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徐徐洒下,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衣笠山下的私塾中,朗朗的读书声也渐渐歇了下来。
“好了。”
讲台上,威严的老者清了清嗓子。
“虎之助师范家里有事,回鞍马山去了。所以下午还是自由活动。”
“知道了!先生!”
小妖怪们纷纷兴奋地应和着,放假永远是学生最喜欢的事情。
除了狒狒丸和茂吉。
狒狒丸是因为没有办法继续和天狗学习剑术而苦恼。而茂吉……他只是在发呆而已。
茂吉的书案处在倒数第二排,紧靠着走廊,左手边就是小妖怪们平时活动的庭院。只要转头,就能看到庭院中火红的枫树,还有树下不大的池塘。
滑瓢将茂吉安排在这个位置还是有原因的。毕竟比起同龄的小妖怪来,茂吉还是成熟了太多,也知道该如何规划自己的学业。如果随便换一个小妖怪座到这里,那大抵就听不进讲课了。
毕竟花花世界比起诗书来说,还是要精彩太多了。
但是现在……
呆呆地看着庭院中的景色,先生所说的话茂吉一句也没有听到。
他只知道池塘很清澈。
就像那个女人的眼睛。
眼睛上的半截笔杆还带着墨色,血染红了水波。
双拳在不知不觉间紧握,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
直到一柄木刀捅了捅他的肩膀。
“喂,茂吉,放学了。”
看到茂吉没有反应,狒狒丸又提起木刀戳了戳。
“放学了!”
“嗯?”
茂吉回过神来,看了狒狒丸一眼,随后又将头转了回去。
“哦。”
池塘边的枫树,红叶如火。
茂吉还记得,在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的时候,西市的枫叶也是这么红。
如燎原的烈焰。
然而那团烈焰却已经熄灭了,就在他的眼前。
熄灭在那具漆黑的盔甲手中。
“喂!茂吉!”
木刀轻飘飘地抽向茂吉的肩膀,却被茂吉下意识地抬手捏住。
“你……”
狒狒丸楞了一下,他完全想不到这头狸猫妖怪走了神还能有这么快的反应。
要知道他的剑术早就已经进步了太多。
“你……怎么了?”
“嗯?”
再一次回过神来的茂吉看着捏在手中的木刀,也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指。
“没什么。有什么事?”
“呃……就是同学们想去城里玩一趟。”狒狒丸挽了一个帅气的刀花,随后将木刀反手插在腰间,“山太郎和鹿介他们都去,你去吗?”
“你怎么突然喜欢上逛街了……”
茂吉皱了下眉头,随后牵动着脸上的肌肉,露出一个微笑。
“哦,红也去是吧。”
狒狒丸的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个……这个事……不是,它这个……”
看着支支吾吾的狒狒丸,又扫了一眼教室门口正和班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女性小妖交谈着的狐妖少女,茂吉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
年轻真好。
“茂吉,你就给句话吧!”狒狒丸干脆一闭眼,“到底去还是不去!”
瞟了一眼面红耳赤还强撑着的狒狒丸,茂吉马上便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使,所以要拉一个脑子好使的去当军师吗……
茂吉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惜,现在的他对这些东西已经没兴趣了。
“我不去,你们最好也别去。”茂吉叹了口气,“最近城里出了大事,街上到处都是阴阳师和和尚。你们一群小妖怪去了西市,要真被哪个不开眼的法力僧除了妖,就算滑瓢先生及时收到信息,等先生赶到西市的时候你们也早就凉了。”
就像那个女人一样。
当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早就已经结束了。
在还没开始的时候。
“不至于吧……”
狒狒丸被茂吉所说的恐怖结果吓了一跳。
“城里那些阴阳师还有和尚不是都知道我们的来头吗?毕竟这书院是康先生开……”
再一次听到那具漆黑铠甲的名字,少年妖怪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却又无奈地放开。
他恨吗?
或许是恨的。
但他更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反应得更快一些。
哪怕再快一息,一切都不会如此结果。
可惜,并没有什么如果。
“别多想。”叹了口气,茂吉站起身,拍了拍狒狒丸的肩膀,“那些除妖师们畏惧的是康先生,而不是你,也不是你们这些小妖怪。就算在对你们动手之后那些除妖师都会死,但你们也不可能活过来了。所以长点脑子,别去自找麻烦。”
“呃……好吧,我一会告诉山太郎他们也别去了。”
狒狒丸点点头。虽然他总是和茂吉吵架,但他也承认,茂吉的脑子确实很好用,并且绝对不会害自己。
所以茂吉既然说城里有危险,那就肯定有危险。不去就不去了。
“如果实在闲得慌就去找滑瓢先生。”茂吉收拾着自己的书本课业,“滑瓢先生虽然平常只教文化课,但是在剑术上还是有相当的造诣……”
“什么?”没等茂吉说完,狒狒丸已经大叫了出来,“滑瓢先生居然也会用剑?”
“什么叫也会……”
茂吉无奈地掏了掏耳朵。狒狒丸的大嗓门震得他耳膜生疼。
“滑瓢先生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使用太刀的高手,本地的妖怪都知道。现在先生是上了年纪,不愿动武了。不过你可以去求一下。至于先生教不教你……那是你的事。”
“谢了!茂吉!过两天我请你吃红豆馒头!”
兴奋的狒狒丸扭头就向着滑瓢的房间跑去。
看着狒狒丸离去的背影,又瞟了一眼教室门口气的鼓起双腮的狐妖少女,茂吉笑了笑。
这真是……哎。
年轻真好。
拎起自己的书包,茂吉径直走向庭院中的枫树。
摘下一片火红的枫叶,茂吉怔怔地看了一会,随后将枫叶塞进了书包里,夹在一本《论语》中。
一切早就结束了。
他与她,早已不在同一个世界。
不管是初见的时候,还是现在。
他一直都只是衣笠山中的一只小小的狸猫而已。
仅此而已。
微风徐来,吹过高大的枫树,落叶纷纷。
感受着轻抚过脸颊的微风,茂吉愣住了。
这种感觉……
“茂吉,你怎么了?”
提着木刀的威严老者带着狒狒丸走了过来。
“滑瓢先生。”茂吉恭敬地行着礼,“没什么,就是来拿一片枫叶当书签。”
“书签啊……”
滑瓢上下打量了一下茂吉。
“好,好。撷叶为签,也确实是一桩雅事。但是还是要以课业为重。你最近的功课有点退步。”
“对不起,滑瓢先生。”茂吉连连致歉,“我会努力的。”
刚才的感觉……是幻觉吗?
“好好学,但是别死读书。”威严的老者拍了拍茂吉的肩膀,“你在学问上的天赋,老夫一直都看在眼里。所以千万别荒废了。”
“那我呢?”
狒狒丸从滑瓢背后探出头来,却被滑瓢一巴掌拍了回去。
“你小子再在数术课上睡觉老夫就把你扔进镜容池里!”
“呃……”
看着暴怒的滑瓢,茂吉嘴角直抽。
“滑瓢先生,学生就先告退了。”
说罢,茂吉马上转身离开这是非之地,头也不回。
只是刚才的感觉……
茂吉轻抚着自己的右脸。
是错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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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茂吉离去的背影,提着木刀的威严老者感受着庭间的微风,面沉似水。
“滑瓢先生,我能跟您学剑……”
没等狒狒丸开口,滑瓢手中的木刀已经敲在了他的头上。
“平时也没见你小子这么闹!安静一会!”
“哦……”
狒狒丸乖乖闭上了嘴。
看着眼前飘落的红叶,滑瓢皱起了眉头。
刚才的感觉……
是错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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