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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作者:读书之人 当前章节:90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0:25

为月会宴所做的准备正积极地进行着,到现在也差不多完成了。孩子们捡回来了一抱又一抱点火用的柴火,他们把掉到瀑布周围的河谷地上的每一根树枝都捡了回来;伐木工提供了大的树杆,是他们逆流漂上来的;在龙的老巢和游民们的营地之间的区域都清理干净了,一丛大篝火已经准备好。火已点燃,能够烧成一个闪闪发亮的碳火床,整条牛都可以在上面烧烤了。

游民们对于村民们愿意把好肉用火毁掉这一点感到非常吃惊,尽管卡拉达也觉得这种想法很令人吃惊,但她自己还是让她的弟弟说服了,同意接受煮熟的肉会味道会更好。然而,她也赞成帕吉托悄悄的建议,认为这顿宴席也应当包括一些肉不被村民们的篝火烧过的主意。

苹果和梨子都用干草包好,放到灰烬里烘烤,像野兔、山鸡以及两头公野猪这些小一些的猎物就被叉起来,放在大火边上烧烤。

村妇们在沙地上打上了一圈桩子,草草搭起了一个巨大的兽皮酒瓮,从各家和储藏坑道里搬出来了一坛坛的酒,都倒进了兽皮酒瓮里。不一会儿瓮里就装满了血红的酒,新酿出的葡萄酒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游民们也不甘落后,他们拿出了一排的鼓、木笛和山羊号角,然后他们(为了不让斜阳照射到他们的眼睛)背对太阳站好后就开始演奏。他们演奏出来的音乐也不管有没有什么结构,总的来说谁表演得最卖劲,他们就跟着谁的调走。如果有一对鼓手变调打鼓打出异常激烈的节奏,那么其他的鼓手和吹笛人就会跟上他们的节奏;如果是一个羊角号手特别突出地吹出一曲听上去忧郁的调子,鼓手们就会沉静下来,让那个孤独的号手尽情地渲泻。

整个河谷都满是宴席的声音。孩子们,无论是游民营地走出来的,还是村子走出来里的,都在一幢幢房子问奔跑,欣喜地高声嬉闹,互相追逐,忙于打仗游戏、或是捕捉萤火虫。白松木板做成的长木碟或是钉在一起的桦树皮上盛满了冒着蒸汽的排骨和炸肉排,被端到饥肠辘辘的人群面前来。

那座山上高一些的地方,恰好在悬崖面下,搭了一个敞开的帐篷,阿迈罗和妮安奇就坐在里边并排着吃同一个盘子里的东西。在妮安奇的左手边上依次坐着塔刚、撒姆图、帕吉托和哈图,有一个空位是留给帕阿鲁的,差不多三天了,没有一个人看到过他,而阿迈罗已经习惯了他莫明其妙地消失。

在阿迈罗的右手边坐着村子里的长老们:孔匝制革匠,沃尔卡,发荣石匠,胡拉米酿酒人,以及蒙尼法陶器师。大家都在边吃边聊,有一队流动的男孩子不停地在酒瓮和篝火与帐篷间来回走动,不停地提供食物和美酒。

“这真是好东西,”妮安奇大加赞赏道,一饮而尽。“你们是从哪里学会做这东西的?”

“我们这里有些人来到这里时就已经会酿酒了,”阿迈罗说。他自己并不太关心此,酒让他的胃难受。“北方人,从大平原的尽头来的,他们用土罐装满葡萄到处走。”

“有时我们也可以从我们抓到的精灵那儿喝到这东西,他们的颜色比这个淡,差不多是清澈的,他们把它叫做‘琼浆玉液’,”帕吉托说道,一大堆啃光了的牛骨头放在他面前。“喝它个够量,然后它就慢慢爬上来,从你的头顶上给你一捶!”他狠命捶了自己的额头一拳来说明这种感觉。撤姆图和塔刚都大笑起来。

“你的那个兄弟哪去了?”哈图在这一排人的尽头问道。“他应该在的。”

“我不知道他去哪儿啦,”大个子回答道,说话时因为酒喝多了的缘故话都有些说不团栾了。“他又不是没长脚的。”

“一个真正的游民,”塔刚说,此时他的脸红得像颗樱桃。

“我活得已经够老了,还记得小时候在平原上长大的样子,每日里东奔西颠,以植物的根和蜥蜴为食,偶尔吃上一顿鹿肉,”沃尔卡说。“那种生活真是太艰难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您是在对我说话吗?”塔刚说。

“你是这儿最年长的,当然是对您说啦。为什么老是要四处漂流呢?”

