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长生不老》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完结】 > 《长生不老》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txt

第 5 页

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当前章节:14868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4:08

“我还能再见到我的父亲吗?”

“当然不行。”弗劳尔斯说。“至少他在试验医院里时你不能见他。能进去的只能是医生和专职护士。”

“我懂了。行,就由你决定吧。”

当弗劳尔斯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时,幸好旁边什么人也没有。弗劳尔斯带着利厄走进了地道。

“走快点!”他说,“相信我。”

他带她走上自动楼梯,一手紧紧地抓住她的前臂。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摇摇晃晃,差点倒下。

他们走进电梯,上了五楼。弗劳尔斯站在拐角地方看着,利厄沿着过道移动着脚步,用手摸索着往前,直到摸着值班室的玻璃门。

“这儿有人吗?”她问。

“刚才有一位实习医生,但是他要走了。我是从尼奥索乡村医脘来的……”

当弗劳尔斯慢慢离开大厅时,他看到从值班室里走出一位护士,脸上带着关心的神色。他松了口气。利厄目前是安全的了。

查利·布兰德从桌子旁抬起头,一脸惊讶。“我的天!伙计!你去哪儿了?”

“说来话长呐!”弗劳尔斯疲倦地说。“首先我得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恐怕现在不行。你桌子上有个最高命令。”

他桌子上的—个盘子里放着—张引人注目的条子。他—边读着,一边觉得冷嗖嗖的往里缩。

定于今天晚上召开怀道特乡村医学会和政治行动委员会举办的会议,务请出席为盼。

J·B·哈代,M·D·

弗劳尔斯激昂不安地朝寝室里环视了一遍,他得和人商议一下这件事。“哈尔在哪儿?”

“你以为他会放弃去开会的机会吗?”布兰德讥讽地说。

当送他去开会的车子在法院停下来时,弗劳尔斯仍在苦苦地思索各种可能性。

像往常一样,会议无聊乏味。弗劳尔斯不再担心,他在椅子里打起瞌睡来。

当政治行动委员会主席站起来时,弗劳尔斯好奇地打量他。他是个高个子,胖胖的,黑头发梳理得很整齐,弯弯的眉毛,皮肤红润。弗劳尔斯不认识这个人。这也难怪,因为总共有一万医生呢!

当大会休会时,弗劳尔斯慢腾腾地走向另一个门去参加政治行动会议。

“弗劳尔斯!”

是会议主席的声音。弗劳尔斯麻木地随他走进一个大房间。一共有五个人,主席坐到了中间的位置上。

“你惹麻烦了,伙计。”主席开口说。

主席右边的一位医生靠上前,手里拿着一小本备忘录。“昨天夜里,你去城里看个急诊病人时,你怀疑一个名叫克朗姆的人是投机商,把他交给了警察。克朗姆于上午九点钟被释放,他有执照,而且注射瓶里的盘尼西林也实实足足有30万单位。”

“这完全是布恩施的诡计。他拿出一个许可证,把日期填早—点。至于盘尼西林,他们在撒谎。他们不可能以那个价格出售,那比批发价还便宜。”

“如果你是认真地在听今天晚上的报告的话,那么你应该明白盘尼西林是毫无价值的。刚发明时,细菌免疫种平均是5%,可现在已是95%,而且还在不断上升。”

“那我们怎样制止这种现象?”弗劳尔斯问。

医生笑了。“那就是政治行动委员会要做的事。我们拒绝更新布恩的担保书。那会让他理智些。”他的脸色变得严峻了。“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们这样认为。”

“你这是什么意思?”弗劳尔斯隐隐有点害怕了。

“直到今天晚上布恩放了你这一刻为止。”

弗劳尔斯惊恐地注视着这五张不动声色的脸。“不是他放了我,是我逃出来的!”

“行了,弗劳尔斯,别把我们的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面了。”主席不耐烦地说,“没人从约翰·布恩那儿逃出来的。况且我们有证据——是关于你给他作的检查和治疗录的磁带。”

“但我确实是逃出来的,”弗劳尔斯打断了他的话。

“好极了!那是在给他看病以后——”

“我只给了他一些甜味剂——”

“那同样糟糕。对布恩来讲,甜味剂与其它药物一样很有效。”

“你难道不明白为什么布恩要把那些磁带寄给你们吗?如果我真的给他治病了,他早就会用它来敲诈恐吓我了。”

委员会成员交换了一下眼色。“也许我们可以相信你刚才说的,”主席说,“除了我们,还有别的证据证明你缺乏职业道德和轻视职业规定。”

他说着,就按了一下录音机;简直难以相信,弗劳尔斯听着自己大谈医学界的问题、医疗费用和社会问题。

呵!他想,哈尔,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是他知道为什么。哈尔·谟克担心他自己毕不了业。班上少一个人,哈尔就多了一分毕业的希望。

主席又在对他说话了。“你得在今天上午办好辞职手续。尽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尽快离开中心。假如发现你以任何方式行医或治病……”

当他讲完后,弗劳尔斯轻轻地问:“你们打算怎样处理拉塞尔·皮尔斯大夫?”

