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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当前章节:14847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4:08

“你还知道我给了多少钱?”皮尔斯问。

威弗轻蔑地翘了翘嘴唇,“我了解你在前五年中的每一笔存款和每一笔支出。你是微不足道的,皮尔斯,你也是低贱的,我将把你摧毁。”

皮尔斯微笑了,不慌不忙地说,“不,你做不到。你不敢使用武力,因为我也许真的知道卡特莱特藏在哪儿。那样你就什么也得不到了。你也不敢用别的花招,因为只要你一动,我就会把我正在写的一篇关于卡特莱特的文章抛出去——我也给你寄去一册,到那时,你可就前功尽弃了。如果别的什么人知道了卡特莱特的事,你即便是能找到他,恐怕也没机会控制局面了。”

在门边,威弗转过身,平静地说,“我会再来的。”

“行啊。”皮尔斯说,同时心里想:我帮不了你的忙,因为你不相信我对卡特莱特的下落一无所知。

可是我不同情你。

两天以后传来了威弗结婚的消息:一位来自乡村俱乐部地区的25岁姑娘,名叫帕特丽夏·华伦,跟他私奔了。这件事成了轰动的周末新闻—一财富与美貌的结合,一对老夫少妻。

皮尔斯看着刊登在星期天报纸上的姑娘的照片,心想她当然是得到了她要的东西。至于威弗——皮尔斯对他是太了解了,他也如愿了。威弗想要继承人这件事也得到了保障。要不然,他绝对不会拿自己和他的帝国在一个女人手里冒险。

第四个星期,输血如常进行。

第五个星期,简森送来一道请他的命令,皮尔斯置之不理。

第六周,一开始就接到伊斯特一个电话,伊斯特在电话里情绪激动。皮尔斯拒绝去威弗新买的楼里。

一辆救护车把威弗送到了医院。救护车一路闪着红灯尖叫着,把前面的道路横扫一空,车里载着那昂贵的货物:金钱的化身。

皮尔斯站在医院里的硬板床边,在那瘦瘦的手腕上数脉,两眼盯着那衰弱憔悴的身体。寂静中,老人急促的呼吸声显得格外响。盖住病人的床单出现一阵阵的起伏。

他还活着——但却是垂死的。他已经享尽赐给他的70年。不仅仅是他将死了,每个人都会的,而他即刻就得死去。

脉搏跳得很微弱。青年人给他的礼物早已耗尽。仅仅在几天之内,威弗的脸上就失去了血色,那40年的岁月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现在是个垂死的老头。脸青黄色,死气沉沉。瘦瘦的脸上布满皱纹,仿佛皮肤包裹下的是骷髅头。他以前长相漂亮,可现在双眼深陷,鼻子成了细细的一条。

这次可是没救的了,皮尔斯心想。

“我真不明白。”伊斯特大夫嘟哝着说,“我原以为他可以再活40年——”

“那是他自己的结论。”皮尔斯说,“实际上只不过40多天。30到40天——那是丙种球蛋白留在血液中的时间。所以它是一种消极的免疫。唯一能永远免于死亡的人只有卡特莱特,他只能把这种免疫力传给他的下一代。”

伊斯特朝四周看看是不是有护士在听,然后低声说,“我们难道不能把它改善一下?有时候只要稍加努力就会发生偶然的事。我们已经有了精子库和人工受精,借助这些,我们可以在一、两代人之后改变人类的身体构造——”

“那也得以人类没被消灭干净为前提。”皮尔斯说完,就转身不理他了。

皮尔斯坐在那儿,双目紧闭,一边听着威弗沉重的呼吸声,一边思考着生与死的悲剧——生命与死亡交织在一起,成为一体。这儿,威弗阳寿已尽,躺在这儿;那儿也许还得等好几个月,他的孩子会出生。这是一种连续,一种平衡——生命接着生命,正由于这种连续使人类绵延了几亿年。

那么,关于长生不死的问题呢?那会意味着什么?

他想起了卡特莱特,那个长生不老者,那个被追踪的人。只要有人忘不了他,他就永远得不到安宁,假如有朝一日他厌倦了东躲西藏,那么他的末日也就来临了。对他的追踪会不停息地进行下去。好在现在威弗快不行了,而卡特莱特,因为他肩上的压力,却永远无法像常人那样生活。

他一边想着卡特莱特,努力把长生不老这个概念往死亡以后的事联想。他也想到了另外一种不朽——那种血液,当然,只要一个人有钱是可以得到这件礼物的,像别的任何东西一样,是要付代价的。你想长生不死,那你就得放弃生活的权力。