“这是我熟悉的生活,”塔刚充满热情地说。“要是我在一个地方呆久了的话,我就会感到精神紧张,好像一只落进陷阱的兔子一样。”

“我们都生性自由,”撒姆图插进来说,她满头的黑发放了下来,遮住了她的脸。此时她正斜依在帕吉托宽阔的肩膀上,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我们想到哪去,就到哪;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只除了到精灵的地界,”哈图嘟囔了一句。他在这张桌上的游民中显得比较孤独,他下决心不尝熟肉。

妮安奇眼中冒火。阿迈罗赶紧插上一句话打破尴尬局面。“给我说说那个精灵战将,巴里夫。他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这下大家都不作声了,全都满怀期待地望着妮安奇,他们也都很好奇。她正在啃一块野鸡腿;只见她把那块美味从嘴边拿下来,大声问道:“你们都发什么呆呀?”

“你很熟悉巴里夫的啦,”帕吉托顽皮地说。“给你弟弟说说他。”

“我几次想杀他都没杀掉,这也没使我们成为同志。”妮安奇一副就事论事的样子。

“但他这人怎么样?”她弟弟坚持说。

妮安奇叹了口气,把那块啃干净了的鸡腿从肩上往后一扔,说:“他是个聪明而又狂妄的家伙,跟大多数精灵一样,有点瘦,但是肌肉强健,没有多余的肉,眼睛长得很怪。”其中有几个迷惑不解地望着她。“非常非常淡的蓝色,”她解释道。

“听起来很象个男人,”胡拉米酿酒人说。她自己曾经嫁过三个丈夫,她比他们活得都长,对于能干的男人她有独到的眼光。“我很想会会他。”

“他不是人,他是个精灵,”妮安奇反驳说,有些恼怒。“并且,要是我再见到他,我希望他是跪在地上求饶!”

一阵阵高声叫喊出来的招呼声从人群中传来,篝火快要熄灭,人们点燃了火把,借着它们温暖的光,阿迈罗和其他人可以看见帕阿鲁正慢慢爬上沙丘来。阿迈罗站起身,向那个平原人伸出手去。

“原平安与你同在,帕阿鲁!欢迎你终于参加宴席来了,一切都还好吧?”

“很好,阿库丹,很好,”帕阿鲁随便点了点头,回答道。

他半转过身来,把手递给妮安奇。而她恰好端起一个杯子一饮而尽,所以他的示意她没有注意到。帕阿鲁放下了他的手。一个男孩子给这个平原人送上一个盛满烤肉的木碟子,帕阿鲁说了声谢谢就接了过来,在帕吉托和哈图之间坐了下来。他的弟弟给他叙述了过去几天里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故事,什么打鸟之行啦、打渔之行啦、搭建篝火啦,还有对烤熟的牛肉的味道各持己见啦等等,帕吉托自己宣布说,烤熟的比生吃味道要好得多得多。帕阿鲁边吃边心不在焉地听着。

在他的左手边,哈图突然唐突地说:“塞桑昨天下葬了。”

大家都忽略掉了这句话——只有帕阿鲁除外。他简单地说了句:“我很抱歉没能参加。”

“谢谢。”哈图说,那只独眼闪闪发亮。

游民鼓手敲响了欢快的节奏。撒姆图跳将起来,去拉帕吉托无法抗拒的胳膊。

“和我跳个舞,和我跳个舞,”她逗着他。

“我跳舞就象一头公麋鹿,”帕吉托对她摇着头说。

“我不介意,来吧。”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但是撒姆图一头钻到他的胳膊底下,把他架了起来。于是他们俩便摇摇摆摆地向沙丘下火把照亮的庆祝活动走去——帕吉托因为酒使他的头昏昏然,而撒姆图因为帕吉托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影响了她的平衡。