主席眯起双眼,又转向坐在他右边的医生。“皮尔斯大夫?”他说。“哎呀,60年前他就失踪了,不是吗?他肯定早就死了。如果他还活着,他该有125岁……”

弗劳尔斯转身走出房间。法医的大厅里有架电话。他要了个号码,等了一下,然后对着话筒简短急促地说着。

不一会儿,司机开着救护车朝中心驶来,弗劳尔斯在黑包里找出两颗安非他明药丸像吃糖果一样吃了下去。

当他发现有人跟踪时,他也不着急。

“你瞧,”他对值班药剂师说,“这儿的夜晚一定很无聊。你难道不想去喝杯咖啡过过瘾?’

“当然想。”

“去吧,”弗劳尔斯说,“我替你看着。”

药剂师犹豫不决,在责任和欲望之间矛盾着。他不愿意在助理医师面前显得胆小怕事,于是便去了。

药剂师一走,他径直走进保管库。沉重的房门半开着。最远处的角落里有一个不大的纸板箱。它里面东西的价值,保守地估计出来的数字写着10,000,000美元。弗劳尔斯把一支针剂装进了口袋,犹豫了一下,又拿走了其余的11支。

“谢谢你帮我看了这会儿,”几分钟后药剂师感激地说。

弗劳尔斯漫不经心地挥挥手说:“随时帮忙。”

当他走到由门卫守着的试验诊所时,一下子被门卫拦住了。“我没在这上面看到你的名字,”他对弗劳尔斯说,一边指着一张值班名单。

“毫无疑问,”弗劳尔斯也指着名单说:“他们把我的名字拼错了。是弗劳尔斯,而不是帕劳尔斯。”

这招果然灵。在里面,弗劳尔斯很快地穿过血库,器官库和自动心脏机器……那些专供研究老年病学用的实验室就在最末端。

在医院软软的床垫上,皮尔斯大夫骨瘦如柴的身子几乎一点也没陷下去。弗劳尔斯摇摇他,但他那模糊的眼睑一动不动。弗劳尔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剂,注射到他的静脉里。

弗劳尔斯在昏暗的房间里焦急地等着。皮尔斯大夫的眼睑终于抖动了一下。

“皮尔斯大夫,”他低低地叫着,“我是实习医生,还记得吗?”皮尔斯以一种几乎看不见的动作点点头。“我要尽力把你从这儿弄出去,你和利厄。她也在这儿。你能协助吗?”

皮尔斯又点点头,这次有力气多了。弗劳尔斯从床边拿过一副手推床,把皮尔斯皮包骨的身子放在上面。又拉了张床单盖住他的脸。“我们出发吧。”

当他们快进电梯时,皮尔斯干巴巴的声音轻轻地说,“刚才注射的是什么?”

“起死回生药。这不很公道吗?”

“可惜是这种药太难得了。”

“你上次注射是在什么时候?”

“60年前。”

“你说过你会把自己的眼睛给利厄,你真的打算那样干吗?”

“是的。你能做吗?”

“碰运气吧。我只能一个人匆忙地进行。我本来可以从人体器官库里取一副给她,但她会恨的。用你的眼睛,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是件爱的礼物,”皮尔斯低声说,“谁也不会拒绝的,它能使给予者感到充实,使接受者觉得富裕。应该总是带着爱心去进行这样的手术。别告诉她。以后她会明白我是多么幸福,能够给她一个父亲不能给予的——光明的世界……”

值班室里空无一人。弗劳尔斯进去顺着手指的移动很快地查看住院单,他找到了利厄的名字。他找来另一张手推床,悄悄推进房间停在床边。

“利厄?”

“本?”她脱口而出。

弗劳尔斯觉得自己坚定的决心有些动摇了。已经有很长时间没人这样叫他“本”了。“快上手推床。我找到你父亲了。我们得冲出去。”

“那会毁了你的。”

“已经完了。”他说。“奇怪。你心目中有个偶像——也许样子像你父亲。将来某一天,你看到时,却什么也没有。”

手推床推向电梯。到了楼下,他推着床进了手术间。

当小床轻轻地碰了一下皮尔斯躺着的手推床时,利厄伸出一只手,抚摸了一下她父亲的手臂,“拉斯!”

“利厄!”