上帝怜悯你,卡特莱特。

“要给他输血吗?皮尔斯大夫?”护士又重复地问了一句。

“哦,是的,”他忙说,“还是输吧。”他又朝下看了看威弗,“让他们准备血液。我们已知道他的血型——O阴性。”

第二部 献血者

有人准备用一百年的时间搜查卡特莱特。一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结果仍像刚开始一样毫无进展,只是因为还存着最后一线希望才没有完全放弃。

国家研究院是个很特别的机构。它既无顾客又无产品,每年的年度报告都出现赤字,可那些沉默寡言的捐献者都毫无怨言地不断地提供资助。一旦他们中的哪个死了,他的财产就全部由这个机构继承。

这个机构的宗旨是了解而不是教育。它胃口颇大,几乎所有的情报都要,尤其是那些出现在报纸上的重要的数据,报纸剪辑、医院记录,各类报道……

研究院里恐怕只有一个人了解这个机构的作用。其他成千的雇员,其中不少人的名字在工资单上也没出现,他们都盲目地干着各自的任务,领取相当的薪水,而从不提什么问题。如果他们想保持他们的工作,就得这样。

这个机构靠希望起家,靠死亡发家。

一间主要的写字间里纷乱不堪,忙忙碌碌,邮件被拆开、装好、钉好,然后顺着流水线传过去。报纸先由专门的机器租粗地看一遍,然后由人一行行地审阅。抄写员穿着四轮滑冰鞋在走廊里滑来滑去。职员们用蓝铅笔进行删改、剪辑后对打字员进行一番交代。操作人员在空白的卡片上打小孔……

爱德温·西伯特表情紧张地穿梭于桌子之间,仿佛他将与世界上最令人向往的女子约会。这个写字间对他来讲是太熟悉了。他在这儿工作了六个月,可什么也没得到。他目不斜视地登上楼,走进写字间上面的小房间,这房间看上去像监狱里监视犯人院子的小屋。

办公室里挂满了投递箱,里面装的全是毫无意义的东西。一个无精打采的上了年纪的员工正在其中的一只箱子里轻轻拍打着。

“你好啊,桑德斯。”西伯特漫不经心地打招呼。

在通向里间的门边摆着一张桌子,桌上设有一架电话交换台、一个保密器,还有一架自动录音机,一位黑头发的漂亮女秘书坐在那儿。西伯特进去时,她睁大了眼睛。

“你好,莉齐。”他说,他的声音如同她的长相一样生动。“洛克在吗?”他没等她回答就走向那扇门。

“你不能进去,埃迪——”她一下站了起来,“洛克先生会——”

“会生气的,假如我不马上把消息告诉他。”西伯特接过她的话说,“我找到线索了,莉齐。懂吗——洛克,线索!可怜的线索,但却是我自己的。”

他在确信她什么也不知道之前,曾在她身上浪费了一个月的时间。他径自推开门走了进去。

洛克正在他那架私人电话上与人谈话:“耐心是我们最宝贵的财产,”他说,“庞斯·德,利昂毕竟是……”

西伯特很快转过头,但只看到他那衰老得毫无性感的脸。脸上布满皱纹,灰蒙蒙的如死了一般,只有一双眼睛依然闪现出活力和欲望。

“有人来了,”洛克很快地说,“一会儿再给你打电话。”当他的手放到椅子上时,他对面墙上的荧光屏一下子变暗了。“西伯特,”他说,“你被解雇了。”

洛克已经老了,西伯特心想。他已快90岁了,肯定的,尽管他看上去还是不错,也算强健。那是医疗的保健作用。老年病学家和注射荷尔蒙使他保持宽阔的双肩,结实的肌肉。但是这些都无法使他永葆青春,他的心脏和牙床都无法年轻。

“是的,”西伯特爽快地说,跟刚才在门口与女秘书说话的样子判若两人。“那么你对我的情报不感兴趣喽?”

“也许我的决定太匆忙了,”洛克说,“假如你的情报是重要的,那么我也许会重新考虑。”

“也许还有奖金?”西伯特追问了一句。

“也许,”洛克闷声闷气地说,然后眯起眼睛,“究竟是什么情报这样重要,你难道不能通过电话告诉我?”