妮安奇后靠着坐在她的凳子上,一只手随着节拍轻轻敲打着她的大腿。帕阿鲁把木碟往这边一搁,站了起来,他上前邀请妮安奇跳舞。

“首领是不跳舞的,”她轻轻回答说。“这不成体统。”

“没人裁定你,”帕阿鲁说。他微笑着,伸出他的手。“请。”

阿迈罗饶有兴味地观看这小小一幕如何进展下去。尽管过去了这许多年,他对他的姐姐情感犹存。他有些担心她,她太苛酷了,与这世界分隔得太开了,他都发觉自己心里边在盼望她接住帕阿鲁的手,一起跳个舞。

但是,在那个平原人做成杯状的手掌里有什么东西一闪亮,这吸引了阿迈罗的注意力。他又看了一下,象是金属发出的闪光。等他再看一眼时,他看见帕阿鲁的两手是空空的。是他想象的吗?

在妮安奇无礼地不理会这个高高的平原人的时候,他的两手仍然是空空的。最后他只得返回到他的大盘子边,一脸克制的表情,埋头吃东西。

胡拉米把目光放在塔刚身上,她把他拽走到越来越多跳舞人群中去了。平原人正围成大圈子跳舞,男人们在外围,肩挨着肩;女人们在内围,脸都朝外。大多数的动作都是随着鼓手的节奏踢踢蹬蹬的,间或会在情绪高涨的欢呼声中来一两个旋转翻滚。

有一个陌生人也走进了这个参差不齐的火把圈里,这就是杜拉尼克斯。他再次以人形出现,但这次他的身材和颜色都与以前不同。这次,奇怪地,龙要高一些,全然是阿迈罗的翻版,不过更有肌肉些。他在帐篷的那一头稍停了一会儿,两眼紧盯着这群狂欢的人们。

虽然这些游民们没有认出这个新来者是龙,那些最靠近他的人却感觉到自己在往后退,给这个不认识的人腾出空间。妮安奇也没认出他来,但那个被叫做“龙之子”的年轻人却看出来了。阿迈罗向他招手,示意杜拉尼克斯过来加入到他们中间来,诚恳地叫着他的名字。

于是一张凳子拿了过来摆在姐弟之间,侍应的男孩端过来好几长木碟的牛扒,和一只长长的皮制酒杯的酒。杜拉尼克斯没要酒,接受了肉。

“我今天下午吃过一条牛了,”杜拉尼克斯说。“但是我现在又饿了。”除了哈图,大家都笑了。他怒气冲冲地看着杜拉尼克斯、阿迈罗和妮安奇,这样看了很久,直到他意识到他们根本没注意他。这个独眼平原人打翻了他的酒杯,然后高视阔步地走入黑暗之中。

“他是杰塔的儿子,”阿迈罗私下里对杜拉尼克斯解释说。“他对你以前做过的事情耿耿于怀。”

杜拉尼克斯耸了耸肩。“我从来都没忘记我母亲和我同孵兄弟的被杀。”

“他是个爱哭闹的孩子,”妮安奇说,声音有点太大了。“不理他!”

杜拉尼克斯指了指那一圈跳舞的人。“这是干什么?一种仪式吗?”

“这个舞?他们不过是感觉热血沸腾了就要跳,”妮安奇说。她喝干了杯子底下最后几滴酒,接着让大家都吃惊地是,她一把钳住了她弟弟的前臂。“我给你做个示范,龙人。”她欢快地宣称。“来吧,老弟!”

阿迈罗也就容着他那有点醉了的姐姐把他拉走。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杜拉尼克斯和帕阿鲁,他的脸上显现出来的东西是被逗乐了还是迷惑不解?杜拉尼克斯说不清。

伪装成人形的龙飘了一眼帕阿鲁,想看看他对于妮安奇变活泼了有什么反应,杜拉尼克斯于是问他是否嫉妒阿迈罗或是对妮安奇的行为感觉恼怒,帕阿鲁非常冷静地否认此。

“卡拉达有权利做她自己的选择,”帕阿鲁低声说。“作为她忠诚的同志,对于她所做的一切选择,我都接受。”这么说的时候,他推开吃剩的东西,朝皮酒缸的方向走去。

随着酒平面的下降。宴席也越来越热闹,音乐也越来越兴奋,越来越粗嘎。在人群的周边,不时有你一拳我一拳的现象,但都是还没到其中一个倒下的时候,就止住了。一旦一拳打了出去,阿迈罗立时就出现在现场,他阻止了一个游民与村民间滋生的打斗,劝告他们以和平的方式解决争端,但这件事情却让他不安起来。杜拉尼克斯到哪里去了?