这一刻,弗劳尔斯觉得自己在妒嫉。他仿佛是孤独的、多余的、被遗忘的。

弗劳尔斯给她注射了麻醉剂后,感到她的手指松开了,手无力地垂下去。他觉得自己的手指在发抖。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一不小心出了差错,那是致命的。

“勇敢些,实习生。”皮尔斯说。他的声音响了些。“你已学了7年了,这么容易的事你会成功的。”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是的,他会的。于是他开始了,正如应该做的那样——充满爱心地开始了。

“实习生弗劳尔斯,”房顶上的隐形喇叭在叫唤,“快去寝室报到。实习生弗劳尔斯……”

他们发觉皮尔斯不见了。

老人和他说话的同时,弗劳尔斯的双手不停地忙碌着,这倒使他暂时忘掉了可怕的后果。老人跟他讲述了60年前他为什么突然走出教室。

“我当时突然觉得医学很像宗教。我们用传统大厦,神密难懂的药方,以及我们的医疗仪式建立了医学。渐渐地,人们把我们看作是能够创造奇迹的人。宗教和医学——它们的产生都是归结于对死亡的病理学上的恐惧。死亡并不是今多么可怕的敌人。”

弗劳尔斯仔细地察看了那模糊的角膜,准备好微型手术机。

“噢,可不能责备医生。正如约翰·布恩是他自己的产物一样,我们医生是社会的产物。可是我们忘了一个能给予我们抵制力量的古老智慧。古希腊人说‘有好身体才会有个好头脑’。”

弗劳尔斯在利厄右眼上方摆好了解剖小刀。

刀片毫不费力地滑进了眼里,切开了角膜。

手术刀收了回来,移到了左眼。

两只眼睛的角膜都被清除了。弗劳尔斯看看手表。已花了不少时间。他转向皮尔斯。

“不用麻醉,”皮尔斯说。当微型手术机移到他脸上方时,他继续说着话。

空洞的眼窝包扎好了。

角膜被放好了位置。

缝合机细细的针在角膜四周边缘移动着,把它紧紧贴在了眼睛上,十分干净利索。

当弗劳尔斯在利厄的眼睛上上上好绷带时,房顶上的喇叭又响了。“紧急行动小组去岗位报到。大批武装力量正在袭击圣·卢克。”

胆战心惊的时刻过去了。弗劳尔斯把两副手推床搭在一起,把他们推向电梯。他们到了地道层。弗劳尔斯笨手笨脚地推着床穿过门廊,进了其中的一辆车,随后关上车门。

用不了几秒钟,车库里准会聚集起无数的紧急行动成员。

另一个喇叭又响了:“中心大街的建筑物顶上,红外线瞄准镜对着圣·卢克正用五英寸的追击炮进行轰击。还没有得到伤亡的报告。紧急行动组,加快行动。”

当他们到达车库时,人们在他们面前奔来跑去。没人注意实习生和手推床上的病人。弗劳尔斯停在第一辆空着的救护车旁,打开车后门,把昏迷了的利厄抱进一副担架,把皮尔斯放在另一个担架上。他砰地关上门,转过车头往前开。

车刚发动,一位神色紧张的实习医生跑了上来,拚命地敲击车门。弗劳尔斯一下子加快了速度开走了。

弗劳尔斯朝北向城里开去。

约翰·布恩正等在停车房边上,“好了,”他对科克说,“你可以放松一下神经了。我们进去吧,”他对弗劳尔斯说。

“蜘蛛对苍蝇说,”弗劳尔斯笑笑说。“不,谢谢。会有人给你治,比我给你治的还要好。可不是现在。”

布恩的脸生气地皱了起来。“谁来治?”

“他们,”弗劳尔斯说着,挥手指向车后面。

“一个老头?一个盲姑娘?”

“一个瞎老头和一个也许有了视力的姑娘。是的。他们能为你做许多我做不了的事。我们得相处下去,布恩。”

布恩作了个怪相。“是的,是的,我想会的。”

利厄动了一阵。弗劳尔斯走回去,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她安静了。他转向布恩,脱下白大褂,把它甩向这个城市的政治头目。“给你,也许这对你会有用。既然我们已到家了,你也可以用这辆救护车。”

家。他笑了。他已把家扔进了这个城市。城市里存在着残暴,可你却对此无能为力,你也无法把错误的力量引上正途。唯一的办法是视而不见,把它抛在脑后。

人都是一样的,不能分成“人”和“穿白大褂的人”。医生只是个有专门技术的人,但是一个看病的却比单纯的“人”高明得多。

他们将有一个新的开始,这个老人,这个也许能重见光明的姑娘和一个发现了新理想的实习医生。

“我曾花了7年时间去做个医生,”弗劳尔斯说。“我想我可以再花7年时间去做个治病救人的人。”

