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民间已经开始有了这样的流言。
妖怪和恶鬼并不是不可战胜的。之所以会搞到现在这个妖鬼横行的局面，主要是因为阴阳师和僧侣们蒙骗了所有人。他们一边编造妖怪和恶鬼无可匹敌的谎言，一边以此维持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又或者赚取钱财。
这些法力者都在挟妖自重，他们没有一个好东西。
然而这些乡野间的流言暂时还流传不到平安京里，一派盛世气象的平安京也不需要这些乡下来的小道消息作为点缀。它只会为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而转动。
比如说……被妖邪缠身的天皇。
天皇已经被妖邪缠了七天了，原本就瘦弱的身体现在更是如同皮包骨头一般，脸上更是许久没见过血色了。虽有着延历寺的众多高僧们拱卫在殿中为天皇诵经祈福，但天皇的状态却依旧没有任何好转。
周边地区的官方阴阳师和僧侣们已经被紧急召进宫城了。虽然他们的本事参差不齐，但现在也不是考较他们法术的时候了。病急乱投医，在平安京里所有阴阳师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也只能看看这些乡下法力者是不是有什么解决办法了。
阴阳师和佛门都开始发力了，武家自然也不甘屈居于后。不知道是哪个听说了隔壁唐国的太宗皇帝也被恶龙的鬼魂缠过，后来让手下两个威武的大将守门才解了忧。于是……
源赖光和他的四个家将就开始负责护卫天皇了。
清凉殿外，身披华丽大铠的源赖光按住腰间的太刀，忍不住叹了口气。
源赖光和他的家将们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了，然而天皇的情况却依旧没有丝毫缓解。这让源赖光深感自己的无能。
在源赖光看来，天皇之所以还没有恢复，主要是因为自己的武艺还不够精熟，以至于那头妖狐完全不惧怕自己。
不然完全没办法解释为什么隔壁唐国武将做得到的事情他为什么做不到。
至于那些阴阳师和僧侣们……出身武家的源赖光从来都看不上这些整天只知道神神叨叨的法力者。当然，像安倍晴明之类的有真本事的人，源赖光还是会另眼相看的。可大部分法力者在源赖光看来确实只是欺世盗名之辈而已。
信他们，还不如信自己手中的刀剑。
这也是大部分武士的想法。管你什么妖怪恶鬼，先拔刀砍了再说。能砍死说明这妖怪也不过如此。砍不死被反杀了就是自己技不如人只能甘拜下风。哪来的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说法。
虽然大部分时候武士们碰到妖怪的时候只能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但武士们比起其他人来说反而更难碰到妖怪和恶鬼的侵扰。这也让武士们深信自己遇事不决莽一波的做法是正确的——当然源赖光和他的家将们除外。这种吃饱了撑的主动去找妖怪麻烦的人在武士之中也属于奇行种。
但即使源赖光讨伐过再多的妖怪和恶鬼，对于现在的情况他也是束手无策。
他就算拔出太刀，也砍不到任何敌人。
“家主。”
和源赖光一同守卫在这里的家将碓井贞光压低了声音。
“陛下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狐妖厉害吧……”源赖光叹了口气，“还能是怎么回事？”
“可在下觉得这次好像不太对劲……”碓井贞光皱起了眉头，“皇家连神赐的三神器都请出来了，怎么陛下还一点好转都没有？”
“不知道。”源赖光摇了摇头，“不要议论这些东西，会出事的。”
“属下明白。”碓井贞光点点头，“可八咫镜都无法映照出那狐妖的身形……那狐妖究竟藏在哪里？”
“那狐妖毕竟不是普通妖怪。”源赖光有些无奈，“听说是唐国来的大妖，有着祸乱天下的本事……怎么又是唐国来的。唐国的妖怪都是怪物吗？”
狐妖的出身不由得让源赖光想起了那个同样来自唐国的兵俑康先生。至于与康先生的几次交流……这几段回忆并不怎么美好。
一个兵俑就敢扬言说要给朝廷换人，一个狐妖干脆直接对天皇动了手。这些唐国来的妖怪是和朝廷有仇吗？难道是因为最近没有对隔壁的宗主国朝贡？海上风大浪大，偶尔过不去也是很正常的，就不能体谅一下小国的难处吗？再者说只是一些钱粮而已，至于下手这么黑吗？
至于这个连隔壁唐国一州节度使都打不过的朝廷会不会被唐国放在眼里……源赖光暂时选择性地忘记了。
过度的压力让源赖光也有些沉不住气，开始胡思乱想了。
“家主。那个……属下说的不是这回事。”碓井贞光有些尴尬，“属下是觉得……陛下的情况，是不是有些蹊跷？”
“嗯？”源赖光回过神来，“怎么回事？”
“陛下这段时间的情况家主您也看在眼里。”碓井贞光逐步分析着，“从一开始陛下就说是听到了狐妖的呓语，但之后陛下却没有任何被妖法暗害的迹象。而陛下日渐消瘦也只是因为茶饭不思，而不是因为被施了什么诅咒……”
“等等！”源赖光楞了一下，“你是说……”
“就属下来看……”
碓井贞光呼出一口气。
“是不是那狐妖只是给陛下留了一段话而已？”
源赖光的呆住了。
这个说法，不是没可能。
“也就是说……”
“家主。”
碓井贞光看着源赖光，一脸肃容。
“或许所有人都想错了。”
“那狐妖根本就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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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卧在御座上的中年男人依旧沉浸在恐惧当中。
延历寺的高僧们奉上的灵珠已经被他捏碎了二十多串了。再碎上几串，那些高僧们怕不是只能把自己的光头凑过去给这位天皇陛下当数珠了。
中年男人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曾经和他海誓山盟的狐妖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掌握了那么多关于他的秘密。
如果这些东西都泄露出去的话……
柔媚的低语依旧在他的耳畔轻声诉说着。
——喀嚓。
又是一颗念珠被中年男人硬生生地捏碎。
玉藻前，朕知道你听得见。
来吧，来杀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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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这一卷到了收官阶段了，写起来确实比铺开的时候快了不少。
ps3：早六点之前还有一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