手腕一抖啪得一声标枪断成两节,精灵吓得往回一跳,伸手摸他的铜短剑,杜拉尼克斯朝他的脸轻轻一吹,精灵扔下短剑,尖叫着跑进外面的黑暗中。
杜拉尼克斯转身看牧师的光环,只见他手一挥,庞大的蓝球裂变成无数火星,闪烁着熄灭,现场又陷入黑暗。
又大又重的东西落在杜拉尼克斯面前,杜拉尼克斯扭住来犯的鹿皮衬衫前襟。
“是我——帕吉托!”俘虏叫道。
“那倒是了。”杜拉尼克斯举起帕吉托,朝保护伟德伟德斯卡的精灵扔过去,大家一齐摔倒,乱成一堆,骂声不绝,帕吉托第一个反应过来,大拳头在四周乱舞。
“帕阿鲁,兄弟,我在这!”他大叫着,杜拉尼克斯弄不清他是在向兄弟求救还是在邀请兄弟加入这场闹剧。
‘牧师眼见卫士四散,转身就跑,动作迅猛,但是杜拉尼克斯跳了两下,就追上他,伪装的龙从后面抓住牧师的袍子,突然一阵呛人的花香传来,杜拉尼克斯仿佛被埋在一座玫瑰和丁香花山下,再一瞧,手里拿着得只是一件空袍。
香味浓烈,杜拉尼克斯咳嗽着扔下袍子,想找逃逸的牧师,目光扫过地平线,却不见牧师的踪影。
帕吉托坐在精灵身上,已经降伏其中的五个;有一个挣扎着想跑,帕吉托用标枪柄狠狠地打了他一顿;又一个勇敢的精灵端着标枪从暗中冲过来,杜拉尼克斯一步迈到他前面,铜质的枪头正好刺中龙的胸部,精灵一使劲,标枪严重弯曲,杜拉尼克斯却毫发无损,这个勇士吓得大叫一声,扔下武器就飞逃。
周围重又安静下来,帕阿鲁走过来,一边随意地擦拭着一把精灵短剑上的血。
帕吉托骑坐在毫无知觉的精灵身上,在这个别扭的位置上抬起头,“喂,龙人,”他友好地喊道,“我很高兴没有把你带回营地!”接着他向兄弟叙说了精灵的标枪如何像柔软的芦苇一样丝毫没有伤害杜拉尼克斯。
帕阿鲁认真听着,然后将短剑插进腰带,查视看四周,“幸亏我们跟来了。”
“幸亏?我一离开卡拉达的营地,你们就在跟踪我。”
“不是我们!”帕吉托坚持说,然而他那大声的反驳无疑泄露事情真相。”
龙摇了摇头,“没什么,我最关心的是那个逃走的牧师。”
“一开始我们以为你是来这里与他们接头,”帕阿鲁说,“直到听完你的话,我们才知道你跟我们一样,对他们在这里感到很惊讶。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帕吉托问。
“我也不太清楚,”杜拉尼克斯说,“像——像块墓地。”
帕吉托一下子跳起来,被他当坐骑的精灵们呻吟起来,但是都没动,“什么人埋在这里?”大高子男人眼睛睁得老大问。
“没人。”
帕阿鲁一手轻轻地抚摸着身边的一块巨石,“什么意思?”
“这地方并非天然形成,”杜拉尼克斯对他们说,“这些石头在这里已经有无数年了,但是它们里面仍然振荡着巨大的力量。
“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帕阿鲁降低声量,“说得是关于人类和精灵出现之前很久的事情,据说神灵们为了争夺世界的统治权,进行了一场大战。”
“很正确。”杜拉尼克斯接着说。
“也许这就是某中的一些战败者。”
这个平原人的惊人敏锐让龙感到震惊。自小他就知道神灵之战,当时神灵们有的与善联合,有的联合恶,有的试图保持中立。打了一些败仗后,善和中立的力量联合起来,击败——但不是摧毁——恶势力,还有什么比把这些战败的神灵亿万年地困在物质世界里、囚禁在毫无感觉的石头模中更大的惩罚?