第四部 长生不死

诊所里空空的。

哈里·埃利奥特打着哈欠,慢吞吞地走向盖着布的手术台。手术台安置在大房间的后部,上面的灯发出冷冷的、柔和的光。大房间的墙壁一律是具有消毒作用的白色,房间里充斥着看不见的杀菌紫外线。他点亮桌子边的煤气灯,然后打开排风扇。排风扇上面是一幅壁画:《长生不死用一支皮下注射杀死了死亡》。直接从医疗中心来的空气纯净芳香,带着医院里的酒精味和乙醚香。

科学、外科手术,还有救世的福音——诊所为每个人提供这些东西。

又将是像往常一样的平凡的一天,哈里想。过一会儿,会传来六点钟那不和谐的尖尖的报时声,接着,那些工厂里通过高高的建筑物里的通道涌出每天的人流。一两小时以后,他就得忙开了。

但他上的班还算不错。只是从六点钟忙到宵禁时间。

六点钟对哈里来说是重要的……

星期天就糟了,但是对每个人都一样。

到这一切结束时,他将感到很高兴。再过一星期,他就可以回到里间值班工作了。再过六星期:他就完成毕业后的实习阶段了。等到他通过委员会的讨论后——他不可能通不过的——那么他就不需要坐在门诊室里了。

要医治民众很容易——那是希波克拉底的名言,但他只说对了一半,一个医生必须是实际的。实际问题是医疗供不应求。这儿治一个耳炎病人,那儿治一位淋病患者,其结果等于是往一条河里倒抗菌素,效果微不足道。

但对那些有长生不死机会的人来说,情况可就不一样了。救人一命意义重大:甚至有可能对自己也是一种再生,如果他愿意的话。而再生就意味着向长生不老发展。

然而,病理预测是不顺利的。一个人最大的愿望是使自己成为值得拯救的人,那样,人们会感激地投你一张选票。那就是哈里选学老年病专科的原因。后来,当他有了更多的空闲和实验设备后,他集中精力研究能使人长生不老的复合药剂。如果成功了,不仅意味着他本人的长生不老,还等于人人都能长生不老。即便在他有生之年无法成功,如果他的研究很有希望的话,那也有使人延缓死亡的可能。

但重要的是那种复合物。世界的未来不能继续依赖卡特莱特家族的人。他们太自私了。他们情愿躲躲藏藏地掩盖偶然得到的长生不死机会,也不愿意不伤身体地定时贡献他们的血液。如果福底斯对洛克进行的调查作出的数字分析正确的话,那么现在就有足够的卡特莱特家族成员来使50,000普通人成为长生不老者一—而且随着卡特莱特子女的不断增多,这个数字也会成倍地上升。那么将来有一天,当一个生命降临到人世时,他也同时继承了长生不死,而不是将来的死亡。

要不是卡特莱特家族的人这么自私的话……

但是如果能取得血蛋白的复合物……

哈里有了个怎样进行的主意——把正常的丙种球蛋白分子分开,然后把原子和原子放在一起。再借助放射线和新型快速冷冻,绝对零度,他能成功的。只要他拥有研究用的实验设备和得到研究许可……

他慢慢地朝门外走去。在他的职业里,处在他现在的阶段,去考虑什么“研究许可”真是犯傻。那是为那些年长的、有过实践的研究员的,而不是针对像他这样乳臭未干的实习生的,即便是年轻好学的专家也不行。

诊所设在医疗中心的围墙外面。诊所对面是一家工厂的高大院墙,那是家生产装甲车辆的工厂。医疗中心也就是从这家工厂得到救护车的。从医疗中心再往前走几步是个延伸到外边的建筑。屋顶上写着:献血在这儿。门上有一条小一点的布告;“现在售价一品脱五美元。”

走过血库,医疗中心的围墙弯向了一边。外面就是这所城市。它不是垂死的,而是早已死亡了。

但是,正像从森林里枯死的树上又冒出几枝鲜绿的树芽—样,这个城市又仿佛在复活。用清扫干净的木板搭起了一个两间房的小木棚,一间砖块砌成的平房筑在了出租的废弃地后面,金属门变成了一排排的小木屋。

永恒不变的循环,哈里想。生命从死亡中诞生,生命里又产生毁灭。只有人类也许能逃避。

能使人看出城市本来面目的是那些有围墙的工厂和宽大的综合医院。

当哈里站在那儿时,哨子吹响了——不同的调子,不同的音量,组成一种奇怪的、尖锐的多声部音乐,挺适合用来为城市的落日景观伴奏。工厂的门打开了,各种通道也打开了,劳工们蜂拥地卷入城里:各种各样的人,男人和女人,孩子们和老年人,体弱的和强壮的。但他们又都在某些地方很相像。他们又破又脏,各种疾病缠身——他们,这群城市居民!

