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康的生活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回到京郊衣笠山已经有半个多月了。出去的时候只有杜康和安倍晴明两个，回来的时候则成了四个。于是在安倍晴明的委托之下，杜康又以自己的名义买了一栋宅院来供葛叶和红居住。
这种事杜康可以做，但是安倍晴明自己不能做。身为大阴阳师，安倍晴明可以有特殊一些的血统，但绝对不可以有一个异类作为母亲。这种说法听起来很可笑，但平安京的公卿们可不会把这个事情当成笑话略过去。
如果事情被捅破，安倍晴明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就是被流放到播磨去，就像他当年流放芦屋道满那样。如果上面的公卿贵族们真不打算把安倍晴明当人看待，那安倍晴明就享受不了这种政治斗争失败的待遇了，被诛灭全家是他唯一的结果。
所以葛叶和红虽然可以居住在这里，但却绝不能和安倍晴明表现出亲属关系。不然会出大.麻烦。
事实上现在已经出了麻烦了。
但不是安倍晴明的麻烦，而是杜康的麻烦。
安倍晴明将葛叶和红托庇到杜康的名下虽然是无奈之举，但确实是最正确的选择。稍有常识的妖怪和人类法力者都知道雌性狐妖对于一个雄性妖怪来说意味着什么——好吧，来自唐国的康先生虽然只是一副铠甲，但从一直以来表现上来看无疑是一个双拳能站人胸口碎大石的硬汉。
于是但凡脑袋正常一些的妖怪和人类法力者都打消了对着两个狐妖动手的心思。虽然修行多年的狐妖相对于其他妖怪来说价值高了不是一点半点——以色娱人只不过是其中的一方面。但自己的性命明显更重要一些。
但这反而让杜康头疼起来了。
“九妖康先生把养在外面的狐妖带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传起的这句话，之后整个衣笠山附近都知道了这个消息，而在半个月之后的现在，流言已经彻底传得不成样子了。
“康先生，你又在看书啊。”
小光头茂吉在矮墙边扒着头，招呼着正在看闲书的杜康。
“嗯？茂吉啊。”
杜康招招手，示意狸猫小妖怪过来吃点心。
“今天没课？”
“虎之助先生回鞍马山探亲去了，这两天下午没有体术课。”啃着点心的茂吉两腮很快便鼓了起来，“对了，康先生，什么叫母女丼啊。”
……
静静地盯了茂吉一会，杜康拿起一块点心就糊到了茂吉脸上。
“倒霉孩子不学好！滚回去学习去！”
轰走了熊孩子，杜康放下手中的志怪小说，无奈地叹了口气。
葛叶原本只是红的姨妈，但不知什么时候却被传成了红的母亲。至于杜康自己……
狐妖们和安倍晴明的关系还处于保密状态，但杜康作为整件事情的经办人可是清楚的。虽然谈论这些谣言的妖怪们只是把这件事当成关于杜康的桃色绯闻，可杜康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
他什么时候成了安倍晴明的野爹？
安倍晴明本人对这种谣传也没什么反应——他也不能有什么反应。需要避嫌的他只能默认这种流言到处传播。
再者说面对一个据说是先秦时期的大妖，安倍晴明喊声爷爷在辈分上都是赚的。
于是头疼的就只有杜康了。
虽然杜康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单身多久了，但他又不是某个喜欢小动物的特殊人士。他对狐狸压根就没兴趣。但眼下的状况他也不能为自己辩解什么——真要辩解了安倍晴明就要出大事了。
摇了摇头，杜康离开自己的宅邸，向着葛叶家走去。
两只狐妖已经安顿下来了，但关于红上学的事还需要他来处理。
这种事安倍晴明不好出面。
————————
翌日清晨，滑瓢的私塾。
宽敞明亮的教室中，几个小妖怪趁着先生还没来的空档正在交头接耳。
“喂，茂吉，你说的是真的吗？”矮胖的野猪妖怪山太郎一脸兴奋，“那一位真的要来了吗？”
“是真的，你等着就行了……”
茂吉学着大人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己怕是要挨揍了。
“茂吉，你刚说什么？”
抱着三尺木棍的狒狒丸一脸老子是高手的样子走了过来，坐在一旁的书案上。
“谁要来了？”
“有高手要来了！”
看到跟城里那些人类武士一样摆着一张臭脸的狒狒丸，茂吉眼珠一转。
