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家的计划最终还是因意外而破产了。
作为顶尖权臣的藤原道长不知何时已经得到了唐国的支持——即使仅仅只是一支不足百人的征粮队的支持，也注定他不会死在今夜的骚乱中。只要有一个权臣不死，乱民们就算杀掉再多的权臣也只是帮助对方干掉政敌而已，武家不止落不到任何好处，还会面临对方的疯狂反击。
至于强行击杀藤原道长……先不说吃掉那些唐国的军士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单是后果他们就承担不起。
唐国的平卢节度使能派一支征粮队过来打秋风，同样能派遣大军杀光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
骚乱已经没有意义了，必须马上平息混乱。武家需要用足够的血和尸体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并以此来告诉那些活过骚乱的权臣们，在事后报复的时候谨慎一点。真要是往大里闹，武家至少还有鱼死网破的资本。
还好今夜进城的乱民数量很多，可以砍到足够的脑袋。如果运气够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将天皇掌握在手中。
虽然武家的决策者们并不觉得天皇的大义名分对上背后站着唐国节度使的藤原道长能有什么用……但有总比没有强点。
全副武装的武士们从各个武将的私宅中列队而出，大内裏的禁军也在源赖光和他的家将们的率领下分为五路，分头绞杀那些手持长矛的青壮们。
持矛的青壮们人很多，但这并没有什么意义。不懂得结阵，也没什么武艺在身的他们可以凭借人数优势欺负一下普通的恶鬼和妖怪，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能打得过那些训练有素的武士们。
七尺三寸的大弓射出的箭矢势大力足，每一箭都能带走一条性命。同伴的死伤让青壮们胆怯，却也激起了他们的凶性。但当他们一窝蜂地冲向那些弓手的时候，却绝望地发现他们根本冲不破那些身披大铠的武士们所组成的防御。
一些武家子弟之间甚至展开了杀戮比赛。身披华丽铠甲的他们骑在战马上耀武扬威，奔驰在平安京的街道中。出身武家的他们深知长矛的厉害，根本不给青壮们接近自己的机会，只是用手中的弓箭精准地猎杀着这些刚刚还不可一世的他们。
有青壮想到了投掷长矛，然而他们根本没有学过什么掷矛的技巧，丈许的长矛也并不适合用来投掷。锋利的长矛仅仅飞出了两丈不到便落在了地上，让看到这一幕的武士们发出阵阵哄笑。
同伴的尸体越来越多，反抗也毫无意义。暂时的凶性退去之后，青壮们的心中只剩下恐惧。
对于死亡的恐惧。
逃！
求生的欲望控制了青壮们的身体，常年被武士们肆意支配的记忆被再一次唤醒。在本能的控制下，他们只想逃走，离那些武士们越远越好。
兵败如山倒。
面对着开始溃退的青壮们，散布在平安京各处的武士们纷纷露出嗜血的笑容。
他们是不会让这些乱民活着离开的。
尸体，还不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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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笠山，山下町。
攻入山下町的持矛青壮们还没有收到城内的武士们开始动手的消息，他们依旧肆意的捕杀着居住在町中的妖怪们。人类则被他们从家中强行拖出，集中在一起，在长矛的逼迫下看着那些妖怪们反抗时的凶厉模样。
“妖怪是会杀人的！”
指着不远处一掌将一个持矛青壮拍成肉糜的独眼熊妖，名为长次郎的中年男人一脸悲痛。
“他们平日里装成人的模样，但他们终究还是会杀人的！我们在这些妖怪眼里是什么？是食物！是拿来吃的！”
看着眼前正从持矛青壮身上咬下一大块血肉的凶残熊妖，被集中起来的居民们吓得瑟瑟发抖。
瞥了一眼惊恐的民众们，长次郎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会恐惧就对了。
原本他在听三浦凉之介说这里有妖怪在开私塾的时候，还以为这里的居民已经成为了妖怪的帮凶。但现在看来，只不过是妖怪们隐藏了身份而已，这些民众并不知情。
还好看在同为人类的份上，他没有直接下令对这些居民下杀手。不然又会枉死很多人。
也会失去很多潜在的兵源。
虽然跟随智德大师的人已经很多了，但再多一些也是好事。
对付这些生活在太平地方，没见识过妖鬼残暴的民众，长次郎一向都会让他们亲眼见识见识妖怪和恶鬼们残暴的样子——虽然会付出几个手下的性命，但这是必要的牺牲。
只有亲眼看到流血和尸体，这些民众们才会心生恐惧。
恐惧会转化为不安，而这股不安则会促使这些民众拿起除魔枪，成为自己队伍中的一员。最多死两三个人，但却能收获更多的人作为补充。智德和尚的势力能够以燎原之势遍及平安京周边十二国，长次郎功不可没。
当然，这种小事是不会被长次郎和三浦凉之介他们上报给智德和尚的。智德大师是活菩萨，所以只需要想着普渡众生就够了，不需要放下身段来管这些俗物。
更何况，长次郎还肩负着更重要的任务。
杀掉安倍晴明。
根据三浦凉之介的情报，大阴阳师安倍晴明并没有居住在城内，而是居住在这座山下町中的别苑里。这种挟妖自重之辈当然要杀之而后快。
大阴阳师而已，长次郎又不是没有杀过，播磨的芦屋道满就是他杀的。但大阴阳师的绝地反击还是相当可怕的，足足让长次郎交出了数百手下的性命。如果不是芦屋道满旧伤发作，天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所以，必须要改换策略。
这些山下町中的民众就是三浦凉之介的挡箭牌。
下手屠杀这些人，势必会让安倍晴明身败名裂。当然，长次郎不敢肯定安倍晴明就一定不会下杀手。但只要能让安倍晴明有所顾忌，也是一个事半功倍的局面。
“长次郎大叔！”
有持着长矛的青壮慌张地跑了过来。
“有妖怪厉害！我们拿不下！”
“嗯？”
长次郎皱起了眉头。
“什么妖怪？”
“是两只狐狸妖怪！”
持矛青年抬手夸张地比划着。
“有一只狐狸个头有那么大！”
“狐狸……没什么大不了的。”长次郎摇了摇头，“调一个百人队过去，带上智德大师的法器，小心狐狸的幻术。”
只是狐狸而已，根本用不着大费周章。
安倍晴明才是他的首要目标。
这世间，已经不需要什么阴阳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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