他们应该是很痛苦的,但他们又常常乐呵呵的。他们会抬头望天,看看烟雾有没有从河里升腾起来,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他们的孩子们在父母的腿边钻来钻去,叫着笑着,玩着捉迷藏游戏。就连那些年逾古稀的老人们也由衷地笑着。

只有那批健康的治安官员反而是神情严肃、一脸关注。当然,这是自然的。无知使人幸福。普通市民们用不着为健康或长生不死操心。这是他们兴趣之外的东西。他们会像苍蝇一样在夏天飞出来,开开心心地飞着,然后死去。但是知道得越多,烦恼也就越多,要想长生不死,是要付出高昂代价的!

想起这些,哈里觉得心里舒服多了。看到这群毫无长生不死机会的市民,哈里意识到了自己的优越性;他自己从小生长在一个远离城市的乡间别墅,那里没有城市里的各种疾病,也没有致癌物。他自小受到优良的医疗保护。他完成了4年高中、8年医学院的学习,又快完成3年的医学院毕业实习期了。

所有这一切,让他的头脑首先具备了通向长生不死的条件。当然他得为此付出代价,这也是对的。

他们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他想,他们肯定是像兔子一样是在繁殖场地里喂大的。他们都到哪儿去了呢?又像耗子一样钻回到城市的残骸中去了吗?

他吓了—跳。真的,他们几乎是另一种的动物。

可是今天夜里,他们既不笑也不唱,连孩子们也是静悄悄的。他们一本正经地走在大街上。

哈里耸耸肩。其原因也许是某些荒唐的事——打群架,闹纠纷,也许是某种宗教上的原因,谁也搞不清究竟为什么。也许和月亮的圆缺有关系。

他走回诊所作好准备。第一个到的病人是位年轻的女子。她的脸长得挺迷人,淡黄头发,成熟的身躯。如果不是因为脏和一直飘到里间的难闻味道的话,她还是颇具魅力的。

她罗罗嗦嗦地说着,这种人总是这样。她违反自然,睡眠不足,没有定期服用维他命;得了肾炎后,从一个投机商那儿买了些非法经营的土霉素。所有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而且听来十分乏味。

“明白了,”他不停地吐出这几个词,接着说:“我得为你进行一次诊断。别害怕。”

他打开了诊断机。

不一会儿就完了。哈里得出了诊断结果,她患的是贫血,他们这些人都是贫血。他们抵制不了那五美元的诱惑力。

“结婚了吗?”他问。

“没,没有啊。”她犹豫着。

“最好别浪费时间。你怀孕了。”

“怀——孕?”她重复了一遍。

“你快当妈妈了。”

她的脸上出现了快活的光彩。“啊!是这样!我还以为自己得了大病。我能好好照料孩子。告诉我,医生,会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

“男孩,”哈里倦怠地说。这种脏女人!为什么这种事总让他想发脾气?

她从凳子上慢慢地站起来,显得随意而又优雅。“谢谢你,医生。我去告诉乔治。他会不高兴的,但我会让他高兴起来的。”

还有其他的人等在会诊室里,谈论着病症。哈里看了一下名单:一名患胸膜炎的妇女,—个得了癌症的男人,一个患风湿病的孩子……哈里走进诊断室去看看刚才那姑娘有没有在捐献箱里扔进什么,但她没有。她停在了一个正在诊所门口兜售东西的投机商前面。

“要买金霉素、盘尼西林、土霉素到我这儿来,”他激昂地嚷着,“身体好,身体好,药到病除身体好!工作、健康,生命的保证!来买你的护身符啊!还有长生不老的灵丹妙药……”

那姑娘买了药,就直奔她的乔治。哈里心中的怒火升了起来。

人群仍在街上慢慢地行进着。在诊所的后面,一个女人正跪在手术台边。她吃了颗从配药处拿来的维他命药丸和一纸杯滋补剂。

墙后面的汽笛响了。哈里转身走向门口。医疗中心的大门升了上去。

首先进来的是摩托车上的警卫。街上的人们两边散开。

随后,进来了一辆救护车,车顶的隙望口紧闭着,顶盖上的40毫米自动枪眼旋转着不停地搜寻着目标。车后面是更多的摩托车警卫。正上方有一架直升机飞得低低的。

直升机下面突然闪出一束光,接着出现一行小小的圆型物体,形成一道弧光直射街上。接着只听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在空中炸裂,穿过那一伙护卫的人员。

像被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摩托车上的人纷纷跌倒在地,摩托车只剩了一个轮子,慢慢地停了下来。

救护车停不下来,它从一个倒在地上的摩托车警卫身上开了过去,又把一辆摩托车辗成了碎片。枪口毫无规律地跳动着,想通过雷达眼对准直升机,但飞机很快掠过屋顶,还没等枪调整射程,飞机早巳不见了。