他伸长脖子,看见龙此时正站在一个女人围成的圈子中心。那些女人们既有游民,也有村民,正围成圈子跳着舞,她们都面对着他,而不似那些男人仍然在外围跳着。女人们正在这条被逗得很开心的龙周围旋转着,卡拉达在这群女人中可能是最高的,两只胳膊套在另外两个游民姐妹的胳膊里,兴奋的脸上红扑扑的,长长的褐色头发翻飞着。

一个浑身肌肉结实的大胡子游民,如绳般一股一股的胳膊上汗珠闪亮着,只听见他大吼一声调子,重新敲响了他羊皮鼓上的鼓点,其他人也渐渐跟着加入其中,慢慢地声音大了起来,也越来越有节奏了。

阿迈罗察见妮安奇一个人站在一堆越堆越高的烤牛肉残余旁,她也因为自己疯狂的跳舞而大汗淋漓,此刻她正豪饮一整皮桶的东西,阿迈罗旦愿那里边装的只是水,他姐姐已经喝了太多的酒了。

“这个宴席怎么样,嗯?”他说着,轻轻把手放在她背上,她的皮酒桶浸湿透了,她的头发也粘在她的头上。她放下了皮桶子。谢天谢地,那里边是水。

帕阿鲁这时出现了,手里拿着三个杯子和一个细长的带两耳泥酒罐。“你看上去渴坏了。”他说着,倒了一杯给她,她接了过去,一口喝干了,然后又伸手要,帕阿鲁冲她笑了起来。

“拿稳了,”他说道,把手伸向她拿着杯子手,好像要撑牢它的样子。“我可不想打泼了。”

就在这时,帕吉托和撒姆图大声哄笑着从帕阿鲁的身后冒了出来,那个欢快的大个子在他哥哥的背上猛打了一下,这一击可以把一个人的牙齿都打掉了。帕阿鲁手里拿着的泥酒罐一失手,掉倒了地上碎掉了,飞溅起粘乎乎的酒液和泥瓦片。同时他也没能抓住妮安奇的手,因为她一边咒骂打泼掉的酒,一边向湖边走,去洗她的手和腿。帕阿鲁转过身来对着他那乐坏了的弟弟,一把抓住他羊皮背心前胸。

“你这个喝醉酒了的白痴!”他咬牙切齿道。本可以用他一只手背就把他哥哥揍扁了的帕吉托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向后一躲,从他哥哥不可理喻的大发脾气中挣脱出来。

“别说了,阿鲁,”撒姆图和气地劝说道。“还有酒呢!”

帕阿鲁罢了手,向沙滩下的水边跑去。阿迈罗也注意到了这事,对这个平原人对这么一件小事的过激行为感到迷惑不解。于是他跟在帕阿鲁后面。

湖边的人很稀少,一阵寒意从水边升起,这使得大多数的狂欢者都不到湖边来。成堆成堆的长木碟沿着岸边堆集着过去,明早将会有一大堆事情要做了,要在这样一个庆宴之后清洗干净。

妮安奇蹲在沙滩上,手舀起一把把水往手上、腿上和脸上扑。帕阿鲁看见她时,放慢了脚步,走过去。阿迈罗在人群边上徘徊,内心焦急,但表面上却不要显得太唐突。

“卡拉达。”

她没有抬头。“什么事,帕阿鲁?”

“我有样东西想给你,”帕阿鲁轻声说。

“你还有酒?好的。”

“不,不是酒。”他站在上面俯视着她,一个拳头捏得紧紧的。

她最后抬起了头,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她半边脸。“一个大男人,把话说清楚点。我没法忍受得了你在我身后晃来晃去,眼睛里带着母鹿的表情。”

他把他紧闭的拳头伸了出去。“在这里。”

“是什么东西?”