康先生说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对，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是真正的高手。”茂吉煞有介事地解释着，“听说是从出云国旅伏山来的。虽然跟我们一样也是小妖怪，但是打遍出云无敌手。你到时候可千万别犯傻，这可不是你能……”
“出云？那是什么乡下地方？”
狒狒丸不屑地冷哼一声。
“我倒要会会这所谓的高手。”
“别别别，千万别。”茂吉连连摆手，“狒狒丸你别犯浑，我跟你讲……”
好兄弟，你就替哥哥去挨揍吧。
“讲什么？犯什么混？”
威严老者的声音在茂吉的背后响起。
“滑瓢先生。”
茂吉连忙转身行礼。
“学生就是想让狒狒丸知道，别犯浑不学文化课，只知道舞刀弄棒是没有出路的。”
“好孩子，懂事多了。”
滑瓢欣慰地笑了笑，随后走上讲台。
看着滑瓢的背影，茂吉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好在刚才滑瓢先生只是刚到。要刚才的对话都被先生听了去，自己至少会被罚抄十遍《论语》。
啪！啪！啪！
讲台上的滑瓢用戒尺敲了三下书案，刚才还窃窃私语的小妖怪们马上便回到自己的书案前正襟危坐。
已经在这里私塾里待了有一段时间的他们很清楚，这是要上课了。
看着堂下十来个姿容整齐的小妖怪，滑瓢点了点头。
“今天先不做晨读，先说个事。”
说着话，滑瓢对着教室的门口招了招手。
“红，进来。”
伴随着脚步声响起，整个教室里顿时充满了吸凉气的声音。
看着堂下那些瞪大眼睛的雄性小妖怪，滑瓢一阵头痛。
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她叫红，是从出云国旅伏山来的，以后就是你们的同学了。你们要互帮互助，切不可怠慢了。”
“是！先生！”
听着小妖怪们兴奋地呐喊，滑瓢的头更痛了。
康先生硬要让这小狐妖来学习，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等一下。
滑瓢一眼就发现了小妖怪中的一个异类，茂吉那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和周围的同学简直格格不入。
居然不为女色所动……
滑瓢露出了欣慰地微笑。
孺子可教啊……
茂吉并不知道他的表现在先生那里得到了多高的赞誉，他只知道自己如果被发现就要出大事了。
学着安倍晴明的样子在书案之下胡乱掐了个法诀，茂吉缩着脖子闭上眼睛悄悄念叨着。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我叫红，红豆生南国的红，是来自出云国的狐妖。”
清丽的少女声音在讲台上响起。
“以后还请各位同学多多指教。”
“好！”
小妖怪们兴奋的回应着。
“好了。”滑瓢用戒尺敲了敲书案，示意小妖怪们安静，“红，自己找个空书案坐下就可以了。”
“是，先生。”
名为红的少女点点头，随后拿着自己的文具向堂下走去。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茂吉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脚步声并没有在茂吉身边停顿，而是继续持续着。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茂吉松了口气。
没被发现，太好了。
“都坐好了？”滑瓢扫视了一眼堂下，“那就开始晨读。把论语都拿出来。”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朗朗的读书声在教室内响起，茂吉也连忙拿起课本开始朗读。
“子曰：温故而知……”
一个小纸团从背后飞出，稳稳地落在了茂吉的书案上。
这……
倒吸一口凉气，茂吉强忍着双手的颤抖悄悄打开纸团。
纸张上只有四个娟秀的小字。
“放学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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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大家早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