哈里闻到了一种十分刺鼻的气味。他觉得头脑发胀,双腿轻飘飘的。街道一会儿斜,一会儿直。

救护车那边的人群里,一只手臂伸出来挥了一下,一种黑乎乎的东西顿时撤在了救护车顶上,接着救护车顶上轰炸开了,火光燎燎。大火烧开了车两边,火苗直冲嘹望口和枪口,最后直冲云天,

接下来的那一刻,什么事也没发生。整个场面仿佛是被凝固了——救护车和摩托车平行地躺在街上,摩托车警卫和附近的一些居民弯弯曲曲地躺在人行道上。市民们看着火苗窜出黑黑的油烟……

救护车的边门打开了。一个实习医生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手里紧握着什么,另一只手用一件白大褂拍打着身上的火。

市民们静静地注视着,既不上前帮忙也不阻止。从人群里走出一个黑头发男人。他举起手,手里抓着黑乎乎、软绵绵的东西。手向实习医生的头顶甩下去。

当这幕哑剧继续上演时,哈里仿佛也是被冻住了的观众之一。那位实习医生倒了下去,那个黑头发男子弯下身子,空手扑灭火苗,从实习医生手里掏出那件东西,然后看着救护车的门。

哈里注意到门边站着位姑娘。从他这边的距离看去,他只能看出姑娘长着黑头发,身材修长。

救护车上的火自己慢慢熄灭了。姑娘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站在倒在一边的实习生旁边的男人看着她,开始伸出一只手,又停住了,放下手,转过身,消失在人群里。

从汽笛响起到此刻还不到两分钟。

默默地,人群拥向前面。姑娘转过身,又走进了救护车里。市民们剥下了摩托车警卫身上的衣服,拿走了武器,掠夺了救护车上的黑包和医疗器械,扶起他们的人,然后就消失了。

这真好比是魔术一样。刚才街道上还挤满了人,可这会儿,街道上空空如也,人都不见了。

医疗中心的墙后面又响起了汽笛声。

这是警报消除的信号。哈里朝街上跑去,他愤怒得说不出话来,也无法表达他内心的感受。

从救护车里走出一个男孩。他又瘦又小——最多不超过七岁。淡黄的头发剪得短短的,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脸上长着对黑眼睛。他上身穿一件破旧的,曾经是白色的T恤衫,下面穿短得齐到膝盖的牛仔裤。

他把一只手臂伸回救护车里。里面伸出一只黄色的手掌接住了男孩的手,接着出现一只手臂。那只手臂上布满了如藤本植物般粗壮的静脉。然后出现一个男人,两腿直直地僵着,仿佛是踩着高跷一般。他看上去很老。稀少的头发犹如银丝。他的头皮和脸上的皮肤都皱起来,像羊皮纸一样。满是骨头的肩膀上披着一件破烂的束腰短外衣。

男孩领着老头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零乱的街上。老人是个瞎子,空空的眼窝—正面是扁平的眼睑。老人痛苦地弯向倒在地上的实习医生。他的手指摸索着实习医生的头颅,然后他走到那个被救护车轧过的摩托车警卫前。那人的胸已被轧得粉碎,破碎的肺还在使劲地喘着气,嘴唇边冒出粉红的泡沫。

他已经和死了一样。对那样严重的、大范围的创伤,医疗科学也救不了。

哈里走上前,抓住老人骨瘦如柴的肩膀。“你们是在干什么?”他问。

老人一动不动。他握住受伤人的手,好一会儿以后才吱吱哑哑地站了起来。“治病。”他回答,声音轻得像羊皮纸。

“那个人快死了。”哈里说。

“我们大家都一样。”老人说。

哈里往下看了看摩托车警卫。好像那人呼吸轻松起来了,也许是自己的错觉?

这时,担架拿来了。

哈里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到主任办公室。医疗中心的面积有上百个街区那么大。他随着那些耀眼的路标穿过没有标志的楼道,一边在心里努力记住路线。他走到一扇防弹门前。门开了,哈里一走进去,门又即刻关上并自动上丁锁。他发现进了个空荡荡的接待室。靠墙的一面有条连地凳子,上面坐着从救护车里出来的那位老人和那个孩子。男孩抬起头,好奇地看看哈里后又低头看自己叠放在一起的手。老人正靠着墙休息。

长凳再过去一点坐着位姑娘。看上去,她就是站在救护车门道中的那位姑娘,但她比他以为的还要小巧,也要年轻些,她脸色惨白。但当她以一种好奇的。求助般的眼光看着哈里时,蓝眼睛显得很生动,但随即又黯然失色。他注视着姑娘的身段:穿着件式样简单的棕色裙子,束着腰,体形像男孩—样,还没发育好;他想,她最大不会超过十二三岁。

接待喇叭里有人重复了两遍问:“名字?”