“你站起来,我给你看。”

当她站起来的时候,她身后远处有星光在闪。妮安奇在两腿上擦干两手,然后就把手放在屁股上,满脸期待着。

“嗯,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非常珍稀的东西……”

越过他的肩膀,她看见阿迈罗正看着他们俩,妮安奇放声大叫了一声。“嘿,弟弟,过来这儿!帕阿鲁有东西要给我们看!”

他一把把手拉开了。“这不是任何人都能看的,只能给你看!”他咬紧了牙齿说道。帕阿鲁正要逃走,这时杜拉尼克斯也出现了,沿着岸边向他走来,封住了他的去路。

这时西天边出现了闪电,被捂住了的雷声在头顶上空也能听见,还混合着撞击人心的鼓乐声。

“你有什么东西?”龙问,声音很随意,但充满怀疑。“是那块石头,对吗?你还保留着,对吧?”

“不是。”帕阿鲁被三面夹击着,唯一的逃路就是湖了。

“给我看看你拿了什么。”杜拉尼克斯命令道。

“这不是给你看的!”

“我能透过你愚蠢的肉看见它,早先在帐篷里的时候我就在你身上闻到了,但我原以为那只是一种香味,是那块的石头的余香,但它不是。你根本就没把它扔掉,是吗?现在把它扔了——扔到湖里去。它会使你中毒的,就象它差点让我中毒一样。”

“他在说什么呀?”一头雾水的妮安奇问。

“一块黄金石,附有危险的魔法精神力量。”阿迈罗解释说,两眼看着帕阿鲁,神色更为凝重。

“你说错了,”帕阿鲁说,面对着龙往后退,“不是那块黄石头,我发誓!”

杜拉尼克斯越逼越近,只有一臂之距了。帕阿鲁拔出他的匕首挡住他。妮安奇也向这个脸色苍白的平原人逼近一步,但阿迈罗抓住她的两臂,拉住了她。

一把精灵铜刀对龙来说一点没有威胁,但杜拉尼克斯不想伤害这个平原人,于是他抬起一根手指头,放到刀尖的附近,一道小小的弧光闪电从他的手指尖飞到刀身上,只听见一声震响,帕阿鲁向后飞,倒在妮安奇和阿迈罗身上,结果他们三个一起在沙地上倒成一堆。

“快从我身上爬开,你这个傻瓜,”妮安奇怒骂道,把这个惊得目瞪口呆的平原人推开。阿迈罗从这个大个子身子底下慢慢蠕动着爬出来,看见沙子上有一个明晃晃闪着金光的东西。

妮安奇也看见了,伸手去拿,她的手扫到阿迈罗的手,并且他们俩的手指同时触及到那块温暖的圆金属片。

妮安奇猛地倒吸一口气,往后一缩,像是被打了一般,她猛地把手往回一抽,心生厌恶地看着它。

“它震了你啦?”阿迈罗问她说,弯下腰捡起那块神秘的东西,但是她仍然盯着,没说什么。

阿迈罗仔细查验了一下它,这是一块平板的圆铜片,光线不好,因此他把它凑近脸来看,翻来转去地检查着它。妮安奇样子奇怪地盯着他,而不是盯着圆片。

“是什么东西?”杜拉尼克斯问,从阿迈罗身后越过肩膀往前看。

“一块圆金属片,我想是铜片。”圆片上正反两面都是空白的,既没有雕刻,也没有印迹什么的。他把它递给龙,龙仔细审视了一下,好奇心也渐渐消失。“不管怎么说,他说的是真的,不是黄石头。”阿迈罗后悔地望着帕阿鲁,而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妮安奇。

杜拉尼克斯把那块金属片在手上抛来抛去。“奇怪得很,我原以为他一定还把那块石头带在身上,我觉得,我感觉到在他周围有一种力量的气味悬着,就像一个不洗澡的人身上那种臭味。”

突然,妮安奇浑身发抖起来,抖得厉害到她一头跌倒在阿迈罗身上。他一只胳膊扶稳住她。“酒喝太多了吧?”他温和地问道。

“嗯……一定是吧。”

“我送你回帐篷去。”

阿迈罗扶住她站好,当他手一松开时,妮安奇又浑身抖动着要倒下,阿迈罗抓住她的胳膊帮她站稳。

“怎么啦?”杜拉尼克斯问。

龙用他那遒劲有力的手指把那块铜片折成两半,抛回给帕阿鲁,这个平原人跪下来在沙地里找,只听见他大叫一声,站得直直的,盯着他空空的双手。

“丢哪去了?”他无望地大喊着,眼睛在妮安奇和阿迈罗之间来回梭巡,眼中流露出来的一种恐惧他们谁也无法明白。

于是,随着一声极度痛苦的大叫,帕阿鲁捡起自己的刀,翻转刀身,高高举起,就要往自己胸膛上刺。但他没有做到,他的手被杜拉尼克斯紧紧抓住了。

“放开我!”帕阿鲁嚎叫着。“我的生命完结了!”

