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衣笠山下。
对照着一旁刚画好的标准符咒，杜康提起毛笔，在身前的纸张上画着什么。
繁复的符咒被拆解成最基本的笔划，空白的纸张很快便被墨迹所填满，远远望去就像是在白纸上画了一排又一排蚯蚓。
看着纸上的笔划，杜康摇了摇头。
他依然看不懂这符咒到底是如何运作的。
虾人的符文虽然也像是鬼画符一样，但好歹有最基本的逻辑可循，也有着一套独特的组织架构。虽然与符文所搭配的三进制算法有些别扭，但这并不影响对符文进行辨识和书写——当然，符文的具体应用和读写完全是两码事，使用符文的力量比认识符文困难多了。
至于为什么会是三进制……
只有两条节肢的虾人在古时候只能数到二。
而眼前的符咒……拆开就只是一堆笔划，组合起来也只是赞颂某些虚构的神明又或者邪恶消灭之类的话。杜康完全没办法理解为什么只是夸几句神仙又或者骂两句狠话就能够施展出那些神奇的力量。
将眼前的纸张揉成一团，杜康随手将废纸丢进了一旁的火盆里。
对符咒的研究依旧毫无头绪，杜康干脆摸出烟卷抽起了闷烟。但就在杜康刚将烟点着没抽几口的时候，就看到安倍晴明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
“康先生，昨晚那狐妖真的被您杀死了？”
“啊？”
杜康有些诧异。
“肯定啊，昨天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我把那狐妖拿来射我的毛笔直接拍进它的脑袋里了。”说着话，杜康做了个推掌的动作，“大概就是这么拍的。脑子都被搅成浆糊肯定死透了啊。你不是都知道吗？”
“呃……”
杜康的动作让安倍晴明看得眼角直抽。虽然他除妖灭鬼的时候也曾用过不少酷烈手段，但这种把搅拌脑浆说的跟吃饭喝水一样的做派还是极其少见的。
“在下上午的时候被急召进宫了。”安倍晴明叹了口气，开始说正事，“天皇陛下被鬼魅缠上了。阴阳师和僧侣们都认为是狐妖作祟，所以……”
“那就不对了。”杜康吐出一口烟雾，“那狐妖是我亲手杀的。就算变了鬼，要找麻烦也应该来找我啊，怎么会找到你们那什么皇帝头上？是不是认错了？”
“可最近身死的也只有那狐妖一个。”安倍晴明解释着，“昨晚康先生杀了狐妖之后，飞香舍连同狐妖尸身被在场的阴阳师和僧侣们付之一炬，但刚烧完没多久天皇陛下就撞了妖邪……”
“没我的事，我不管。”杜康连连摇头，“那狐妖连看都没看到我就飞笔下杀手，我用那支笔宰了它，这事已经结了。我不可能帮你们的皇帝干活。”
“好吧……”
安倍晴明苦笑了一下。
安倍晴明不是很理解面前的康先生为什么对天皇陛下好像有很大的意见一样——毕竟康先生甚至都没和天皇见过面，但既然对方没有想要帮忙的意思，安倍晴明也不再勉强。
“在下自己来吧。”
————————
宫城，内裏，清凉殿。
“南无阿弥陀佛。”
老迈的和尚双手合十，高诵一声佛号，随后从手上取下一串佛珠，递给御座上的那个有些瘦小的中年男人。
“陛下，老衲已经布置好了结界。有佛祖庇佑，再加上这串灵珠，妖邪定当退散。”
“多谢大师。”
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接过佛珠戴在手上，顿时如释重负。就连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
“大师辛苦了。”
中年男人感激地看着老迈的和尚。
“朕定会为延历寺的佛像重塑金……啊！”
话没说完，中年男人已然发出了一声惨嚎。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她又回来了！她又回来了！”
“陛下！诵佛号！诵佛号！”
老迈的和尚焦急地喊着，却只换来对方的连连惨叫，还有对方更加苍白的脸。
“哎……”
身处在一众阴阳师和僧侣中，目睹了这一切的安倍晴明无奈地叹了口气。
上午他被召进宫的时候，天皇还勉强保持着理智。但现在，天皇已经彻底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
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发现到任何蛛丝马迹。没有妖力，没有妖气。但天皇却坚持说他听到了狐妖在他耳边低语，诅咒他去死。这让平安京里所有的阴阳师和法力僧都慌了手脚。
安倍晴明原本以为能请康先生过来帮忙的。毕竟对方的感觉比自己敏锐的多，眼睛也比自己好用的多，或许能找到一些疑点。但现在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暗掐法诀，安倍晴明再次感受着大殿之内的异动。
没有任何异常，仿佛天皇所经历的只不过是幻觉。
疑惑的安倍晴明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御座上惊慌失措的中年男人。
在安倍晴明的印象中，天皇一直都是极其稳重的样子，巍巍不动如山岳。但现在落得这幅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诅咒的话……能让天皇如此仓惶吗？
天皇所听到的东西……会是什么？
————————
“不要忘了你的一切都是谁交给你的。”
柔媚的低语在中年男人的耳畔响起。
“本宫能让你学会如何做一个皇帝，自然也能让你做不了皇帝。”
别说了。
中年男人紧紧捏着手中的佛珠。
别说了。
“看到本宫的尸身的时候，你是不是很高兴？”
没有。
中年男人的脑门已经冒出了虚汗。
真没有，你听我解释。
“你从一开始就在嫌弃本宫的妖身，本宫看得出来。即使本宫百般讨好，你也只是假意逢迎，本宫也看得出来。”
不是，你误会了。
中年男人咬紧了牙关。
我是真的爱你，你听我解……
“本宫希望你像个男人一样去自己收回权力，你却希望本宫出手……连这都要依靠女人，你也配当一个王？”
“啊对了，你猜猜，你的计划现在都有谁知道了呢？”
——喀嚓。
一颗佛珠已然被中年男人硬生生地捏碎。
“所以……你猜，本宫会不会来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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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因为疲劳，所以多睡了一会。结果更晚了，对不起。
ps3：六点之前还有一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