帕吉托打破了沉默,问:“怎么处置他们?”用手指着那堆软软的身体。
“卸下他们的武器,让他们走,”帕阿鲁一边说,一边蹲在被兄弟当坐骑的毫无知觉的受害者旁边,“回森林的路还很长,也1许半路上就狼和豹吃掉他们。”
“卡拉达应该得知他们在这里,”帕吉托坚持说,“没有人想到精灵会来这么远的北部,要是还有更多的精灵那怎么办?”
“真的有,又会怎么样?”杜拉尼克斯甩脱巨石周围令人压抑的感受,“应该通知你们的头领,这只是小批的精灵,然而要是附近还有大批,你们的人就会受到它和从桑——塞那斯河上来的精灵队伍的两面夹攻。
“谁去警告卡拉达?”帕吉托困惑地问,“我们是受命跟着你的。”
“我回雅拉田纳村,你们一个人跟我去,另一个人可以回去通知卡拉达。”
兄弟俩觉得有道理,帕吉托知道自家兄弟对头领的感情,主动提出自己跟随杜拉尼克斯,帕阿鲁拒绝了。
“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山区,”他说,“我和龙人一起去吧。”
“但是—— ”
“回去吧,帕吉托,只有你能把这些金属全都带回去。”他把精灵的标枪、短剑、护胫和盔甲塞到兄弟的怀里,“现在就走,中午之前你就能到达营地。”
帕阿鲁又在粗壮的兄弟脖子上挂了几个皮制水袋——从精灵身上取下来的——在他背上热情地拍了一下,打发兄弟上路了。兄弟俩道别时,杜拉尼克斯走到伟德伟德斯卡丢下袍子的地方,空空的袍子仍然带着浓浓的花香。
帕阿鲁走过来,“发现什么了?”
“我本来是想找到他背的那袋小石块,”杜拉尼克斯说,“看来他带走了。”
“怎么会呢?”
“对于像你这样的脆弱生物,这是一种很罕见的才能,我想牧师是从哪儿学会了从巨石中吸取蕴涵的力量,野蛮者要是拥有了这种能力,是非常危险的。”
杜拉尼克斯站起身,把袍子踢到一边,此时,一小块石头从衣折中掉下来,帕阿鲁捡起来一看:光滑、沉重的一小块,跟核桃差不多大,颜色比黄铜还要亮。
“很重,”平原人说,把石头递给杜拉尼克斯,“是什么?”
“金子,”平原人摸起来冰冷的石头却差点烧灼了杜拉尼克斯的手,小石块中充满了力量。
令帕阿鲁惊讶的是,杜拉尼克斯把黄石块放进了嘴里。然后,杜拉尼克斯一句话也不说,就迈开大步向西朝雅拉田纳村走去,让帕阿鲁在后面连追带赶。
※ ※ ※ ※
浓烟从坑道口喷涌出来,阿迈罗和挖掘队队长米爱达从洞口边退出来,他们的鼻子和嘴上盖着潮湿的桦树皮;可以看见坑道深处火焰闪烁。更多的挖掘人员咳嗽着跑出来,他们身上沾满了黑灰,一到洞外,就拎起旁边装满冰凉湖水的桶往身上浇。
“怎么样了,法润?”阿迈罗急切地问。
被问的挖工满脸黑灰,他一边咳嗽一边说:“火还在燃烧,但是里面谁也不能久留。”
“那就好,”阿迈罗答道,“只要我们能跑进去添放燃料,现在也就没其他事可做了。”
放火烧是米爱达的主意,开始,在沙石上挖贮藏坑道进展很顺利,但是等到挖工挖到一脉坚硬的黑石时,工程就完全停工。他们使用了许多工具来对付这种黑石,包括用龙鳞做出来的铲子,但是都毫无效果。接下来的一天,阿迈罗发现米爱达坐在湖岸边,面前燃着一堆用树枝生的小火,米爱达正盯着火看。
“抓鱼?”阿迈罗问米爱达。
米爱达用小棍子敲了一下火中的黑石。
“那是什么?”
“黑石,跟坑道里的一样。”米爱达还没完全掌握平原人的语言,由于他说话不多,许多村民以为他弱智,但是阿迈罗更了解他。
“烧石头?”