杜拉尼克斯一言不发,把那把精灵刀从这个平原人的手里再次夺下,一把就扔到湖里去了,然后他放开帕阿鲁,帕阿鲁就向后跌跌撞撞,倒在沙滩上。

就在那一瞬间,从云端里飞出一道玫瑰色的闪电,击到瀑布上方的山头,接着就是一声地动山摇的霹雳,震得那些鼓声和笛声都停下来了。

“我以祖先的名义起誓!”帕阿鲁粗哑着声音叫喊道。“饶恕我吧,卡拉达。我从来没有想——”他从沙子上爬起来,向村子跑去。然后他又转回头来,大叫:“饶恕我吧!我从来都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说完,他又继续跑,撞到那些路上狂欢者身上。

阿迈罗和杜拉尼克斯交换了一个迷惑不解的眼光。“奇怪,”龙说,两眼一直看着帕阿鲁消失在人群中。所发生的一切妮安奇都没有反应,一脸迷迷糊糊的样子。

一阵温暖的瓢泼大雨突然而至,抽打在那些欢庆的人身上。人们高声叫喊着、粗野地大笑着冲回房子和帐篷里,宴席就这样散了。阿迈罗抱起妮安奇,赶忙穿过这阵喧哗,火把也被雨淋灭了,沙滩上边的石头平地也黑黑的,看不清楚。有人跑,有人摔倒了,有人骂,有人笑。灰烬冒着一缕缕烟和蒸汽,村妇们挣扎着去把没有吃完的食物放到储藏坑道里。

阿迈罗好不容易到了妮安奇的帐篷,这张牛皮帐篷在风中吹得啪啪响,眼看着要被吹走似的。阿迈罗把妮安奇放在她的铺盖卷上,就赶紧抓牢那个不停地翻飞的帐篷,把它们一张一张地扎紧了,直至这敞开的帐篷变成一个黑暗、干燥、封闭的小屋。

雨敲打在帐篷顶上,阿迈罗关好那块中间的垂帘,黑暗之中,他能听到妮安奇在动。

“我差不多搞好了,感觉好点了吗?”他问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胡拉米的酒虽然好喝,但是那酒会悄悄上头的,像毒蛇一样。”

帐篷扎牢了之后,他把雨水和汗水从脸上抹掉。“好好睡吧,妮安奇。”

“阿迈罗。”

他在门帘前停下。“呣?”

“我爱你。”

尽管他过去一直都知道,她以她自己粗暴的方式关爱着他,但是他以前还从来没有听他姐姐说过这么温柔的字眼。她听上去有些疲倦,有些失落。

阿迈罗在走出去进到暴风雨里前说了声:“我也爱你,好好睡吧。”

※         ※          ※         ※

下雨后不久,岸边就没人了,宴席也结束了。只有一个耸立的影子仍然在外面,靠近水边站着。雨水倾泄在杜拉尼克斯爬行动物的形状上,从他巨大的脸上和脊背的鳞甲上如一股股溪水淌下,他无须费事打开他的翅膀,保护他的眼睛,一条龙的视力在晚上要比白天更敏锐,有没有雨,他都能看得很清楚。

在雅拉田纳村高高的上面,就在俯视游民营地的悬崖边上,站着一个孤独的看客,在杜拉尼克斯看来,他温暖的血液在黑夜的影衬下将他描绘成一个玫瑰色的剪影。他和龙在黑夜和暴风雨中对视了很久。

“伟德伟德斯卡。”杜拉尼克斯低沉声音吞没在风中。

那个俯视的精灵牧师自己笑了起来,而那块黄金石,用纤细的金线包裹着,就在他脖子上用一根细链子挂着。他大笑着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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