西伯特仔细地观察着洛克的脸,那并不是一直在办公室里工作的人的那种脸。洛克的脸上,眼睛周围有疤,有一伤疤一直伸延到嘴角边,鼻子至少是被打伤过一次。洛克是头老熊。他可得小心才是,西伯特想,不能过分地捉弄他。

“我想我找到了马歇尔·卡特莱特的孩子。”

洛克的脸蠕动了一下,但他马上恢复了常态。“在哪儿?他现在用什么名字?他是什么——”

“别忙,”西伯特平静地说。他精瘦的身子靠在桌子边的一张垫椅上,然后悠然地点燃了一支烟。“我秘密地干了五年,在我把一切告诉你之前,我想知道我能得到什么。”

“会给你很高的薪水,”洛克冷冷地说,“假如这件事成功了,你就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但是,西伯特,你可别卷进这场游戏中,对你来说,这可太危险了。”

“那是我一直在考虑的问题。”他若有所思地说,“几千块钱——这对于一个每年要花一亿美元的机构来说算得了什么?50年是50亿美元,只是为了找到某个人的孩子。”

“我们会让你把情报说出来的。”

“你来不及。你没有时间了。我已经留下了一封信。假如我不马上把信取回来,那信就会被寄出去。那么,卡特莱特的孩子就会得知有人已在搜寻他。”

“我得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不行,倒不是因为我说的是假的,而是因为你会问其它的问题,那样会浪费很多时间。这也是我不能等预约的原因。假如你愿意的话,你可以逼出些情报。”他从夹克衫右侧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型十发自动手枪。“但是那样太花时间。而且已经煮熟的鸭子又会在你手里飞走。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洛克重重地叹了口气,松了松他紧张的肩膀。“你想知道什么?”

“卡特莱特的孩子为什么如此重要?”

“除了意外事故,他们可以永远活下去。”

一个中年男子慢慢地走过车站,他的脸上心事重重,双手深深地插进甲克衫的口袋里。他从隔夜寄存处取回一个包,然后带着包走进一个厕所。他再也没出来。去多伦多直达班机上有人早就订了票,可是却一直空着。

一个蓄着16世纪大胡子,戴着顶软帽的年轻人在车站外面叫了辆出租车,一直到商业区街道交通拥挤处才下了车,然后很快地穿过停在那儿的车辆,拐进邻近的一条街,接着又坐上一辆出租车朝反方向驶去。到了机场,他刚好赶上有人订票未到,就飞往底特律。

在底特律,他又上了一架喷气式飞机赶到了圣·路易斯。然后又换乘螺旋桨飞机到了维茨塔。他租了一架老式双座双发动机飞机。两小时以后他到达了堪萨斯机场,再赶上一辆陈旧的公共汽车,翻过新海内堡大桥,最后到达了城市商业区。

这个商业区已经开始衰败,只有少数人在街上走动。但那个年轻人还是尽量不惹人注意地穿过拱廊,在门边等了一会儿,最后拐进一家百货公司,乘着关门前的那一会儿走进了电梯。

年轻人很快地走进男厕所。

两分钟以后,他一把扯下黑胡子扔进厕所里,把帽子埋在一堆卫生纸下面,朝镜子里的自己狞笑道:“你好啊,西伯特先生。”他快活地说,“洛克对你说什么来着?”

“你曾是个演员,对吗?西伯特。”

“曾经是。但不是个好演员。”

“但为什么后来不干了?”

“它不能给我提供我所要的。”

“是什么?”

“我不告诉你,除非你的心理学家们找到答案,要不太方便你了。”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西伯特。一个活着的演员,哪怕是个差劲的,也总比一个死了的冒险者强。假如你想给自己找事的话,那就是你的结果。不管你躲到哪儿,我们也会把你挖出来的……”

“看你能否找到我,洛克。”西伯特朝镜子说,“你目前已找不到我了。”

他冲下太平楼梯,穿出通向主要大街的门,然后走进灯光昏暗的商店,登上自动楼梯,又重新下楼,通过边门走到了第十二大街。当公共汽车正要离开停靠站时,西伯特侧身溜进正要关上的门里。过了市政大楼一英里,西伯特下了车,穿过两个小巷,又很快钻进一辆出租车。

“一直朝西开,在哪停车我会告诉你的。”

下车以后,他站在那儿一直等到出租车驶远了,他才朝北走去。街上人很少。天空晴朗。他脚步轻快地穿过了五个街区,当他走近那高高的公寓楼时,他心中涌上了一阵阵惊慌和激动。

西伯特拐进门时,转身看看他来的那条路上。他后面没有人,好几个街区都看不到一个人影。他抬头望望那儿的一幢新楼,好几年了就这一幢新建筑。

这幢新楼是所医院,在四周那些陈旧破烂的建筑群里显得格外醒目。它从来没停止工作过,除非将来某天整个城市都成了医院。生命是至高无上的。没有生命,那么一切也就没有意义了。人们从来不会吝惜花在医药和医院里的钱,哪怕他们手中什么也没有了。

也许到将来的某一天,保持身体健康所需的费用会大大超过人们的工作收入。这也是为什么有人在寻找卡特莱特的孩子的原因。

西伯特很快地推开了门。

电梯里像往常一样杂乱无章。西伯特急步登上楼梯,在五层楼停下来喘了口气,感谢上帝,他不用再往上爬了。往上爬是件既危险又吃力的事,即便对一个年轻人来说也一样。

但让他心跳加快的是,一个女人正等在门边,手里拿着一封信。

西伯特走上前从她手里拿过信封说:“简特里太太,要到六点钟才发这封信的,而现在才五点钟呢!”