“是的,”米爱达仍盘腿做在沙地上,盯着火。
阿迈罗在火堆的另一边坐下,好长时间两人谁也没说话,后来阿迈罗没了耐心,又问起来。
“你在干吗,米爱达?”
“学着把石头弄碎,”米爱达身体前倾,朝黑石片上啐了一下,听到石头咝咝作响他很满意,接着双手伸进湖里,捧水撒在石头上,烟和水气升起来,小小的火堆劈啪两声,灭了。
“有什么结果?”阿迈罗问。
米爱达举起小棍子——一根松软的松树枝,刚从树上摘下来,还带着绿色——很快地敲着黑石,阿迈罗吃惊地发现石头咔嚓碎了。
“你怎么做的?”他大叫。
米爱达笑了,“以前见过,突然降温,热石头就裂开,”他看着阿迈罗的眼睛,“懂了?”
“懂了!我们在坑道里也可以这样做!”
结果他们就这样做了,但是却并不像在沙滩上煮石头那样容易,当第一批干松树林被放进坑道点燃时,坑道里到处是烟,挖工们不得不跑出来透气,但是隔一会得有人跑进去添火,雅拉田纳村里所有的桶、葫芦和碗都装满了水,准备泼到烧热的石头面上。村里的正常工作也停顿了,人人都等着看小范围有用的米爱达方法可不可以大规模运用。
火烧了一上午,法润报告里面的温度高得让人难以忍受,阿迈罗看着挖工队长。
“你说呢,米爱达?”
“水。”
阿迈罗双手一扬,“现在搬水,两人一组,走!”
他和米爱达首当其冲,俩人手按着脸上的湿树皮,背着满桶的水,摇摇晃晃地走进烟雾弥漫的坑道,里面温度非常高,在向火靠近时,汗水顺着阿迈罗的脸直往下淌,除了松树,挖工们还靠墙堆放了一些橡木,这些硬木已经烧成了一堆火红的木炭。
米爱达摘下面具,双手拎起水,高高地拋过去,这样一来,水就从上面沿着石面流下来,阿迈罗效仿他,也同样浇水,然后两人退出来,一边剧烈地咳嗽;他们一出来,后面又有两个人跑进去,接着又是一对,最后总共有四十桶水浇在火上。
阿迈罗、米爱达和挖工们站在洞口,蒸气和烟雾包围着他们,一阵微风帮着吹散了雾气。
“现在,我们进去看看,”阿迈罗朝洞里走去,法润伸手递给他一个长柄的木锤,阿迈罗笑着将重锤扛在肩上。
其他人尾随着阿迈罗,洞里地面被挖得向下倾斜,所以越往里走,地上水越多,等到了黑石墙前,水、灰烬、岩石和灰尘混在一起,成了黑黑的泥汤,有人滑倒了,引得几个人笑了起来,阿迈罗把石锤往地上一放,噔的一声响,身后的人群静了下来。
“狠狠地砸!”法润说。
“这个光荣应该属于你,”阿迈罗说着,要把锤子递给米爱达。
黝黑的男人把锤子塞回阿迈罗手里,“你的光荣”,他说着,用手指指法润和其他人,“我的生命、他们的生命全都靠了你,你来敲。”
阿迈罗高高地举起锤,对准顽固的黑石墙狠狠地砸下来,锤头是用花岗岩做的。以前许多花岗石工具都在这黑石上敲断,但现在障碍物倒塌了,灰尘飞扬,巴掌大的石块落在泥泞的地上,挖工们满意地狂吼起来。
外面等待的人们听到里面成功的叫喊声,也跟着叫了起来。,有人从洞里跑出来,索要筐子,好把坑道里面的垃圾扔出来,更多的锤子拿来了,很快悬岸边响起一片石头敲打石头的声音。
阿迈罗和米爱达站在坑道外面,看着一队队的挖工背着满筐的碎石从里面走出来;湖边本来就有一堆沙石,他们把碎石倒在上面,随着越来越多的黑石被倒到沙石上,小小的石崩从堆顶滚进湖里。
“得找个更好的地方放碎石,”阿迈罗想,“可不想让石灰染黑湖水。”
一个年青女子背着筐子从坑道走出来,阿迈罗认出是哈诗,马上对石堆没了兴趣。哈诗是带着全家第一批来湖边的沃尔卡的长女,她头发乌黑,皮肤光滑、被太阳晒得微黑,见人就笑。阿迈罗曾带向沃尔卡暗示自己想娶哈诗为妻,然而由于这事、那事、这个任务、那个任务,两人之间的事也没确定。但是阿迈罗发现只要哈诗在场,自己总是注视着她。
哈诗把背的东西倒在石堆上,正准备再进去运碎石,这时,阿走罗叫住了她。
“里面怎么样了?”阿迈罗问,“打通了没有?”
