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已经在奋力杀戮，但杜康仍旧来迟了一步。
华丽的宅邸中已经堆满了尸体，残破的断矛随处可见。碎肉遍地，鲜血成河。仿佛修罗地狱一般的庭院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大阴阳师的全力出手到底有着多么恐怖的杀伤力。
拄着半截矛杆，名为安倍晴明的男人屹立在这片血腥杀场之中。白色的狩衣早已沁饱了鲜血，被染得暗红。头上的立乌帽子也消失不见，漆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将他映衬得如同恶鬼。唯一不变的，也就只有那张云淡风轻的狐狸脸了。
还有遮在脸上的那张符咒。
看着依旧紧闭着双眼的安倍晴明，杜康叹了口气，抬手将对方额头上的符咒揭下。
安倍晴明已经死了。
没有外伤，脏腑也没有受到过冲击，只是大脑被巨大的力量隔着颅骨搅成了一团浆糊。再结合上手中的这张符咒，杜康得出了一个他无法相信的结论。
安倍晴明在杀光了这些暴民之后，非但没有选择离开，反而当场自杀了。
怎么可能？
杜康对安倍晴明也算是有些了解的。虽然这小子内里实际上是个阴沉的人，但这也只是生活经历的原因，还没沦落到遇到事就自杀的地步。可现在……这小子怎么就自杀了？
假的吧。
也对，安倍晴明毕竟有狐妖的血统。那头九尾狐都会诈死脱生，安倍晴明没理由不会。
“醒醒，晴明。”
杜康笑着拍了拍安倍晴明的肩膀。
“已经没……”
——咚。
僵硬的尸体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杜康的手僵住了。
“晴明。别装了，起来吧。”杜康讪讪的收回手掌，“这样吓人没意思啊……”
僵硬的尸体没有任何反应。
名为安倍晴明的男人确实已经死了。
俯身将倒地的尸体扶起，漆黑的盔甲扛着尸体，走向庭院中仅存的两片净土。
那是两个半透明的结界。
没有去管那个关了一群人类的结界，杜康径直走向两个狐妖所在的结界。
名为葛叶的狐妖恢复了中年妇人的模样，可却早已昏死过去，只有那微微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证明着她还活着。名为红的狐妖少女倒是还有着意识，但一张俏脸上却已然满是泪痕。
“怎么回事。”
杜康指了指手中安倍晴明的尸体。
杜康只是隔着结界说话，并没有贸然打开结界。毕竟葛叶和红刚刚受到惊吓，再被这院子里的血腥气一冲，怕不是要当场丢了命。
“康，康先生？”
空洞的双眼中泛起了一丝神采，沉浸在悲痛中的狐妖少女看着眼前的漆黑盔甲，莫名地恢复了些许的理智。
“是我。”
杜康点点头。
“怎么回事。”
“他们！”狐妖少女愤怒的指着一旁的结界，“他们！康先生！都是他们！他们……”
“嗯？”
杜康瞟了一眼躲在结界中的人类们。
看着那两点幽幽的鬼火，惊恐的人类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事，慢慢说。”杜康安抚着狐妖少女，“他们怎么了？”
“他，他们说……”狐妖少女抽泣着，“他们说晴，晴明大哥是狐妖的儿子！”
“嗯……嗯？”
杜康诧异地看向另一个结界中的人类们。
这些人类是怎么知道安倍晴明的身世的？
安倍晴明的谨慎杜康是知道的。对于身为半妖这一点，安倍晴明更是藏得无比隐秘。除了安倍晴明自己，还有曾经帮助安倍晴明藏匿家属的他，应该没谁知道这个秘密了才对。葛叶和红也不会傻到主动暴露。那么……这些人类是从哪里知道的？
“你们。”
迈步走到另一个结界前，漆黑的盔甲发出低沉的咆哮。
“刚才那句话，谁说的？”
“我没说！”“不是我说的！”“是他说的！就是他说的！”
结界内的人类先是矢口否认，继而又开始互相指认起来。但只看这些人类仓惶地样子杜康就知道，他们的指认只不过是随便找个看着最不顺眼的人而已，根本没有什么可信度。
看着结界内乱成一锅粥的人类，杜康莫名地感觉有些好笑。
结界很明显出自安倍晴明的手笔。而安倍晴明杀了这么多人救下的这些人居然就只是这么一群玩意？
“到底是谁说的？”
杜康干脆摸出一根烟卷点了起来。
“我说的！”
或许是被杜康嚣张的样子刺激到了，一个青年愤怒地站了出来。
“我说的！怎么了！”
“你说的？”
杜康吐出一口烟雾。
这个青年实在太莽撞了，不像是能逼死安倍晴明的。
“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从……”青年愣了一下，随后马上反应过来，“我从书上看的！怎么……”
没等青年说完，一旁的人类们便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不是他说的！不是他说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边帮忙捂住青年的嘴，一边转过头来陪笑着，“说了的那个人已经跑了。我们是山下町里的人，那些恶徒绑了我们要挟晴明大人……”
“放开我！”青年在人群之中挣扎着，“那只小狐狸刚才都叫安倍晴明大哥了！安倍晴明是妖怪！他根本不配当阴阳师！”
“不……配？”
杜康发出一声嗤笑。
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很明显，不知道是这些人类里的哪一个戳穿了安倍晴明的身世。半妖身份暴露的安倍晴明显然没有选择下手杀掉这些所谓的“无辜”人类来保守秘密，而是选择以自我了断的方式来保全名节。
而现在，这些人类居然反过来说安倍晴明不配当阴阳师？
他们以为自己是谁？
“不用怕这个妖怪！”青年依旧在叫嚣着，“妖怪进不了结……”
——啪嚓。
漆黑的盔甲抬指一点，半透明的结界瞬间崩碎，化为漫天的光点。
浓郁的血腥气涌了过来。叫嚣的青年看着近在咫尺的凶煞，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裆下隐隐渗出水迹。一众人类更是被吓得瑟瑟发抖，甚至还有人昏死了过去。
看着这些人类不堪的样子，杜康叹了口气，将刚刚拿出来的两柄长剑又收了回去。
给这些人类一个公平决死的机会实在是太抬举他们了。
既然安倍晴明宁死也不愿意杀死这些人类，那就尊重安倍晴明的遗愿，让他们继续活下去好了。
“好好”地活下去。
随手敲开另一个结界，杜康带着昏死的葛叶和狐妖少女还有安倍晴明的尸体离开了这里。
他已经不想再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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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列位别着急，还有一章间幕这一卷才算完，并不是有东西坑了没交待。
ps3：大家晚安。