“我得看管整幢楼。”她牢骚满腹地说,“除了整天不停地跑上跑下递信件,我要做的事多着呢!刚才我上来,就是照你说的那样发这封信的。”

“假如不重要,我也不会叫你的。”

“那好——”简特里太太那又老又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对不起。没出什么错。”

“没事,晚安,简特里太太。”

当房东老太太的脚步声消失在没铺地毯的、气味难闻的过道里时,西伯特转过身看了看印在门上的名字:巴巴拉·麦克法兰。

他在脑子里又给这名字后面加上了一个词:长生不老者。

房间里一阵轻快响亮的脚步声在门边停住了。手指转动门锁的声音。西伯特想往后退几步,但接着又打消了这个念头。门开了。

“埃迪!”姑娘的声音柔柔的,显得既吃惊又快活,“我不知道你回来了。”

她长得并不美丽,西伯特想。她五官匀称,但相貌一般,肤色不深不浅。灰褐色的头发,浅褐色的眼睛,给她最慷慨的打分是“迷人”。但是,她看上去身体健康,神采奕奕,甚至可以说是容光焕发的,对,就是这个词。

也许这只不过是他自己主观的发现。

“巴巴拉,”他亲昵地叫她,一边把她搂进怀里。“我刚回来,急着来看看你是否安好。”

“傻瓜,”她微颤着声音说,似乎是挺喜欢这份关怀,但又有意识地觉得有必要显得不以为然,“我不是好好的吗?”她往后退了退,笑了。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了一会儿,但又看着她说,“我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我也不想知道。你快去准备行李,能带多少就带多少,装在一个包里。我们得离开这儿。”

“我总不能拎了就走,”她很快地说,眼睛里露出一片不解,“出了什么——”

“如果你爱我,巴巴拉,”他语言坚定、声音低沉地说,“你就照我说的办,什么也别问。最迟不超过半小时,我就回来。我要你准备好行李等我。那时我再向你解释一切。”

“好吧,埃迪。”

对她的服从,他报之以温柔的一笑。“去准备吧。锁上门,除了我,对谁也别开门。”他把她轻轻地推到里边,然后拉上门,听到门确实锁上的声音后才走。

他的房间在大厅的最末端。走进房间,他只觉得一股倦意袭击着他的身体。他倒在一张椅子里彻底放松一下自己。五分钟后,他打起精神站起来,掏出那封从简特里太太那儿取回的信,撕开信封,信是这样开头的:

亲爱的巴巴拉:

假如我没错的话——你不会收到这封信,除非我——你是至今人类史上——场最大的搜查战中的被追捕者……

他很快地扫视了一遍信的内容,然后把信撕成碎片,再在烟灰缸里烧掉。又把灰捏成粉状,才坐到书桌边,在打字机里滑进一张纸。他的手指在打字机键上跳跃着,快得像电脑打字一样:

在这个国家的议会大厦附近,有一幢七层楼的防弹建筑,这是某个组织的总部,这个组织每年的费用是100,000,000美元,但却从不生产一个有价值的产品。这样的费用已经持续了50年。如果没有完成它的使命的话,它还将继续50年。

它在寻找某种东西。

它在寻找长生不死者。

假如你继续看下去,那你就是除了这个组织的创办人之外的第三个知情者。让这个秘密不再是秘密吧。

这个组织叫做国家研究院。它在寻找马歇尔·卡特莱特的后代。

为什么卡特莱特的后代能让他们觉得值那笔已经花掉的巨额——5,000,000,000美元?

因为马歇尔·卡特莱特是个长生不老者。他们相信马歇尔·卡特莱特的后代继承了他的免疫力。

如果不是因为那种免疫力是存在于血液中这个事实,那么情况也就不会如此重要。这是丙种球蛋白中的一种,它能抵制疾病的入侵。卡特莱特的身体能够制造出一种抵抗死亡的物质。他的血液循环系统能够不断地以新换旧、返老还童,只要吃足够的食物,他的细胞永远不会死亡。

免疫力存在于血液中。血液是可以输送的,丙种球蛋白可以通过注射获得。其结果是:年轻人可以把血输给年老人。不幸的是,像所有的丙种球蛋白一样,它们只能提供一种被动的免疫力,只能随着蛋白质在血液里的保留时间持续30天至40天。

