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京，左京，土御门京极殿。
作为权臣藤原道长的宅邸，这处奢华至极的园林平日里可谓是门庭若市——但那也仅仅是白天而已。并没有什么人会选择在夜晚来拜访藤原道长。
但今夜不同。
“除妖！除妖！南无地藏王菩萨！”
数不清的青壮男人大声念诵着佛号，高举着锋利的长矛，如潮水一般向着藤原道长的豪宅涌来。
“除妖？”
庭院中，名为藤原道长的中年男人听着远方传来的呼喝声，不屑地嗤笑一声。
他的宅邸里会有妖怪？
只不过是借口罢了。
这些乱民因何而起，又是谁给了他们兵器，藤原道长不是很清楚。但藤原道长至少知道这些乱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人想要让他死在乱民手中。
事发突然，藤原道长得到的信息很有限，他无法判断究竟是谁在对自己下手——想要他命的人实在太多了。仇人，政敌，就连天皇陛下的那点小心思他也是明白的。可就现在的情况看来……藤原道长至少可以确定今天的乱民背后肯定有那些武士们的影子。
如果没有那些武士的默许，这些乱民根本连平安京都进不了，又怎么会涌到这里。
那些武士……
藤原道长咬紧了牙关。
他从没有主动开罪过武家，甚至还曾主动与武家推举出来的代表人物源赖光交好。但很明显武家并没有因此给他什么面子，那些已经冲进宅邸的持矛汉子们就是武家们给他的答谢。
既然没有结过仇怨，那就是为了夺取权力而来的了。
或许是哪个政敌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又或许是武家单纯地想要从公卿手中夺权，甚至连天皇想要收回权力都不是没可能……但不管谋划了这一切的人想要做什么，都绕不开一个关键。
藤原道长要死于乱民之手。
藤原道长看得出那些武家的小心思，那些武家明显以为只要自己按兵不动，他藤原道长面对这些乱民的时候便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虽然对武家这种又想得好处，又不想亲自动手的做派很是不耻，但藤原道长不得不承认，这些武家的眼光很准。
他藤原道长面对乱民确实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豪宅之中的仆役们也无法抵挡汹涌的人潮。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今夜就要死在这里了。
但是，藤原道长最擅长的就是制造“意外”。
遥望着越来越近的乱民，藤原道长转过身，对着身后全副武装的男人们一拱手。
“在下的安危就拜托诸位大人了。”
藤原道长一开口，说的却是字正腔圆的汉话。
“不妨事。”
为首的男人瞥了一眼蜂拥而来的乱民，笑着摆了摆手，同样说着汉话。
“小场面而已，这种乱民老子在登州见的多了。一点章法都没有，拿了兵刃也是一群废物。也就你们这屁大点地方还把这玩意当回事。”
“大人教训的是。”
藤原道长连连点头。
“老子教训你干什么……”
男人瞥了藤原道长一眼，摘下背上的硬弓。
“运粮一事，你最好给老子报个好听点的数出来。要是搞得老子跟节帅没法交待，那老子就只能给你一个交待了。”
“……是，大人。”
面色苍白的藤原道长连忙拱手行礼。
仅仅只是被扫过一眼，藤原道长的脊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这唐国来的军士到底杀过多少人？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男人不耐烦地摆摆手，“别扫了老子们的兴致。”
说罢，男人转身看着眼前已经按捺不住的军士们，大手一挥。
“儿郎们！准备开荤了！”
“得令！”
军士们兴奋地应和了一声，随后纷纷攀爬上高处，开始张弓搭箭。
对于历经了中原混战的他们来说，这些只知道挺矛猪突的乱民简直如同儿戏一样。
乱民人数不少，又都有长矛，开阔地或许会麻烦一些。但对方居然会傻到冲上来巷战，简直就是来当活靶子的。
不过……
“嗖！嗖！嗖！”
数十支羽箭如闪电般射出，同样数量的乱民应声倒地。
瞥了一眼被惊得愣在原地的乱民，军士们纷纷露出了笑容。
第二支羽箭也被搭在了弦上。
谁不喜欢打顺风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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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京，大内裏，兵库寮。
源赖光按住腰间的太刀刀柄，与眼前的老人们默默地对视着。
虽然已经握住了刀柄，但源赖光的手却在颤抖。
他无法对这些老人们拔刀相向。
这些身披大铠的老人中有教导过他的师长，有提携过他的前辈，甚至还有与他血脉相连的亲属。可以说没有这些老人，就没有现在的源赖光。
但这些老人现在拦在了他的面前。
又或者说，所有的武家都拦在了他的面前。
“赖光。”
一个干瘦的老人走了出来，抬手按在了源赖光的刀柄上。
“别犯傻。”
源赖光看着面前的老人。这个老人曾经慷慨地指点过他的武艺和兵法，更是教会了他忠义的道理。
但现在，这个老人却站在他面前，要他去背叛这份忠义。
“为什么？”
嘶哑的声音从源赖光的喉咙中挤出。
“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孩子。”
老人一眼便看穿了源赖光的想法。
“待在这里，等待一切结束，也不会违背忠义之道。”
“可外面那些乱民……”
“乱民不过土鸡瓦狗。”老人摇了摇头，“你留在这里，是忠于生你养你的武家。”
“忠于……武家？”
源赖光愣住了。
“朝廷呢？”
“朝廷被权臣把持了。”老人叹了口气，“别瞎想。等那些权臣死绝，我等武家迎回天皇陛下以后……”
源赖光呆呆地看着口若悬河的老人，心乱如麻。
武家，朝廷，天皇。自己到底该向谁效忠？
他们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正义。
双拳在不知不觉间紧握，源赖光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他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正。
但他至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邪。
如果放任那些乱民继续下去，整个平安京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所以……
源赖光的手再次搭上了刀柄。
而他面前的老人，也眯起了眼睛。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惊慌失措地武士突然闯进了室内，直接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瞎喊什么！”一个身披大铠的的老者对武士怒目而视，“成和体……”
没等老者骂完，惊慌的武士已经凑到了老者身边，低声说了些东西。
“什么！”
老者一脸错愕。
“平卢节度使？”
惊慌的武士连连点头。
室内的老者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听到平卢节度使这五个字，正和源赖光对峙的老人干脆地闭上了双眼。
“赖光。”老人叹了口气，“去做你想做的吧。”
“啊？”
源赖光楞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想去平乱就去吧。”
睁眼看来一下源赖光错愕的表情，老人无奈地苦笑着。
“不用管我们了。”
“我们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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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这章状态更差……对不住。
ps3：明天，也就是九月十六号。有事要做，请假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