“呵,打通了,”哈诗回答,一边把筐子套在腰上,“岩石裂开了,米爱达,你做得不错。”
挖工队长点头接受表扬,阿迈罗发现自己也希望得到这种表扬。
碎石堆上一阵闪烁吸引了阿迈罗的目光,他眯着眼睛,凝神细看,并不是光线所造成的错觉,他走近发现废物堆上点缀着成千上万的小红珠子。
“这是什么?”
他跪下来,从石堆里捡出较大的一颗珠子,珠子大致呈圆形,又亮又硬,像杜拉尼克斯的鳞片,但是颜色不同。
“那东西?”哈诗低头看着他,说:“我不知道,坑道里到处都有。”说完,转身进了坑道。
阿迈罗发现自己对这些奇怪的红球很着迷,他双手在废渣里挖掘,发现大多数的黑石头上都点缀着红珠子,尤其奇怪的是,大块的石头上红珠子还被挤了出来。
一个阴影落在阿迈罗身上,是米爱达,他走过来看,“见过这东西吗?”阿迈罗伸出满手的红珠子给他看。
米爱达仔细看看珠子,又举起来迎着亮看,甚至拿一颗放在嘴里用牙咬,最后他说:“是红铜。”
“红铜是什么?”
“很坚硬,它——”米爱达试图找个合适的词让这个平原人理解,“龙,他的皮就像这个,”他双手捏拳,猛击一下,“很强壮,很坚硬,这就是红铜。”
“金属?石头里有金属?”阿迈罗惊奇地问。
“我年龄大,走过许多地方,以前见过红铜,但是我从来没看见有人制做;如果你有很多,就可以用来做工具和其他好东西。”
阿迈罗陷入沉思,“烧火之前黑石里并没有珠子,”他嘟哝着,“一定是火使铜从石头里冒出来。”
阿迈罗的脑袋飞快地转着,几年来,他一直在想方设法使用杜拉尼克斯丢弃的鳞片,但是除了把它们弄弯或是磨锋利,他怎么也改变不了其形状;烧火做试验也没能把一个红铜鳞片给熔化。要是有东西像金属鳞一样坚硬,又可以从周围的土地里提取出来,难道就不能把它变成有用的、想要的形状?
他叫来一群孩子在坑道渣里寻找红珠子,收集所有的红珠子,保留下来。
日落时分,坑道又向山里挖进了五步,他们原计划每个坑道挖二十步,这样可以保证坑道凉爽,安全地长时间贮藏东西。村里人都很疲惫,但是对所取得的成功仍感到高兴。
阿迈罗兴奋得睡不着觉,现在他有满满一筐的红铜珠和满脑子的主意,按照米爱达的火烧方法其他坑道也可以穿越黑石障碍,倘若每个坑道都能产生这么多的红铜,那么阿迈罗就会有足够的原材料来进行实验。他希望杜拉尼克斯能在这里给自己提提建议,龙对人类喜欢制造工具很感兴趣,他自己就是好主意的源泉。
想起杜拉尼克斯,阿迈罗不禁又多了一个问题:杜拉尼克斯现在在哪?往来东部只需要一天,而现在已经是杜拉尼克斯走后的第二天傍晚了。
阿迈罗知道有许多事情吸引杜拉尼克斯,谁知道龙会对什么感兴趣?然而阿迈罗还是发现自己正皱着眉头盯着东方。身后,落日将天空染成一片绯红,他不停地希冀能看到龙飞回家,但渐渐灰暗的天空依然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