所以一个人如果要想跟卡特莱特一样永不衰老,那他就得每月从卡特莱特那儿得到一次输血。这对卡特莱特来讲是致命的,因为那是有损健康的。另外,还得把他关起来,以便随时取用他的血。

50年前,在一次偶然的输血时,卡特莱特知道了他自身的秘密。他逃命了。他改名换姓,东躲西藏。他们相信他遵循了《圣经》中的旨意:繁殖后代,遍布地球。

他要获得安全的唯一办法是:撒播他的种子,以防被毁灭。这是他的希望:人类有朝一日能长生不死。

尽管人们可以找到卡特莱特20年前的行踪,但后来他完全消失了。在研究院办公室里有一幅地图,上面标明了一个逃亡者为了活命而东奔西走、杂乱无章的行踪。情报员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此进行分析,以便追查卡特莱特可能生下的孩子。

一旦找到一个,那么就会让他放血——谨慎地放——但他的主要功能是繁殖后代,那样,就可以得到足够的丙种球蛋白,可以让50个老头变年轻。

曾经有100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如今他们中多半已死了,他们的财产——通过双方互愿的安排——转移到了这个研究院,以用来追寻卡特莱特的后代。

他们这伙人已经对世界各国的政府机构产生了广泛的影响。他们除了害怕死之外,其它什么也不怕。假如他们成功了,人类会不会长生不死,他们才不会在乎。

西伯特重新看了一遍,作了些小修改,他笑了。他把纸对折后又朝反方向各折了一下。他在一个很小的信封上打上下列字样:我把这个托付给你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的良心和信用。在30天内别把它打开,在这之前如果我想取回的话——再重复一遍我这句话——我希望你把它完整不动地寄给我。我相信你。

他把打好的几张纸塞进信封,再在一只更大一点的信封上打上:堪萨斯城星报主编。

他检查了一下他的小型自动手枪,看看弹膛是否满着,保险是否拉下。他又把枪重新放回衣袋。他小心地拉开门,扫视着黑洞洞的走道,皱皱眉头。过道里那唯一的一盏灯早已灭了。

他溜进过道,为了不在黑暗中显出一点白色,他拿着早已贴好邮票的信的手放到了甲克衫下面。

到了楼梯的最顶端,他犹豫了一下,转向邮件斜槽。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投进狭孔。

硬币碰着铁槽的边,过了好一会儿发出了清脆的叮当声。

槽口就在那儿。西伯特做了个决定性的手势,他把信推进了邮箱口。

“保险吗?埃迪?”

西伯特飞快地转过身,手深深地插进了衣袋。一个人影从楼梯的阴暗处闪了出来,慢慢向他靠近,慢慢地现出一个黑脸的精瘦男人,薄嘴唇微曲着,露出很不以为然的笑。西伯特靠在墙上松了口气。

“是的,莱斯。”西伯特安然地笑笑,“你在这儿干什么?”

“好了,埃迪,”莱斯和和气气地反驳道,“别玩游戏了。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那个孩子,埃迪。”

“我不明白你的话,莱斯。”

“别自作聪明装腔作势了,埃迪。是洛克派我来的。该结束了。”

“你怎么发现我的?”

“你从来没逃出过我的视线。我是你的影子,埃迪。你小时候难道没学过这么一首诗?

我有一个小影子,

进进出出都随我。

我的眼睛看不到,

它的用处多又多。

“洛克也许是老了,埃迪,但他还不至于老得听不见。他可精明着呢!事实上,他能识破各种诡计。你不该跟他斗,埃迪。每个人都有一个影子,我想我后面也有一个。我不知道是谁跟着我。我根本用不着跟踪你,埃迪。洛克告诉我说你快回家了。好了,埃迪,那个孩子,他现在在哪儿?”

“你比我更清楚,莱斯,我不能告诉你,我知道的太多了。”

“洛克也这么说。”莱斯轻声道,“那孩子在这幢楼里,埃迪,我们都知道这点。也许就在这层楼上。你别让他跑了,你得赶紧去他那儿,这是第一件事。我不会为难你的,伙计。但是,如果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举起的手中有一支袖珍手枪。

西伯特在衣袋里扣动了扳机。两声枪响回荡在没铺地毯的过道里。

莱斯倒向了西伯特,由于吃惊和痛苦,他那张瘦脸变得惨白、扭曲,他的两肩往前冲着,手枪滑到了腹部。莱斯以一种可怕的慢动作倒在了地上。

西伯特从衣袋里掏出手枪,一边拍打着衣袋上的破洞,挥去硝烟。

就在这一刻,又是一声枪响,随着枪声,西伯特跌倒在邮槽边。他一手扶着胸口,一手朝着刚才枪打过来的方向连扣了三下扳机。

紧接着,有人哀鸣一声。一个身体像一袋装起来的骨头一般滚到了楼下,头靠着墙躺倒了。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散乱着灰色的头发,看上去已经死了。