“哈里·埃利奥特医生。”他回答。

“走上前来证实一下。”

他走到远处的一扇门边的墙那儿,把右手放到嵌进墙里的一块6毫米厚的金属板上。一束光照到了他的右眼上,作着视网膜网格形状比较。

“把所有金属物件放进贮藏器里。”

哈里犹豫了一下,从外套口袋里取出听诊器,摘下手表,掏出裤袋里的硬币、小刀和无针注射器。

什么东西响了一下。“鼻子里的空气过滤器。”喇叭说。

哈里取出过滤器,放进了贮藏器。那姑娘一直在看着他,但当他朝她看时,她移开了视线。门开了,他走了进去,门又在他身后关好了。

谟克主任的办公室很大,30英尺长,20英尺宽。整个装饰是维多利亚时代的风格。所有的家具看起来像真的古董一样。

房间看上去十分豪华、令人难忘,哈里以前见过主任,但从没和他说过话。哈里的父母觉得难以理解,他们以为自己的儿子是个医生,因此在医疗中心里与其他任何人平起平坐。哈里不断提醒他们医院有多么大,又有多少人——75,000,到100,000——只有搞统计学的才知道这是个多大的数字。

主任不认识哈里。他穿着白大褂,坐在可以伸缩顶盖的写字台后面,研究着毛玻璃板上打出的哈里的档案。他对这个很在行,要蒙骗一个在这儿干了十年的人是不可能的。

主任的黑头发有变秃的趋势。他已经快80岁了,但看不出来。他再活20年是没问题的,哈里想。20年后,凭他的位置和成就,大家会一致赞成给他注射一支延缓衰老的药。

有一次,当空弹袭击时,有些躲在安全、黑乎乎的房间的医生轻声地议论着谟克,说他年轻的外表看上去不完全是遗传的原因,倒像是别的原因。但他们猜错了,哈里查过名单,谟克的名字不在上面。

谟克很快抬起头,发现哈里正注视着他。哈里避开了视线,但他已注意到了谟克的眼里出现了一种——是什么呢?——害怕?绝望?

哈里不明白。刚才的袭击是凶猛的,离中心的围墙那么近,但也不是第一次的新鲜事。以前也有过袭击事件,将来还会有。只要什么时候出现了有价值的东西,那些不法分子总会想法子去偷的。而在哈里这个时代,最有价值的东西碰巧是药品。

谟克出其不意地说:“这么说,你见到那个男人了?如果你再看到他,你还会认出他吗?”

“是的,先生。”哈里说。为什么谟克问这个?哈里早就把这件事向住院部负责人和警察所头目汇报过了。

“你知道威弗吗?”谟克说。

“一个长生不老者!”

“不,不,”谟克不耐烦地说。“你知道他住在哪儿吗?”

“在州长官邸。距这儿40英里,几乎是正西方向。”

“是的,是的。”谟克说。“你得给他送个信,一个口信。装载的货物被人劫走了,劫走了。”

谟克由于紧张的原因,不断地重复字句,哈里不得不专心地听着,以免走了神。“再次运货还得等一星期,一星期。怎样运到他那儿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最后一句他是默默地讲给自己听的。

哈里极力想弄清是为什么。送个口信给州长?“你为什么不电话通知他?”他不假思索地问了一句。

但他的问题只是把谟克从沉思中唤醒。“秘密电报网被切断了。切断了。没法修。修理工中弹死了。即便有人把它们修好,第二天夜里又会被破坏的。无线电和电视又忙得不可开交。快准备好。你必须在宵禁时间之前穿过西南门。”

“有张通行证不就行了吗?”哈里说,还是无法理解。谟克这是怎么啦?脑子出问题了?

“难道我没告诉你吗?没告诉你吗?”谟克边说边用手背擦了一下前额,好像眼前有蜘蛛网似的。“你得一个人去,走去,打扮成一个市民。如果找个保护你的人,护送者会被打得粉身碎骨,粉身碎骨。我们试过的。我们已有三个星期无法与州长取得联系了。三个星期!他现在肯定很着急,千万别让州长着急!不利于健康。”

哈里这才第一次开始明白主任想让他去做什么。州长!为了他,哈里得冒生命危险,也许要少活一半的时间,更不要说想长生不死了。“可是我的实习期限——”

谟克显出完全理解的样子。“与你的几名答辩委员会成员相比,州长会给你更多的好处,更多的好处。”

哈里咬住下唇,掰着手指头说:“我需要鼻子空气过滤器,一个小的药箱,一支手枪—一”

漠克连连摇着头。“这些都不能带。与市民的身分不符。如果你能到达州长府邸,那是因为你是个普通市民,而不是因为你有良好的自卫能力或是受了伤能马上处理伤口。至于空气过滤器,一、两天不用不会减少你的生命期的。怎么样,医生?你愿意去吗?”

