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狒狒丸的小妖怪还是被杜康丢进了琵琶湖里。
对安倍晴明所说的话只不过是一个托辞而已。虽然和强森交流的不多，但杜康对自己这个弟子的脾性还是有点了解的，自己这个弟子虽然好战，但也至少也有着身为男人的担当和身为武人的尊严。除非是自卫反击，不然屠杀弱小这种事还是干不出来的。
杜康不想将狒狒丸收为弟子，只是单纯的看不惯这个少年的做法而已。
很明显，这小子不知道听了哪里来的歪门邪道，认为精诚所至就一定金石为开。只要死皮赖脸地赖在这里总有一天能达成目标——但天底下哪就有这么好的事情。杜康只是来度假的，又不是来给自己添麻烦的。凭什么这叫狒狒丸的小子赖在这里他就一定要收。
至于这个叫狒狒丸的小妖怪很可能背负着什么惨痛的过去又或者什么了不得的经历……别逗了，这年头谁身上没点故事？龙安寺的看门和尚都能把自己的经历说的头头是道，这没什么可吹嘘的。
所以杜康不介意让这个名为狒狒丸的小子提前体验一下社会的艰辛，了解一下什么叫成年人的铁石心肠。
“康先生此番作为却是过于冷漠了些……”
穿着一袭白色狩衣的安倍晴明晃着手中的折扇，看着正提笔画符的杜康。
“那少年性情执着，康先生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那少年怕不是要寻短见。”
“晴明你这话说得就有问题了。”
一边说着话，杜康一边在纸上笔走龙蛇。
“那小子死不死关我什么事。选择赖上我的是他自己，如果寻了短见那做决定的也是他自己。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出了事反而来怪我没有收他，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嗯……”
安倍晴明沉吟了一下。
虽然话是说得通，但他仍隐隐觉得这样的言论似乎哪里有些问题。
“所以我懒得惯他这臭毛病。这小子要真因为这个寻死那我就更不该收他了。”
搁下毛笔，杜康拿起几案上笔墨未干的符箓抖了抖，递了过去。
“来，看看这次画得如何。”
“呃……”
接过符箓的安倍晴明露出尴尬地笑容。
“康先生，你又画歪了。”
“啊？”
————————
琵琶湖边，穿着一袭僧袍的小光头正吃力地将少年拉上岸。
吐光一肚子的湖水，名为狒狒丸的少年虚弱地看着眼前的小和尚。
“茂吉，你又救了我一次。”
“别再犯傻了。”茂吉学着大人模样叹了口气，“康先生不可能收你当弟子的。”
“怎么不可能。”狒狒丸虚弱地看着茂吉，“你不就在跟随康先生学习吗？”
“谁告诉你的？”茂吉诧异地看了狒狒丸一眼，“教我识字的是滑瓢先生啊。”
“啊？”
狒狒丸楞了一下。
“那你怎么和康先生那么熟……”
“废话，我就住在衣笠山里，和康先生是邻居。”茂吉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要是真的想学习，跟我一起和滑瓢先生学就好了。滑瓢先生也是附近有名的大妖怪，并且因为经常出入人类的世界，懂的很多……”
茂吉并没有说什么谎话。
在妖怪的世界中，知识从来都是很宝贵的东西。
毕竟妖怪的种类太多了，就算有了一些知识积累也仅限于自己又或者自己的同族或后代才能使用——比如鱼妖的游泳方式猫妖就用不了，含冤而死的恶鬼也没办法将自己使用怨气的技巧教给天生地长的犬妖。更别说妖怪之间还有着自己的矛盾和天敌。在这种一盘散沙的情况下，能出入人类世界得到系统的知识传承的滑瓢确实是罕见的博学者。
“不行。”
狒狒丸摇了摇头。
“滑瓢先生还不行。只有向康先生这样的强者学习，我才能……”
“才能杀光筑波山的魍魉一家为你的父母报仇？”
茂吉叹了口气。
“别傻了。杀光魍魉一家你也不会再是那个筑波山里无忧无虑的小狒狒了。你只会成为下一个魍魉坊。”
“无所谓。”
狒狒丸闭上了双眼。
“我本来就只是山里的一只小狒狒而已，我这条命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仇必须要报。”
“你……”
看着一脸坦然的狒狒丸，茂吉一阵头痛。
这难道就是康先生说过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早知道就让这小子再多喝点水了……
就在茂吉犹豫的时候，狒狒丸已经提着自己的三尺木棒向远方走去。
“喂！”茂吉连忙高声招呼着，“你要去哪！”
“我再去试试。”
提着木棒的狒狒丸头也不回。
“你这……”
茂吉气得一跺脚。
“算了！你滚回来！”
“嗯？”
狒狒丸诧异地回过头，却看到茂吉一脸老气横秋的样子。
“这事我来解决，你先跟我去滑瓢先生那里。”
学着那些修验僧的样子，茂吉一振僧袍的衣袖。
“然后等着就行了。”
————————
与此同时。
智德和尚最后看了一眼夕阳之下的平安京，随后衣袖一振，转身离开。
他早就该想到的，不管是安倍晴明，还是源赖光，又或者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卿们，他们是不可能认同他的想法的。
平安京的盛世气象早已蒙蔽了他们的双眼，他们看不到人世间的诸多苦难，只能看到这城中的歌舞升平。
智德和尚莫名想起当年自己刚开始学习咒法的时候。他本想依自己的想法去修行地藏菩萨本愿经，但他的师傅却硬是要他去修行不动明王咒法。当初他还不明白师傅的意思，但现在，他却隐隐有些明悟了。
师傅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来保护他。
但是师傅的理念终究和自己是不同的。
回忆起这段时间的在平安京中的遭遇，智德和尚不由得叹了口气。
京都之外即为鬼地，这就是你们的想法吗。
那么视万民如恶鬼的你们，又是什么呢？
“阿弥陀佛。”
双手合十，智德和尚高诵一声佛号。
罢了，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入这地狱，那便由和尚来走一遭吧。
提起禅杖，魁梧的和尚大步离开。
夕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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