西伯特忍着剧痛朝那尸体笑了,“好一个房东管家!简特里太太。”

他想大笑,可是一阵咳嗽使他喘不过气来。他的嘴唇边涌出了粉红色的泡沫。

有人在拍他的脸。有人不断地叫,“埃迪!埃迪!”一遍又一遍。西伯特想躲开,可是他的头摇晃着,他拚命地睁开眼睛。

在他身后是那台邮递机,他仍靠在那儿,可他却觉得身不由己,仿佛他是在一个别的地方想着十分遥远而又奇怪的事。他刚才是昏过去了,他发着烧,头脑昏昏沉沉地想。给他几分钟,一会儿他会好的。

“埃迪!”呼叫声变得歇斯底里了。“出什么事了?你在流血!”

“是你,巴巴拉,”西伯特声音低微地说。“真奇怪——”他开始大笑,可是笑声又引起了咳嗽。一阵咳嗽过去,他的手上到处是血迹斑斑。这使他清醒过来。“你这样——很危险,巴巴拉,危险的伴侣,”他喘着气,“来吧——我们得离开这儿。”

他抓住她的手臂,努力使自己走向楼梯。她把他拉回来,“你受伤了,你需要一位医生。你得看病,否则我们哪儿也别想去。还有这些尸体——其中一位是简特里太太——”

“可爱的女人,简特里太太,”西伯特讥讽地说,“尤其是死了的时候。她朝我开枪,她打中了我。来吧,快点,巴巴拉——没时间了。以后向你解释。他们——在追你!”

她由他拉着走向楼梯口。她拿起他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肩上,她用自己的左手扶住他的腰。她显得出奇地有力气。两个人缠在一起,他的左手拚命抓住楼梯扶手,俩人走在似乎走不完的楼梯上,下楼,拐弯,再下楼,直到最终到达底层,他的两腿再也直不起来了。

底楼大厅在西伯特眼里变得模糊得如同一张天长日久的相片。他皱皱眉头,竭力集中注意力看,一边在想:这真像人变老的时候一样,感官变得迟钝,肌肉变松,人体内部的器官走向衰弱,最终死亡。

有人在说话。是巴巴拉,她想让他说点什么。“我们现在去哪儿?”她不停地问。

他努力地想,可是思考问题实在是活受罪。“躲起来。别相信任何人。每个人——都在跟我们作对。”

接着又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冷嘲的印象;一个年轻人出去寻找生命,但找到的却是一片黑暗。

他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像个梦一样。他独自一人,胸口灼痛。他用手抚一下胸口,当把手拿开时,那只手是黑的。他努力在黑暗中辨别颜色,可那太难了。他又——次昏了过去。

当他第二次醒来时,他肯定这是真实的世界了。他在一个地下室里。他用手肘撑起身体,看看自己究竟还存有多少力气。他躺在一张帆布床上,巴巴拉正跪在他旁边。有一个穿白衣服的陌生人也坐在帆布床上,手里拿着皮下注射器。

“快从我这儿滚开!”西伯特声音嘶哑地叫喊,“没有用的——”

轻轻地,巴巴拉把他拉住,“是医生,埃迪。我请了位医生。”

他重新躺下,觉得有力气多了,看着眼前的一切。也许这个人是个医生,也许是别的什么人物。他怀疑每一个人。

他伸手摸向他的身边,可是发现衣袋空了,手枪不在。

注射器已被放回了箱子,那个箱子也已被放回到一个黑包里。那就是说已经给他打过针了,西伯特想。

“能做的我都做了,”医生闷闷地说,“我给他缝好了肩膀上的枪伤,但是他肺部的伤,我没法处理。我想已经太迟了。这人快死了。他没有休克,我已觉得是个奇迹了。”

“给他输血会有用吗?”巴巴拉轻声问。

“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我怀疑。往滤网里倒水是没有用的。另外,我也没带血液。如果你愿意让我把他送医院……”

“用我的血。”

“不可能!这儿连测定血型的设备也没有,更不用说卫生条件了——”

“我说‘用我的血’。”巴巴拉语气十分坚定。

西伯特看着她,只见她手里正拿着枪——是他的枪,枪口一动不动地对准医生,巴巴拉握着枪的手指关节紧紧的,显出白色。

医生不置可否地皱皱眉。“你什么血型?”他问西伯特。

“O阴性,”他回答。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

“你的呢?”医生转向巴巴拉。

“问这个有什么用?假如你不用我的血,他迟早会死的。”