“正像我愿意长生不老一样!”哈里诚心诚意地说。

“很好,很好。还有件事。你将和你那天下午看到的人一起去。那男孩的名字叫克里斯朵夫,老人称自己为皮尔斯。他是类似于江湖郎中的人物。州长要他去。”

“一个江湖郎中?”哈里大为吃惊。

谟克耸耸肩;他的表情告诉哈里,他觉得这种大惊小怪的态度与正事毫不相干。可哈里却忍不住,他又说,“如果我们对那些庸医还予以提倡发扬——”

“那么诊所里来看病的人还会增多。比现在还多。行了,他们也起着不错的作用。除此以外,我们又能怎么办?他并没有称他自己是个医生,他称他自己是个看病的。他不给病人提供药物,不开刀,也不开药方,也不用机器操纵他的病人。病人去他那儿,他只用手抚摸他的病人,抚摸病人。那也叫做行医吗?”

哈里摇摇头。

“如果病人要求他帮忙,那你说他该怎么办?皮尔斯从不说什么,什么也不说。他不收费用。如果病人想感激他,他们想给他什么东西,谁又能去阻止呢?”

哈里说:“可我得睡觉,他们会跑掉的。”

谟克揶揄地说:“一个体弱的老人和一个孩子?”

“那姑娘可是活蹦乱跳的。”

“玛娜?”谟克手伸进了抽屉,拿出一个铰合而成的银制小圈圈。他把它抛给哈里。

哈里用手接住,看了看。

“这是个手镯。把它戴上。”

这东西看上去还真的跟一个手镯差不多。哈里耸耸肩,把它滑进手腕关节,合上接合处。有好一会儿,他觉:得手镯很大很松,但是突然变小变紧了,手镯紧靠着关节有一阵刺痛。

“它是随着那姑娘手腕上的手镯进行自动调整的。当姑娘远离你时,她的关节会发生疼痛。她离你越远,她就会越痛苦。用不了多久,她自然会回到你身边。我也将给那老人和男孩带上手镯,但这种手镯的功能是成双成对地起作用的,成双成对地。假如有人想用劲把姑娘手上的手镯打开,她会死的。会死的。手镯与人的神经系统联系在一起。只有州长本人有唯一的钥匙。”

哈里怔怔地看着谟克。“那我手上的怎么办?’

“也一样。对你来说,这是个警告装置。”

哈里低头看看手腕上的东西,深深地吸了口气。此刻,手镯发出的光好像蛇的眼睛,扁扁的。

“那你为什么不在实习医生手上戴一个?”

“我们是给他戴了。我们只得把他的手臂砍下来才能取下。”谟克转向他的写字台,接着看那些出现在玻璃屏幕上的微型胶片报告。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吃惊地发觉哈里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怎么还在这儿?快去。如果你想在宵禁前通过关卡的话,已浪费不少时间了。”

哈里转过身,朝着他进来的门走去。

当他们到达西南门时,哈里使出招数,想让他带领的这个小组加快速度,但不令人满意,双方都不满意。

“快点,”他总是这样说。“离宵禁只有几分钟了。”

那姑娘朝他看看,又把视线移往别处。皮尔斯,已经比哈里预料的要走得快多了,他总是说:“耐心些。我们会到达那儿的。”

没有人愿意加快步伐。哈里只得在前面走得很快,远远地把他们甩在后面。他的关节开始出现刺痛,然后像针扎一样,又变得火烧火燎地痛。他离玛娜越远,就觉得越痛。只有当他想到那姑娘的手腕的疼痛程度是和他一样时,他才忍受着。

过了一会儿,不怎么痛了。他没往后看就知道那姑娘终于让步了。只要他愿意回头看,他就会发现姑娘离他20英尺的距离,她不愿意走得更近些,情愿忍受着痛苦。

过了一会儿,哈里只得停下来等等那老人。有一次,她却只顾自己往前走,但是不一会儿,她就因为忍受不了痛苦而往回走。自那以后,每当哈里停下时,她也站住。

对哈里来说,这是场小小的胜利,但这更是一种鼓舞力量,尤其当他想到手腕上的致命东西和这个世界所处的这种怪态——医疗中心竟然与州长府失去联系达三个星期之久。护送人无法顺利到达州长府,送口信必须是走着去。

要是在往常的情况下,哈里也许会觉得玛娜是个可爱的尤物。她苗条、优雅,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叫人看了挺舒服的,还有那黑头发和蓝眼睛形成的衬托对比效果叫人难以忘怀。可是现在的情况是,她年纪轻轻就满怀恶意,她与他之间的联系是一种令人头痛的场景,他们俩人之间的联系是被迫进行的,太近又太快;除此以外,她还只是个孩子。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