这招可真厉害,西伯特心想。他以前从没想到巴巴拉会这么坚定。

默默地,医生从他的包里掏出一个小方盒。是分馏器,西伯特想。医生取出装有针头的塑料管,把它系在那个盒子上……

“直接用我身上抽出的血,”巴巴拉说,“不要分离血浆。”

眼前的事物又变得遥远模糊了。西伯特又开始感到无力、衰竭。他拚命使自己保持清醒的神志。

巴巴拉坐在帆布床边上,左手仍紧握着枪。地下室里又暗又脏,散乱着废物。

隐隐约约地,西伯特感觉到医生已用药棉擦拭着他的手臂。他迷迷糊糊地感到医生把针插进去时的压力。但是,当血液开始流进去时,他觉得有力气多了。注进去的像流动着的生命力。

‘有一品脱了,”医生说。

“好,把它关上。”

“我得报告这件事,你知道,那是枪伤。’

“没关系,到那时我们早走了。”

“假如你再想让他活动,他会死于休克。”

声音又开始变远。他又快昏睡过去了。西伯特吃惊地想。他拚力抗拒着这股强大的黑浪,但却毫无希望。

正当他快要昏睡时,他看到医生已转过头收拾那些器械。一只手从西伯特眼前晃过,手上闪过些金属的光泽。当这只手朝医生的头部击去时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醒醒,埃迪!你得醒醒!”

一种凉丝丝的感觉掠过他的脸颊,他的高烧退了—点。他惊醒了,低低地哼了一声。

“你得站起来,埃迪。我们得找个别的地方躲起来。”

他用力睁开眼。只见巴巴拉正俯身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关切,面容憔悴。

她用一块湿布又擦了下他的脸。“试试看,埃迪!”她催促着,“我们不能再呆在这儿了。’

我快死了,他想。那是医生说的。接着他想起了洛克,想起了他自己的奋斗目标。

他努力站起来。奋力拼搏了几秒钟,他又躺倒了,一边呻吟着。再试一次,巴巴拉帮着他。她一只手臂扶着他起来。他坐了起来,昏暗的地下室在他眼前打转。又过了——会儿,他终于站立起来了,尽管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怎样立起身的。他的双腿仿佛在几里以外,任他怎么命令,怎么也不听使唤。他不得不小心地提起一只脚,再小心地放下另一只。只有身边的巴巴拉能使他站直。

医生靠在一只古老的大炉子边,下巴抵着胸口。

“死了吗?”西伯特问,他的声音犹如游丝。

“别说话,他只是被麻醉了。一会儿就有人找他的。我让他来这儿时,他正从医院下班出来。没人看到我们,但是该他上班时还不见他人影,就会有人怀疑了。我刚才尽可能地让你多休息,可是现在我们得走了。”

最后,他们终于登上那通向外部世界的摇摇晃晃的楼梯。

巴巴拉在一边搀扶着他,突然抽泣着说:“埃迪,埃迪!接下去我们怎么办?”

西伯特使使劲,挺直身体,他几乎自己站稳了。“来!巴巴拉,”他说,“现在我们不能就此罢休。”

“对,埃迪。”她的声音也变得坚定多了。“他们要杀的是你,对吧?埃迪?而不是我?”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神志不清时,在说胡话。”

“是这样。”他们艰难地爬着那摇晃的楼梯。楼梯承受不住重量似的往下沉着,很危险。“他们要杀的是我,而不是你。这很好。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杀你的。”

当他们来到外面世界时,只见阳光下裸露着一堆堆的垃圾——旧木板、罐头、瓶子、箱子——西伯特感到一种晕乎乎的力量,一会儿来,一会儿去,像一个低频脉冲器一样。

不一会儿,他们穿过这片乱七八糟的地方,进了一条小巷。里面停着一辆半新的堪的拉500型涡轮发动机汽车。当他弯下身子靠着车身时,巴巴拉拉开了车门。

‘你哪儿弄来的?”他声音微弱地问。

“偷来的。”

“不顶事。太显眼了。他们会把我们抓走的。”

“我觉得不会。不管怎么说,没时间再作改变了。坐到后面去。躺在车板上。”

西伯特滚烫的身子靠着车身,觉得又凉快又舒服。他努力想一个别的解决方法,但他的脑子不听使唤。他听凭巴巴拉帮他走进车子。他满怀感激地瘫倒在车板上。他觉得他的胸口又热又粘;他又开始出血了。

在车的后座有一些箱子。巴巴拉把这些箱子小心地堆放在西伯特周围,直到他整个人被完全挡住。

一缕阳光射进车里。车子开动了,500马力的车开得很快,车里那一小片阳光随着车子的飞驰不断地跳动、摇晃……西伯特心不在焉地看着那片阳光,慢慢睡着了。

当他醒来时,他发现车停了。一个刺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不起,小姐。我接到命令说要对所有离城的车子进行检查。我们在搜寻一个受伤的男人。他身边还带着另外一个人。”

看起来他们还不知道巴巴拉,西伯特想,他们也不知道他伤得有多严重。

冰冷的理智恢复了。任何乐观都是愚蠢的。他们有足够的力量调动警察来帮忙,他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一旦那医生醒过来,他们将知道更多的情况。当时要是聪明一点,真该把医生杀死。

“我可帮不了你忙。”巴巴拉的嗓音银铃般的动听,“我不喜欢受了伤的男人。我喜欢像你这样的男人,长官——强健能干。但是,”她漫不经心地又加上一句:“你要愿意就来看看。”

警察格格地笑了。“别引诱我了。我敢打赌你不会把他藏在你裙子下面的。你那辆旧车里除了一架发动机也没什么可看的。在直线跑道上能开多大速度?”

“我能开到200英里。”巴巴拉随意地答道,“250可能是它的极限。”

“我不相信。”声音里却充满了敬畏。

“等着瞧!”

汽车像火箭一样飞驰而去。不一会儿,车胎就发出嗡嗡声了。加速度持续了好大一会儿。

事情会如此容易吗?西伯特心想。

加速度停止了。车胎慢慢地转动,车子缓缓地行进,发出的响声如同催眠曲一样,西伯特又睡着了。

他醒来时吃惊不小,胸口又疼了。汽车又一次停住,连车的呜呜声都没了。

他又一次想:我快死了。医生也这样说过。自从挨了枪子以后,他还从没这样清晰地思考过:简特里太太的子弹穿透了我的肺。我体内正在大出血,快死了,每过一分钟,就离死亡近一步。

他突然对巴巴拉产生一股怒火,她如此轻易地掌管着他的生命,她对他是死是活毫不在意,她让他盲目地跌跌撞撞地寻找躲藏的地方,这样走来走去几乎使他丧命了。

马上进医院治疗是可以拯救他的生命的,那是医生讲的。

是她给了他血液,是的,可是那一品脱血又有什么用?尽管那是一品脱来自长生不死者的鲜血,可是,他自己身上那浓厚的红色生命液在不停地、不可挽回地往外流。

一股怒火越升越高。该死的!他想。我快死了,而她却能长生不老地活下去。

他转过头,发现巴巴拉已在身边的一张椅子上睡熟了。她的脸上充满倦意,毫无姿色可言。她的衣服又皱又脏。西伯特不愿意看她。他刚想转过头去,她睁开了眼睛,他微笑了。

“你好多了,”她嗓音沙哑。她把手放在他额头上,“烧退了。你快好了。”

“我想你说得对。”他声音低弱,“多亏了你。多久了?”

她懂他的意思。“一星期了。接着睡吧!”

他点点头,闭上眼睛,沉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一个令人精神气爽的水池。

当他醒来时,面前摆着食物,是一碗浓浓的鸡汤,他很快地喝了下去,觉得暖暖的,也有劲多了——有了谈话的力气。

“我们现在在哪儿?”他问。

“一个又老又脏的农场。我想大概已荒废十多年了。”

她已抽空洗了洗,并换上了一条从箱子里找到的裙子。裙子是旧了点,但毕竟是干净的。“现代化的水栽法种植使农场主们失业了,这条路上不见人影。我想没人看到我开车进来。我把车藏在牲口棚里。那儿有一群鸡。你打死的是些什么人?”

“以后再解释。”他说,“首先——你记得你的父亲吗?”

她迷惘地摇摇头。“我没有父亲。没有一个真正的父亲。那重要吗?”

“对我来说不重要。难道你母亲没有对你讲关于他的任何事?”

“讲得不多。我10岁时,母亲就去世了。”

“那你为什么坚持要医生从你身上抽血给我呢?”

巴巴拉两眼看着陈旧的木地板,过了好一会儿,她又注视着西伯特,浅褐色的眼中透出坚毅的神色。“我母亲告诉过我一件事——她要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这件事似乎是至关重要的。”

西伯特温柔地笑笑说:“你不一定要告诉我。”

“我要告诉你,”她很快地说。“爱情就应该是这样。希望共同拥有一切,什么也不隐瞒,对吗?”她害羞地笑笑,“这是我的继承物,我母亲说——是我父亲给我的。他的血液。这种血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它能让我永葆青春,从不衰老。如果我把它给别人,别人就会恢复健康或是变得年轻。但是,如果我告诉了别人或是让别人得到我的血——那种神奇的效应就会消失。”

西伯特展开了笑容。

“你在嘲笑我,”她说,一边往后退了退。“你在想这肯定是小姑娘编的故事,或是你以为我母亲肯定脑子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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